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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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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当初抓住了,也不一定能够与子偕老。
两个人如果要想在一起,一张机票就相聚了。
当初不能的,肯定是双方都有原因的,所以,只能怀念,不要追究。
记得当初那些感动就很好。
期待楼主的妙笔。

30 楼 | 2011-09-04 22:01 顶端
关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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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选择,都是人生的十字路口,将你导向不同的生活。

荼蘼花间惹尘埃,香风过处衣衫轻。
31 楼 | 2011-09-05 13:04 顶端
如何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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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呢,速度速度!

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
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32 楼 | 2012-04-23 16:39 顶端
盲目悲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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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还更新呢,原来的都不见了。呵呵。让我先把原来的贴上来。

人生何其短,何必苦苦恋
33 楼 | 2012-04-23 22:48 顶端
盲目悲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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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size=4]F 初恋

和别人说起初恋时,F总会说他是师生恋。爱上了他大学时的老师。听的人有的会不可置信地瞪眼看他,有的人会暧昧地向他笑。其实,原梅不过比他大三四岁。那时他读本科四年级,原梅是研究生毕业,留校教公共英语,刚好教他那个班。

原梅那时非常与众不同。那个城市特别冷,对他这个南方人来说,感觉一年简直有六个月冬天。原梅那时穿一件白色羽绒服,围一条七彩围巾,图案相当艺术化地杂乱,很远就能让人看见她。在教室里就穿一件或紫红,或杏黄的毛衣。色彩鲜艳,似乎立志与灰调的冬天不妥协。

她刚刚做老师,象是不会做,做的事总和别人不一样。她经常请学生到她宿舍去玩。而她的宿舍更是特别,她根本不用学校配的那些家俱,全给搬了出去。自己买了一套松木家具。那个时候宜家不知在北京开没开业,反正在他们所在的城市,当时用这种节疤都露在外面的浅色松木家俱是非常前卫的事,甚至有点骇人听闻的意思。原梅在天花板上挂下一排六七八个她从云南带回的彩纸糊成的灯罩,打开灯后,很小的宿舍里光影混乱,气氛独特。

原梅的房间和她的打扮,和她的人一样,是系里、学生间的话题。她肯定知道。可是她不在乎。她有那种我行我素的风格。也不是故意标新立异,也不是哗众取宠。她就是那个样子。

她的英语说得非常好。课讲得很漂亮,一派名士派头。开玩笑说以前北大有个老师,期末要给学生成绩了。不考试,就点名。说到一个名字,让人走上前来,他相面似地看看,就给个分数。再叫下一个上来。最后的分数精确反应平时各人学得如何,比一局定输赢的考试科学。别人以为她要如法炮制。她则做个鬼脸笑笑说:我不行,我有先天性疾病,记不住也辨不清人的脸。

而F当时是学校里有名的体育明星,长于短跑。校运动会上,他冲过终点的背景是一群激动呐喊的人群。当然不少是女同学。他就这样被多少宠坏。

所以,当时肯定有不只一个男生喜欢原梅,可是大概只有F敢于表白。

当然,加上学校里特有的逻辑,学校生活等于是浓缩的一生。F已经是四年级,所以自以为是相当成熟而睿智的年龄了。

F找到原梅。他自以为颇有恋爱经验。于是约原梅一起出去走走。原梅根本不疑有它,还问他:一共有几个人一起去?我可要带够钱。-----和学生们一起出去,原梅一向是坚持付帐的。她家境明显相当不错,自己赚的薪水是不是够自己花都很存疑。

F故意没澄清。到了江边,那天特别冷,原梅把围巾包在头上,露出一双大而狡黠的眼睛,问他:“其他人呢?”

他于是对她表白,说他爱上她了,说他明年就毕业了,毕业了,经济就能独立,毕业后存三四年钱,他们就可以结婚。

他自以为为原梅想得周到,甚至告诉她,如果你觉得和学生恋爱说出去不好,我们可以暂时保密,直到我毕业后再公开。

原梅睁大了眼睛看他,半晌,忽然大笑,拍拍他的肩,说:我今晚一定要给我妈妈打电话。她一直说我嫁不出去,我一定得告诉她,有一个英俊的体育明星让我做他女朋友。是我一生的荣幸!

四两拨千斤。她拒绝认真和他讨论这件事。

当时的他,骄傲到不肯承认有女生会不喜欢他。他以为原梅有顾虑。

他一直绕在原梅周围。原梅一直待他客客气气,没有与众不同。但不给他任何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几乎要跟踪原梅。原梅每周会打三次网球,有一个电子系的年轻的老师志愿教她打球。F后来打听到他属于学校的所谓优秀人才计划,年纪轻轻已经有房有车。原梅也经常和系里的美国外教聊天,那个起了个可笑中国名字的外教经常会在周末约着原梅,还有其它高校的外教一起到郊外烧烤。原梅还和系里的副主任过从甚密,甚至后来F都打听到有绯闻传出。但后来澄清版其实是她在协助做一个机器人翻译的项目。

那是他自以为一生中最痛苦的半年。

这样纠结了大半年了,他要毕业了。在无数散伙饭中的一个,他喝到极醉,自己都不知怎么,会跑到原梅那里。他几乎是一头栽进原梅的宿舍,抱住原梅就开始哭。后来原梅取笑他时告诉他,他当时哭着说,他对原梅是真心的,要原梅等他五年,五年后他一定功成名就。不亚于那些和原梅来往的男人。他要回来和她结婚。

结果原梅只能把他拖到她床上,让他在那里睡了一个晚上。原梅自己跑到别的老师的宿舍。第二天,原梅敲门时他还刚半梦半醒,原梅探头进来,笑嘻嘻,说:酒醒了?

他用了足足十秒钟,才连想带猜拼出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几乎下意识看自己有没有穿好衣服。

这样一个小动作被原梅捕捉到。她哈哈哈地笑得前仰后合:放心,放心,我没有乘人之危。

看他那样窘,她才解释:你昨天吐了一身,身上那件T恤实在不能穿,我只好帮你脱了。好在没有别人看见,否则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她并不走过来,只是扔过来一件刚买的男式圆领衫,上面写着小字:其实我很帅,只是帅得不明显。

他忍不住笑。她说:你换好衣服,我请你吃早饭。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原梅。两个人一起吃路边摊的豆浆油条。以后他回想,只记得原梅穿一件白T恤,脚趾甲上涂着诡异的灰色指甲油。见他注意,她做个鬼脸,说:现在已经算放假。不用再为人师表吧?放纵一下。

送原梅回宿舍时,他不忘做最后努力,说:我是真心的。

原梅冲他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五年,五年以后你如果还记得我,欢迎你再来追求我。

F进了一家公司,旋即被公司派往中东国家,在那个地方一呆就是三年,最初的一两年,他经常想他到底是更想原梅,还是更想猪肉吃。

然后他回国了。他想要找原梅的,只是没忘了当年的承诺,他还没有功成名就。他就开始努力了。没想到,相对比,国内热闹得多,他如同中了彩票一样,生活忽然让他眼花缭乱地丰富多彩起来,换了几次工作,又在职读书,忙着买车买房,炒股理财。在各种各样的场合认识不同的朋友。虽然不再有短跑道让他一显身手,但他还是有那股味道,会有漂亮女生主动来认识他。如同迪斯尼的疯狂旋转杯游戏,生活本身忽然转个不停,他自己还要不甘心似地继续转自已面前那个方向盘,让自己转得更快更晕。

在这种生活中,不淡忘原梅似乎是不可能的事。

又是几年。他做了一个很重要的项目的项目经理,在最后测试阶段,大家都全力以赴。因为客户运营的原因,他们的测试全要在半夜做。那一段时间他昼伏夜出,累加上压力大,体重剧减。这一天,最后的测试结束了。他松了口气,走出机房时已经是凌晨。忽然间,他有种大梦初惊,或是宿醉乍醒的不真实感。这就结束了吗?他知道做好了这个项目他又要提职了。年初他灵机一动买入的股票已经对本对利。赚的钱可以换辆更好的车了。也许是结婚的时候了。女朋友不仅漂亮而且名校毕业,家境优渥,和他一样自己早就有房有车,一直追求他,相处这么久也算很开心。或者是他人生最得意的时候了。

路边已经有早点摊的摊主在准备开张了。他忽然想起了若干年前的那餐早点。那件搞笑的T恤,那诡异的灰色趾甲油。

他没有回去睡觉,他开始在网上,后来打无数电话,寻找原梅。

如果原梅还没有结婚,他会说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原梅会说什么,她会取笑他,会说:哈,讲好五年的。早知道英俊男生靠不住。

他忽然觉得手里有的这一切全不重要。记忆忽然瞬间清晰得刺人: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年轻女子,轻快地站在茫茫雪地上,背后是冰封的大江,对他笑着说:一个英俊的体育明星让我做他女朋友,是我一生的荣幸!

他才意识到他从来没有这样爱上一个人,不是觉得应该爱这个人,不是因为这个人爱他,不是因为任何任何理由,只是那么就“轰”的一下,爱上了。

他准备了找到原梅会很困难。他准备了原梅已经结婚,甚至生了孩子,甚至变得庸俗实际,胖得不象样子,等等。他做好了一切最坏的准备。但他必须要找到她,他要见一见她。

而生活比戏剧还要戏剧。

多个渠道告诉他同一个版本:原梅课余给民工小学的孩子们义务上英语课。放学的路上,因为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不得不和民工一起挤小公共汽车,因为超载,翻车。很多人在那起事故中身亡。原梅没能幸免。

这一切发生在他还在中东的时候。

他站在这个大都市的车水马龙前,忽然犹如站在多年前那条冰封的大江前。面对着什么,无能为力,软弱地感觉着眼泪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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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何其短,何必苦苦恋
34 楼 | 2012-04-23 22:50 顶端
盲目悲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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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size=4]G 一生迷情

周末,G去看了一个电影。法国电影,所以不同于好莱坞的一贯风格,情节其实简单,但片子拍得非常细腻。

讲的是一对夫妻,不能说不相爱。但是,男的,遇到了一个女同事,颇被之吸引。这女同事又正好属于风流倜傥,离经叛道那一类,也正好被他吸引。其实还什么也没发生。在一个大家都参加的酒会上,妻子已经敏感地发现丈夫和女同事之间的紧张与微妙。于是回家吵一架。第二天早上又和好。丈夫出差了,和这个女同事一起。妻子下楼买早点,一转头,遇到结婚前的男友,从巴黎来纽约,在楼下等她。两个人晚上一起吃饭。旧情仍在。她承认,总想起他,尤其在不如意的时候,在每一个无法入睡的夜里(啊,一个人如果没有这样一个异性一生想念,是多么大的损失和遗憾)。在他的酒店,半夜两点,她不肯做比接吻和拥抱更多的事,说:这样我无法面对他。而且坚信她的丈夫不会真正做对不起她的事,即使受他人吸引。在费城,同时,她的丈夫,和女同事一起穿着内衣在夜深无人的酒店泳池里游泳(有些事,不是不能做,可是夫妻之间做就怎么也不对。只有情人以及关系暧昧的异性)。他依然在挣扎,一边是想做到道德正确的忠诚和对妻子的爱,另一边是面对五光十色依然不能抑制的动心,和那赤裸裸的诱惑以及欲望。于是一步一步,不情愿地走进她的房间,然后是那爆发的一刹。电影拍得含蓄,只是一个镜头,远远的一个强壮的裸背(是,男主角是演阿凡达的那个俊男,否则这样情节缓慢的电影如何吸引观众看下去),却全是原始的热情与不顾一切。第二天早上,他不知说什么好,女同事说:不必说(明白的永远是女人?)他,一个正派人,还是试图辩白:我当时没有好好想。女同事冷冷地说:甚至第二次时也没想?(哈哈哈!)

丈夫回房间换衬衫,发现临行前妻子在新衬衫里放了一张纸条:也许我想得太多,反应过激。我知道我明白你。我爱你。

丈夫于是工作也不做完,直接飞回纽约,去和妻子团聚。

G喜欢这个片子。真实。

让她想起自己的婚外恋。一个男人追求她。她不是没被追求过。年轻时她四舍五入好算美女,见过世面。和她丈夫也不是不相爱。可是结婚几年后,生活进入一种胶着状态。不是不相爱,只是经常有那种做什么都不自在的状态,觉得没意思,可是又不知做什么才好。她戏称之为“浑身头疼”。

生命中这次婚外遇就在这时候出现。一切都过去后,G回想过一切是如何开始的。应该是一起到公司总部出差时。在公司顶楼有个酒会。他主动过来和她聊天,附近有人提起,再上一层有个梯子可以爬到大楼顶上看落日。大家一起去了,真的是一个直上直下的铁梯。G不巧穿的是短裙。她于是自嘲说:好不容易要扮次淑女。就退了出来。结果回头发现他跟着她一起回来了。两个人聊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他们都回来了。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和你一起上去,上面的风景真的不错,我去过一次。到了梯子下面,他站到很远,对她笑着说:你先上,我望风。她知道他的意思是如果有别的同事来,他可以拦住他们,免她裙底风光外泄。上面果然很美。整个城市一览无余,一边是夕阳西下,染出半天的灿烂锦霞,一日中光的最后的绚烂,有尽力一搏的壮丽;另一边是初升的淡白的半边月亮,无尽的夜在前面,只是宁静,不动声色。她站了很久。他一直陪她站着。

那天之后,是不留心不会注意的小体贴。比如,开会时,G如果晚到,他会马上让出自己的比较好的座位给她,看住她的眼睛笑一笑。有意无意路边她的办公桌,聊上两句。甚至是路遇时一个加多热情的微笑和招呼。她不得不开始留意他,其实以前没注意过,或者说除了把他当成一个同事,无它。而且他甚至不象她丈夫那样相貌出众,甚至都不算特别难看,所以只是普通。

男女之间的事情很微妙,他知道她开始注意他。于是,更进一步。她出差,他忽然出现在酒店大堂。坐在酒吧里,歌手悠悠唱出蔡琴的慢歌,几杯鸡尾酒喝下去,夜深人静,正是倾诉心事的好时候。男女对饮,使人醉的从来不真正是酒。她在周末加班,他也会忽然出现,她不知他如何知道她在加班。中午饭他带她到名不见经传的餐馆,在一个小四合院里,吃法国菜,坐在一棵大树下,本来很有情调。可是偏巧有树叶落到菜上,他故意夹起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边吃边说:咦,刚才还想怎么少了一个配料?把她逗笑。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盼望他的出现和那些小情节。每天早晨会刻意打扮一下,中午吃完饭会想着补一下口红,会上发言也会格外注意一下风度。

他一点不辜负她。会找个没人注意的时候,低声对她说:我发现你特别爱穿白衬衫,而且款式都很特别。或者会说:你今天会上表现得好极了,既坚持了立场,又让对方下得了台,还说得很风趣。

他注意她,欣赏她。而且让她知道。

她没想过要怎样,会怎样。也许故意不让自己想。好象小时候偷吃糖,一块一块吃下去,潜意识里也知道再吃一定要被抓到了,一定有后果。可是,那糖的滋味真好,不能停止。

如同那部电影里,不是不爱家里个伴侣,不是不想做一个道德正确的人,不是不想无懈可击。只是,如同夏娃会吃那个苹果,那个软弱而愚蠢的欲望基因一直遗传下来,于是人生因此丰富多彩,光怪陆离。


终于那一次一起出差到云南的一个什么地方。他提前来找她,说:要不要到昆明停一夜再继续飞?反正怎么也要在昆明转机。我知道一个很好的酒店,象是在一个大花园里。早上打开窗口就能看到鸟飞在草地上。昆明有特别好吃的菌类火锅,我保证你从来没吃过那么鲜的东西。

她同意了。那家特别好的酒店可能几年前相当不错,现在装修已经比较破败。他们到的那天又正好遇到昆明大幅降温。房间里还没开空调,冷得人直抖。她笑:这倒真是应该吃火锅。他带着她到当地市场去买扎染画。她买了很多,边买边笑:晚上如果冷,就把这些也盖在身上。

他很歉意:几年前我来的时候,这个酒店刚装修完,真的舒服极了。

她相信。这如同婚姻,如同爱情,都要不断精心地维护,出时出力,即使这样,也永不会如同原来一样。因为:折旧。

白天他们还是去了几个著名的景点,也去看了云南讲武堂。又说起蔡锷和小凤仙的故事。他觉得蔡锷很精明,有心计,难得小凤仙一个青楼女子有这个气度和胆量。她年纪不够大,其实没看过《知音》那部电影,但当然听过那个故事,也读过后来的真实版。蔡锷金蝉脱壳后,并没有照顾小凤仙。他自己后来早逝,小凤仙其实始终沦落在青楼,然后就如同任何一个不是特别走运的青楼女子一样,柳絮随风,最后有人解放后还在东北见过她,嫁了劳动人民,也成了劳动人民,因为命运不好,甚至没有过上普通劳动人民温饱不愁的生活,十分凄凉。一切的故事都要在合适的时候结束才够好看。真实的生活不幸总象余华写的《活着》,不过表现形式不至于那么极端。只是同样不动听,不如人意。

他们两个人的故事和这个仿佛。

在昆明的那个晚上,一切都是冷的。他打电话来,笑问她:是到我房间里来喝上二两二锅头,还是我叫酒店再送一床被子?

她想一下,回答:叫酒店再送一床被子吧。------她并没有准备好,下定决心发生什么。如同那个电影情节,男人更多的是肉体动物,而女人,更在乎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有人敲门,她以为是被子来了,打开门,是他在外面,抱一床被子,她奇怪:咦,你送过来?-----酒店的服务是不好,也没差到这个地步。

他已经抱住她。一刹那就要她决定是左转还是右转。事后她可以如同影片的男主角一样说:当时我没认真想。其实,她想了。如果推开他,一切就此结束。她不舍得,象当初不肯停下吃糖一样。如果不推开他,成年人了,谁肯花大把时间精力陪你一直这么小女生式地暧昧下去?而且,她面对自己难道还不肯承认,她自己也不再是小女生,她也有其它的好奇与期待。

那个决定就做了。一切都是冷的,她记得他的手指和鼻尖都是冰冰凉凉。

然后是如胶似漆。然后,就淡了下来。

一切过去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她知道自己不过是被恋爱本身所魅惑。而他呢?开始就是想要一段免费的性关系?她觉得不是。他对她说了很多不必要说的话。他对她说起过自己花钱与人过夜的经历,她并不嫉妒,也不惊讶。只是好奇地问他要花多少钱,以及感受。然后笑他:下次,一是小心用安全套,二是小心被人拍下裸体照片日后要挟。他也对她说起工作上做的不够光明正大的事。她只听,不评论。如果他打算了只是一段闪电关系,暴露这么多隐私其实太危险。她猜测,他真的喜欢她。在那个时候。

后来呢,怎么结束的?是他先厌倦了?或者是追求她的时候太卖力了,到了那个高度之后,无以为继?她不知道。她没有经验。

好在不是小凤仙的时代了,也不是蔡将军走后,人生最顶点就已经过去。

她也没有真正受伤。经历过真正的失恋。她知道失恋和失望的区别。而且庆幸自己做得谨慎,始终人不知鬼不觉。之所以一直严守秘密,也是因为潜意识中没有真正认真过吧?当然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婚再和他结婚。即使在最你浓我浓情浓无限的时候。而且那抹失望过去,她也不是没有暗自庆幸过,幸亏是他先掉头而去,否则她厌倦了,又该如何策略地结束?不是没听说现在很多事是反过来,男的反而要挟女的这样那样。也许他也在暗自庆幸?

她继续该做什么做什么,提职加薪,换了工作。以后断续知道他也混得不错。就这样了。也不会再想起他。除了在看完这个电影的那一刹那,回头看一眼,笑一笑。人生可能一直要挣扎,即使原本平安无事,也会自己给自己创造困境,只为欲望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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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何其短,何必苦苦恋
35 楼 | 2012-04-23 22:50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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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size=4]H 真相

H在医科大学读书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她最好的朋友是同住一间宿舍的晓楠。晓楠是系花,长得美,学习成绩一流。家庭条件优越,可以看出她的父母属于在子女教育方面先知先觉的那一代,从小在她身上花了不少时间和金钱。晓楠弹得一手好钢琴,学过几年的芭蕾,身材更显得婷婷玉立。大学里的游泳课她可以免上,因为已经游得太好。英语是一口相当标准的美音。全是父母当年精心计划及培育的结晶。最难得的是晓楠并没有被宠坏,她性格开朗有趣,为人随和,什么事情到她那里总有可笑之处,遇到不顺心的事也不过“哇哇”抱怨一通,转眼忘掉,照样学习玩乐。

晓楠主要喜欢对两个人“哇哇”地倾诉。一个是H,另一个是她的男朋友,隔壁理工大学的吴松。晓楠常戏称吴松是她的“未婚夫”,说他们两个人的父母当年指腹为婚,起名都按兄妹似的都带木字边----虽然吴松比她大近两岁,而且看起来比她成熟半代人。不过两个人青梅竹马是真的。因为都一直上的是全市最好的幼儿园、小学和中学。直到考大学才因为兴趣不同,吴松学了通信工程,晓楠学医。

晓楠开玩笑:我说过,他如果学医,我就只好和他分道扬镳。因为据说男医生经常和年轻貌美的小护士一起值夜班,很多人都把持不住。我不和风险股结婚。

其实吴松考大学时晓楠才高一。H知道他们不是早恋,这只是晓楠一贯说话的风格,在事实基础上略作夸张,产生较强的感染力。

所以同学们喜欢和她说话,生动有趣,但是晓楠在女同学中的密友应该只有H一个。大概谁都不愿意做陪衬吧?H不在乎,她自认为性格比较温吞,相貌平平,而且瘦削得完全没有身材,在什么地方什么样的人群里都不会太突出。她和晓楠同班又住上下铺,自然而然就总在一起,而且她喜欢晓楠的聪明有趣,和她在一起总很有意思。

而且,还能见到吴松。

晓楠是那种大方的女生。吴松来找她,如果遇到H也在,她从不同意H避开。“一起来,一起来。吴松请客。”

H如要坚持,倒显得小家子气。而且看起来吴松也不在意。他说话不多,但其实也风趣,会说:“如果晓楠坚持去解剖楼,至少多个人给我壮胆。”

校园里自习室紧张。解剖楼有一个大教室可以自习,但是去的人不多,因为那个楼旧,大教室灯光不好,而且四处漏风。主要是昏暗的走廊里不知因何,一排排的玻璃柜里装着一些半废弃的“标本”器官。晓楠认为学了医还忌讳这个简直是个不可笑的笑话。所以总拉着吴松去那里自习,因为不用占座。

吴松是不是真的怕或不舒服?H不知道。吴松和晓楠简直是两个极端的类型。他并不爱表达自己,也从不用晓楠那些色彩鲜明的形容词。晓楠笑他有英国人的风度,问他这件衣服漂亮吗?通常答:还可以。不错。如果实在觉得不好,会问:还有别的吗?

晓楠说有一次故意穿了极短极短的那种家居短裤,逗他说是主持节目要穿的。他看看,不动声色地问:“主持什么?沙滩排球?”听得H笑倒。

H无数次问过自己喜欢吴松身上的哪一点。他的确可算高大英俊,据说学习成绩也很好。晓楠也说过他的跳高成绩很好,一直保持理工大学的跳高纪录。据说他唱歌也好听。H可以想象得到,因为他有好听的男中音。

可是这些如果是原因,这样的人也不难找。不必把自己陷到这样没有希望的纠结里。

唯一真正没有原因没有缘故的就是年轻时的爱情吧?

H高中时也暗暗喜欢过班里的男同学。高一时是个帅帅的男生。没到高二就发现他几科都不能及格,而且不爱学习。高二时转变方向喜欢上班里的高材生,自习课时老师在黑板上抄题,老师这边连问题还没抄上,他那边已经猜也问题并且做出答案。恨得其它同学牙根痒痒。高三时因为学校里的一次歌手大赛,又喜欢过隔壁班一个唱歌极动听的男生,在台上会自然地甩甩头发,眼睛眯起来笑。

H自以为对爱情有经验,她在等着这种盲目的热度过去。只要小心不让人看出来,一切平安无事。她不能和晓楠抢男朋友,也没机会羸。徒留笑柄,还失去一个这么好的朋友。而且,以后只怕连和吴松说句话的可能也没有了。太不划算。

可是从大一等到大四,一直没过去。H甚至交过男朋友,也是大家都觉得条件不错的男生,一共两次“恋爱”。第一次很快结束,没有感觉。对方也发现她没有感觉。第二次到了亲吻的阶段,她无法做到。于是放弃。

努力过了,没办法。她依然喜欢吴松。她爱看他不动声色的表情,开玩笑时眼睛里会有亮光闪一闪。她喜欢他低调的体贴。吴松从来不象一般的男生那样,送花送糖送毛绒玩具。但是他关心晓楠。晓楠到校外参加活动,如果回来得晚,他会去接。但他从不跑到宿舍门口天天等着晓楠一起吃饭。晓楠的活动多,总和这样那样的男生出出入入,他也不嫉妒。甚至一次他来找晓楠,发现晓楠不在。H知道晓楠是和另外的男生去听演唱会了。就为晓楠遮掩。倒是吴松想起来:她说过,她和某某去听演唱会了。

H惊讶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透明与默契。吴松看出了她的惊讶,笑笑,说:我不大喜欢那个。晓楠和别的朋友一起去也挺好。我忘了她对我说过。我买了电影票,本来想给她一个小惊喜。

他想想,又说:你感兴趣吗?要不要一起去?

H想一想,犹豫。

吴松看出她的心思:你知道晓楠不会介意。总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让百姓点灯吧?

他轻松地开着玩笑。

H于是和吴松去看了一场学校图书馆放的很好看的老电影。

出来时两个人都有点感慨。一起向校园里走时,吴松建议:时间还早,要不要走走?

他们一直走了很久。

开始时是说电影。

H说:我以前从来没有喜欢过日本的电影。

吴松问:你看过很多吗?

H不好意思:没看过多少。

又为自己辩护:我知道是偏见。

吴松微笑:日本有一些好片子。

是,这部〈〈情书〉〉就拍得很细腻。H说。

这部电影讲一个女生在自己的情人死了以后,不能忘怀于他。为了排遣,写信给他以前的地址,结果阴差阳错发现,他原来一直爱另一个和自己长得很相似的却和他同名的女孩,他少年时的同学。于是释放自己,重新开始生活。

H又说:如果他不死,也许两个人就结婚了。也能不错地生活一生。我觉得他也不是不爱她。

吴松不答,过一会说:这部电影的好处就是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角度会有不同的看法和想象。没有对错。人生本来就有很多可能。

他们从电影谈起。讲了很多。以前虽然见过很多次面,但这是第一次单独相处。H回到宿舍已经很晚,她有点别扭。想想,还是觉得要问一下吴松。于是她吞吐地说: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晓楠应该已经回来了。

她的意思,她不知道吴松想不想把这些告诉晓楠。一起看电影本来没什么,只是散步了三个小时?即使象晓楠这样大方?可是她又不能主动说:我们不告诉晓楠吧。好象她别有心思似的。

吴松只是大方地笑:我看不一定。我们找一下她。

晓楠果然还没有回来。H看吴松也没有不开心,只说:我不等她了。你就对她说,我要谢谢你陪我看电影聊天,改天我得请你吃饭,否则晓楠放我鸽子,我不知一个人看电影好,还是回去学习好。

H心里一热:他明白她的难处。他如她一直所观察到的,是个内心很细很体贴的人。然后心里又一下刺痛:他是别人的男朋友。而且是晓楠的。

晓楠果然没拿这件事情当真,她一直在讲那个演唱会。说:多亏你和他一起去了。要不我还得内疚一下。其实我都对他说了。他自己当时心不在焉。

又说:让他请你吃饭来谢你。不过你别指望太好的东西。他很朴素,说是请吃饭,就是校园里的小餐厅就解决了。

H心里不舒服,晓楠那种笃定的态度,是拿稳了吴松这个人的那种大方。当然,她一直是个大方的女孩子。可是H还是不舒服。

一些日子以后,大家一起到郊外野餐。安营扎寨后,晓楠领着一些人去爬山,要有人留下来看着,吴松遇到这种事一向主动,说:你们去吧。我留下来。H马上说:我恐高,不想爬山。我留下来,你和大家一起去。

吴松微笑:这么多好吃的,要是来人抢,你打得过?两个人推让着,性急的晓楠已经走开,自然有男生跟着上去说说笑笑。

H有点着急,一时无措,吴松却大方地微笑。

两个人就一直坐在那里聊天。印象中的吴松总是相当沉默,可是H这才发现他看了相当多相当杂的书,话题山南海北,到大家陆续开始回来的时候,H才发现他们居然不知不觉地聊了近三个小时。

晓楠捧着山花出现时,H清晰地感到自己脸上发烧。晓楠并不介意,只是说:多亏你没去,上面很险,你肯定不敢上。又对吴松说:咦,你有没有对H说,你们宿舍有个人暗恋她?

H马上红了脸:不要乱说。

是真的啊。我去他们那里玩,他们同宿舍有个男生,就是上次我们一起去溜冰那个,你说特别能说的那个,向我打听你有没有男朋友什么的,问得可仔细呢。我正想回来问你对他感不感兴趣,吴松当时就说:她有男朋友。

H意外,看吴松,取笑:你为什么那么讲?也许我愿意呢?

吴松微笑着看着她,摇摇头:我觉得你不会喜欢他。帮你答了,省着麻烦。

晓楠“哈”地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吴松笑笑,不答。

H也不语,是,她是不喜欢那个样子的男生。

那之后,是那个圣诞夜。早几天,晓楠就气鼓鼓地回来说吴松说他一月初有重要的考试,那天晚上也要学习,不肯陪她吃饭看电影。H答: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晓楠说:我们一起当然也好玩。可是最恨他这个人,没有生活情调。拨一拨,动一动,有时象块木头。已经年年拿一等奖学金了,要考个试还是和小学生似的。

H想辩解,说吴松其实相当有生活情调,他说过因为读到一本讲考古发现的书说青州窖藏佛像的出土,非常有趣。所以他做了一学期家教存钱,专门到青州博物馆去看,并且说很多宝贝都在台北故宫。将来一定要找机会到台湾去看等等。

可是到底,H没什么。

晓楠这回动了真气,吴松来找,她一直不肯理。H怕吴松等,犹豫良久,还是下去见他,劝他:晓楠是真的生气了。圣诞夜,人家男朋友女朋友都出去玩的。

吴松还是不动声色,递上两张他们学校24日那天的化妆舞会的票,说:麻烦你带给晓楠。我送她的。那天我真的没时间去,她可以找朋友一起去。

理工大学的化妆舞会一向有名,票是分到各个班抽签分下来。一票难求。H不知吴松是怎么弄到的。于是说:你就不能陪她去?

吴松笑笑:我不会跳舞。以前陪她去,不是她陪我干巴巴地晃来晃去,就是我看着她和别人跳。

H把票送到晓楠手里。以为晓楠会高兴。谁知晓楠更生气:他以为我是小孩?就惦记着玩?我是要恋爱的感觉。晓楠气得要把票撕了。被H抢下来,笑着说:你不去送我行不行?很珍贵的。

晓楠和吴松的冷战一直持续到圣诞夜那个晚上。可是晓楠的情绪在那之前的几天就已经不受影响了。她照常每天来来往往,说是圣诞夜另有安排。

H想把化妆舞会的票还给吴松,可是担心吴松以为她是借此搭讪。就征求晓楠的意见,另外送给了别的同学。

圣诞夜,H照常在专教学习。那天大多数的人都参加各种活动去了。专教里只有一两个人。结果有人敲门,吴松意外地出现在门口。

H“呀”地一声,以为晓楠没有告诉他她另有活动,他是来找晓楠的,自己倒尴尬起来,慌张地迎出去。她只来得及说:“晓楠没在”,吴松就接口说:我知道。我是来找你的。

H在多年以后也一直记得那是个白色的圣诞,校园的小路被雪覆盖,踩上去兀自“咯吱”作响。空气清洌,远远传来音乐和人群的声音,校园在夜色中却显得比平时似乎还要安静。

两个人没说什么话,静静走了一段路。开始H以为吴松是来找她做中间人,为他和晓楠的冷战缓和。所以等他开口,他却一字不提。H沉不住气,却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说:“你不是要复习考试吗?”他大概是因为和女朋友吵架心情不好,看不下去书吧?

说:“你不冷吗?”好象在暗示他安排什么活动似的。

走了一会儿,他终于说:“你冷吧?我们到什么地方坐坐?”

哪有什么地方啊,圣诞夜到处人满为患。他们挤到一家咖啡厅找座位,座位没找到,倒是意外听到一对情侣的对答:“为什么Chirstmas翻译成圣诞呢?不是音译啊。”

“不知道。圣诞夜也叫平安夜。圣诞节倒不叫平安节?”

H和吴松相对而笑。这倒提醒了H,她突发奇想:我们去教堂听钟声好不好?

说完就后悔,她知道唯一知道的这城市的教堂在五六公里以外的地方。

吴松却马上同意,他们到了教堂,大门紧闭,进不去,也听不到什么。H不好意思,说:都怪我,心血来潮。让你白走了一趟。

吴松却笑得很温暖,说:我以前看过一个古代的小品文,说是一个人在雪夜去看朋友,趁兴而去,到了朋友家的门口,兴致已尽,根本没有敲门,就又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他们一路走回学校。空中飘然着细细的雪末。下雪的时候,一般天气倒不冷。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H不知道吴松,只知道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心灵平静而安详,好象小时候依在妈妈的怀里那种地久天长的感觉。到了医大已经夜深,吴松要帮她敲开宿舍的门,她无论如何不同意,她怕看门的大爷看到是晓楠的男朋友这么晚和她一起回来。吴松不解,只好让她自己去。她坚持吴松先走,吴松不肯,无论如何也要看她进门再说。她急得都快哭了。吴松忽然有所领悟似的,点点头,说:晚安。就走了。

她急忙转过身去敲门,一边用手背抹掉已经冲出眼眶的泪水。在闪进门里的那一刻,她回头用目光匆匆一扫,看见吴松的身影远远立在一根路灯柱下。因为远,而且雪已经有点密了,他根本不可能看到她这样轻微的一侧头,但是他就好象知道她在看他一样,忽然扬手向她使劲地挥一下。她的心里一片空明,一块重石似乎终于落地,不由喜出望外地微笑,然后又心头一沉,泪珠成串地奔涌下来。

可是,事情并没有如她想象以及预备地那样变得复杂起来。吴松并没有再来找她。晓楠也毫无异常。或者说唯一的异常就是她这次和吴松冷战的时间前所未有的长。以前两个人之间的不愉快大都是因为晓楠性格急或无理取闹,事情过后也总是她忍不住,跑去找吴松,让吴松给她“道歉”,吴松自然会借这个台阶让她下台,会给她道歉。这次,晓楠完全没有为冷战而不安的意思,更忙地跑来跑去。H也不知她在做什么, 也心虚地不敢问。如是近大半个月,晓楠忽然神秘地拉H去喝咖啡。H疑神疑鬼,胆战心惊。结果,晓楠说的是她喜欢上了年级的辅导员,两个人已经海誓山盟,她明天就会和吴松摊牌,正式分手。

以后的事情就发展得很快了。

多年以后,H常怀疑自己是不是下意识抹掉了不愉快的记忆。否则为什么那之后的事,任何细节她都记不起来?

她只记得她在等吴松来找自己。一切不是太理想了吗?吴松不必做负心人,自己也不必背第三者的担子。顺理成章。

吴松一直没有来。开始她替吴松计算,以他的个性,大概觉得还是要等这件事冷却一段吧?可是时间接着一天一天地过去,吴松没有出现过。每天看到的是晓楠幸福地进出,从她身上真是能看到真正的爱情是如何让一个人变得漂亮,神采飞扬。

晓楠唯一一次提到吴松是半年之后了。她有点内疚地说她父母听吴松父母说吴松这半年虽然情绪好象正常,但胃口不好,瘦了很多,而且更加沉默。

晓楠说:我真没想到他居然还这么在乎我。你知道,他一直那样不阴不阳的,我总以为我对他是可有可无的,不过是因为最方便,所以糊涂地就算恋爱了。哎。

H心如刀割。是,她也没想到。那她算什么呢?两个人闹别扭时,吴松排遣时间的一个插曲?

可笑她枉自多情, 以为吴松对她有意。

谈得来算什么呢?不是一直有人认为情侣之间还是互补型的最好吗?吴松虽然和她谈得来,但他爱的是晓楠。

就这样挣扎、懊悔、失眠、吐血,也挺到毕业了。

晓楠没有选择做医生,她的男朋友说女孩子做医生太辛苦。于是她父母帮她找了一份坐办公室的工作。五年医科,除了拿到一个大学文凭,晓楠开玩笑地说算是白学了。倒是H,又考到更好的医科大学读研究生,然后留在医院里做了医生。

多年以后。一天,H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忽然有人叫她,她回头找,没有看到熟人,正困惑间,一个半秃顶的中年男人几步冲上来,热情地握住她的手:啊,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H努力辩认了几秒钟,才恍惚觉得这个人有点面熟。

  对方也颇有自知之明,马上自我介绍。H这才想起,这是当年和吴松同宿舍那个据说对自己有好感的健谈的男生,只是多年不见,增加了体重,掉了不少头发。

  对方还是很激动的样子,反复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H问了问,知道他是来看病,正抱怨没挂上专家号,H就帮他挂了号。对方就更加抓住她不放,一定要中午请她吃饭。

  中午,大家聊聊大学毕业后这十几年的状况,他到底提起了吴松。H就象等第二只靴子落地一样,松了口气。

他说吴松最不够朋友,当年骗我说你有男朋友,其实是他自己喜欢你。

她一怔,打断他:不是的。你记错了。吴松的女朋友是我的同学。

是,我知道。他一向最有城府。名义上,他是和你们班那个女生好,其实他一直在找机会要和她分手。好象两个人家里挺熟的,他有点顾虑,说要慢慢来,不能伤害人家。没想到人家先和他分手了。我们还以为他一定会追求你,没想到你不接受他。让他一场空。我那时还很小人地高兴了一场。其实,吴松这个人不错。对了,你当时为什么不喜欢他?

H完全怔住,勉强收拢心神,强笑着说: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吴松可不爱说话。

不爱说话?他才骄傲呢,这些话打死他也不会说。可是我们男生一起喝酒啊。喝醉的时候他说一部分,我们猜一部分。

下午,H一直心神恍惚。这么说,吴松那时是喜欢过她的?可是和晓楠分手后,他为什么一直没有来找过她?他们之间那时本没有任何障碍。

他站在路灯下那努力挥手的样子,只要稍一回想,还在眼前。还有他那温暖的笑,他看她时那宁静的眼神。

H和晓楠失去联系已经好几年了。只听说她后来离了婚,一个人带着孩子出国了,也有人说她是再婚后,和第二任丈夫一起出国的。去的是澳大利亚还是新西兰也语焉不详。刚才那个熟人也说他毕业后就失去了吴松的消息,只知道他保送读了博士。

这也许永远是个迷了。为什么?或者是因为吴松的骄傲,他不能在被晓楠不要之后来找她,好象他自己退而求其次,好象她接受晓楠不要的男生?当然这又是她一厢情愿。也许不过是夸大了他对她的好感。他也许根本没有想和她再发展一步。或者吴松在等她主动,见她不曾出现,以为她根本无意,自然不会无谓地找钉子碰?

一切大概永远成迷了。或者,世界虽然大,她也可能哪一天也会邂逅吴松?不知是她会认出他,还是他先叫出她的名字。不管怎么,大概都要快。再过十年,估计就真的谁也不容易认出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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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size=4]I 塞翁的爱情

I和殷渔在学校里是最好的朋友。曾经无话不说。直到殷渔和同班的一个男同学开始恋爱。

在学生时代,那是一个完美的男孩子。身材相貌几乎无懈可击,学习成绩不错,喜欢体育运动。最难得的是为人热情开朗,什么时候看到他都是笑脸迎人,极为乐于助人。明里、暗里,喜欢他的女生都有不只一个人。如果说他有什么缺点,那就是,他太让女生喜欢了,他自己也太擅长讨女生喜欢了。所以,当殷渔和他昭告天下他们的恋人关系时,羡慕妒嫉怀疑讽刺的人都有。殷渔是温柔聪明,模样秀气,可是并算不上首屈一指,出类拔萃。为什么他会选择殷渔?

殷渔自己也对I说,当他在月光下对她说:做我女朋友吧。她如同作梦。

象校园里的一切恋人一样,他们两个人很快如胶似漆,除了晚上回不同的宿舍睡觉,几乎一直在一起。不只一个人以为殷渔不过是大众情人般的他的一个插曲。甚至有人不无恶毒地预言他很快就会厌倦。是,象他那样的男生,不能说追谁都追得到,可是,和他相比,殷渔似乎还是太普通一点。

直到毕业之后的两三年,收到他们结婚请帖的人才不得不相信,啊,这原来还真是他的主旋律。大家的眼镜这才真正大跌下来。

结婚前,殷渔约I一起去买结婚需要的零零碎碎的东西。走累了,在肯德基坐下来吃个冰淇凌,殷渔忽然问:你也喜欢过他吧?

人声鼎沸的快餐厅刹那间迅速退成遥远无声的背景。I抬头看到殷渔那双明亮的眼睛。她笑答:那当然,谁不喜欢他呢?你知道大家对你都是又羡慕又恨呢。

不过是一秒钟的错愕与慌张,已经让I出汗手软。

殷渔也只得笑。然后又认真地说:如果他追求你,你会不会愿意?

I知道善良的殷渔并不是在试探什么。敏感的I在那一刻体会到了殷渔在结婚之前的那微妙的犹豫与担忧。是的,和那样一个人见人爱的男子。高处可能胜寒?

I不由伸手拍了拍殷渔的胳膊:都好几年了,你应该相信他的诚意。如果有犹豫也不会对今天。

殷渔感动地点点头。没有注意到I并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大家的路越走越远了。殷渔结婚后生子,I出国继续读书。大家渐渐一年不过发几次邮件,简单讲讲近况。再见已经是几年以后。I也结了婚,和先生回国工作,借着欢迎她的机会,在这个城市的同学相约一起吃饭。

殷渔夫妇两个人进来的时候,I几乎没有认出来。殷渔增加了相当多的体重,完全不复当年的修长清秀。他也一样,脂肪把脸上那明朗的轮廊都抹掉了。只是男人到底禁老,他的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闪亮有神,谈笑起来,他还是相当的有吸引力。

人多,餐桌上I和殷渔只能简单地谈几句。所以晚饭结束时,I不客气地对他说:你能先回家带孩子吗?我和你太太还要到酒吧坐一坐。

他佯作不满:喂,你们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那笑容让I恍惚觉得学生时代在显影纸上似乎马上就要清晰起来。

I和殷渔坐下来。殷渔还和以前一样的温柔和温暖,说:你的身材保持得真好。

I答:在国外,生活比较单调,大家都被逼得把健身当娱乐节目。

又笑着补充:在国外的中国人也不离婚,不象国内离婚率这么高。就等着回家能说句中国话,谁舍得离?

I是开玩笑,谁想到殷渔脸色暗淡下来,只低声地说:是。

学生时代的友谊,如同铜版画,不断时间在上面积了多厚的土,轻轻一抹,下面的每一个刻痕还是清清楚楚,不会湮没。

殷渔开始慢慢诉说她这些年来的生活。两个人的工作单位都不错,不同的是殷渔做得更好,收入也相应地更高。他不过平平,一个职位做得熟了,又久久没有提升,也就不再,也不用如何努力。大把的时间和精力。不断的外遇。平时在家里不是冷淡着不发一言,就是脾气暴躁,或者冷嘲热讽。

I震惊。看着对面的殷渔流泪,她只觉得不真实。

那之后殷渔经常来电话或约着I一起出去,总是同样主题的倾诉。终于,I忍不住说:如果这样痛苦,而且他又拒绝沟通,没有诚意改变,为什么不离婚呢?

殷渔一怔,决然地说:我不能离婚。

为什么?经济又不是问题。你还年轻,离婚后完全可以重新开始。你们这样的家庭气氛也同样对孩子成长不利。

I 不解。

殷渔犹豫一阵,低下头,声音也低不可闻:我还爱他。我不能离开他。

I一阵眩晕。

I不能置词。

I 和其他的女同学聚会或电话时,才明白自己并不是殷渔唯一倾诉的对象。只是现在同一个城市的女同学都有点不情愿再听她重复了。她需要有人倾诉,可是也仅此而已。她不要面对问题,解决问题。

有一个当年喜欢他喜欢得尽人皆知的女同学,如今不解地说:都这样了。她还不肯考虑离婚。真不明白她现在还喜欢他哪一点?他自己赚的钱自己花恐怕都不够。家里的事既不出钱也不出力。那也难怪,婚外情是公认的高成本高投入。他还乐此不疲,一个接一个。这也罢了。据说有了婚外情的男人回家对老婆都加倍地好。他倒好,回家倒还想殷渔欠他的。如果说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你看看他,你现在还觉得他英俊吗?即使英俊如昔,我们这样的年纪,还固执这点,不太可笑吗?

爱是什么呢?

少年时可是爱他高大英俊,热情风趣,而且对她好得人见人羡?这几年过去,这个男人甚至不屑对她貌合神离。越是看死了她不愿离婚,越是放肆无忌。人性恶的一面充分表现。她,居然还爱?爱的是什么?

学生时代的一个月光如水的晚上,I曾难以自抑地跑去对他倾诉。是,I也爱过他。迷恋他的英俊开朗。她大概也猜到倾诉也没有用,可是总要对自己有一个交待。

他静静地听,眼神温和却无奈。他在那一个晚上告诉她,他喜欢殷渔,正打算对她表白。

还君明珠。

I是所有人里唯一一开始就相信他对殷渔真心的人。因为那晚上,和他对坐在小饭店里,她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他的真心。之前,他似乎对每个女生都一视同仁。少年时他就有那种风流自赏的味道,喜欢说笑,如同《神雕侠侣》里的杨过,到处惹得人家疑神疑鬼。那个晚上,I明白他喜欢殷渔那样温和柔软,同时也聪明懂事的女生,如同怡红院里的花袭人。她自己是探春和史湘云混和型的,绝不会是他的选择。

明知这就是终局,可是I还是一直守到他和殷渔结婚,才死心,出国读书去了。从遇到他到他结婚之间的那段日子,象生病,象发高烧,表面看起来一切正常,其实是神魂颠倒。

她应该是所有人中,最能明白殷渔的。

I的先生是个相貌普通的男人,比较沉默,完全不符合当年少女们类似的梦中情人的标准。可是在公司里,他相当能干,这次回来,是公司提供相当好的待遇,公司租下豪宅,负担他们两个孩子国际学校的费用,还负担家里保姆的工资。难得的是他相当顾家,肯坐上七个小时的飞机从新加坡回来,和两个孩子一起渡周末,周一早上再做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去美国出差。

殷渔不无羡慕地说:你先生真的很顾家。

I笑笑,不接话。大学他们恋爱时,殷渔在生日、圣诞、情人节时总是收到这样那样的爱心礼物,不贵,便全都用了大量的心思,每次都是一时的话题。

I的恋爱与之相比毫无情节。当然,她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满意。当然,她自己也努力地苦心经营才有今天。一切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可是,她不会对任何人说,至今,偶然让她哭或笑的梦里,依然还是他,转头向她明亮地笑。

纵使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如果,当年,他选中的是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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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size=4]J 如果让我遇见你,而你正当年轻


重新和I见面的那个晚上,分开后,I和殷渔去酒吧,J忽然也很想喝几杯。

当年喜欢他的女生不只一个两个,甚至不只三个五个。一直有个长情的女生给他每周写一封信,直到他结婚。他甚至不知道她是谁。

但他知道那不是I,虽然他知道她是那样喜欢他。他直觉她不会写那样的信。他也没想到她会变成今天这样。是因为她变得自信,所以显得漂亮?还是因为见识广了,所以言谈有趣?或者象她自己说,沾染了美国人健身狂的习气,总是健身,所以身材象是比学生时代还漂亮?他不确定。她现在有种顾盼生辉的味道,偏偏又比以前显得宁静,是一种充满味道的低调。

同学聚会,他照例逗得一些女同学笑。忽然瞥到她坐在那里看着他,微笑。笑容里有一种了解的味道。他心中一懔,象是忽然触到一块冰,不知是冷还是痛。

今天怎么会成为今天这样?

做学生时,他一直非常顺利。学习成绩相当好, 一直是班干部,小小年纪就已经公认做事能力强。工作后也不是不努力,可是就是一直成绩平平。开始是觉得运气不好,顶头上司不赏识他这个类型的。但若干年下来,换了不只一个领导,自己也不甘心地折腾着换工作换部门,始终就不过如此。先是看着一同毕业的人升上去,然后是比他年轻的,到现在,他的顶头上司索性比他小了二三岁。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自己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转了方向。吃喝玩乐他本来就最精通,是单位里的享乐达人。几乎谈什么他都头头是道,从IPHONE4到娱乐圈的新闻,从到香港的银行开户至最新最酷的酒吧,他是公认的活谷歌。

他心里也承认这是因为殷渔的收入不菲,在家里把家务和养育、教育孩子的事情全包揽下来。做为一个新中年,他在工作上不忙,家里的事不管,自已那不算低的收入几乎全是零花钱。在钱上和时间上,全都相当小康。而且,他当然知道自己做为一个男人,还相当吸引人。

如同腰缠万贯到百货公司。于是一个艳遇接着一个。工作上已经放弃,还做什么?闷死不成?他从来不是循规蹈矩的人。

日子一天一天地以同一的振幅和频率重复,别人或许觉得安逸舒适,应该知足常乐,他却无法随遇而安。

事情的开始,J自己回头想想都觉得莫名其妙。其实只是刚巧开车送一个年轻但很平淡的女孩子回家。他对她并没兴趣,不过是惯例说两句有意思的话。结果她真心地笑得前仰后合,下车前她的那个眼神,是他熟悉的。她觉得他是个有吸引力的人。就那样莫名其妙地开始了。J开始带她到处去玩。她涉世不深,对什么都好奇和有兴趣,看他的眼神充满崇拜和欣赏。J带她到青岛玩,她第一次看到海,兴奋得抱住他不放。象学生时,给殷渔点一首歌为她庆祝生日,她会感动得满眼热泪。现在,也许要买一套大房子给她才有这个效果了。其它的,J能想到的,有一份好工作而且春风得意的殷渔,已经什么都见识过了。

后来,J也问过自己,是因为殷渔在工作上比自己成功,赚的钱比自己多,所以用通俗的话来说,自己“心理不平衡”了吗?他不承认是这样,至少不是唯一原因。事上很多事,想不清楚。但他知道和那个她在一起的巨大心理满足感。直到后来她提到要结婚。他清醒了。他从来没想过走那么远。

终于和她和平分手之后,他还经常后怕得一身冷汗-----想想事情可能有的更坏的结果。他那时也怕殷渔会发觉。他不知她会如何反应。他没有想过要离开她。但是越是内疚和担心,他越是不能控制自己的脾气。殷渔还是发现了。就是在那时,他意外听到殷渔对朋友诉说,他听到她说她死也不会离开他。

让他自己都奇怪的是他一点儿没有感动,只觉得不耐烦。因为自己的不耐烦,他更加内疚。又因了内疚,他不能抑制地对殷渔更不耐烦。恶性循环。殷渔越低姿态,他越不能忍耐她。

他知道殷渔在不断调整来找寻一个正确的答案。开始的时候她痛苦,不理他,和他吵。然后不知听了谁的建议,也不加班了,天天早早回到家做贤妻良母。研究菜谱,学化妆,甚至攻读色情小说和电影。

这种刻意人造的甜腻逼得他差点离家出走。

这个方法不奏效,失望的殷渔又开始不能控制地和他大吵。吵得他根本不能回家。然后又是刻意地对他好要来让他回心转意。

如同情节颠倒的恶梦。

于是,他认识了另一个女孩子,是他的同事。因为了前面的教训,他确认了这是一个洒脱的女孩子,根本无意和他认真,才敢继续。 她其实比他不是小很多,五六岁。性格相当开朗,天真起来很天真,世俗起来又非常世俗。他喜欢她的时髦。名校毕业,人相当聪明,又多了一份一般女孩子没有的果断。工作起来非常利落,到了酒吧里豪爽地酒到杯干,永远打扮得新鲜别致。和她在一起无论玩什么都可以玩得极其尽兴。单位到九寨沟旅游,只停留一天,偏赶上下雨,刚进沟就被落汤鸡,大家都灰溜溜地回酒店。只有她,毫不在意。别人回去洗澡换衣服,一路抱怨,她却一下蹦到他面前,说:前面有一个摊,卖羊杂汤,青稞饼,香极了。我们一起去吃?

他们一起去泡吧,攀岩,开卡丁车,露营,租了一块地,和农民一起种自己的绿色蔬菜。即使旅游,她也要跑到印度,声称要看恒河水葬。他问她,我们还有什么没做过?她大声答:冬泳!又想想,更大声说:还有结婚!然后大笑。

他不知不觉真正迷恋上她。那是他唯一一次认真想离婚。

她瞪眼看他,说:咦,你不是说你绝不会离婚吗?

是,那是开始之初,他急忙定下调子,以防走偏。

她说她还不想结婚呢。

他如同毛头小伙子一样说他可以先离婚,等着她,她什么时候想结婚时再结。如果她到时不选择他,他也不怪她。

他的一腔痴情终于把她逼得坦诚相见了:你离婚了以后住哪里呢?住在我租的房子里?我们还可以一起玩上三四年,四五年,以后呢?

他不得不清醒了。从一个远观的角度看向自己。

一个新中年的男人,在事业上,人家已经看出他不象潜力股。人家说“五子登科”,他只有儿子,没有房子,票子和位子。他还帅,也有情趣,人家喜欢和他共渡时光,但没有打算共渡一生。

五六年的年龄差异已经是一个代沟。

这时,想起殷渔,从来没有嫌过他赚钱少,没有说过他们一直住着的房子是她的公司半卖半分的,没有这样那样。

那一刻,不是没有五味打翻在心头,他不是不想对殷渔好。可是,不知为什么,不能抑制自己的烦乱。

和I重聚后的几天,他和一个在网上认识的女子坐在一家她挑的法式餐厅里。神秘的约会。他甚至不知道她到底多大,猜测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吧,但保养得很好。而且和I有点象,穿戴得虽然低调,但他看得出质地讲究,品味不低,价格也不会低。因为互相不知道对方是谁,因为其实互不相干,以后很可能也不会再见,反而放得很开,讲起若干年前,和I、和殷渔的往事。

他多少有点惆怅。但又不由说,年轻的时候,如果和I恋爱结婚……

对面的女子抿起嘴角笑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眼神轻灵。

她说:一种说法是个性即是命运。其实和谁结婚,并不能真正改变你的人生。尤其是现在,客观上的束缚少了,如果没有选择另外的生活,根本原来只能是因为一个人判断出他现在的选择其实是最优的选择。

他辩驳。

她耐心地、认真地听他说完,说:还有一种说法,你喜欢的人并不见得是从客观上来说会产生最优结果的人。也许你太太的个性和做法从客观上激化成了今天你的状态。

他忽然变得非常没有信心,说:如果我没有结婚,你会愿意和我以结婚为最终目的而交往吗?

虽然说得这么拗口,她马上听懂了。她仍是微笑,说:结婚有一个好处,就是做事的时候,不用再以这个为目的,或者还得担心,或刻意回避别人以这个为目的。比如我现在就很舒服,一会儿,我付帐也可以,我不付帐也可以。如果有目的,就会担心,我付帐会不会伤你的自尊心,让你反感。我不付帐,你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要占便宜?

他忽然对她不耐烦起来。趁着酒意,没头没脑地说:我不过说说,我太太绝对不会和我离婚的。

她笑起来,扬手结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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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何其短,何必苦苦恋
38 楼 | 2012-04-23 23:02 顶端
盲目悲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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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 倾诉

我们曾经一起在中央大街上走过多少次呢?我记不清。印象中最深的一次是正过年,坐在一屋子亲戚中,在人声笑语中,忽然觉得那么的寂寞和无聊,于是打电话给你。约你出来。记得那天是一天一地的细雪,如同粉状的雪末落在身上。我们沿着中央大街并肩走向江边。最后可有走过防洪纪念塔,走到江边?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在你身边的安宁和满足。

一些年后,我在冬天重回这个城市。你,已隔山隔海,在地球的另一边。久已未有音信了。你可有象我想起你这样,会偶尔想起我?想起在我们分手的那个夏天的夜晚,你说:再也不会有人爱你如我这样多。你可会如我一样,反复想象,当年如果不是那么轻易地挥手道别,人生可会有至少些微的不同?

我住在中央大街上的马迭尔宾馆。不管多贵,我也要住,因为这是当年我们的理想。走过国际饭店那座风琴般的漂亮建筑时,恰好你在说:我对将来期待也不高,如果人人有车,希望我也有一台。而那时,我想:将来我一定要住一次马迭尔宾馆。中央大街上那座迷人的折衷主义建筑。近一百年的历史,那么美那么高雅,背后有那么多的故事。这些年过去,中央大街变了很多,两边我们当年熟悉的商店或者没有了,或者改作它用。好在马迭尔宾馆还在,还不变。

当然,不变的还有那条石头铺就的马路。据说当年的石块是立着铺下去,所以历百年,行人如织,却还是光滑如故,磨也磨不完。我藏你少年的容颜在我的记忆里,象席幕容说的,在记忆中最深的、谁也不能触及的角落,可是它还是伤感地模糊了。席幕容还说过,只有时光才是立于不败之地的君王。

中央大街的店面不知已经换了多少朝代,只有向上看,还是一样。这些上世纪初建成的西洋风格的建筑,还和我们当年走过时一样,或画柱,或雕梁,或尖顶,或拱顶,或绿或红,或黄或蓝,在冬日的晴空下,美得令人惊叹。可是,其实,当年,我们从没向上看过。其实,我甚至都不大记得自己向旁边看过。因为,在你身边,就满足,就幸福,周围一切不过是背景,虚化着在那里。可是为什么选中央大街,而不选其它的街,小小年纪,懵懂中也是知道它是美的。

我们到马迭尔宾馆的冰饮厅吃过冰糕吗?应该吧?可是不记得了。我印象深的几次会面,我们都是约在源茂冷饮厅见面,在和中央大街垂直的一条街上。我记得少年时的我赴约时的兴奋与紧张,记得你出现在门口,或是从座位上站起来时,我心跳的骤停和世界在那一刻的静止。一生中只可能有一次的那种爱情,发生在这个城市,猝不及防地发生在看见你的第一个瞬间。在那个雪天,雪封的大江边有座古老的房子,你站在那里,我一抬头,我阴郁的青春期意外地被你的笑容照亮。

如果你也回到这里,你会发现源茂已经不在我们熟悉的那个街角。好在,它还在。只是大部分当年的店面已经另作他用,现在是一家毫无特色的烟酒商店。源茂现在只有一个小小的门脸,三年多以前我回来时,进去过,不过三五张桌子,生意依然冷清。三年后发现它还在,我惊讶而欣慰。如果我有钱,我会把它还扩展成原来的样子,我们当年相约时的样子,好好经营。这样,如果有一天你回到这个城市,我们还可以说:七点钟,源茂见。在没有手机的时代,一切都得小心定好,以防失散。那时的源茂,没有小到让人觉得隔桌有耳的压迫。也没有大到让你我找不到对方。

是,我们有一次约在市图书馆见面,你也去了,我也去了,不知怎么就谁也没找到谁,你在某一张桌子前,我在某一张桌子前,各自奇怪,各自不停地张望,却始终落空。

还有一次,那时谁也不过圣诞节,我却标新立异,写一封信给你,约你在某个公共汽车站见面,要送你一件圣诞礼物。我在大风大雪中等了半个小时,你没来。

第二天,晚自习前,有同学过来叫我,说门外有人找我。

门外,是你,说:信,我今天才收到。

记得那天仰头看见你的脸,你的笑容那么温暖动人。其实,你并不比我高那么多,不用仰头,可见记忆是多少的不可靠。

我们之间有那么多错过,当时很折磨,却是在以后的象今天这样的夜深时,可以反复回想的浪漫与曲折。

我这次没有能够到源茂坐一坐,但是在马迭尔冷饮厅坐了下来,冰糕还是当年的滋味。还好,总有什么是不变的。可是又担心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真的是原来那样吗?这些吃过各样滋味,就算还是一样,我能够分辨出来,能够确认吗?

对面的兆麟电影院已经倒闭了。不知为什么招牌还未拆除。售票处的牌子也还挂着。我们当年在这里看过电影吗?应该吧?我却不记得了。旁边一家叫做“花籽”的服装店却意外地还在。这么多年了,不是什么名牌,不是连锁,记得当年进去时货色也非常一般,它怎么可能还在,凭什么还在?

在少年时,我们根本无从预料以后会发生的事。而,在今天,才发现,那么可能的,十拿九稳的事并没有发生,那么不靠谱的却有机会变成了切实的存在。

教育书店,我们当年常去的地方,所有介绍这个城市的书中都会提到这座当年的松浦洋行,最典型的最美的仿巴洛克式建筑。现在,建筑还在,当年人来人往,我们经常去的书店,已经被挤到三楼,我穿过两层的服装店,在三楼的一角找到书店,书少得可怜。只好又拾级而下,台阶还是熟悉的花纹,不敢多看,怕象那种穿越的电影,看入了神,就沿着时光隧道回去了。一刹那,会是一个冬末春初的上午,快开学了,我推开书店沉重的大门,一抬头,看到一个你的同班同学正从二楼走下来,一刻的心慌,不知是盼望还是怕你在他后面出现。

朋友开车,经过了我学生时代的宿舍,惊鸿一瞥,宿舍门前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当年,有一个大风大雪的晚上,你找过我若干次。而我,在和一帮同学大说大笑,大吃大喝,毫无感应你正在风雪中徘徊一阵,再回来到宿舍找我一下,再失望地离开。

车又经过当年我们熟悉的地方。在你的大学的门口,我见到校门里的那条马路还是笔直如故,我最后一次走这条路,也是那年夏天,我记得我穿的那条绿T恤和白裙子,记得那天干躁的炎热和头顶的蝉鸣。那次我可有找到你?好象是马上下雨了吧?是不是你借了伞来送我到车站,我却固执地不肯要?我还记得你不免尴尬地站在那里,无奈地看着我。伞,在中国人的故事里从来象征意义无穷。多年以后,才明白我们也落了这个窠臼。那是感情的尾声了。你我都明白。

这个城市的冬天真冷。我喜欢在冬天回到这个城市,因为冬天的记忆里有你。你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送我一个帆船模型。是我们坐在源茂冷饮厅的时候,我无意中告诉你那天是我生日,你借故跑出去,买了一个以我们当时的消费水平,价值相当不菲的帆船模型,祝我生日快乐。我一直把它留在这个城市,不肯带着和我一起走。好象,只要它在这里,就还牵系着什么。去年,我终于托人把它从这个城市带出来,带给我。

我从来不想真的重回过去,虽然过去有你。正因为过去有你。那种爱情,让它只发生一次吧。


人生何其短,何必苦苦恋
39 楼 | 2012-04-23 23:03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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