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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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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忽有故人心上过

来自天涯。
发现此帖后一口气从晚上11点看到凌晨3点。
描写很生动。
而作者一直在纠结的是这个男人究竟爱过自己没有。
看的过程中我觉得是真爱过的。
最后作者总结,那也不是爱,只是“宠溺不尊重”。
这样的爱让人唏嘘。
下面是正文。



楔 子
  林文姝坐在小店里喝着橙汁等赵赵,天热,很热。外面火辣辣的太阳让人心生畏惧。
  小店里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林文姝听着觉得很舒服,她觉得自己确实有衰老的迹象,越来越喜欢听老歌,看老电影,有一种蒙蒙的亲切感。
  老赵进来时,林文姝一眼认出来了,首先是这么热的天,来往的人少,其次是老赵彪悍的高跟,大概身高是老赵的软肋,她说她从没穿过低于8厘米的鞋。
  坐下扯淡,老赵喋喋不休的抱怨她老妈偏爱妹妹,母女三人一起逛街,买单的永远是她!!!
  林文姝没说话,听得太频繁,已然感觉迟钝,尽管老赵说得唾沫乱飞,她也听得无精打采,这证明人的倾诉权是有限的,很多事经不起诉说,就像很多感情经不起推敲一般。
  两人沉默了会儿,林文姝选择了一种平凡无奇的口吻说,听说严皙出国了,英国。说罢,她有些不自然的咬了下吸管,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自然,但是她就是不自然了。
  老赵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下,老赵喜欢这么看人,大概这个动作让她钓了不少还算出色的男人,所以形成了习惯,接着她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说“大概,这个消息不如‘听说,严皙死了’比较动听吧,对你来说”。
  让他死?她有这么恨他么?
  说到死,林文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还是高中的时候,她跟严皙说过这个话题,很奇怪,人们是常常重生轻死的,他们仿佛逃避什么一样。
  那时候她说自己不怕死,死就是场无梦的睡眠。严皙忽然收起一贯嘻嘻哈哈的语气,认真的说“如果你晚上回家,关了灯,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四周安静得吓人,你去想死,你会越想越怕,越想越无助,我有过这样的时刻。”,林文姝当时有点被这样的严皙弄到不知所措,当然之后好多年,她也这么不知所措的站在他身边。
  关于死,还有,2001年的一个夜晚,在长沙,那天,天上有月亮。
  记不清为了什么事,她怒气冲冲过马路,严皙一把扯住她,动作并不温柔,扯得她一个踉跄,更加火冒三丈,问他发什么疯。他说怕你死。
  怕你死,这三个字当时具有神奇的力量,一瞬间让她心里暖洋洋的,柔软得可以掐出水滴。
  跟赵赵分开后,天色已晚,她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车上人已经不多了,她呆呆的坐在那里,忽然想起三岛由纪夫的《金阁寺》,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幅摸样,有点像挂在大厅里的一副遗像。
  回到家,母亲已然没睡,坐在沙发上等她,问她新一任相亲对象处得如何?语气竟是唯唯诺诺的充满了恐惧。林文姝没做声,一声不吭的进了房间,对于母亲的行为,她又疲倦又烦躁又心酸又难过,种种因子掺进一起,个中滋味不好诉说。
  母亲进来也不敢多说,说是让她早点洗澡早点睡,末了,她小心翼翼的说,别想着严皙了,他早已经是人家的了。
  须不知,她如今早不怕他是人家的了。
  这天夜里,林文姝居然难得没有失眠,但是一直做梦,梦中总是回到高中的操场,一群男孩子在踢球,她并没有认出哪个是严皙。
  1998-2012年,一晃十四年过去了,日子纷至沓来,拥挤得一塌糊涂,快得简直是让人心惊。

楼主 | 2012-12-09 22:29 顶端
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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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我一见你就笑(林文姝的1998--1999)
  第一章(上)
  或者你常常可以在青春小说中看到出色的女主角身边那个懵懂平凡的女配角,她们负责衬托女主角的优秀,但是你不会为她们遗憾和理解,你的眼光只盯紧故事的主人公。
  很不幸,1998年的林文姝出场便是这模样。太多女孩在青春期都只是配角,默默的演着自己平凡无奇的戏份。
  但是1998的林文姝是否意识到这一点,并不好说,事实上,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以为自己与别人不一样,年纪越长发现原来世界上的人都有差不多的脸孔。
  1998年,林文姝初中毕业,被分到县5中118班读高一。
  118班号称是次重点,夹在重点和差班的中间,不好不坏,跟林文姝相得益彰。
  她中考成绩一般,长得一般,在生人面前有点害羞,在熟人面前聒噪,跟大多数女孩一样,严重缺乏个人风格。读初中三年,历任任课老师都只觉得她面熟,叫不上名字,班主任到初三要毕业了,倒是认识她了。
  县5中也算是一所新高中,她们这届算是第一届正儿八经的学生,所以当时学校里也是忙成一团,班上开学半个月座位还是乱编,谁先占了,谁就先坐着。
  林文姝的临时同桌是个叫宁容的女孩。
  当然,不是每个同桌都会成为好朋友,比如她总是抄完林文姝的数学作业后,背往后一靠,轻描淡写的说一句“其实我也会做,我只是懒得做,所以就先抄你的啦”。或者是周一从家里带一堆吃的东西分给周围的男生们,女的都别妄想。
  如此种种,林文姝就笑一笑,不说什么。这到并不是她友好,而是因为她清高,所以不屑一顾。
  高一最初日子还算平静,学习也不太紧张,她文科一直还不错,小时候她妈就常说她记忆力好。数学和物理比较差一点,但是她卯足了劲儿在赶,自习课一直不停在做习题,所以也不至于落的太多。
  第一次摸底考试,还是全班第三名,这些多多少少让她有点惊讶,当然,更多的是小小得意。
  1998年的8月就这么平淡无奇的过去了。
  直到9月的某一天,她认识了严皙,日子本身还是平淡无奇,不过她自己洒了一地狗血,还洋洋得意,乐不可支。
第一章(下)
  那一天,很热很热,太阳火辣辣的,地上的人影都缩成了一小团,仿佛也怕被晒爆一样,树影斑驳,摇摇晃晃,树上的知了拼命乱叫,一切很好,不缺烦恼。
  林文姝这天回家吃完午饭,想着早点到教室去预习下下午的物理课程,所以早早到了教室。
  这个时候的教室会很安静,通宿生都在家午睡,寄宿生都在宿舍,林文姝进了教室,坐在窗边做笔记,忽然神经兮兮的唱起歌来,至于唱的什么,如今她早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唱到一半,忽然后面传来一阵大笑声。她转头看到一个男孩趴在后排的桌上,含笑望着她。
  这么多年之后,她忘记了当时他穿什么衣服,但是永远记得那双含笑的眼睛,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那么生动的眼睛,里面的笑意好像要溢满漾开一样,又温柔又淘气,带着一丝捉狭的晶莹。
  接下来,林文姝跟他说了第一句话,她有点呆呆的但是脱口而出“你的眼睛好漂亮,好像会发光一样”,那男孩倒是楞了一下,然后微笑着的指着窗外说“大概是今天阳光太好,所以我眼睛反射了太阳的光”。
  林文姝这才意识到自己懵里懵懂的说了个稀里糊涂的开场白,她想弥补。
  于是,她指着男孩慌里慌张的说“那是你的座位么?”,也没等到他的回应就跑上讲台,对准座位表去找他的名字,慌慌张张,却找了很久没找到。
  那男生倒是落落大方,在下面微笑着说“严皙,严肃的严,白皙的皙”。
  显然这个弥补行为不太妙。
  多年后,严皙这么形容与她的初次相识“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女生,你好像很直接,但是又好像很惊慌,非常矛盾”,不得不说,他看她看得非常准确。

第二章(上)
  那次初遇之后,他们再也没接触过,林文姝却常常想起他说反射太阳光这事,就觉得好笑得紧,写信跟3中的老赵说起此事,老赵表示完全找不到笑点,她认为那句话愚蠢透顶。
  大概那是因为她没见到那双漂亮的眼睛吧。林文姝这样想。
  不久,林文姝有天中午去学校的小餐馆吃饭,隔壁桌上一堆女孩子叽叽喳喳的讨论着班上男生。
  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对这些话题一直保持着相当冷淡的态度,却在大家伙儿谈论哪个男生比较聪明的时候不容置疑的插嘴说“我们班绝对是严皙最聪明,他读初中在奥赛班都是拔尖的,只是这小子不爱学习,爱谈恋爱,荒废了学业,才考到我们这来,而且上课就睡觉,从来不学习,但是你问题目,他可以给你讲得头头是道”
  你相信心理暗示这类东西吗?林文姝是相信的。
  因为从这之后,她常常不自觉的回头看那个座位,确实如她所说,那个人常常上课的时候趴在桌上睡得天昏地暗,偶尔清醒的时候就盯着某个地方发呆,心不在焉,那个时候,他有一种淡淡的迷人的忧愁。
  即使过了很多年,爱情与喜欢这样的词汇被赋予了本身以外太多的附加条件之后,林文姝还是可以说,青春期的少女,默默的关注倾慕一个人,也许真的不需要合理的理由,也许只是一道被解答的物理题,一本藏在课桌底下的小说足可以引发少女心里甜蜜的秘密。
  于是,那双会发光的眼睛,那趴在桌上睡觉的姿势,那一点儿莫名的忧愁,都开始成为林文姝无聊的高中生活里一点儿隐蔽的微不足道的却甜蜜的乐趣,像偷糖吃的小孩,难以自制。
第二章(中)
  某天政治课,趁老师在上面讲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之际,林文姝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他的座位一眼,谁知这回他没睡着,而且很敏锐的扑捉到了她的目光,似笑非笑的盯了她一会儿,林文姝才呐呐的转过头。
  过了半晌,才感觉自己脸颊发热,像火烧一样,她如此迟钝,连羞涩也来得比别人慢一拍,所以之后当伤害源源不断的涌过来,她根本来不及撤退。
  那天阅读课,她看一本小说,名字忘记了,只记得书中说那个男主人公常常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她摸着书上那排铅字,心里砰砰直跳,忍俊不禁的目光,是他今天上课时候那样的么?
  那是个还不懂得忍俊不禁,不懂得暧昧的年代。
  事实上,很多人初中就开始对异性有朦胧的好感,但是林文姝不记得她有,初中她最爱看僵尸片,还爱买明星贴纸,还爱用小本子抄歌词,但是她不曾这么渴望又这么紧张的想触摸到一个陌生的男孩柔软的内心。
  这种渴望汹涌澎湃又战战兢兢,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明了。
  正式编排座位让林文姝认识了她高中时期最珍惜的朋友薛芳----饭堂吃饭遇上的短发女孩。
  但是两人最初坐了两天也不说话,薛芳上文科课便睡觉,理科课就边听边转笔,一点也没主动凑过来说个小话的意思,林文姝看到清高的人就不自觉的愈发清高,两人之间的气氛冷得像12月的打了霜的寒夜。
  严皙搬到她后面的后面,近了一步,但是她失去了有利的角度,默默的不经意的隐蔽的回头看他一眼的角度,得不偿失。
  又或者,如果整个高中三年,她都只是在那个位置默默的观察他,静静的看看他,然后就各自奔天涯,相忘于江湖,不知道多好。
第二章(下)
  没几天,林文姝后面的男生意外休学,再后面的就顶上来。
  严皙大大咧咧的搬到她后桌,从此她听到他在后面转笔的声音,说笑的声音,教室里最安静的时候甚至听到他换气的声响,却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她甚至常常还怕自己的文具掉到后面去,说不清楚这究竟是怎样的心境,渴望又惧怕,咫尺天涯,受尽折磨,却甘之如饴。
  薛芳倒是找到了魂魄,有空就转过去了“他妈严皙,你睡个屁的觉啊,起来啦,帮老子看看这个题目怎么做啦”,她跟变了个人一样,热情洋溢而且幽默诙谐。
  再一次跟严皙说话是两个月后,林文姝早自习有背诗词的习惯,背到“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一句的时候,背后有人用尺子敲她的背,她这才有点惊恐的转头看他,他应该是趴在桌上刚睡了起来,头发有点乱糟糟的,漂亮的眼睛含着笑,用一种有点懒散不耐烦又有点调戏的语气说“别念这句行不行?太伤人了”。
  薛芳立马来劲了,调笑说“严皙,你还是想着季婵娟是吧,真是,天若有情天亦老啊,人若有情怎得了?唉,怎得了”,然后很自来熟的跟林文姝搭上话了“你不知道,这个季婵娟啊,他初恋,以前一中鼎鼎有名的美女加才女啊,但是现在跟别人搞一块了,还是在一中,他受了刺激,不能再听跟季婵娟相关的任何一个字眼了”。她说话的语气就好像跟林文姝认识了一千年。
  林文姝愣愣的看着那两人一唱一和,一人劝,一人叹,一人讥笑,一人自嘲,简直可以去唱双簧。
  她相信此刻她的表情在那两人看来有点呆,但是内心深处有一个雀跃的小孩高兴得疯了一样,满世界的大声歌唱。
  季婵娟,当时以为那只是严皙一段难忘的过往,未想到成了林文姝之后10多年的梦魇,多少次,她在这三个字面前丢光了所有的勇气和自信,三番两次的狼狈的落荒而逃,当然,这是后话了,1998年的林文姝,猜不到开头,也猜不着结局。
  那天之后,薛芳跟林文姝开始有连体婴儿的趋势,一起去厕所,做操,吃饭,晚上一起回家。
  薛芳聪明,一直是物理老师的宠儿,但是懒散,这点真真像严皙,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她对严皙格外刮目相看,而对成绩好的男生不屑一顾的原因了,因为他是聪明,不是勤奋。
  清高的少年人总是容易低估勤奋的作用,觉得勤奋与愚蠢是不可分割的。
  大概在薛芳与严皙那里,成绩不错,勤奋刻苦的林文姝也算是愚蠢的一种吧。
第三章(上)
  少年人熟悉起来总是很快,不像成年人,他们可能认识了一百年,还疏淡如水,形同陌路。
  严皙开始习惯性抄林文姝的作业,无论什么科目,组长开始催交作业,他就从背后扯林文姝的辫子,让她乖乖的递作业本过来才作罢。
  跟所有矫情的高中女生一样,她常常装得很不情愿,却常常全班第一个做完,心里默默的不声不响的盼着这有点微微亲密的时刻,等他得逞放开她的辫子的时候,她会发现手心是汗淋淋的。
  胖胖的数学老师有天进教室拿着教鞭,特腹黑的说“我们班心有灵犀的人真多啊,我就抽查了一组的作业,就发现一组八个人有六个人的一模一样,连错的都是错的一模一样的”。
  好学生林文姝听得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只听耳背后有人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说“别怕,全班都这么抄,难道就这么倒霉啊”,话未完,就听到数学老师一声吼“严皙,出来,你就还真有这么倒霉!!”。
  全班哄堂大笑,在狂笑中,他摸了摸头发,慢慢的走上前去,一脸坦然。
  数学老师举起教鞭,咬牙切齿的说“每人十鞭,别怪我手下无情!!!”
  坐在座位上,正一脸惊惶的林文姝忽然看到讲台上的严皙迅速的朝她看了眼,然后清清喉咙,讨好的对数学老师说“刘老师,这样吧,你打我二十鞭吧,跟她没关系,是我非得要抄她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课堂里霎时一片起哄声,一群人幸灾乐祸的狂笑声。数学老师哭笑不得,虽然愤怒,但是看得出有点惋惜“严皙,你这家伙,你读书真是好苗子,但是你不学,这时候还讲起义气来了。不行,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不罚她,她下次还给人抄”
  严皙挨打之后下来,林文姝上讲台,两人擦身过去的那一刻,林文姝接触到他的眼神,很是过意不去的眼神,甚至隐隐带点儿担心,这眼神一瞬间就让林文姝战栗了,战栗中带着隐蔽的欣喜,他居然担心她?他居然担心她?
  挨打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这想法,打完十鞭后,尚未发觉,手心仍旧一动不动的伸着,下面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面红刺耳,慌里慌张的从台上奔下来。
  奔得太急,步子太快,她一头就撞上自己座位上,太过用力,把严皙桌上的书都撞了一地,她赶紧蹲下去帮他捡书,手忙脚乱之际,听到耳边,他轻轻的说“林文姝,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抄你作业了”,她低着头,不回答,只听见他的呼吸和自己的心跳。
第三章(中)
  那天下午上课之前,他进教室后忽然一声不吭的递给她很大一盒真知棒,草莓味的。
  没等她反应过来,薛芳在一边就哇哇的叫开了。
  “严皙,我那份呢?怎么只有她一人有?”
  “那不是连累她挨打了么?”
  “我靠,你平时连累我的时候少啊!!你”
  “开玩笑,我一向对男女待遇有别,你看看你,你又自取其辱了,唉,我本来不想这么直接的,你又逼我”
  夹在薛芳的疯狂咆哮声中,林文姝紧紧抱着那盒真知棒,竟不知道是惊还是喜,大概她只是有些呆。
  为什么是草莓味?
  他怎么知道她最爱草莓味,难道他偷偷的观察过她?
  还是他自己爱这种味道,所以就顺手帮她选了这种?
  还是她自己想太多,其实店里面刚好就这一种味道而已?
  种种碎小却纷繁复杂的不可告人的思绪绕着她,整个下午,她都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自习课严皙在背后敲她肩膀,她吓得一个激灵,严皙似乎也被她的剧烈反应弄得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你想什么呢?傻里傻气的样子”,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很不自然很迅速的朝着薛芳那边瞟了一眼,看到她在埋头苦工书本,他好像松了口气,一回头撞上林文姝刚好盯着他看,他蓦的就整张脸都红了。
  他脸本来就生得白净,那红就格外明显,倒是看上去更加生动了。
  林文姝有些发懵的盯着他,从小是好学生,她跟异性接触的太少,接触为数不多的几个也是毛手毛脚,咋咋呼呼的,这种尴尬对她来说太陌生,更何况,她不知道一向大方的严皙为什么忽然有这么奇怪的反应。
  他脸上的红还没减退,就用很平淡的语气说“没什么事,你自己去看书吧”,然后不再理她,自顾自的盯着书本发起呆来。
  林文姝“噢”一声,转过身去,心里乱七八糟的,心里有点诚惶诚恐,她不聪明,情商也低,但是敏感,跟他相关的一切更是敏感,听出了他这句话语气里莫名的冷淡,这冷淡让她非常不安,仿佛被老师当众批评一样的不安。
  她迫切的想找人诉说,看了看薛芳做物理题做得全神贯注,不便打扰,而且她能够诉说点什么呢,说一句在别人听来普通的话在她心里涌起了狂涛巨浪么?
  其实青春真是一段好孤独的岁月,哪怕你有很好的朋友,但是更多的是不可诉说的心事。
  当然,等到人成长了,就会发现诉说都没必要了,谁也帮不了你,于是也不再诉说了。
  诉说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原本是毫无意义的。
第三章(下)
  那种不安紧紧的揪着她,死都不放手,很是令人窒息。
  那天夜里她一直睡得迷迷糊糊,也是她第一次梦到严皙。
  梦里倒是另外一番情景。
  她梦到严皙在座位上看最新一期的《萌芽》杂志,看到她走过来,就对她一递,说,喏,林文姝我刚看完,给你看,最新的,我刚买的。
  醒了后,她摇摇头觉得不可思议,严皙从来不买杂志的,也不爱看《萌芽》,常常闲的无聊了,才到她那里顺一本看,倒是她自己每期必买。
  早自习薛芳又迟到了,冬天她总是起不来,基本上一周要迟到三次被老师批评得头冒烟还不作罢。
  林文姝叹了口气,放下书包,严皙安静的坐在后面。她也不敢跟他说点什么,昨天的那种冷淡还在她心里面纠缠不去。
  等她心不在焉的读了几篇文言文之后,后面忽然有人敲她,严皙头也不抬“我新买的杂志,刚出的,你应该没买吧,拿过去看吧”,她看了眼那本杂志,上面赫然是《萌芽》两个大字。
  她当时的反应跟白日里见鬼一样的剧烈的叫了一声,周围的人都扭头看着她。
  好一会儿,等周围平静下来,她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对一脸惊讶的严皙说“你信么?我昨晚上梦到了这件事,我梦到你借给我这本杂志,真的,跟梦中的情况一模一样,也是《萌芽》,太神奇了”。
  等她神经兮兮的说完,他也跟白日见鬼一样叫起来。
  “天啊,我昨天梦到你找我借这本杂志,所以我早上一来就买了。”
  “啊????你别乱说啊”
  “真的。你知道我从来都不买《萌芽》的。”
  “啊????怎么办?不行,我觉得我要去买块佛带带了,你也是,你去买块观音吧,记得要是观音啊,男带观音女带佛”
  她急得团团转的当儿,他忽然笑了,是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种笑,笑意在他眼中嘴角蔓延开来,非常温暖而调皮。
  他含笑着轻声说“傻,我骗你的,我今天早上经过报刊亭的时候看到了,就买了”,他看下手表“马上要下课了,我要去买早餐,你吃什么,我带给你”
  下课铃刚好响起,她处于发愣状态中,没来得及没回答他的话。
  他也不再问,站起来就走,走到她课桌前,忽然低声说“林文姝,你还是这样子的时候最可爱,你一放松的时候,你就特别的,特别的傻。”

1 楼 | 2012-12-09 22:30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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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上)
  她不太明白他说的放松状态是什么状态,她在他面前的状态其实是一种本能,无论是拘谨还是放松的时候。但是之后很久,她开始像念经一样,常常默默的提醒自己,记得要放松。
  但是放松这个东西真的不好说,它并不由人的意志为转移,主观上她也想轻快柔软起来,但是实际上,她越发的僵硬尴尬。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她常常嘻嘻哈哈,一面对严皙的时候,她就常常紧张不知所措,而每每如此反应之后,她回想起自己的表现,又十万分的懊悔和丧气,觉得自己应该那样说,而不是这么说,而这种懊丧又导致了下一次的提心吊胆,她的表现在自己看来越发糟糕。
  其实,或者这只是一幕独角戏,她急,她恼,她后悔,她团团转,找不到边,靠不着岸,严皙那厢不过是有口无心的随便一句话,但是青春期的女孩心事在独角戏里面也能演得淋漓尽致。
  此种状况默默发展到有天她问薛芳一个物理题,薛芳算了半晌说“我也不会,你问下严皙,他估计会做”,而严皙也显然听到了这句话,却也没主动开口让她拿过去看看。
  在他们的注视下,她又开始不自在了,应该怎么问,应该用哪种语气说,听他讲解的时候用什么姿势,一堆想法在她的脑子里迅速的绕圈,一时间理也理不清,最后,她只听到自己的声音飘乎乎的在空气中晃荡了句“那个,我自己还是先看看吧。”,然后呐呐的收了书,转过身之后,又懊丧上了。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严皙问她解出来没有,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第二节课他开始给她讲解,她耷拉着头,一声不吭的盯着书本看,连他的手在书上移动,她都不太敢盯着看,听他的声音在她头上晃过来又晃过去,有点飘飘然的晕。
  严皙每讲一个步骤便问这部分懂了么,懂了再看下面的,他问一句,她就轻声嗯一句。到最后答案解出来,他说“就这样了。你别老嗯嗯的,你要知道自己是哪部分不懂,我才好给你详细解释啊。”
  她吞吞吐吐了半天,低着头说“我还是不知道第一步怎么到第二步的”,头顶上半天没声响,末了,传来一声崩溃的长叹“林文姝,也就是说,你完全没懂对吧,我真是怕了你了”。
第四章(中)
  一般来说,一个班总有勤奋刻骨的好学生,也有吊儿郎当但是成绩也差不到哪儿去的学生,甚至从某种意义上,后者才真正是老师的宠儿,比如严皙。
  数学老师就对他偏爱至极,看起来常常骂他,但是一遇到难度很高的题目,他总是笑眯眯的说,严皙,你上来试试看。
  关于成绩,他基本上不费什么功夫,课上也常常玩闹,课后更是书都懒得翻下,高一几次摸底考试,他都在7-10名左右徘徊,不曾掉出10名之外,但是也没有进过前三,似乎他也不稀罕,他曾经不经意说起班级每次考第一的王凯,语气中没什么好感“书呆子,除了会读书之外就是个白痴”。
  林文姝现在想想,少年时代,几乎所有跟她要好的人都有一点儿骄傲,无论是否具备骄傲的资格,倒是后来那些年,见了不少谦虚的人,好多年之后,她才明白,骄傲原是年轻人的权利,成年人哪有骄傲的资格。
  甚至,这样的男生比学习标兵也更受女生欢迎,林文姝第一次发现严皙很受女生欢迎是他有次做了检讨之后,事后薛芳翻了个白眼“你才发现啊,一堆假惺惺做作的女的希望引起他的注意。”
  作检讨是这么一回事。
  那时候学校进行各院校之间的体育比赛,他看得入了迷,晚自习迟到了半小时才进教室,被数学老师逮了个正着,数学老师一方面想活跃班上死气沉沉的气氛,一方便想逗逗他,于是故作严厉的让他写两百字的检讨书,然后当着全班同学面检讨。
  他当时就哇哇乱叫“刘老师,我错了,但是我真的写不出两百字啊,天地良心,你当我是林文姝啊,电线杆上歇了一只鸟,她都可以写两页”,班上哄堂大笑,林文姝吃了一惊,没想到严皙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提到她的名字,当时她的作文常常当做范文被语文老师念,所以他把她拖出来嘲讽了一番。
  数学老师表现得非常无情“你看球连两百字的观后感都写不出来,怎么说得过去,天地良心,我都不好意思,赶紧下去给我写”
  他只得在全班幸灾乐祸的哄笑中悻悻然的下来了。
  安静没一会儿,他就开始在后面叫林文姝林文姝,叫声很是悦耳,听得林文姝心里一热,却不做声,也不回头。看她不做声,他开始在后面不停的摇晃她的椅子,跟顽劣的小孩一个模样,任性蛮横不讲道理没脸没皮。
  这是他在她面前第一次表现这么孩子气的一面,之后很多年,这几乎无意识的成了他的杀手锏,也知道她对此毫无抵抗力。
  如果你真心爱过一个男人,那么他的孩子气会融化你心里厚厚的坚冰,百炼钢也化成绕指柔,旁边的人永远不会懂。
第四章(下)
  他得逞了。
  她转过来,故意带了一丝不耐的样子,结果就发现他趴在桌上,一双眼睛温顺的盯着她,有点像小狗眼巴巴的等待主人施舍的样子,那时候她才发现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衣,领子尖尖的竖着,给人很干净温暖的感觉。
  他用一种明显撒娇的语气说“林文姝,你帮我写么,以后我给你讲解题目的时候再也不说你笨了” ,撒娇得如此自然,如此天经地义,她当然是准备上当了,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只会写电线杆上的那只鸟,不会写看球感想”,说完,她自己都被自己惊到了。
  半年多来,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唯唯诺诺,除了点头“嗯嗯”之外,基本上没有说完过几句完整的话,在这个节骨眼儿忽然蹦出了这么句。
  他显然一愣,然后大笑了起来,他边笑边说“林文姝,你今天倒是反应挺快啊”,顿了下,他说“你这个人,你有时候怕生的很,好像树上的一片叶子掉下来都会惊到你。有时候你又傻气得很,冒出来的傻气比外面造纸厂烟囱里的烟还多。有时候又伶牙俐齿,唔,像一只小松鼠。得了,行了,我不求你了,我自己写”
  林文姝呆呆的听他的言论,她想能说出这番话来的人,他的作文水平应该是差不到哪儿去的,尽管她不明白伶牙俐齿跟小松鼠有什么关系,也不明白烟囱里的烟跟傻气有什么关系。
  1998年的林文姝,如果你抓住118班的任何一个男生问这个女孩给你的印象如何,我想大多数人除了知道她成绩不错,实在是不会有更多印象。
  而在严皙的描述里,她竟是这么丰富和有层次感的,正如很多人心中的严皙也不过是个略有小聪明却有些懒散的男生而已,但在林文姝心里,他褶褶发光,独一无二,这大概就是青春吧。
  他果然没有求她,而且在规定时间洋洋晒晒的写了两页,然后满怀信心的上去了声音洪亮的读起来了。
  “今天,我在下面看田径比赛,站在我旁边的是体育班的宗伟,我就对宗伟说‘你看,他们跑得多快啊’, 宗伟说是啊,真的跑得好快啊,实在是太快了。。。。。前面的人跑得快,但是后面的也不慢,拼命的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啊。。。只差一点就追上前面的了,于是继续加油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啊,好,快了,马上要赶上了,继续跑啊跑啊跑啊。。。。最后终于赶上了,田径比赛结束了,我就回教室了,然后迟到了,刘老师批评了我,还让我写了检讨书,我深刻的认识到我错了,请老师和同学们原谅”
  十多年过去了,林文姝也没忘记这封检讨书当时的轰动,大概118班的教室从来没这么热闹过,在他一脸真诚认真的“跑啊跑啊跑啊”的检讨声中,下面的人都笑疯了,惟独讲台上的那个男孩一脸严肃的继续“跑啊跑啊”,场面非常之震撼,最后连数学老师都笑晕了,让他下去了,说是严皙,我也怕了你了。难怪你们语文老师说起你,就一个头十个大。
  回想起来,当时下面笑成一片的女孩儿大概都会对这样的男孩儿稍微有点儿好感,当然这好感会不会持续下去升华,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第五章(上)
  检讨书之后,第一个向严皙发起主动进攻的女生是陈小群。
  也许男人不能理解,但是一般稍微敏感的女人都会发现的事实是,一个看似弱不禁风,说话细声细气的女生,她内心的强大程度可能是出乎意料的,比如陈小群第一次跟他们出去吃饭,她一声不吭的跨过两把椅子,坐到了严皙的身边,这个动作是如此自然大方,除了林文姝之外,没有一个人过多注意到这个事情。
  陈小群是个刻苦,柔顺的女生,林文姝跟她接触也很少,只在化学课做实验的时候跟她分在一组过。
  她长发及腰,长得算不上美丽,但是白净,胸部很丰满,跟女生说话,都带点微微的脸红,学习很努力,但是成绩不太出色,始终在中游徘徊,貌似没有太好的朋友,回家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这是林文姝对她的全部印象。
  薛芳不喜欢她,事实上,薛芳对所有的淑女款都很是有点意见,觉得她们千篇一律,毫无个性,直到很多年后,她回忆起当年这些事,对林文姝说,大概这是嫉妒的一种吧,嫉妒又看不上,事实上这是女生当中最经常见的争锋相对的状态。
  与其说陈小群跟严皙的熟悉是水到渠成的,不如说严皙跟女生相处,太习惯水到渠成,N年之后,他陪林文姝逛街,在林文姝试衣服的过程中,他都可以跟女店员开个玩笑之类的。
  人的性格大概真是很难改变的,林文姝在大敌当前的情况下的表现让她自己失望,她慌里慌张,每日惶惶,但是绝对被动,出了教室,路上碰到,他不同她打招呼,她就会一声不吭的过去,就是握紧十支笔,她也写不出“主动”二字。
第五章(中)
  陈小群常常过来问习题,有时候林文姝没来,她就先坐在她的位置上,等她到了,才嫣然一笑,起身让开。
  有一回,她来到教室,他们正讲到一半,陈小群就很自然很礼貌的说“你能先到那边等下么,这个题目还没完”,林文姝就很听话的呆站在一旁,一直呆到上课铃响起,才等到她顾盼生辉的离去。
  坐回自己的座位,翻开书,她气得手都在发抖。
  准确的说,不只是气,还有失望,对严皙失望,他完全没有想过她的感觉,可是他为什么要想林文姝的立场?于是到头来,这失望还是来自自己,她狠不下心不要,又拉不下面子去抢,如此不争气的人,活该被气死。
  正值她自己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之际,忽然政治老师冲到她面前,吼道“林文姝,你搞什么鬼,知道我叫了你几次了吗?你傻了是吧,别冲着你成绩好就可以不听课。。。你这堂课都给我站着,像什么样子,下课后我要跟你们班主任说说”。
  众目睽睽之下,尖子生的脸面当然挂不住,林文姝站在那满脸通红,一声不吭,低着头使劲盯着桌面,动也不动一下。
  政治老师余怒未消,让大家自己看书,自己出去了。
  在这当头,大家开始纷纷议论,吵得吵,闹得闹,林文姝把自己变成了雕刻,默不作声的站着,恍然间听到后边严皙的声音“你不舒服还是怎么的,你不舒服你就说啊,白挨骂了”。
  事实上,没有听到这声音之前,她表现得很英勇,这之后,忽然一下子软弱下来了,好像支撑她的那一点儿力量都消失了,泪水汹涌而出,湿哒哒的掉在书页上。
  严皙在后面又叫了她好几声,拉了她袖子几把让她坐下来,她反正只流眼泪,不回头。
  她常常有种不合时宜的顽固,这种顽固让她在之后的人生中也遇到了不少坎,大概她始终不是聪明人吧。
第五章(下)
  大概是千唤而不回,他仿佛也没耐心了,安静下来。
  林文姝本来已经好转了,后面的眼泪不过是一些余下的结束曲,后来听到后面没了声响,眼泪又开始翻滚了,比最初还要伤心。
  最后也不记得怎么挨到下课的,只记得一下课,他忽然凑到她面前,一下子看到她满脸泪水,他似乎被吓了一跳,立马转身出去了,没一会儿,拿着一杯热水递给她,说是到医务室弄来的。
  她不接水杯,眼泪也不停,他急了,说“林文姝,到医务室看看好不好?我陪你去,下节课请假就好了,没事的”,他关切的模样一下子惹到她了,她一边哭一边嚷着说“不关你的事,我就是喜欢站着,我常常站的,我都站习惯了,上课我就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下课我就站在旁边。。。”
  他说的没错,一到情绪激动的时候,她的傻气就冒出来了,什么事儿一股脑儿的捅出来了,半分想象空间也不给人留。
  他愣愣的听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关于站不站的问题,没出声。
  上课铃刚好响起,不早也不晚,非常识趣。
  反应过来的林文姝再次懊丧不已,为她没控制住的傻气,她搞得自己像争风吃醋的庸俗妇女,对这样的自己,她再次表示深深的失望。
  事实上,整个青春期,大部分时间,她活在对自己无与伦比的失望当中。
  严皙也没再提过这个话题,但是到了第二日课间,陈小群再问他习题的时候,他很委婉的说“自习课我换位置到你那给你讲吧,课间时间太短了”。
  林文姝在前面听到,又差点没把自己给鄙视死。
  后来好多年,林文姝回顾往事,不由感慨,她实在不是一个聪明的有手段的女人,在爱情中永远学不会游刃有余,她慌张又莽撞,好像笼子里的小鸟到处乱撞,撞到哪是哪。

第六章(上)
  高一下半期,薛芳因为慢性肠胃炎请了一场漫长的假,两个多月。
  那时候,林文姝觉得太漫长。后来等她不再年轻了,觉得十年都太快太快,快得她喘不过气。
  那个时期,她似乎很少有朋友,或者她这人一直没什么人缘,多年来一直如此,到如今30岁,身边的挚友依然寥寥无几。
  所以1999年那年的生日,她很安静,听课,做习题,与往常无异。
  下午第二堂课上课,严皙踩着上课铃从外面进来,随手扔了个苹果给她,说是上次物理老师让他帮忙改了试卷,他下课路过教室办公室时拿给他的,他撇撇嘴“我讨厌吃苹果,所以给你。”
  她拿着苹果,苹果草绿色带点儿红,自言自语的说了句“这苹果不甜”。
  她这话说得毫无理由,没吃过却判断味道,而且是消极判断。
  大概从这时开始,她性格的悲观消极就开始默默显现,不年轻以后,更加变本加厉,以至于无可救药。
  常听人说要努力的鼓足勇气,林文姝却认为勇气是不能准备的,往往越是经过精心准备越是在事情来临之际,落荒而逃,反而有时候人热血一冒,会说出很多平常不会说的话,做很多平日里不会做的事,比如有人曾对你说过的“我一生都爱你,照顾你”这样的话。
第六章(中)
  1999年林文姝的勇气也来得莫名其妙,来得不可思议,来得经不起推敲。
  在严皙给了她苹果的那个下午,她回头盯着他看了很久,严皙被她盯得有点毛骨悚然,很不自在,她忽然跟个孩子一样朝他咧嘴一笑,她说“严皙,我今天过生日,自习课你带我去爬山,好么?”
  如果不是莫名的勇气作祟,她这种尖子生大概不会忽发奇想翘课去山。如果不是莫名的勇气作祟,她这般被动的蠢笨的人大概也不会提出这种要求。
  那次爬山之后这些年,她也无数次的跟朋友,同事,甚至相亲的男人一起爬山,大家吵吵闹闹或者是无精打采的上山,观摩风景完毕,匆匆而下,除了第二天一早有些腰酸腿疼,前尘已经完全忘记。
  那次爬山,严皙一反常态的不活泼,他远远的走在前面,隔着几步路远,后面跟着一个扎马尾的普通的高中女生,她有些无措的跟在他后面,头低得厉害,闷不吭声的往前窜,勇气开闸后,一瞬间全然跑光了。
  这样走了二十分钟左右,他忽然停下来,指着一棵树说“林文姝,你看这棵树的年轮是多少?”,她瞧了半天,摇摇头表示她不会看,他又好气又好笑说“你前几天不是还做过这样一道地理题目么?”,她小心翼翼的说“可是那是书本上的树,这是真正的一颗树,所以我不会看了”。说完这句,她觉得自己蠢得可以挖个地洞钻进去一了百了了。
  严皙显然也被她弄的无语了,他让她站在一边,仔细教她应该怎样看。
  太阳快要下山,树荫里还有斑驳的星星点点的阳光晒在他的脸上,林文姝觉得她爱的男孩是英俊而且聪明的。
  这两个词汇对学生时代的女生来说,杀伤力是巨大的,家财万贯也抵不过一双漂亮的眼睛,位高权重也抵不过一个完美的三分球。
  他再教她如何站在山顶上看地形,然后一本正经的讨论他们这个小县城的农作物生长以及工业发展,大概很多年以后的严皙想到当日的稚气也会被窘到吧。
第六章(下)
  下山的时候天色已晚,晚自习是班主任的课,断然不敢迟到的,于是两人下山的时候,匆匆忙忙。
  严皙走在前,过几分钟,他站住等到她跟上来,再走,如此几次,他停住,吐了口气说“林文姝,我怕你摔倒就麻烦了,不然这样吧,我拉你下去。”,他在路边捡了跟长长的棍子,他捏住棍子的前面,让她捏住后面,拉着她往前赶。
  没几步,她站住了,不走了,他回头说,林文姝,怎么不走呢,快上课了。
  她吞吞吐吐的很委屈的说,严皙,你不觉得你好像牵了一头猪进城一样么?
  当时是,整座山寂静无声,听不到花开鸟叫,听不到流水潺潺,听不到树枝摇摆,也听不到人音渺渺,在这无边的寂静中,他伸过自己柔软的手,拉住她,也不说话,急急忙忙的往山下赶。
  由此,1999年的林文姝也慌慌张张的跟着他急急忙忙的步伐开始了青春的旅途,尽管这之后,几度痛得人几近麻木,但是那一天,她惊恐却欢喜雀跃。
  很多年之后,林文姝想,她没有主动提,他会牵她的手吗?也许不会吧。
  她不这么勇敢就好了,她继续缩起来就好了。

2 楼 | 2012-12-09 22:31 顶端
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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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上)
  高一下半期,薛芳因为慢性肠胃炎请了一场漫长的假,两个多月。
  那时候,林文姝觉得太漫长。后来等她不再年轻了,觉得十年都太快太快,快得她喘不过气。
  那个时期,她似乎很少有朋友,或者她这人一直没什么人缘,多年来一直如此,到如今30岁,身边的挚友依然寥寥无几。
  所以1999年那年的生日,她很安静,听课,做习题,与往常无异。
  下午第二堂课上课,严皙踩着上课铃从外面进来,随手扔了个苹果给她,说是上次物理老师让他帮忙改了试卷,他下课路过教室办公室时拿给他的,他撇撇嘴“我讨厌吃苹果,所以给你。”
  她拿着苹果,苹果草绿色带点儿红,自言自语的说了句“这苹果不甜”。
  她这话说得毫无理由,没吃过却判断味道,而且是消极判断。
  大概从这时开始,她性格的悲观消极就开始默默显现,不年轻以后,更加变本加厉,以至于无可救药。
  常听人说要努力的鼓足勇气,林文姝却认为勇气是不能准备的,往往越是经过精心准备越是在事情来临之际,落荒而逃,反而有时候人热血一冒,会说出很多平常不会说的话,做很多平日里不会做的事,比如有人曾对你说过的“我一生都爱你,照顾你”这样的话。
第六章(中)
  1999年林文姝的勇气也来得莫名其妙,来得不可思议,来得经不起推敲。
  在严皙给了她苹果的那个下午,她回头盯着他看了很久,严皙被她盯得有点毛骨悚然,很不自在,她忽然跟个孩子一样朝他咧嘴一笑,她说“严皙,我今天过生日,自习课你带我去爬山,好么?”
  如果不是莫名的勇气作祟,她这种尖子生大概不会忽发奇想翘课去山。如果不是莫名的勇气作祟,她这般被动的蠢笨的人大概也不会提出这种要求。
  那次爬山之后这些年,她也无数次的跟朋友,同事,甚至相亲的男人一起爬山,大家吵吵闹闹或者是无精打采的上山,观摩风景完毕,匆匆而下,除了第二天一早有些腰酸腿疼,前尘已经完全忘记。
  那次爬山,严皙一反常态的不活泼,他远远的走在前面,隔着几步路远,后面跟着一个扎马尾的普通的高中女生,她有些无措的跟在他后面,头低得厉害,闷不吭声的往前窜,勇气开闸后,一瞬间全然跑光了。
  这样走了二十分钟左右,他忽然停下来,指着一棵树说“林文姝,你看这棵树的年轮是多少?”,她瞧了半天,摇摇头表示她不会看,他又好气又好笑说“你前几天不是还做过这样一道地理题目么?”,她小心翼翼的说“可是那是书本上的树,这是真正的一颗树,所以我不会看了”。说完这句,她觉得自己蠢得可以挖个地洞钻进去一了百了了。
  严皙显然也被她弄的无语了,他让她站在一边,仔细教她应该怎样看。
  太阳快要下山,树荫里还有斑驳的星星点点的阳光晒在他的脸上,林文姝觉得她爱的男孩是英俊而且聪明的。
  这两个词汇对学生时代的女生来说,杀伤力是巨大的,家财万贯也抵不过一双漂亮的眼睛,位高权重也抵不过一个完美的三分球。
  他再教她如何站在山顶上看地形,然后一本正经的讨论他们这个小县城的农作物生长以及工业发展,大概很多年以后的严皙想到当日的稚气也会被窘到吧。
第六章(下)
  下山的时候天色已晚,晚自习是班主任的课,断然不敢迟到的,于是两人下山的时候,匆匆忙忙。
  严皙走在前,过几分钟,他站住等到她跟上来,再走,如此几次,他停住,吐了口气说“林文姝,我怕你摔倒就麻烦了,不然这样吧,我拉你下去。”,他在路边捡了跟长长的棍子,他捏住棍子的前面,让她捏住后面,拉着她往前赶。
  没几步,她站住了,不走了,他回头说,林文姝,怎么不走呢,快上课了。
  她吞吞吐吐的很委屈的说,严皙,你不觉得你好像牵了一头猪进城一样么?
  当时是,整座山寂静无声,听不到花开鸟叫,听不到流水潺潺,听不到树枝摇摆,也听不到人音渺渺,在这无边的寂静中,他伸过自己柔软的手,拉住她,也不说话,急急忙忙的往山下赶。
  由此,1999年的林文姝也慌慌张张的跟着他急急忙忙的步伐开始了青春的旅途,尽管这之后,几度痛得人几近麻木,但是那一天,她惊恐却欢喜雀跃。
  很多年之后,林文姝想,她没有主动提,他会牵她的手吗?也许不会吧。
  她不这么勇敢就好了,她继续缩起来就好了。

第七章(上)
  微妙,这个词真贴切。中国文字之美是惊人的。
  爬山回来,一切照旧,她坐在他前面,上课基本上很认真,除了偶尔有些少女怀春的小心思,他坐在她后面,睡觉和发呆也没有少多少。
  在这种平静的氛围中,一些些莫名的暧昧情绪慢慢漾起,让人有些微醺的感觉。
  比如什么。
  比如有天课间休息,严皙的同桌林凡闲得无聊,大嘴巴的跟林文姝闲扯“林文姝,你知道严皙心中的美女标准么?”,林文姝一眼就看到严皙暗地对使了个闭嘴的眼色,粗枝大叶的林凡自然没发现,继续滔滔不绝“他说三条件,白,不戴眼镜儿,胸大,照这标准来看,其实叶小群倒是蛮合适的,而且郎有情妾有意的。。。。林文姝,你说是不是。。”。
  估计这三点挫伤了她的自尊心,这三样标准,她一样都达不到。
  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不美,她妈都说她不美,所以从来她都不愿意太多的讨论外表这个话题。很多时候,不愿意谈的东西,是因为自己没有。你见过有浓厚头发的人介意秃头这个话题么?
  她不白,她戴眼镜儿,她穿32A的文胸,可是这不是她自己愿意的。如果可以,谁不愿意自己肤如凝脂,谁不愿意自己有一双美若秋水的眼睛,谁不愿意自己有36C的罩杯?
  这三种条件足可以让她久久沉默,更何况年少时候,总是对自己爱恋的男孩太多精神上的幻想,你以为他不同于别人,你以为他不在乎外在条件,他与你是惺惺相惜,是绝对的灵魂沟通,你以为他甚至没有青春期,甚至不会晨勃。
  所以,那一瞬间,她有点失望,对自己,最主要是对严皙,于是很冷淡的回了一句“我也觉得他们挺合适的”
  她瞧见严皙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是没说出什么话来,林凡看到她反应这么冷淡,也自觉无趣的不说下去了。
第七章(下)
  接下来一整天,她没理他。
  中午他过来,有些粗声粗气的说“林文姝,吃饭了”,她继续盯着书本,没理他,他呆了会儿,走了。
  下午自习课,他在后面重重拍她肩膀“林文姝,今天的习题你都会做么?我不信!!!”,她不理他。过了会儿,他也不嚷了。
  晚自习下了,他走到她桌边,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林文姝,要不要一起回去?”她不理他。他呐呐的出了教室门。
  等她收好东西,准备回家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很少人了,一出门,他靠在外面走廊提着包站在那边盯着她,她不理他,直直地走了,他一声不吭的跟上去,一直走到校门口,走到分叉路口,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他忽然绕到她前面,很不满的高声嚷了一句“你还喜欢梁朝伟这种类型的,我岂不是要气死了?”。
  嘟囔完,他把挎包斜跨起来,一脸不满的朝他家那条路走去了。
  林文姝看着他不满的背影越变越小,忽然心里一热,胸小,黑,戴眼镜儿,这些伤,全都好了。

第八章(上)
  读书时候的男生,最帅的时候,至少他们以为自己最帅的时候是打球跑得满头是汗的时候。
  那时期的男生们是多么生动,不像如今跟你相亲的男人一坐下来就如此呆板,他们要么向你炫耀他们的物质条件,要么对女方提出物质条件鄙夷加嘲弄。
  1999年的严皙说起他的球技跟所有的男孩一样天花乱坠,洋洋自得,脸上一片生动。
  晚饭后,他抱着篮球,叶小群在门口等他,经过林文姝的座位,他看似很随意的说“喂,林文姝,我晚上有篮球赛,你去看么?”,林文姝看了他和叶小群一眼,冷淡的说“不去”。
  你能感受到一个女孩儿在感情上的得寸进尺吗?
  最开始,可能只是在很远的地方默默的看着你,哪怕你对她毫无印象,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就足够支撑她寂寞的青春期。慢慢的,她靠你越近,她却越脆弱,你一句无心的话或者稍微有点重的语气都可以让她辗转反侧,流很久的眼泪。再后来,她不再满足做你的朋友,她对你身边的所有异性都恨不得生吞活剥,对所有有嫌疑和危险的关系都尖酸刻薄,冷言冷语。
  请不要感到疲倦,那只是一个女孩儿爱你的表现。
  严皙不笨,早在懵懂的1999年,他就表现得比一般男孩儿聪明。
  他听她拒绝后,非常不满的轻声嘟囔“喏,你自己说不去的啊,到时候,她帮我拿了衣服,买了水,你可别生我的气”。然后走了两步,又回头望了眼“真不去啊?我跟你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然后得意洋洋的做了个鬼脸,抱着球跑了。
  林文姝又羞又怒,因为她的笔记本第一页开头就是端端正正的“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的这句格言,她是用来勉励自己用功读书的,却被他缪用了。更要命的是,他好像摸准了她的心思,这个让她震怒不已,但是有时候他猜不到她的心思,也让她震怒不已。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是女人是怪胎,确实是这样。
第八章(中)
  她到底沉不下气了,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化学公式这一刻全部是陌生的,俨然初见而且没什么好感的人,再共处一刻都是煎熬。
  往窗外望一眼,外面吵吵闹闹不知道多热闹,她想出去。但是想到他临走那句戏谑的话又让她决定还是要争口气才是。
  就在这左难右难中,就在这无比纠结中,第一道晚自习铃总算响起,球赛结束了,她松了口气,又有点沮丧。
  他抱着篮球进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是赢了还是输了。
  陆续听到周围同学讨论得风风火火,输给117班了,不过输的不算狼狈。
  他在这喧闹之中却特别安静,一双眼睛盯着书本看,但是书本却根本没有翻开。
  林文姝想跟他说话。
  直到今天,林文姝承认她不算是个会主动搭讪的人,她的搭讪水平非常低劣,1999年更是如此。
  她想了半天,嘴边跑出的第一句话却是“我就是知道你们会输,我才不去看的。”,话音刚落,她就意识到自己又搞砸了,果不其然,他瞪了她一眼,没理她。
  她只好呐呐的转过头去,懊丧得像一头蠢驴。
第八章(下)
  第一堂晚自习,老师分析上月摸底考试情况,林文姝是第二名,第一名永远是一个叫王凯的男生,老师认为林文姝的理科应该多问问王凯,而王凯的语文和英语则是可以跟林文姝多交流交流。
  林文姝正在做物理题的当儿,王凯忽然坐到她旁边了,笑着说,林文姝,这个题目我们讨论下吧。她一愣,然后笑起来了。
  读书时代,对成绩好的男生,女孩儿们总是有几分好感的,尤其是对长年累月拿第一的人总是有点若有若无的崇拜心理。林文姝也不例外,所以对一向不太熟的王凯主动过来跟她讨论问题,还是有几分满足的。
  王凯讲题风格跟严皙是截然不同的,严皙喜欢走捷径,常常用过程简单但是逻辑性很强的方法给她讲解,而且喜欢边讲边骂她笨。而王凯讲题目就正统耐心的多,基本上有形可依,可以套步骤的方法给她讲解,这个方法无疑对天生少理科天分的林文姝来说,更加合适,更加适宜。
  她把书上很多难题都找出来问他,里面有一些是以前问过严皙还半懂不懂的。
  晚自习过得飞快,等放学了,林文姝才依依不舍的看着王凯离开,直到听到后面一声冷笑“尖子生果然跟尖子生才有共同话题”。
  她转头看见严皙一脸嘲讽,不自觉的有点心虚,但是没来由的心虚又让她暗自生气,只是埋头不做声。
  这沉默好像惹火了他一样,猛的一把把她手中的书抢过来,看了下作了大标记的那个题,然后一声不吭的把书扔给她,收了自己的东西就怒气冲冲的走了。

第九章(上)
  林文姝过了个不太太平的夜晚。
  快一年了,她很少见到严皙的这一面,而这一面让她既手足无措,又有种奇异的兴奋,她喜欢他在乎她,她开始有些恍惚的天真,觉得自己应该更大尺度的试一次,让严皙的反应更加剧烈一些,她喜欢他因为她闹别扭,生闷气。但是更怕这一试,让他从此心高气傲,彻底远离她,这是得不偿失的,于是一整夜都祈祷天快点亮起来,她要去跟他解释清楚。
  很久以后的林文姝回首看青春时代的自己,蓦然发现,她由小到大,从来都缺少对男人欲擒故纵的能力。
  她不爱的,她不肯费心。她爱的,她不忍对方费心。
  但是事实说明,似乎不让男人费心的女人总有点惨。
  又或者更尖锐更现实的说,她不是胜券在握的那一方,所以她不敢让他费心,她怕失去,所以宁愿选择乖巧。
  等她早上挤满了一肚子的解释的话语等着严皙的时候,他进教室,把书包一扔,兴致很高,拉着她辫子“林文姝,这题目我解出来了,王凯设了三个未知数,我一个就解出来了,我讲给你听”。
  林文姝被他的热切弄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没声响。
  “怎么样,我这种比较简单吧。你看王凯草稿都打了两页,麻不麻烦啊?你觉得呢?”
  “你要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这个还有什么真话假话?”
  “真话就是,虽然你这个解法是很简单,但是我想不通为什么要这么做。王凯的解法虽然复杂,但是下次看到同一类型的我会做了。”
  “。。。得得得,你以后都找王凯去,白痴就只配让白痴教!!”
第九章(下)
  “喂”语气在旁人听来不免有点腻,但是当事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察觉的。
  “叫什么叫,死了。”
  多少年之后,林文姝想起严皙,他有一种迷人的孩子气,在大男生和小男孩的转换中,他如此自然而高超,就像很久后的某一天,他送她回大学宿舍,一扫白天在她朋友面前的大方爽朗,把头低到靠在她的肩膀上磨蹭,很是腻歪的说“林文姝,你要亲下我,我才走”。
  “喂”永远不要武断的认为世界上有不会撒娇的女人,事实上,女人撒娇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只要她遇到那个人。
  “反正你以后不许问王凯题目了”,他的声音有点轻有点含糊有点委屈“我昨天为了解这道题目到晚上三点才睡,反正你不许再问他了,他讲得再清楚也不许问了”
  “我可以不问他了,那他主动问我语文和英语怎么办?”
  “我就说了那是个白痴吧,语文跟英语有什么好问的?难道问你拼音怎么读啊?”他提高了声音,一脸不屑。
  1999年的严皙,他的心高气傲一目了然,不要紧,年轻人,风华正茂,有点傲气是多么正常。
  隔着岁月的迷雾,林文姝回首看当年心高气傲的少年,他之后的人生是不是遇到了诸多碰撞,诸多挫败,最终被磨平了锐气,她不得而知,到2012年,她已远离他五年,而且这远离将蔓延一生。
  而且已经对即将30岁的防备心理已经极度强的林文姝,她恍然想起严皙在1999年那次小小的失控,她想,多可笑,大概年少的他生气并不是因为她这个人本身,而是他自己的心高气傲吧。
  是的,跌跌撞撞十多年,她完全不再相信他在十几年间某个瞬间曾真正爱过她,她真的不相信了。

第十章(上)
  林文姝回想遥远的高中时代,好像觉得每一天都会变一个样的模样,每天的太阳不一样,每天的空气也不一样,不像后来的日子,一年像一天,十年也像一天。
  薛芳休完假上来,其实已经临近放暑假了,有些东西依然还是如故,比如她的同桌林文姝依然数理化三科后劲不足,天天做习题做得头晕眼花,比如班上依旧吵吵闹闹的议论纷纷地理老师那个老女人对数学老师颇有好感。
  她回来后第一天上课就颇感奇怪“我不是看花了眼吧,严皙,你今天一天上课没睡觉,居然!!!”,在听到她这话之后短暂一会儿,严皙明显有点尴尬。
  “我忽然发愤图强了,不行啊?”
  “行行行,你浪子回头金不换,哎呀,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发愤图强的严皙同学”
  林文姝坐在一旁,没有出声,她记得他那天怒气冲冲的不许她以后向王凯问问题之后,忽然下了巨大的决心,有些恶狠狠的说“我以后上课都不睡觉了,以后就按老师讲的方法给你讲,虽然这些方法是比较蠢”
  林文姝曾听过一句话,它说,这世界上所有东西都可以隐藏,但是有三样东西时间久了,一定会露馅,一是贫穷,二是打喷嚏,三是爱意。
  虽然说得有点玄,如果你真正体会过的话,你会发现这是句很真实的话。
第十章(下)
  大概两周后的晚自习后,她跟薛芳一起骑自行车回家,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林文姝在月光下看薛芳的脸,居然也跟白天一样清清楚楚,她脸上有种既讥诮又感伤的感觉。
  薛芳那天一直比较沉默,一改往日的喧嚣活泼,林文姝对这种氛围手足无措,几次试着说点什么,却到底没说出来,她永远是这样,她不会安慰人,不会掌控气氛,她心里隐隐约约有种慌张和心虚,一跳一跳的,让她心烦意乱。
  一路沉默到了分叉口,薛芳转弯道别,林文姝才松了一口气,好像终于窒息已久的人重新获得了呼吸,却又被她转头轻声的一句“林文姝,那个,你跟严皙在一起了么?”弄得惶惶然。
  这一路上,她好像无数次的预感到了或许薛芳察觉到了什么,而且绞尽脑汁的在想如何回应,但是当薛芳真正问出来的时候,她还是一个激灵,好像是意外打击,让她防不胜防,在薛芳直愣愣的眼神下,她惴惴不安的否认了“没有啊,呵呵,你怎么会这么想?”
  薛芳听了之后,给她一个微笑,却好像带着一点苦涩的说“是么?我还想,我最欣赏的男生跟我最好的朋友恋爱了,我想祝福你们,但是我有一点寂寞”。
  说话这句话,她从下坡“嗖”的滑下去了,月光下只留着林文姝,是啊,一个人,总是有点寂寞。
  时隔多年,林文姝回想起当年她的矢口否认,固然是承认早恋有恐惧感,但是更多的恐怕也是怕薛芳觉得寂寞,觉得自己被孤立,她倒不认为自己善良,而是她生来是个笨拙却敏感的人,所以也能理解别人的敏感。
  从那次聊天之后,在引起薛芳的疑虑之后,林文姝开始不懂得三人相处模式,她面对薛芳时,心虚又惊恐,怕谎言被拆穿,面对严皙的时候,又怕自己表现得冷淡,严皙会知难而退。
  在这夹缝之中,她几乎快被自己逼成一个精神分裂狂,与此同时,对自己无比失望,为什么她不能够聪明一点点?又为什么要说那个谎?
  她想左右兼顾,把握住中间的那个平衡点,却不可避免的弄得一塌糊涂。

3 楼 | 2012-12-09 22:32 顶端
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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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再贴。得编辑一下。
4 楼 | 2012-12-09 22:33 顶端
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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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没有人喜欢吗。。。
5 楼 | 2012-12-10 22:00 顶端
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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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上)
  某天中午休息时间,一堆女生早早来到教室,凑到一堆叽叽喳喳聊天,说班上谁又有人暗恋,收到情书之类的。
  严皙刚好进来了,他就饶有兴致的插嘴戏谑一句说“如果谁看上薛芳了,那真是可以上黑板报了,是吧,老薛”,薛芳笑得特欢 “我哪收到情书啊,我的桃花运被林文姝抢光了,今天第二节课课间操,有男生把她叫到一边去表白了,隔壁体育班的,你问她”。
  大家哄的一笑,闹开了,严皙貌似很不经意的瞟了她一眼,没做声。
  她急了,赶紧嚷道“不是了,他是我隔壁的,他妈跟我妈比较熟,我们认识了好多年了,别造谣了你们,课间操的时候,他说待会儿还伞给我,昨晚下大雨,我们同路,我先到家,后来就把伞借给他了——”,等她一股脑儿的冒出一堆话之后,忽然猛地刹住了。
  她想起昨天晚自习铃响起之后,她还在收英语作业,英语老师晚上要批,有几个人没做完,要等,薛芳打算先走,问严皙要不要一起走,严皙说“看起来好像会下雨,这样吧,你先走,我等林文姝一起”,林文姝一听就着急了,生怕要惹薛芳怀疑,赶紧跳出来很强硬的说“你们先走吧,别等我了,我收完作业就走,没事的”,严皙看她这么坚决,就没多说什么,先走了。
  结果等她出门就遇到大雨,遇到隔壁班曾容,一起回家,她把伞借给对方了,这事纯属平常,不提就过去了。可惜,现在到有点越描越黑的感觉了。
  她几乎听到严皙一声冷笑,但其实他并没有,只是淡淡的说“果然桃花运好啊,下场雨都这么多人为你提心吊胆的”,然后又说了点别的话题,玩笑开得很欢,但是她为了他这句话又开始纠结了,怕他介意和难受。
  那么些年,说得夸张一点,她简直时时刻刻想把自己的心剖开给他看才好,不像后来的年轻人,他们能够玩转爱情技巧,轻松上手,何曾有像她这么惶恐过?
第十一章(下)
  她绞尽脑汁的想跟他解释清楚,奈何薛芳一直在旁边,她完全没有跟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好不容易晚自习薛芳上去问老师习题,她急急忙忙的转过去说“昨晚那个事——”,他抬头看她,顿了下,微笑起来 “林文姝,你以为我是你,你不提我都忘了”,接着把声音压得有点低却很温柔“林文姝,你要知道你身上的每一部分都打了印记,严皙上面一撇再加一个S”。
  她一脸茫然的问“那是什么印记”,他没好气的回应“英语里的所有格都不懂,在你身上就可以看出中国教育是多么失败了,还英语课代表呢”
  算起来,当年连他的奚落,她都爱听的,虽然听起来确实很贱,但是那是真实的。
  林文姝后来回想起来他说的那句“你以为我是你”,这句话给了她莫大的屈辱感。
  “你以为我是你”,多么绝情的一句话,你信么,绝情的话不需要多严厉,一样可以云淡风轻。
  你以为我是你,因为一点无关紧要的破事就慌了神,掉了胆。
  你以为我是你,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表情就开始心乱如麻,惶惶不知所终。
  你以为我是你。
  他没有提心吊胆,他这么形容的时候,无非在成百上千的成语里面随口捡了一个当做修饰词。
  但是那对她来说,不是修饰词,而是实实在在的情感状态。

6 楼 | 2012-12-10 22:00 顶端
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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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敏感如同林文姝,其实对于薛芳的疏远,某次做课间操,她没有叫她,她就感觉到了,女生的友谊本来就是非常微妙的。
  当然,薛芳会聪明的做到不露痕迹,她开始跟一个叫张霞的女孩子走得很近,理由看上去是她们都喜欢梁咏琪的歌,所以上自习课总换位置坐到一起,一边做习题一边听磁带,有说有笑,再到高一最后一轮换位置的时候,她跟班长打了招呼,换到了张霞旁边。
  她搬座位的时候,笑嘻嘻的对林文姝一拱手“千里搭帐篷,终有别离时,林文姝,我跟你坐了一年了,也该换换口味了”,她表现得自然又大方,而林文姝在旁边只是很窘迫的点了下头当做回应。
  多年后,薛芳嫁的很好,嫁了个有钱而且英俊的老公 ,生了一儿一女,林文姝回头盯着自己的落魄潦倒,有时候会想,这是应该的,她读书时候就比自己聪明大方得多,事实上,她身边每个人都比她大方体面得多,她是如此的小家子气和顽固。
  但是1999年的林文姝,对于薛芳的疏远,她当然窘迫,也当然失望,你最好的朋友有一天有了她最好的朋友,心里是怎样的五味俱陈是不用细说的,但是比失望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再也不用每日都吊着一口气了。
  林文姝不知道年轻的女孩儿或者她的同龄人究竟是怎么定位女生友谊?
  但是她的经验告诉她,两个一样处境的女孩儿才有可能成为好朋友,比如两个都有男朋友,或者两人都没有,否则,会摩擦不断。
  而且在女生的友谊和男生的爱情之间,大多部分人都会情不自禁的选择后者,比如1999年的林文姝。
  不用把友谊看得那么重要,在爱情到来的时候,一般人的友谊都是要让路的。

第十三章(上)
  关于这场平淡却暗涌的座位风波,严皙只问了一句“怎么,薛芳这家伙不跟你坐了?”,“嗯”,林文姝闷闷的回应了一声。
  他沉默了下,笑着说“也好,你跟她坐久了,就会变得跟鲁智深一样,我可受不了”,他大概是在安慰她。
  是谁说的,男生们在青春期只懂得打打杀杀,都呆头呆脑,反应迟钝,甚至很多以为青春期的男生都像《那些年,我们追过的女生》里的男主角一个模样,这绝对是个谬误。
  至少严皙不是这样,甚至可以说他非常擅长于观察人的心理,至少林文姝在这方面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这次换座位,老师忽然搞改革,六组不再合并了,分成单组坐,班上一大票不满声,因为中间隔着条缝,讲小话,搞小动作毕竟不是这么方便。
  但是这种位置分配对于当年的林文姝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不顾左右,只顾前后,不,前面也没人了,只有后面坐着的那个人,这世界上除了课本,只有那个叫严皙的男生。
  在独立空间里,亲密起来总是比较容易。
  某天早自习,严皙忽然在后面不停的拉她的马尾,她回头佯装发怒“严皙,我要读书,你别吵我”,他不理会她,一脸孩子气的说“林文姝,你摸摸看,我今天早上洗了头,发现自己发质真是太好了,特别柔软,简直可以去做广告了”。他把头往她那边移了下。
  “你有病啊”,那时候年轻脸皮薄,她羞得面红刺耳,赶紧转过去了“走开,我要念书去了”
  “唉,没情趣啊没情趣啊”他在后面碎碎念,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林文姝,你看不看言情小说的啊,你这榆木脑袋不能继续看《红岩》《高山上的花环》啦!!!。。。。”
第十三章(下)
  或者是某节课,他开始在后面满桌疯狂找课本,桌子都快被他翻过来了,一边噼里啪啦找一边抱怨“都怪那个陈小群,老要帮我收拾课桌,收拾得我书都找不到了”,听到她不做声,他继续抱怨“都你的错,你要帮我收拾课桌,就轮不到她了。你一点儿都不关心我”
  是的,陈小群还是会一脸害羞的过来帮他收拾课桌和给他抄笔记,那时候,他是不会拒绝的,他显得非常礼貌和温柔。
  但是有一次,他对林文姝评价陈小群的时候,他这样说“那女孩子不知道是脑子不好使,人太蠢,还是学习方法根本没找对,天天趴在那里看书看书,常常考试都不及格,真是人蠢到那为止了”。
  细细想来,这么说一个女生其实非常刻薄,而如果用这种不屑的语气说一个对自己一往情深的女孩,又实在是非常无情。
  但是当时的林文姝,她站在旁边,听他这么无情的批判她的情敌,只会表面上一声不吭,实际上心里一肚子坏水的在幸灾乐祸的傻笑,断然没想到有风水轮流转的那一天。

第十四章(上)
  怎么忽然一下到了30岁,林文姝想不清楚,只觉得忽然间一帮比她年轻的姑娘开始活蹦乱跳,她们更年轻更活泼更聪明更机灵,在婚嫁市场上,她俨然没有任何优势了。
  问题是即使有几个在正常人眼里看来条件不错的男人,她也毫无感想。
  好吧,十多年过去了,她心里喜欢的居然还是严皙那种类型的,她好像变成了一个怕死了滚烫的水却对温水毫无兴趣的无可救药的人。
  1999年,高一最后结束那段日子,现在想来真是轻飘飘的旧时光,当时却像活在蜜糖罐子里一样。
  这期间,班上组织了一次集体活动出去野炊,几个人分成一组出去玩。
  林文姝从小在家娇生惯养,基本技能全无,而严皙到这里俨然找到了舞台,从准备锅碗勺盆和油盐辣椒,到去山上捡柴挖坑点火,再把鸡用荷叶包起来放进坑里面去捂热,这些事,他做得风生水起,大汗淋漓,乐在其中。
  虽然等他最后把鸡挖出来的时候发现轻微的烤糊了,他非常沮丧,但是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他的林文姝,觉得那一刻,他很优秀。
  优秀是个什么样的词汇?
  现在的人都认为有钱的人就优秀,没钱的都是傻逼,但是1999年的林文姝,她概念里的优秀是一个男孩子的认真专注的会玩儿。
  有天晚自习,大家做作业,忽然停电了,教室里一片欢呼声。
  他忽然凑到她耳边“林文姝,别动,我讲个鬼故事给你听”
  “我不要听——”但是开始一动不动的僵硬的听,到高潮部分,他忽然一下子提高声音,手放到她肩上,她吓得一个激灵转过来,死死地抓住他的手。
  灯亮了,她还抓着他的手腕,他一脸意味深长的笑着说“林文姝,非礼勿动啊”,她一恼,反射性赶紧松开,他又含笑说“林文姝,非礼勿想啊”,然后若无其事的在边上看着她又羞又恼,把书翻得霹雳啪啦响。
第十四章(下)
  他越发的爱惹她。
  有次,她在学校门口买到张梁朝伟的贴画,因为那时候都是《还珠格格》的,居然被她找到了张梁朝伟的,她乐不可支,晚自习乐滋滋的给他看。
  “没觉得很帅啊”
  “难道你没觉得他眼神很迷人吗?没眼光”
  “林文姝?”
  “什么?”
  “你喜欢眼神迷人的,那眼睛会发光的,你喜欢吗?”
  第一次两人跑到电影院看电影,是大名鼎鼎的《午夜凶铃》,出来后,他一脸狼狈。
  “林文姝,你把我的袖子都拉破口了,你斯文点不行啊,进去就鬼哭狼嚎”。
  “喂,我还没生气,你又生什么气了,这衬衣我新买的,都没要你赔”
  “我就说吧,让你别选这部,你非得要看,看了又吓得要死!!”
  “。。。”
  “林文姝,好了,别哭了,我怕你了,老天啊,尖子生难伺候啊”
  他教她溜冰,他做给她看“先提左脚,走两步,滑两步,再提右脚,走两步,再滑两步,然后继续这样交叉就可以了”,过一会儿,他叫“林文姝,你怎么怪别扭的啊,只看到右脚动,左脚不正常,跟瘸子一样”
  她怯怯的说“我左脚不会走,只会滑”
  他哑然。
  十多年过去了,呵,她溜冰的姿势还是像瘸子,如今万事皆变,这一点倒是原来的模样。

第十五章
  事实上,1999年的严皙已经展示出一些比较讨女生喜欢的特质。
  比如某天林文姝穿了一条新的白色连衣裙,她妈妈替她选好了,她就理所当然穿去上学了,自己根本没觉得有任何不同。
  那个年代没现在这么强调潮流,起码班上多数女孩子是比较朴素的,而对于林文姝这种懵懂迟钝傻气的乖学生,时尚离她的距离比冥王星离她更远,在班上女生开始夹个发夹,带个耳钉的时候,她清汤寡水的荡过了她的青春时代,很是遗憾。
  但是那天严皙上自习课忽然凑到她耳边轻声说“林文姝,你穿这裙子的感觉特别乖,我很喜欢你今天的样子”,然后他好像思索了下,补充说“不过,这个白色太白了,不衬你的皮肤,你应该选暖和一点的白色,我觉得”。
  现在想来,他说的应该是裸色系,实不相瞒,即将30岁,林文姝才知道自己最适合裸粉色,而这一结论,好多年前,那个叫严皙的人就得出来了。
  他总结她的性格,一针见血,认为她慌张又直接。
  他对她的容貌打扮比她自己更加了解。
  而对于严皙,她到如今也不能说她了解他几分,遑论当年,不得不说,真是个笑话。
  高一学校办了一本校刊,每个班选一篇文章,对自己作文水平很有信心的林文姝居然意外落选,校刊编辑没选中她的文章,却选了另外一个女生的《我本平凡》,她内心又震惊又愤怒,当然,这种情绪,她只会说给严皙听,在外面,她保持着高中一贯的尖子生的乖巧。
  现在,林文姝想来也觉得不可思议,在整个高中年代,她在外面表现出来的都极度乖巧温顺矜持,而后来她却变成了个阴阳怪气刻薄阴损的人,岁月的馈赠果然丰富。
  她气鼓鼓的把杂志和自己的文章放在严皙面前给他看。
  “如果我是校刊编辑,我会选她这篇,如果我是严皙,我选你这篇。”
  “什么意思?”
  “她这篇的话,思想积极,适合校刊内容,作为编辑当然选这篇——”他一本正经的说“作为严皙的话,那肯定要选自己女朋友的,毫无疑问”
  她又开始生闷气,不再作声。
  曾经她是个很会生闷气的人,如今年纪越大,脾气却憋不住了,索性歇斯底里,又是一种岁月的馈赠吧。
  或者没人再有耐心哄着她,只由得她发泄。
  隔了半晌,他推下她胳膊,好言好语的跟哄小孩一样哄着她“林文姝,我没说你写的不好啊,不过不适合校刊内容而已,你想校刊天天搞些什么早上七八点钟太阳这样的愚蠢言论,你写篇日落的悲凉的,肯定选不上的。她那篇文章属于合格但是没有灵气的,而你这篇是‘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不是每个人都能欣赏的”。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纳兰容若的诗词,在遥远的1999年,那个年代,安意如还没开始抄袭,纳兰词绝对冷门,“人生若只如初见”这样的句子还没有被糟蹋。
  她被这词惊艳到了“这是哪首词里面的,我怎么没看过?”
  他一脸得意,拉长声调“林文姝,学海无涯啊——”
  严皙的语文成绩一直普普通通,150分的试卷常常混个90分及格,或者是刚刚100多一点,作文也一直不是他的强项,但是事实上,他的欣赏水平似乎并不太糟糕,林文姝第一次去他家,赫然看到他床头放着一本卡夫卡的《审判》,而且有折痕。

7 楼 | 2012-12-10 22:01 顶端
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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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上)
  人们总是爱凑热闹,以前高中语文老师还讽刺说,中国人就是马路上死了一只鸡,也要挤得水泄不通也要看看的。
  而对于寂寞的青春期的少年,单调无聊的课余生活,有一点热闹更是不得了,一个个钻过去看,钻得头破血流也愿意。
  高一下学期,班上就开始有人对林文姝和严皙的关系指指点点,有些无聊八卦的甚至当面嘲弄,不过严皙对这种尴尬局面倒是安之若素,完全没有林文姝的窘迫不安。
  有天早自习后,轮到严皙值日,他擦完黑板,准备去买早餐,教室里零散的坐着三五个女生。
  平日里跟他常常谈笑的一个女生,高叫“严皙,你待会儿去买早餐么,帮我带杯豆奶”。
  “好啊”他一贯的嘻嘻哈哈。
  然后那女生用鬼鬼祟祟的却不小的声音说“严皙,你们家林文姝不会生气吧”,她挤眉弄眼,不怀好意的瞄了下还坐在座位上默不作声的林文姝。
  林文姝当时“唰”的一下就脸红了,对她这种轻薄的行为既厌恶又反感又带着点怕,她的性格其实一直很胆小怕事,年轻时候更是如此,很怕成为众人关注的重心,当然,即使情绪转了一百个圈,她也不会出声的,垂着头,当没听到。
  讲台上的严皙冷不丁朝她扔了一只粉笔头,惊得她一下子抬起头,直愣愣的看着他。
  他看到她惊慌失措,好像看了一出很有趣的戏一样,连眼睛都在笑,他用一种在她听来好像很缠绵的语气说“我觉得我们家林文姝应该没这么小气,对不对?”
  她听到这句话,就好像被开水烫到了一样,飞快躲开了,红着脸急急的嗔怒了句“有病啊你”。
  嗔怒,这个词太好了,换了任何一个词,似乎都没那么合适一样。
  他好像觉得很搞笑一样,笑出声来,然后忍俊不禁的出去了。
第十六章(下)
  印象中还有一次班级聚餐,吃完饭后大家一起去唱歌。
  吃饭的时候,男生们凑一块儿喝酒,女生这边厢也有豪放的吵着要酒水,然后隔壁男生就开始起哄,吵吵闹闹,林文姝在这吵闹中有点头晕目眩,没注意到严皙什么时候溜到她边上,他带着警告意味的说“林文姝,你可别喝酒,跟着她们乱起哄”,她又只是嘟囔句“有病啊你”。
  算起来,当年她对他所有亲密的温柔的反应都惊慌甜蜜却束手无策,最后只寡淡的用“有病啊你”这三个字干巴巴的回应。
  当年的林文姝,她不会喝酒,也有人跑过来用关怀的语气不让她喝。
  现在的林文姝,她比一般的女孩子会喝酒,却再也没人关心她喝了多少,是不是常常喝醉。
  到唱K的时候,她一首歌都没唱。
  她生来没唱歌的天分,从前是绝对不开口,开口就声音发颤,起初大家拼命劝她,她都顽固不听,最后熟悉她的朋友都懒得理她,近年来才有好转,但是除了每次都唱一首张国荣的《当爱已成往事》之外,又找不到歌了。
  严皙的歌在他自己看来那肯定是堪比张学友的,但是事实上,那天晚上,她只听到他在那乱嚎,什么《月亮惹的祸》,什么《雨一直下》,很具有年代特征的这些歌。
  她坐在靠里边的沙发边上,旁边有些女生在打扑克,当然,她也不会玩,坐在旁边边看边发呆,想起来,她在青春期真是无趣透顶的一女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了,蹲在沙发的另一侧。
  可能吃饭时喝了一点酒,他嘴里不时呼出一点酒气,就这么蹲着看她,她当然很不自在,两只手紧紧的靠着自己的身体。
  他忽然伸手去捏她的脸,口中嚷道“林文姝,你怎么不去唱歌呢?一首歌也没听你唱,你还真是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啊你,傻”。
  这是第一次这么亲密的触碰,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她有点心惊肉跳,动弹不得,呆呆的望着他。
  旁边一堆女生开始尖叫起哄 “严皙,严皙,看不下去,好不好,救命啊,真是受不了”。
  然后他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了,一下子弹起来,跟她有了点距离,嬉皮笑脸的很拙劣的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酒后乱性,酒后乱性”,然后狼狈不堪的呼朋引伴的去点歌了,留下她一脸惊魂未定的坐在那里。
  曾经有段时间,她发疯一样在回忆里找他也许曾经爱过自己的证据,这个夜晚的意乱情迷,她都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一丝一毫也不敢忘记。
  但是当2001年,他跟她擦肩而过,形同陌路的时候,她才实实在在的体会原来世界上真有一个词语叫心如刀绞。

第十七章(上)
  30岁的林文姝开始变得格外胆小,不正常的状况,她怕得要死,问题是正常的太久她也怕,她觉得正常里冒出的不正常才最可怕。
  但是1999年,她觉得一切都是正常有序的,严皙一如既往的逗她生气,又哄她高兴,如此循环,他乐此不疲。
  除了那看似正常的不正常。
  有天,她从走廊走到教室门口,班长迎面过来说“林文姝,严皙有封信,你拿给他吧,我还有事”,她接过那封信,浅蓝色的信封,一看就是女孩子清秀的字体,在落款的寄信人那里端正的写着“。。。县一中 郭云”。
  看到前面的一中,她心里一紧,立刻联想到他那位出色的前女友,但是后面的名字让她松了口气,不是季婵娟,她没那么怕,看看,当年季婵娟三个字,她都怕。
  但是敏感如她,还是很有几分忐忑不安,她把信递给严皙的时候,他看着她盯着那封信的眼光,很磊落的说“你想看啊,给你看啊,我兄弟写的”
  他这么大方,她倒是觉得自己小气了,摇了下头,他就笑着把信塞进了自己抽屉。
  事到如今,她总结经验,那就是不管男人磊落还是心虚,他们都不值得信任,好吧,在这场旷日持久的单恋当中,她简直被他逼出了心病。
  但是当时是1999年的夏天,荷花开得正艳,阳光闪耀的让地面金光闪闪,这封信引发的那点儿担忧很快成了过眼云烟。
第十七章(下)
  高一的暑假眼看就要来了,那时候可不是现在,天天没事玩个微信,来个视频,发个信息,那是个普通家庭没买电脑,没装网线,学生也很少有手机的年代,起码在他们那个小县城而言。
  自习课,严皙又在腻歪。
  “林文姝,放假了,我可以去你家找你玩么?”
  “我妈不让男生到我家去的”
  “那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你不是一个人住二楼吗?你妈都听不到”
  “我家里装分机的,我妈会在楼下接电话听”
  “。。。。”
  然后,她开始复习功课,他在后面惨兮兮的唱了一整自习课郑中基的“相思无用,相思无用”,声音还不小,惹得旁边的一群男生跟着他起哄。
  这次期末考试设置了奖学金标准,第一名1000,第二名600,第三名300。
  消息发布之后,班上再次起哄,严皙来精神了 。
  “林文姝,赶紧赶紧,我帮你补习数理化,你拿个第一,回去对你妈说你只考了第二,你不常考第二么,剩下的钱咱们花了”。
  “我考不过王凯啦,我从来没考过他”
  “你不要怕那个白痴,你人虽然蠢,但是你有强大的后盾么,开玩笑,他理科哪里是我的对手。”
  “那你干嘛自己不去考?”
  “。。。除非你考完把语文和英语试卷换给我。。。”,他难得有这么谦虚的时候。

8 楼 | 2012-12-10 22:01 顶端
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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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考完数学后,他一脸乐颠颠的跑到她那边。
  “林文姝,数学后面四个大题,三个都在《点拔》里做过了的,最后那个大题15分的,我昨晚才给你讲过,神啊,谁出的试卷,这么伟大”。
  “干嘛,神啊,你不是没做出来吧”
  “你这个脑袋,昨晚讲的,解题思路你就忘了,神啊,以后生孩子,如果智商像你,我天天会急得睡不着觉”
  “林文姝,喂,我又没凶你,我就随便那么一说,你又哭什么哭。神啊,我真是受不了你了”
  那时候,她好像真是特别爱哭,动不动就哭了。
  后来这些年,磕磕碰碰的,倒是没那么玻璃心了,玻璃心要有生存环境,没人接你的茬,你哭没人理,哭着哭着,你自然不哭了。
  所有考试结束,然后会过七天,成绩出来了,学生再去领通知书。
  不知道现在的高中生还有没有这种规定,那七天之内都是备受煎熬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生怕自己考的不好。
  在这担心受怕的最后一天中午两点多,她刚吃完午饭,一个人在房里看书,她妈拧开房门说“林文姝,你电话,你们班一个叫严皙的找你,这男孩子不错,挺有礼貌,感觉家教很好”
  这是她妈第一次跟严皙有接触,对他印象似乎很好,等到她大学毕业后一年带他回家,她妈听说是当年电话里的男孩,喜爱又多了几分,不过也不怪她印象深,她女儿多年来都是很少电话的,异性的更是寥寥无几。
  “干嘛?”她声音中不自觉有一种甜腻,这种甜腻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林文姝,我想你”
  “你又在乱说什么?小心我妈听到”
  “少来,我刚跟你妈说过话,她下楼去至少也要几分钟,你当我不会算啊”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洋洋得意。
  这种典型理科生强大的逻辑简直是让人无语。
  第二天去领通知书,她看到他的时候,他在帮物理老师统计分数,忙前忙后,林文姝忽然觉得昨天电话里那个男生好像不是他一样。
  事实上,对严皙的这种陌生感伴随了她十多年,她老是觉得某一个时刻他不是她印象中的那样,她从来没有问过其他人会不会也有这种感触,而且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林文姝又是第二,王凯第一,这个格局高一高二从来没变过。
  严皙排名第七,数学和物理都是第一,他自己对自己的事是不上心的,对林文姝这种情况下还输给王凯耿耿于怀,不时的唉声叹气。

第十九章
  通知书领完也才10点半,于是林凡提议大家到他家去玩,林文姝不喜欢人太多,本来不太想去,转头发现严皙可怜兮兮的望着她,她就不知觉的点头了。
  其实经过后来那么多年相处,她知道严皙在感情中是属于绝对强势的类型,但是他常常能够把强势巧妙的转化成孩子气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当然,可能他吃准了这招对她管用吧。
  林凡住在小镇上,他们一帮人坐着公交车小巴士过去。
  女生们先上车,林文姝选择了个右边靠窗的座位,身边有空座,后面上来的女生都带着一种既戏谑又嘲弄的感觉刻意纷纷绕过她身边的座位,甚至包括薛芳,她好像没看到那里还有个空座,径直走到后面大声嚷“喂,你们挤个位置给我啦,我没地方啊啊啊啊”。
  这种孤立一下子刺伤了她,于是看到班长先上车,她就露出一个很讨好的笑说“班长,坐这边来吧”,班长一下子懵了。
  班长是个身高一米八的大个子,人很憨厚,很得人心,跟大家都相处的很好,但是一向闷不吭声的林文姝忽然的热情显然让他一下子不适应,他呐呐“那个,严皙——”,他话还没完,林文姝就强硬把他扯到她身边坐下了,这个老好人不好意思,只能如坐针毡的坐在那里,不知所措。
  严皙上车的时候,看到班长一脸尴尬的坐在那,愣了下,再看林文姝冷着张脸,旁边的人也全部挤眉弄眼等着看笑话,他倒是没说什么,就笑笑坐到一边去了。
  这是他的优点,他很能理解她的敏感和防备心理,所以常常不跟她计较,而越是如此,他越是能占据着以退为进的优势把她层层逼入绝境。
  有几年,她对他做出以上分析。
  当时朋友这么说她“林文姝,你知道么,你这个人,你现在简直有被害者妄想症”。
  其实那几年,她简直不敢承认他有任何优点,她怕承认了他的优点,她就完全熬不下去了,会老想着他的好。

第二十章
  那天又很热,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空气闷热得人好像罩在笼子里一样很不清爽。
  当然,这对男生似乎是毫无障碍的,一个个光着膀子到池塘摸鱼之类的,上蹦下窜,乱吼乱叫,林文姝甚至觉得当年的男生好像都比现在的活泼一样。
  女孩子都躲在树荫下看着他们闹,不肯出去,凑成一团,吃着买来的五香瓜子,叽叽喳喳的议论纷纷。
  林文姝因为之前在车上的事,又显得不太合群,一个人坐在树荫下无聊的在地上用小树枝画圈,严皙忽然溜到她身边坐着,也没吭声。
  可能因为在车上的事,她心里有愧,所以尽量用柔和的语气问“你怎么不下去玩呢?”,还是有点僵硬。
  他就笑了下“他们有人陪着玩啊,我女朋友没有啊”
  林文姝沉默了下,忽然笑起来 “严皙,我忽然想起我小时候的一件事了,说给你听”
  “我小时候,我爸每个星期给我10块零花钱,于是我就用罐子装着,一直存了存300左右吧,有天我读了一本童话书,书里讲了个摇钱树的故事,说是把钱埋到地里会长钱。那时候我家附近有条河,河边有好多沙,很容易挖开,有天我大中午趁着人家都在午睡,偷偷来到河边,挖了很大的坑,把我的300块都种进去了,之后每天都去浇水,却不知道这些沙是会被挖走的,我今天看到的沙跟昨天的沙早不是同样的了。”
  “林文姝,你还真是从小傻到大啊你。。。不过你爸真爱你,我小时候,我靠,没零花钱的,天天巴巴的看着人家买雪糕吃,一个苹果吃到核都出来了还舍不得扔”
  “那是很久前了,我十三岁的时候,我有了个弟弟。我妈要弟弟,我爸不肯要,外面的人都跟我说‘林文姝,你有个弟弟,你爸爸妈妈再也不会爱你了’,我每天都很害怕,死死的拉着我爸爸,希望他能够更坚定一点,但是有一晚,我跟爸爸一起看《小兵张嘎》,他看的哈哈笑,不停的说‘这小男孩虎头虎脑,有意思’,我就敏感的觉得爸爸动摇了,他也要弟弟了,当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晚,枕头都被我哭得湿淋淋了。严皙,我一直有种很严重的被遗弃感”。
  今年的林文姝可以对一个才认识一天的人就说这样的话,她现在懒得敷衍,懒得撒谎,懒得藏秘密。
  但是1999年的林文姝,这件事是她少年时代心里最大的伤痛,这件事她从来不曾对这个世界上任何有生命力的东西倾诉过,她把它深深的埋到心底里,然后等待上面可以长出荒草来掩盖。
  严皙沉默半晌,轻轻的说“可是今天的林文姝不再是那个13岁的小女孩了啊,她会长大,会慢慢的学着接受这个世界上的不如意,而且发现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孤独的”
  曾经,她想起他那天说的话,就阴冷的想,他那天就在暗示她不应该对他寄予过分的幻想吧,他就在找自己台阶下了吧。
  可是今天她抛开恨意回头看,不得不承认,他说的都对,你就算伸手找全世界的人要过安全感,最后却发现还是只有自己给自己。

9 楼 | 2012-12-10 22:02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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