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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oBao论坛 -> 美丽文字 -> 民国佳人----BY朱映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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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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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佳人----BY朱映晓

“输羸”

1927年农历正月二十四,是20岁的京剧名伶孟小冬与34岁的“梅天王”梅兰芳大婚的日子。奇怪的是婚礼地点非于梅府,而于某梅党(即梅氏核心粉丝群、精英智囊团)家中……更重要的是梅先生早有发妻王明华,又有一妻福芝芳,因王氏所生两子夭折且无法再生,贤明的王氏同意丈夫再娶福氏;且梅先生兼祧两房(即老梅家两兄弟只得他一个男丁,按当时习俗他可娶两妻——两头都算“大”),所以福氏嫁来即是以妻而非妾的身份。想来孟小冬在梅氏求亲之际也提出了“不作能小”的要求,而当梅先生再以“兼祧”许之(此时王氏已离梅家,独居天津养病,至于这病主要是心病还是身病就很难说了),孟小冬竟也认可,全不计实际上她只能算是一个妾、外室。尽管我们很难由此断定她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但正如她自己后来形容,“年岁幼稚”,至少,不精明是真的。

梅孟这一段“婚姻”四年之后便告结束。美貌高傲的孟小冬原不是那种能与别的女人分享老公的女人,至少,在当时,她如此年轻……即使她是在知道福氏存在的情况下嫁过去的,大概也会想当然地以为作为生育机器的福氏断不能与和梅先生志趣相投、才艺相当的自己相比。且孟小冬“天生有才难自弃”,既嫁了梅大老板便不能再登台,对此她始终是耿耿于怀的。当两人闹别扭的时候她便选择重新演戏作为报复,于她是自然而然,于梅先生却近似挑战底线……

孟小冬与梅氏分手之后——其实分手还是由她先提出的,闹过绝食,寻短见,出家,但后来她还是听由杜月笙出面作主,向梅氏拿了四万元的离婚补偿(这不是个小数目,为此梅氏还卖了一处花园大宅)。后因流言四起,孟小冬又于报纸公开登出启事,澄明与梅氏恩怨,言词颇犀……此后梅孟便成路人。梅重回家庭,重回幸福安宁,而孟——据说,决裂之时她曾向他放话:“今后我再唱戏,不会比你差;再嫁人,也不会比你差”。唱戏,她倒是赢得了“冬皇”的美誉——她是唱老生的,一生以男儿之身亮相和行走于舞台;至于嫁人,她最终嫁给了杜月笙,但那似乎并不能算是一个幸福的结局……她到底是输了还是羸了,终究只有她自己知道吧。

楼主 | 2012-06-12 09:35 顶端
柏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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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

梅兰芳“迎娶”孟小冬之前曾领她拜望在天津养病的元配王氏,求允,亦向孟表示兼祧之诚——想当年也是如此,福芝芳才可进门,王氏既不曾难为福,现在自然也不会难为孟,岂止于此,心理阴暗的我甚至推断,她巴不得有个小四来对付小三。或许这种猜测对于有关孟小冬传记中所写的王孟相见惺惺相惜、姐妹情深的情形是有些亵渎了……王氏是经过了人生大苦难的(空有名份,失去了孩子,又失去了丈夫),她能看出什么样的姑娘本质是善良和不需防备的,而事实亦是如此(至少王氏去世时孟是真伤心的;尽管伤心的原因很复杂)……

几年后与梅氏告离的孟小冬再次被另一个女人看中——她曾经的梨园闺蜜,嫁给杜月笙做四姨太的姚玉兰。杜月笙倾心于孟小冬,而姚玉兰虽嫁得杜月笙,却因为杜氏几房太太反对,不入杜府,为壮声势,遂拉皮条般大力撮合杜孟。遭逢了情感打击、身心皆疲弱的孟小冬到底是成了杜氏情妇。姚玉兰没有看错她这位妹子。此后孟小冬虽深得杜氏宠爱,却坚持与他保持一份距离——又或只是因为在内心里她已不能将自己全盘交出。抗战胜利后她还一度顾虑姚的感受,主动离杜独回北平。

然而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戏终究是不好演的,等孟小冬“正式”嫁给杜月笙作“五姨太”——此时已是1950年,杜月笙移居香港之后,曾经的上海滩风云人物此时已然失势,光辉不再,两个女人亦终反目。1951年杜月笙去世,姚玉兰迁往台湾,孟小冬则仍留香港,自此一别十数年不相往来,直到十几年后,孟小冬主动给姚玉兰打电话——她们中间的一个“老朋友”向孟借钱合股做生意,孟知其不可靠,婉言拒绝,孟听说他又要去找姚,于是赶紧打电话给姚,叫她不要上当。是的,两个女人都到了必需“防老”的年纪了……

就这样她们又恢复了友情,姚玉兰力劝孟小冬赴台,孟小冬接受了。孟小冬在台度过了最后十年岁月,自然她是寂寞的,但是,可以肯定,留在香港她更寂寞,姚玉兰帮她找了不少节目,包括和她吵架——姚玉兰曾在大过年时劝身体不适的孟速去医院,孟视为不吉,便反问姚玉兰这把年纪,为何还不立遗嘱。姚玉兰说你为啥不立?孟说我又没钱,没子女(但,至少还有这样一个姐妹)!

1 楼 | 2012-06-12 09:36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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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难为佳人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上海全盘沦陷。作为中国人而在此偷生——只能是偷生罢,若还热热闹闹该干什么干什么:穿衣,吃饭,拍拖,赚钱……过后由外人说来总是不光彩。林徽因的粉丝尽可赞美她抗战一爆发就离开北京温馨的家,对她那句日本人来了我就跳江的豪言更拍着大腿感叹不已,相比之下张爱玲、苏青的境界就太低了。战争中,张爱玲有意无意说过这样的话:“我们的经济力量够不上逃难(因为逃难不是一时的事,却是要久久耽搁在无事可做的地方)”——想来有政府支持的重要机构如大学的内迁也轮不到体制外的她,不过,话说回来,那边的日子也不好过,就是林徽因也遇到过轰炸来了她和梁思成一人抱一个孩子冲出屋子的危急时刻——苏青更在战后几番与人掐架、自辩:“是的,我在上海沦陷期间卖过文,但我那时适逢其时,不是故意选定这个黄道吉期才动笔的。我没有高喊打倒什么帝国主义,那是我怕进宪兵队受苦刑,而且即使无甚危险,我也向来不大高兴喊口号的。我以为我的问题不在卖不卖文,而在于所卖的文是否危害国民……假使国家不否认我们沦陷区的人民也有苟延残喘的权利的话,我心中并不觉愧怍。”

这是什么态度?沦陷期卖文的也不止她一个,钱锺书夫人杨绛也写剧本卖给剧团,写的还是喜剧,多年之后她这样总结那段经历(大意):让沦陷区的人民多笑几声,表达对敌人的蔑视,也是抗敌的方式。

然而苏青的自辩听似有理,却抹不去她的污迹,她与数位汪伪政府要人有交往(似乎他们都挺爱弄风雅,也很欣赏这位才女),她办杂志时接受过特批纸(当时是紧俏物资),且一度做过汪伪政府文员。这点上张爱玲比她清醒——和胡兰成恋爱是例外,归根结底也是私事。当然她负担比张爱玲重:离婚,拖着四个孩子——她的眼睛只看到“生存”,而当时的生存,连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张爱玲都感叹“像‘双手辟开生死路’那样艰难巨大”……纵是佳人,乱世亦难为,战争是所有无辜者的苦难,当我们越了解那场战争带给人——作为普通生物的卑微脆弱的人——的煎熬,就越难以指责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罢?

2 楼 | 2012-06-12 09:37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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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守

在孟小冬与梅兰芳的故事里,可能另外一个女人、一个“女配角”的演出更令人回味,她就是梅兰芳的终身伴侣福芝芳;如果要给她的演出加一个题目,那便是最传统却也最有效的:守得云开见月明。梅孟结合,小报炒得沸沸洋洋,她居然能在相当长时间不动声色,只继续当她的梅奶奶,怀她的孕,生她的娃。她可能是在等待时间(激情终有冷却时),也可能是在等待机会(果然,机会来了,孟小冬有一位疯狂粉丝兼爱慕者,为报复梅先生“夺其所爱”,终于闹出一场血案)……

福芝芳能守——守的意思除了忍,还包括该发狠时要发狠。为阻止梅氏携孟氏往美国演出,她打掉了肚子里的孩子(梅的理由是她怀孕而同往着实不便)——这也罢了,等梅改变计划她又能马上怀上!因此也才有了数月之后更精彩的一幕:孟氏上门祭拜祧母(婆母),要求确认身份,福芝芳挺着大肚子横于客堂之上:她敢进这门,我就敢把孩子们连同肚里这个一起和她拼命!她自己能以“妻”的身份嫁进梅家(所谓“小三上位”),是因了梅氏“兼祧两房”之说,更因梅家原配王氏不与为难,然而当孟以同样理由上门,她却坚决不肯,可见其心之深。在婚姻中一个女人要维护自身利益不能算是什么错处,不管怎样,她确实也是大轿子吹吹打打名媒正娶来的梅奶奶,这就是资格(不像孟小冬,仅凭人家说说,便相与委身),这也是她有头脑,能坚持,不该让时寸土不让,才赢来的。

对于梅兰芳,福芝芳比孟小冬更具牺牲精神。福芝芳原也是小有前途的梨园之星,自嫁梅家便退出娱乐圈(当然,就一般而言,做梅天王夫人比当小明星有前途多了),然而若以一心为梅氏生儿育女、打理家务来形容她的夫人生涯未免将她平庸化了。她甚至赢得了一班梅党的拥护,要知道她初入梅门时梅党人是颇不待见的,一为梅氏发妻王氏不平,王氏出身梨园世家,曾大助于梅氏事业发展,二为,想来一个男人娶了一个太精明的夫人,他的朋友们多少都会受些损失……所以他们撮合梅孟格外起劲,但最后却还是站在福氏一边,挺福倒孟——因为孟小姐的脾气是需要“人伺候”,而福氏却是可以“伺侯人”的,为梅郎事业幸福计,还是福氏合适!

3 楼 | 2012-06-12 09:37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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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彻底的苏青

苏青是女作家之中生孩子最多的——至少也是连生女儿最多的:连生四女。第一次生女时苏青曾撰文描述:“阵痛,腹压,九死一生,当场开彩,一个哑爆竹!目光迟钝地凝视着众人的脸,一个个勉强的笑容掩不住失望的神情。‘好吧,先开花,后结子!’‘明年定生小弟弟!’……”看热闹的七姑八婆互递着眼色一窝风走了,“只余下产妇的惨笑面容,婆婆的铁青脸色,仆妇的无聊神情,及婴儿的呱呱哭声。”想想那年代,女人只要还有一口气,绝没有不一直生到生出儿子为止的道理。苏青一直生到第五个才生出儿子——从21岁生到29岁,宝贵华年,都做生育机器了。

儿子生出来了,苏青和丈夫的感情也彻底恶化——孩子太多负担太重也是一因。然而我细读苏青《结婚十年》,苏青描写丈夫对四女的宠爱(书中写作三女,实应为四女;四女出生正值他事业顺利、心情大好),极尽生动,显然这位丈夫虽轻浮,不成熟,倒也新派,想得开——难道他并不特别在意妻子有没有生儿子?否则就不会有了儿子还同意离婚,且由苏青将孩子们的抚养权都拿过去。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摩登上海,整容都不稀奇,避孕和坠胎更应不困难。

我怀疑对生女儿耿耿于怀的可能是苏青自己。长辈方面的压力一定也是巨大的(张爱玲说过,苏青家庭观念很重,本心又忠厚),她不想让公婆死不瞑目,不想让自己的母亲跟着抬不起头。她又非常争强好胜,想在七姑八婆们那里出一口气……她体会到了作为女人的不幸与贱:辛辛苦苦生孩子,生了女的还叫人瞧不起,而最瞧不起人的又正是女人们……由此,她也一定加倍地想生儿子。还是自缚啊。苏青就是这样不彻底的。包括她的离婚——尽管此时中国女性的“出走”早已没有了娜拉式的慷慨激昂,“毫不罗曼蒂克”,但美好的愿望总是有的,然而在苏青后来的文字里,却充满了对所谓“新女性”的“自由独立”生活的失望,无依之感甚至让她变得怨毒。她始终是挣扎的。这也是她的作品作为女性文学而最有价值、最令人百感交集的——直到现在,这种挣扎也仍在许多女性心中存在啊!

4 楼 | 2012-06-12 09:39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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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与苏青

张爱玲在《我看苏青》开头便说:“(如果必需把女作家分类)只有和苏青相提并论我是甘心情愿的。”不少人便是从此知道了苏青——曾经和张爱玲一同红遍上海滩的苏青;张爱玲的好友、闺蜜苏青……但当时光来到这以“翻尸倒骨”为趣的时代,张爱玲遗作《小团圆》的出版让我们惊知:苏青竟和胡兰成有过一腿——某些细节亦可在苏青自传小说《续结婚十年》中找到对应——《小团圆》里张爱玲以“文姬”指代苏青,不知是否“文妓”谐音——因苏青文风大胆,屡有骇世之言,曾得“文妓”骂名……

看起来是张爱玲过分。胡兰成什么货色她不是不清楚,况他二人发生关系肯定是在她与胡兰成相好之前。然《小团圆》始动笔于1970年代,《续结婚十年》却是1947年张爱玲尚在上海时便出版,故有人相信苏青写此节是为恶心张爱玲,两位才女早已反目。不过就我读苏青的体会,她只是要宣泄——她上来就是这样写作的,如她自己说:我把我做女人的感受写着,死了也甘心!她下笔牵涉的人多了去了——张爱玲也说:叫她遮遮掩掩,缩头缩脑,不可能!在张爱玲那里也差不多。在写作——揭示人生的真相——面前,张爱玲也是连自己都可以牺牲的。我不相信苏张“反目”是因为男人。如果一定要找个理由,那应是残酷的生活。战后她们分别作为“汉奸文人”和“汉奸婆娘”被踩,自1950年代张爱玲孤身前往美国谋生——多少相隔,多少艰难寒冷,什么都可成为过去的。否则,她们经常见面喝个茶逛个街,新书出版彼此吹捧吹捧,也可以像现在的“写字的女友”们一样亲。

胡兰成自苏青处拿到张爱玲地址,认识张爱玲后便甩了苏青(也谈不上甩啦,大家成年男女——苏青比张爱玲大6岁,年纪和胡更相当),除了所谓有缘,我还觉得:1,和拖着一群儿女要抚养且绯闻非议不断的离婚女人苏青相比,张爱玲还是清清白白的女孩儿;2,张爱玲是名门之后(胡好像很看重这些“佳话”,他写苏青也要特意强调苏青祖上很富);3,苏青性格里有着宁波人天生的“精明实际”,而从后来胡落难、已对其心死的张爱玲仍接济他一笔钱来看,这女孩儿作为恋爱对象还是挺好的,这种事,换了苏青肯定不干。

5 楼 | 2012-06-12 09:40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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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生也谋爱

上世纪20年代初,冰心以燕京大学特别生资格得往美国留学。途中几乎整船留洋青年才俊都想巴结这位年轻女诗人,高傲的冰心却单把吴文藻记了下来。冰心和她的宿敌林徽因一样有眼光:吴文藻言语不多却性格忠厚。待冰心学成归国、顺理成章成为燕大教授,两人也在校长司徒雷登主持下举行了婚礼……

差不多同样时期,另一位才女毛彦文自北京女高师毕业便可进浙江省政府工作,还被选为女权运动同盟会主席,但志存高远的毛彦文仍找到深造机会并取得洋硕士学位,后任教于暨南、复旦等大学。后来她嫁与民国前总理熊希龄,毫无疑问,她的履历(至少,以世俗眼光看)便是她在这桩婚姻中的机会。

甚至,直到1932年,当萧红沦落于一间旅馆,写一信并一小诗到报社,居然有几位男士前来搭救(据说倒是萧军一开始并不热心,因为他自己当时状态也跟无业游民差不多,既帮不到她“又何必虚情假意”)……

然而,到1942年,当张爱玲自香港回到上海,一切都不一样了。在港大,她的成绩惊人的好,原可保送到英国去,战争打乱了一切……自然而然的,命中注定的,当然也可能是无可选择的,她开始了卖文生涯。“浪漫的民国时代”至此似已远去,女性无论在就业还是“就婚”“就爱”市场上的形势都发生了极大变化——“追她的人并没有,若有,她大约也不喜”,胡兰成如是说——追她的人并没有,所以他敢追,年纪一把婚史几回也不觉配不上,第一次见面就敢浮言撩拨——可是张爱玲居然还是掉进这个中年男的深坑里了。她需要爱。正如她形容苏青是“谋生也谋爱”的女人,她自己也是。

张爱玲自文坛迅速走红,新书出版之际,她放上了精心拍摄的“卷首玉照”:“(这样)我多卖几本书,多赚一点钱,(然后)我就可以写得少一点,写得好一点,我这样当心自己,我想是对的。”——我年轻时看这句话,满心欣赏,现在再看,惟有心酸。多么单纯和高洁的姑娘……只晓得写作写作的作家原是最“没用”的作家啊(她后来的人生也恰恰证明了这一点)!也难怪那么多女人都觉得虽隔了时代,她还最亲切:大家都在“谋生也谋爱”。

6 楼 | 2012-06-12 09:41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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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白微”
作为一个女作家的笔名,“白薇”美丽、有诗意……合适得很。但其实这个笔名的主人最初取的名字是“白微”——白表示“枉然”与“空”,这是“深深的悲哀的命名,含尽女性无穷尽的悲味。”

白薇出生于1894年,但直到1926年她的 “成名作”诗剧《琳丽》出版一年,作为评论家的陈西滢在称赞的同时,还感叹作者的默默无闻,“谁都不知道”。即使在那“女作家很容易成名”的时代,白薇的文学之路亦不

顺利,大概是只顾着为生存挣扎去了。那时代进步女性多有与家庭反目和出走的经历,然而似乎谁也没有白薇那么悲惨、血淋淋:被婆婆和丈夫虐待、都合计着要把她卖了,逃出来,她那讲究“诗礼门风、信约至上”的父亲还逼她回去……再逃,像狗似的钻墙洞脱身,百般艰难去了日本留学。这是1918年,她在日本当佣工,雇主一个比一个黑,她的一根手指也因为做活受伤而得不到医治,终成残疾。走投无路时她甚至还去“挑码头”……也是在此期间,她遇到了一生“最重要”的男性:诗人杨骚。

白薇与杨诗人的爱情故事,现在是比白薇作品更为众熟悉了。那是毫无新意的“多情女子薄情郎”故事,白薇受困其中,翻腾反复,最后,诗人结婚生子,归于平淡,白薇却孑然终老。话说回来,任是男子,对过于执着的女人都会容易感到厌倦吧。然而越是苦命的女人恋爱起来往往越是疯狂,可能因为爱情有着救赎的意味。

我更感叹白薇对文学与革命的执着。大约它们对她也都有着救赎的意味。在日本,白薇原修生物和数学,有传记称她是“愤而转向”文学的。在那里她受到了一些左翼文人如田汉的影响,国内“大革命”爆发,她便放弃靠当女佣和挑码头好不容易维持的学业——此时她已经获得官费——“毅然回国”了。她把生命的热情献给了文学与革命,至于结果如何,反正她的作品现在是被遗忘了——这很正常,我们不难想象她是如何写作,那样的文字很难留下来的;而当她于1987年以90余高龄去世之时,处境也是相当凄窘。革命、文学与爱情都不能拯救女人,美丽的“白薇”只是幻影,一切终究成“白微”。

7 楼 | 2012-06-12 09:42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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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色”


在《呼兰河传》一书中,萧红回忆幼年的自己最喜欢捅“有洁癖的”祖母屋里的白净窗纸玩,如果没人阻止,她就会一格挨一格嘭嘭捅下去,如果有人阻止,她还要加速抢着多捅几个,“祖母若来追我的时候,我就越得意了,笑得拍着手,跳着脚的。”

诚然,小孩子大都是不懂事和爱捣蛋的。但却绝对有程度的区别。像这样明知顾犯,屡屡挑战规矩禁忌,完全意识不到有受罚的危险的不多。这件事的结果是这样的:“有一天祖母看我来了,她拿了一个大针就到窗子外面等我去了。我刚一伸出手去,手指就痛得厉害,我就叫起来了。”

萧红在祖母病重的时候发怪声吓她,“……觉得这样好玩。”祖母快死了,大人们忙着准备后事,她还在外面嬉玩。天快下雨了,她想找个帽子,一找找到个大酱缸的缸帽子,差不多她一样高的,她戴着这帽子,昏天黑地而欢天喜地地要去给最疼爱她的祖父看,好容易摸进门,“父亲一脚把我踢翻了,差点没把我踢到灶口的火堆上去。缸帽子也在地上滚着。”多么粗暴的父亲,可是,“……等人家把我抱了起来,我一看,屋子里的人,完全不对,都穿了白衣裳。再一看,祖母不是睡在炕上,而是睡在一张长板上。”在这种情况下,对这样一个丫头片子,总有父亲会控制不住踢上去的冲动吧。

与其说萧红笨,不如说她是没眼色——乖觉的小孩子,清伶的,讨喜又可疼的,我们也见过,会审度轻重,适时观察形势处境,本能地避免灾祸伤害,当然那应该是天生的,就像这种没眼色也是天生的,改不了一样。可若说她没眼色,当底下开磨房卖粘糕的冯歪嘴子来向祖父央告,给个住的地方:“……我听到了这里,就赶快抢住了话向祖父说:‘爷爷,那磨房冷呵!炕沿上的瓦盆都冻裂了。’祖父一边推着我,似乎他在思索的样子。我又说:‘那炕上还睡着一个小孩呢!’……”——贫苦弱势者的艰难,似乎没有一样她不看在眼里,这样的眼色,又或者是那些乖觉而善于自我保护的孩子所没有的吧。她一生遭受磨难大约是必然的,但是,她成为一名伟大的作家也是必然的——当她把她的无限细腻悲悯的感情倾注到文字中。而无论她的生活多么不幸,她有着许多聪明圆溜的作家所不具备的价值,她永远值得尊重。

8 楼 | 2012-06-12 09:43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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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足

以现在某种眼光来看,丁玲不应该是一个很吸引男人的女人:那么“左”,那么“糙”,可是她的情史精彩,一般女人无法比拟——无贬意,一般女人都是裹过脚的(虽然肉体上的裹脚早就废止了,精神上的裹脚却依然存在,裹过的脚就是放开了也还是别扭),而丁玲,“从来就喜欢赤着脚在地上跑的天足”——联想她情路的百无禁忌,真是,裹过脚的怎么跑得过天足的呢?

丁玲自文坛一露头,借作品《莎菲女士的日记》,也宣告了一种“全新”的爱情观:只晓得表达“忠实”、“真挚”的男朋友是她蔑视的,那还不如纯粹的俊美肉体更具诱惑力——作为女人不要被爱而要去“爱”、由感觉刺激而不是感情刺激开始。多强大!

丁玲最著名的四段爱情——男主角分别是胡也频、冯雪峰、冯达、陈明,是集中在1924年到1942年她20岁到38岁这18年里发生的。38岁之后的男主角将由小她13岁的陈明一人扮演,他陪伴她,无论她得势还是失势,直至最后。她还生了两个孩子(分别来自胡也频和冯达),实在是有效率,不粘糊。其中最奇当属她和冯达——1931年胡也频的遇害让她成长为一个坚定的革命者,而1933年,已经成为她丈夫的冯达却出卖了她,把敌人带到他们的住处——对此冯达解释是由于无知和无意,然而因为接下来的三年多时间里他们被软禁在一起,他们继续共同生活且还生了一个孩子。但是当她一获自由,奔向延安,这个男人就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她绝口不提他。三年的被禁绝的世界里只有他和她在一起,他还对她的脱身提供过帮助。对一般女人来说,这足够挣扎一生了。而在她那里,却只是由于“一时的软弱麻木”,没有拒绝那原应是仇敌的人,“谁知道他后来是什么下场呢?”倒是冯达落脚到台湾还对她不忘,晚年还说希望有机会给她墓前献花,因为她“实在是伟大得很”!

9 楼 | 2012-06-12 09:44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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