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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j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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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梨花伤

原文出处:http://user.qzone.qq.com/55948557/blog/1244698695


自小看《红楼梦》,说不起具体的遍数,对这本书是有别样感情的,但就如一些看过原著又再看这篇《梨花伤》的感受,其实我自己也觉得,也许我只是对这本书有感情,而并非对宝黛恋有感情,在我的意识里,对宝玉那样博爱的人,始终是反感。只愿一生从一人,不以贫富再相论的调子始终是我心里的固执。

    于是,我宁可写自己心里这样的红楼……

红楼梨花伤



第一次见到他,我十三岁,心蕊初长,柔嫩而丛生。

人人皆言烟花三月下扬州最是一番诗情画意,却无人晓得这三月的扬州虽春花初放繁华似锦但更梅雨缠连,别有一种寒。

他就是在这样的时节来扬州的。母亲病乏,外祖母遣他来探望。他十七岁,弱冠尚少。

父亲领着我去渡口接船,第一眼望见他,披着一件白绫锦裘伫在船头,面色沉静,身影和着两岸梨花的倒影任水澜折皱。

父亲说:这就是你的琏表哥。

我看着他,却没有叫他。他看着我,脱下身上的白裘裹在我的身上:听说妹妹像姑姑身子单薄,不该为了我来冒受这寒。

居然,他也觉察到了扬州的寒,我原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了解。父亲他们都说我身子弱所以常常生病,其实不知我只是冷,很冷。原来,我是不同的,他也是不同的,而我们是一样的。

我望着他笑了。他眼中惊鸿一闪,竟呆住了。

后来,我问他为何他发呆?他说:笑靥堪羞百花色,淡抹也惊我心魂。

他说我该多笑。我问他有什么值得笑。他不言,拍拍自己的肩,让我偎过去,把我背了起来,让我闭上眼。我没有反对,因为他比光明更让我觉得踏实。

待我被一阵清新地香诱睁开眼,才发现我们已在遍野梨花之中。

他张开双手:这洁白的梨花,难道不值得你笑?

我黯然轻咳:可我这身子自己根本走不来。

他认真地看着我:黛玉,只要能让你笑,再高再远我也背你去。

我笑了,因为他的人更值得我笑,因为他叫我‘黛玉’而再不是‘妹妹’了。

我高兴地把心事悄悄告诉母亲,母亲却忧郁地看着我,她抚着我颈间的玉佩:你衔玉而生,玉色深碧如黛,所以,你父亲给你取名黛玉。当时府里突然来了一僧一道,说你玉缘天定。

母亲长叹:可琏不是玉,不是你的玉缘啊!

我一愣,一直带在身上温润无比的玉忽然凉冷如冰,冰得心口生生的刺痛!



他突然请辞还家,我谔然去找他,他却只是默然地收拾行李。我走过去拉他衣袖,他不理,我再拉,他忽然伸出手拨开我的衣领,拿出那块玉:姑姑说的我都听见了!

他转过身:那僧道说的是真的,我有个二弟,也是衔玉而生,他才是你的良缘……

我不想去送他,我努力闭着眼打算无视清晨的光亮,强迫自己错过他离开的时间,可一眨眼却看见桌上折放着白裘!

丫环说是琏少爷说扬州别有一种寒,留下给我抵挡。

眼泪一下子一滴一滴滴在白色的锦裘上,像一颗颗珠子破碎地散落。

他既然知道扬州的寒,怎么不知道能为我抵挡这寒的并不是这白裘呢?

我拼命地跑去渡口,船已离开江岸。他就伫在船头。

我扯下颈间的玉,伸手举在空中,我知道他能看见,我奋力一扔,玉溅起水花玉迅疾沉入江中。什么玉缘天定,我不要!

他狠狠地惊,差点冲下船,被仆人死死拦住。

我笑了,笑得很冷,冷瞬间遍及知觉,江面、天空、两岸梨花开始飘摇开始坠落……



再次见到他,一年后,却是母亲的丧礼。

他的脸色依就沉静,只是平添许多苍白。他是来接我的,外祖母要我去金陵。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贾史王薛从来没有外姓插足之地。当年若非早有订亲,你外祖母也不会把你母亲嫁给我。父亲忧虑地看着我:孩子,但愿因了你的玉缘,那里能容下你。

我咬了咬嘴唇,父亲啊,你并不知道,我的玉缘早就随江水流去了……

这一次,他又伫在船头,不同的是我是随他一起离开。

他努力地笑,似乎要用笑来说服我也说服他自己:金陵也有梨花,有有玉缘的二弟。即使玉丢了,缘也还在的。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更没有笑。因为,我早就知道,知道金陵也有梨花,知道贾史王薛门当户对,他早已娶了王家大小姐!



我见到了外祖母、舅舅舅母,见到了贾二少爷宝玉,也见到了他妻子王小姐,一个一看便知道精明泼辣的女子。

所有人都热烈地欢迎着我的到来,但他们关心的只是一件事——我有玉吗?

宝玉痴痴地看着我:真是玉琢一样的人儿,你名字里也有个玉字,听说你也是衔玉而生的,是吗?

我看向他,他站在王小姐身边,面色沉静。

我摇了摇头,满屋人脸上的热忱顿时换了神情,有人不屑有人鄙夷甚至有人发出轻轻的哼声。但我关注的只有他,他一脸惊讶,身子轻轻地一颤。

我看着他,笑了。

宝玉颠狂地哭闹起来,扯下自己的玉扔了出去:这个妹妹又没有,我也不要了。

屋里的大乱。

而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笑,他也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我微动轻唇无声地念:笑靥堪羞百花色,淡抹也惊我心魂。我知道他看得懂也听得到。

宝玉一疯居然数日不好。府里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甚至毫不避讳地在我面前说,就是听说我也有玉才把我接来,早知是假,怎会让我进这大观园来。

我淡淡地听着,淡淡地过我的日子,偶尔在园里的遇到他,他总是有意的避开,我没有叫他,我知道,有些事,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也不仅仅是勇气。



他们终于找到了治宝玉的法子——金玉良缘,据说薛家大小姐宝钗就是带着金锁出生的。

宝钗立刻被迎进了园子,宝玉竟然真的马上醒了过来,外祖母高兴得合不拢嘴,园子摆宴三天大加庆祝。

当然没有人会想起我,可让我吃惊地是,他居然在宴席上执意差人把我叫了去。

他讨好地跟外祖母说:姑姑最像您,黛玉长像姑姑,所以黛玉也最像您了。

他把我拉到宝玉身旁:宝玉和黛玉两个往这一站,真似两块美玉在一起一般。

我冷冷地看着他像推销货物似的把我往外推,原来,他真正希望的是这样?

我望着宝玉痴痴的眼神,心里的凄冷忽然忿忿成火,忿火滋生成一个念头。我笑了,故意看着宝玉笑了。

宝玉欣喜地握起我的手,我没有拒绝,我笑得更明媚了。我从宝玉的眼中看见自己笑容的灿烂,可那灿烂生生地灼痛我的眼。我侧过脸,却正好瞥见他,依然面容沉静,我与他并不相干?



是不相干,他忙得很,忙着娶妾,平儿、秋桐、尤家二姐。外祖母打趣说他是掉在美人坯子里了。

是呵,他是掉在美人坯子里了,掉在蜜罐糖盏里了。而我却傻,傻得把自己弄到一条感情的狭缝窄隙里,也把自己弄到药罐汤瓶里了。

我咳得越来越厉害了。他们都说我是比不过宝钗的家势,妒忌成疾。我和宝钗之间似乎形成了一场战争,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被挑做争端拿来比较。

宝玉对我是认真的,虽然他对宝钗也有一份认真,但宝玉的认真还是让我心里越来越乱。

歉意挤压着忿火矛盾地变成任性和脾气,宝玉却一股脑儿地全都收下。难道这就是玉缘?

而也许是上次他在外祖母面前那番话勾起了她的爱女情结,外祖母的态度也开始摇摆不定。

可他们不知这一切其实并不在我心上,不知我每天蹙眉床头写的一绢绢诗帕究竟为谁。

我真的错了吧。笑靥如花花满天,动他心魂大约有很多人,那遍野梨花不过只是他的沧海一粟吧!

我开始葬扫园里的落花,葬桃李葬芙蓉,独不葬梨花。因为梨花是要飘回扬州的。



我要回扬州。因为,原来即使我随他来了金陵,即使我与我想要的暖只有咫尺之隔,这咫尺还是遥甚天涯。

笑靥如花,花失去暖,就凋了要谢了。谢也要谢在开过最美的地方。

我写信要请父亲来接我。可扬州回讯,居然带来父亲的恶噩!

身体忽然被掏空,我模糊地看到他伸出的手扶在我的腰间,看到他沉静的面孔瞬间被慌乱填满。他终于有所动容了?

胸口沉积的苦涩终于腥腻难止从喉间汹涌而出,我的血在他的衣襟开出一朵鲜艳绝美的花,血色的梨花……

这朵花耗尽了我所有心力,躺在榻上我知道我再也无力起来了。

但我仍努力睁着眼,我想见他,多见他一眼,多记他一眼。可他不在,他去扬州为我料理父亲的事了。

新娘已没有悬念,外祖母、舅母和王家小姐开始商量宝玉和宝钗的婚事。

七魂已去六魄的我今生都无缘红花盖头了。我这一线游丝勉强地等着,等他,等他为我带一朵扬州的梨花。



府里锣鼓喧天,应是宝玉的大喜之日吧。所有人都去凑热闹了。我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虽然冷清却让我觉得安宁。

可王小姐却意外的出现。

听说你快不行了,我特意来看看。她冷冷地看着:你就安心去罢,宝玉你等不到了,贾琏你也等不到了。

你不必惊讶。她咬着牙:我早就看出你和贾琏之间的事,你们眉眼间的情愫,你们心底的心事,都真真地刺在我的眼里。他虽遵命娶了我却不肯碰我,若不是你来府中那日他喝醉了酒,也不会和我有了巧姐,可就连那一夜他叫的都是你的名字。他那种淡漠沉静的人,唯独对你处处紧张。后来你跟宝玉好上了,他表面装得没事,背地里却成宿的醉酒,还故意娶妾纳小。

这都是因为你!她越来越激动:我要报复,我要让你到头来一场空。所以,我故意让老祖宗同意贾琏去扬州处理你父亲的后事,又故意撺使老祖宗答应宝玉和宝钗的婚事并骗宝玉说新娘是你。你就恨我吧!

恨?不,我心中的郁结开始一点点释然,一点点还原成那个知道扬州的寒、知道我的冷的琏哥哥的样子。看着她的声嘶力竭,我反而有一种愧疚,其实她和我一样都只是为自己那一点点女儿家的心事执着罢了。

对不起。我是真心的。

她一愣,表情复杂地转换,她大笑了起来,眼角笑出光亮,晶莹剔透的亮。她挑起我床头的诗帕:知道吗?这些绢我放在毒药中浸过的,谁让你写这些给他的情诗!

她嘶里竭底地跑了出去。我想喊住她,却没能叫出声音。

其实,我想谢谢她,谢谢她让我不必再被这痨病拖着,谢谢她让我了结这只能相望不能相守的日子!



门外又传来急促地脚步声,是王小姐?不,是他的脚步声,是我的错觉?不,真的是他!

他推开门,风横冲直撞地袭了进来,但我却忽然觉得这风是暖的!

他紧紧把我抱起来,急喘的声音夹杂着颤抖:我回晚了。

不晚,雪才刚刚下呢。我指了指窗外飞舞的雪。在他怀里,一切喧哗似乎都安静了下来,空气也不再是那样窒息的寒。

黛玉,你要的扬州的梨花还没开呢,你要养好身子,等你病好我陪你回扬州,你自己摘。他深深地看着我,似乎生怕一眨眼我就不见了。

梨花不是没开,而是已经谢了。我努力拦住心里泛滥的酸楚努力地笑:其实金陵的飞雪就像扬州三月的梨花舞,一样的白,一样的寒。

我原以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以为只要促成你和宝玉的天定玉缘就能让你幸福,可我却反而害了你!他的脸被泪痕划得斑斑驳驳。

玉缘是天定的,情缘是心定的啊!我伸手,想抚平他的眉皱,可力气却流失得更快。我知道,我要到来世去了!其实我早该去了,我早想去了!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床头的诗帕挥入火盆,让火焰烧掉证据烧去余念。琏哥哥,我去来世等你了,但此生还请你好好地过……


春有百花夏有月,秋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在心头,便是人生好时节。
楼主 | 2011-05-10 22:54 顶端
jenn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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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大大颠覆我对贾琏的印象。
1 楼 | 2011-05-18 22:23 顶端
dorothy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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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马行空的想象!
2 楼 | 2011-05-19 21:57 顶端
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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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有创意了,掩面而逃、、、、、、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3 楼 | 2011-05-20 15:56 顶端
luzer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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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搭啊~~~
4 楼 | 2011-05-21 14:42 顶端
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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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屉里有本《收获》,内有刘心武新续的红楼梦,还没有足够心理准备看。看此文后,立刻扔进垃圾桶。
5 楼 | 2011-05-23 13:37 顶端
水晶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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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屉里有本《收获》,内有刘心武新续的红楼梦,还没有足够心理准备看。看此文后,立刻扔进垃圾桶。
==
我前几天,把大学的现代汉语这本书送废品收购站了。


博浪舞锤,四娘拔剑。四海翻腾,天下色变。
6 楼 | 2011-06-07 10:16 顶端
marchpis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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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了红楼的皮的...

不怕一个人,但怕孤独
7 楼 | 2011-06-08 18:42 顶端
lilyc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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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楼 | 2011-06-11 22:52 顶端
四夕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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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引用lilycat于2011-06-11 22:52发表的:
……

同感。。。


如果有人说谎,你找他当面对质时,他们通常都会承认----因为事前毫无防备。要让他们承认,你只需猜得准。
9 楼 | 2011-06-17 19:04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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