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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oBao论坛 -> 美丽文字 -> 『转贴』忽有故人心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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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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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上)
  年轻人玩闹起来总是容易忘记时间,不像如今参加一次聚会,就频频看表,心里求着时间早点过,早点回到自己的私人空间里去。
  等大家吃完晚饭回家的时候,都八点多了,公交小巴士早停了,只能分开坐打摩托车回去。
  那种小摩托车现在小县城里还有,大概三块起步吧,抄小路,躲交警,也没有安全帽那种。
  严皙自然是死皮赖脸要跟她坐一台的。
  司机坐在最前面,林文姝坐在中间,严皙坐在她后面,因为空间窄,她感觉他的身体紧紧的贴着她,离她格外近,她很不自在,呼吸都带着不安。他大概也觉察到了这一点 ,所以手扶着后面的钢架后座,身子微微的往后仰,她才安心了一些。
  夏天的夜晚有星星,乡间小路上的晚风也很是清爽,她的长发不受控的往他脸上撞,她忽然想到她早上没有洗头,心里又有几分惊恐和懊悔。
  少年时代,你爱一个人,你总希望方方面面展示出来的都是好的那一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揽住她的腰,把脸轻轻的靠在她的肩上,呼吸声就在她的脖间游走,然后用他的短发轻轻的在她的耳际磨蹭,这一切如此自然,好像天然便应该如此一样,使她这种犹如惊弓之鸟的女孩都平静的接受了这种亲密。
  N年之后,她看到一本书里写道“热烈的爱一个人,是开始闻得到他身上独特的味道,然后随着熟悉,慢慢的味道就淡了,其实那种味道就是传说中的荷尔蒙”。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经历过爱情的人都有这样的经历。
  但是林文姝对这个非常感同身受,那个夜晚,她第一次感觉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味,也谈不上好闻,但是这是世界上她第一个在他身上闻到味道的人,那种味道既亲切又熟悉,而且后来她再也没在别人身上经历过了。
第二十一章(中)
  也不知道当时的司机大哥没有注意到,或者是司空见惯,懒得搭理。
  严皙倒是越发猖狂起来,凑到她耳边不要脸的轻声说“林文姝,你腰好细又柔软,喏,比《葫芦娃》里那个妖精的腰还细”。
  他总是会举出一些让她哭笑不得的例子,大概这也是他语文成绩不好的缘故吧。
  摩托车拐弯进了县城的大道,他就很迅速的正儿八经的坐好,回到最初的状态。
  这就是严皙,他永远很会掌握这个度,在年少时候就展示出这种特质,其实这样的人,以后会有前途的,不像她这般歇斯底里,放纵情绪,满世界乱撞,撞得一身伤,头破血流。
  离她家还有大概十分钟距离,严皙忽然说“师傅,就在这停车吧”。
  他拉着她的手,跟小孩撒娇一样晃啊晃 “林文姝,你再陪我会儿好不好,我们去广场那喝杯奶茶好不好?我舍不得你,现在九点都不到”。
  她没做声,任由他拉着,往广场那边走,走啊走,他一个人旁若无人的絮絮叨叨,她反正不吭声。
  “林文姝,你以后常穿裙子吧,你腿挺好看的,不要老穿牛仔裤了,而且女孩穿多了牛仔裤不好,以后对怀孕影响不好。。。”
  “林文姝,你在家不做家务的吧,手好软。。”
  多年后,她想起他一个人这个夜晚的絮絮叨叨,她简直不敢相信这种爱意居然都是她的错觉。
  往回走的时候,走啊走啊,他又说“林文姝,我觉得我现在简直是有点张无忌的心态了,书里面写赵敏受伤了,张无忌抱着她跑,后面全部是追兵,非常危险,但是他心里却希望这条路很长很长,永远都走不到头”
  那时候班上看武侠小说看得一塌糊涂,他这个说法固然笨拙,但是倒也贴合了林文姝当时的心理,她也希望那天可以牵着手走啊走啊,把一辈子的路都走完了。
第二十一章(下)
  快到她家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把她拉到一个隐蔽的地方,低声说“林文姝,亲一下再走,好吗?”
  月光下,她看他的脸居然有几分朦胧,大概她紧张,而她这个人一紧张,她就冲动,所以都没给他准备时间,她就凑到他面前,踮起脚亲了他的脸一下,然后立马醒悟过来,飞快的退开几步,面红刺耳的拘谨的躲到离他几米远的地方,低着头,也不抬头看他。
  他好像半天才反应过来,失笑道“林文姝,我是说我亲你一下,没让你主动,女孩子不能主动的,过来,让我亲下”
  她死都不肯过去了,他移过来点,她就后退点,保持着十二分的警觉。
  试了几次,他大概觉得没戏了,就又转化成孩子气的语气说“林文姝,这个暑假我都不能见你了吗?不要,我会想你的,你不出来见我,我就天天打电话到你家去,让你妈知道”他好像胜券在握一样洋洋得意的等待她的投降。
  她是逃不开他的手掌心的,过了半晌,低声说“下个星期三,我爸妈要去乡下吃酒,有亲戚结婚,我那天打电话给你吧”。
  他跟个拿到糖的孩子一样大叫“林文姝,你要说话算话啊,你要放我鸽子的话,你知道后果的”,他顿了下,补充说“我那天一天都会守在电话前的,除了去厕所之外”
  她很不好意思,低声说“有病啊你”,然后转身就跑了。
  很多年之后,她爱上五月天,是从那首并不太出名的《如烟》开始的。
  它这样唱到“七岁那一年抓住那只蝉,以为能抓住夏天。十七岁的那一年吻过他的脸, 就以为和他能永远”

第二十二章(上)
  其实暑假倒是过得很快的,老赵也回来了,她像十几年没跟人说过话一样,天天扯着林文姝噼里啪啦说一堆。
  两人有天一起逛超市,林文姝站在化妆品柜台想选支洗面奶,她对严皙说白色不衬她皮肤这句话有点耿耿于怀。
  老赵大惊小怪“我靠,林文姝,你什么时候对这些有兴趣了?不像你啊,你以前大夏天的在外面跑连伞都不拿的,晒得黑漆漆的”,林文姝很窘迫,赶紧解释“不是,是我妈要用,让我顺便带给她的,我自己才不用呢”,她不知道为什么撒谎。
  跟严皙一起之后,她似乎常常这样,一旦有人触摸到她内心深处抗拒的部分,她就开始自我保护的意识的说谎,以至于06年完全跟严皙断绝关系之后,除了身边最好的朋友之外,她对所有人说起严皙的时候都说他们纯粹是有点暧昧的普通朋友关系,她根本没爱过他,语气相当坚决,而且长此以往,她自己有阵子都恍惚觉得好像真的跟他有旧情,没往事一样,当然,这可能跟她当时的精神状况严重相关。
  那两年,她简直像医院蹦出来的冷静的精神病患者。
  继续回到1999年的暑假,当然,她开始偷偷的使用洗面奶,也在那个星期三如约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到她家来玩儿,她到分叉口去接他。
  你看过穿橙色好看的人吗?
  这个色可以说非常挑人,但是这个色很适合严皙。
  她到分叉口的时候,他已经在那等她了,他穿件橙色的POPO衫,笑吟吟的站在路边看着她。
  那个时候,她不怎么关心人的穿着,但是他当天看起来格外好看,也可能是那天阳光太好的缘故,所以到今天她还能想起他那个样子。
第二十二章(中)
  她带着他自然不敢走大路,怕隔壁邻居看到,专往小路上绕,越绕越偏僻,最后走过一个漆黑的小巷时,他在后面不停抱怨“林文姝,你搞什么鬼啊,搞得我觉得自己跟西门庆一样鬼鬼祟祟的去通奸一样”。
  绕了半天才上了楼,他坐在长条沙发上,如释重负的样子。
  她切了块冰西瓜给他,然后坐在他侧边的沙发上,也不说话,盯着他。
  他三下五除二的把西瓜吃完后,也盯着她,气氛越来越尴尬。
  她非常不自在说,你看不看电视,我去把电视开了。
  他也有点不自在说,好啊。
  电视里放了些什么,林文姝也不记得了,但是总算暖了个场,气氛好转了。
  那个时候,普通家庭还没有安装空调,一台风扇摆头吹来吹去。她看他满头汗,就把风扇定死对着他吹。
  没一会儿,他忽然轻声说“林文姝,你不热吗?坐过来”,他拍拍他旁边的座位。
  她当时居然是有点恐惧的,但是说不清为什么,摇摇头说不热。
  他看着她那个样子,笑了下,忽然伸手过去拉她,拉得她一个踉跄,坐到了他边上。
  然后他开始胡扯林凡的糗事,还有班上周军写了一年信的笔友照了张艺术照寄过来,见过丑的,没见过那么丑的女的。
  她坐在边上,听他说得夸张,不由失笑。
第二十二章(下)
  他冷不防凑过去把她眼镜取了下来,一脸认真“林文姝,眼镜戴久了,眼睛会变形的,在家就别带了”,她呆呆的“哦”一声,把眼镜放在了茶几上。
  他凑过来,伸出两个手指,问她“林文姝,这几啊,你看得清吧”,她甩开他的手“有病啊,我又不是瞎子,这都看不清”,就在打手的一瞬间,他忽然凑过去吻她的嘴,惊得她一下子懵了,只知道死命的闭着嘴,他翻了个身把她压在沙发上,试着撬开她那一排闭的死死的比钢筋还坚固的牙齿,结果折腾了半天,他一脸不满的离开她的嘴,嚷道“林文姝,我连你舌头都没碰到,你搞什么鬼?你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电视里接吻你没看到么,舌头要缠在一起的”。
  她委屈的申辩“我怕——”,话音未落,他一脸恼火的截断了她的话“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啊”。
  “不是啊,我怕你看到我牙齿太黄了”
  “我晕,我那时候哪有闲情去注意你牙齿黄不黄啊,真是受不了”
  他还在抓狂的时候,她忽然冒出句话来“严皙,我问你哦,我昨天看本杂志里说了个历史故事,古代的一位皇后对来访的大使说,大王压着我的一只胳膊,我会疼痛不已,但是如果他全身都压在我身上,我就很舒服。这是为什么呢?”
  大概是他压在她身上,她也没觉得很重,所以有了这么一问。
  他理所当然一脸不耐烦的说“那不废话么?男的压在女的身上,他又不是像一条死鱼一动不动,他上下动的么,而且会用力——”,话未完,他好像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从她身上爬起来,一脸狼狈,脸上“唰“的一片赤红,凶巴巴的嚷道“我晕,你看的什么鬼杂志啊,怎么有这种狗屁内容?”
  她很小声的说“演讲与口才里面讲的一个历史故事”
  他慌里慌张的坐起来,喝了口水,对一脸茫然的她,运动他的物理知识进行了凶巴巴的进行了一番解释“林文姝,你个蠢脑袋,你想啊,这就跟你冬天一只脚金鸡独立站在薄冰上还是你整个身体躺在薄冰上,哪种情况下冰比较容易碎,明显的受力面积的问题吗?”
  如果说那个年代青春期的女生在情感上要早熟的多的话,那青春期的男生在性方面的成熟是远远的早于同龄女生的。
  林文姝第一次知道男女性交知识是到大学住宿,晚上听同宿舍的人讲才迷迷糊糊的知道的。
  但是显然严皙比她敏感得多。
  但是那个年代男生的可贵刚好在于,他们晚上可以成群的在宿舍里打飞机,说淫秽的黄段子,或者洗澡的时候比谁的尺寸长,谁尿得更远,但是在真实的对待女生的时候,他会带着一种不自觉的羞涩和慌张,以及对女性身体的一种尊重,而这种慌张,在你今后体会过成年的男性的随便之后,你会发现是非常珍贵的。

第二十三章(上)
  以严皙死搅蛮缠的性格,1999年的暑假,林文姝这般胆小的人也跟他偷偷摸摸的见了两三次面。
  一次是他打电话到她家来,幸亏她妈不在,他嚷着要去买参考书,一定要林文姝陪他一起去,要尖子生给意见,理由还挺充沛,估计她妈就算听到也会同意。
  到了新华书店,她一本正经的给他挑参考书,他紧紧腻在她身后,混在人流中,一会儿摸摸她的头发,一会儿揽住她的腰,一会儿说些傻话,对她给他选的那些参考书看都没看一眼,很含糊的说“随便随便,你选的都可以”
  一次是看他让她出来看电影,这是他们一起看的第二场电影。
  第三次一起看电影已经是五年之后的2004年在长沙王府井影院了。
  这部电影是周润发去好莱坞之后的片子,也是枪战片,叫什么名字,林文姝也忘了,只记得发哥在里面穿着惯常的黑色风衣,很是英俊,还记得里面有个镜头,女主角把风衣一拉开,里面只穿了比基尼,露出傲人的身材。
  从电影院出来后,外面忽然下起了点小雨,他们就在影院门口避了会雨,林文姝表示这个电影不太好看,严皙兴致勃勃的说女主角的身材很火辣。
  林文姝想了会儿说“你说我们班张霞的身材好吗?她又白又瘦,腿又长”,严皙一皱眉“去,她那叫什么身材好啊,前面没甩的,后面没摆的,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
  当年的林文姝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如果换成今天,她可能觉得这话特别猥琐,但是当年猥琐这个词还没有这么普及,她说不出自己的感觉,只觉得那一刻的严皙让她感觉流里流气,甚至涌起轻微的嫌恶心理,把靠着他的身体往边上挪了下。
  他那时候好像也很敏感,似乎马上就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但是又强自辩解“判断你们女生身材的关键本来就是玲珑有致,干巴巴的火柴棍子谁喜欢啊”,他话没完,她恶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他低声嘟嚷一句“我又不是在说你”,一听这话,她就彻底生气了,雨也不避了,冒着小雨就往回家的路上赶,他耷拉着头,跟在后面,不欢而散。
  那时候吵嘴跟吃饭一样平常,哄下就嘻嘻哈哈的忘光了,不像如今年纪大了,轻易不吵,一吵就伤筋动骨,身心俱疲。
第二十三章(下)
  后面出去那次,她只记得是他们县新修了一座桥,刚刚建成,晚上那里有喷泉,严皙带她去看喷泉。
  年轻的时候真是精力充沛,他在前面拉着她走,走两步就回头亲她一下,又走,走两步又回头亲她一下,三十分钟的路程就这么一路亲过来,到桥边缘还有台阶,也是这般。一直到走到江边坐下才作罢。
  这条江是长沙的湘江的一条支流,传说中每年夏天都有小孩在这里淹死。
  他在她耳边跟她讲小孩夜里要索命,吓得她拼命往他怀里钻,他一边抱着她笑一边吻她,这好像才是第一次真正的吻到,他把她的嘴撬开,舌头伸到她嘴里去。
  其实事实上,她想起自己的初吻也没有觉得很神奇,紧张倒是有的,但是没觉得全身颤抖之类,跟言情小说里面写得不大一样。
  严皙肯定不是第一次接吻,但是他的接吻技巧也并不高明,事实上,她到今天也不知道接吻技术高超是个怎么概念。
  她最后只记得吻着吻着,她开始吮吸他的舌头,好像小时候吮吸妈妈的乳房一样,而且开始晃腿,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他被她搞得哭笑不得“林文姝,哪有人像你这样的啊”

10 楼 | 2012-12-10 22:02 顶端
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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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上)
  高二开学第一天是只上晚自习的,点点名,收暑假作业,大家说说笑笑,做个心理准备。
  不得不说,这是非常人性化的,人处境的改变必须有个缓冲,你要让人疯玩了两个月,一下子把他捉到教室来死气沉沉的上一天课,不科学,而严皙虽然有点小聪明,显然当时没明白这个道理,他对林文姝的绝情是连缓冲都没有,一盆冰水没有一丝犹疑的把她淋的懵了头,当然,更有可能是,那时候他完全不在乎她任何的感想了,她会慢慢的见识到他的无情的。
  回到1999年,林文姝依旧在她看似华丽的单恋中翩翩起舞,这时候,她晕了头,任何人劝也没用,就是前面是悬崖,她也绝对不听劝跳下去的,更何况,当时她身边没这么个人,她跟薛芳俨然成了点头之交,对老赵隐瞒心事,除此之外,其余的更是泛泛之交。
  这天早上,严皙就打电话给她,让她拿暑假作业去他家给他抄,他在电话里叫的甚是凄凉,什么刘老头会打得他尸骨不存之类的话都说出来了,她只能悻悻然的大清早就拿着书包去他家了。
  老赵曾经说林文姝“你知道你这个人有多糟糕吗?不该敏感的事,你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疑神疑鬼,但是真到应该敏感的时候,你就是个傻子,懵懵懂懂,什么状况都搞不清楚”,老赵轻易不下结论,一下结论就有成格言的趋势。
  她记得第一次去他家,他家楼下是那种门面,有个卷闸门,可以卷上去的,现在县城里还有大把这样的门面。
  但是他家门面是没做生意的,一楼暗暗的,林文姝那时候就是500多度的近视眼,也看不太清,严皙直接带她上了二楼,楼梯间是没有灯的,她怕摔倒,就扶着扶梯踩上去,等到了二楼,才发现手上沾了一层灰。
  现在回想起来,她那时候居然觉得那是正常的,对这个细节完全没放在心上,却没想过她家里每个角落都是干干净净的,她妈天天会各个角落擦上好几次。
  但是她当时完全略过了这个细节,到厨房洗了手,就把作业拿出来给他了。
第二十四章(中)
  他给她切了半边冰西瓜,给她把勺子,让她坐在电视机前的凉席上,边吃边看电视,自己坐在桌上抄作业抄得风生水起,还边抄边跟她说小话。
  那时候的暑假作业是语文一页然后翻过去是数学,再然后是英语,一页页交叉的,他一翻到政治和历史的问答题就开始呱呱叫“又这么密密麻麻一板字,还让不让人活啊,真是受不了,我多希望这本书都是英语啊”,她就在旁边笑,他更加不满了“林文姝,你都不关心我”,最后她只好抱着西瓜坐到他边上,不时喂给他吃,他才不那么吵了。
  大概抄了一个小时,他吐了口气,翻了下书“终于只有几页了”,林文姝想了下说“语文老师布置的文言文抄写你做了吗”,他“啊”了一声,佯作要撞死的样子往她身上磨蹭,她被他惹得大笑,他继续啰嗦 “我就说这老头心里有毛病吧,你说抄文言文有什么鬼意义”。
  到中午,他还在那跟文言文较劲,搞得不亦乐乎,她像呆呆的小孩一样叫他“严皙,我饿了”。
  人一到亲近的人面前,就变成了个小孩子。
  “冰箱里有鸡蛋有炒饭,你自己去炒吧”。他头也没抬。
  “严皙,我不会”
  “——林文姝,你怎么方方面面都这么蠢!!!行了,我去帮你炒,我真是怕了你”
  “我不能吃鸡蛋,过敏”
  “。。。。那我下面给你吃吧,冰箱里还有昨天剩下的榨菜肉丝”
第二十四章(下)
  趁着他到厨房去忙活的时候,她溜到他房间里看了下。
  房间很简单,很整洁,一张床铺,一个床头柜,床头柜上放着几本书,还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那种桌子如今不常见了,桌子上还有块玻璃的,玻璃下面压着很多他的照片,从很小的时候婴儿时期,到长大一点在玩玩具的小男生,再到初中抱着篮球的懵懂少年。
  看着那些照片,她心里一热,非常感动,好像终于跟上了她没有来得及参与的他的人生旅途。
  少年时代,她如此敏感而且容易动情,却如此的不擅长于表达。
  忽然找到一个初中的班级合照,在桌子的边缘,她在一大堆少年当中一眼就找到了他,那时候她觉得他褶褶发光,好像头顶上盯着五彩的霞光。
  盯着照片里的他看时,她忽然想到这是初中的合照,想到这张合照中有季婵娟,她有点害怕,又有点好奇,想看看传说中这个女孩到底是谁,她来来回回在女生当中找了很久,并没有觉得有格外漂亮的,不免有些懊丧,忽然又想起,每张毕业照后面都按照顺序列了名字的,就小心翼翼的把照片从玻璃下拉出来翻过来看了下。
  事实上要找到季婵娟一点都不难,在那张照片背后,季婵娟的名字上被用红笔画了一个灿烂的笑脸。手摸到那笑脸上已经没有痕迹,证明已经是旧时笔迹,这让她敏感的心里总算是好过了一点点,甚至,有可能这笑脸还不是他画的呢,是季婵娟自己画上去的呢。
  这时候听到严皙在外面叽叽咕咕大叫了,她赶紧急急忙忙的把照片塞进去,然后跑了出来。
  他问她干嘛慌慌张张,她娇嗔说“我看到你还看卡夫卡,吓坏了而已”
  他捏她的鼻子“这就吓到了啊,你以后越深入了解我,你岂不是会吓死?”,他总是这么得意洋洋。
  他的面煮的也不怎么样,至少对于挑食的她来说是不尽如意的。
  其实很多年回顾严皙,她想,他虽然有小聪明,但是也不是真正聪明到什么地步了,他并不是那么高那么帅,也不是优等生,他虽然踢足球打篮球,但是都不算拔尖,他的接吻技巧,他的做饭水平也不出色,为什么整个青春期,她就对他鬼迷心窍,而且除了他之外,身边所有异性,她完全不曾看上一眼。
  大概就像那首歌里面唱的那样吧“有些人说不上哪里好,就是谁都替代不了”。

第二十五章
  林文姝的同事有一天在食堂的饭桌上感慨“人的感情真是经不起时间的摧残,想当年跟我老公热恋的时候,我们俩天天搞在一起,现在我们俩,他搞他的,我搞我的,可以两个星期不说一句话”。
  1999年的那个夏天,严皙和林文姝显然是处于前者的状态。
  到下午三点多,他把作业全抄完了,就腻到她身边去了,搂着她,用尽各种法子亲完额头就亲脸亲脖子。
  想起来当时是湖南的九月,暑天正盛,秋老虎还在前面虎视眈眈,房子里并不太清凉,吹进来的风也是热乎乎的,现在想想都热得受不了,但是当时两个人紧紧抱着,用句比较狗血的话,简直是恨不得互相把对方都掐进自己肉里面才好,完全没觉得热,没觉得空间狭隘,呼吸不畅,只觉得彼此之间还不够亲近。
  等到收好书包准备去上晚自习的时候,林文姝低头无意中看了自己的脖子下方一点有块鲜红的印子,她心里一惊,跑到镜子里头一看,发现脖子上有几个吻痕,看上去触目惊心,当时就坐在凳子上急哭了。
  严皙一看她急,也不由急得团团转,大概这种局面对他来说也是前所未有的。
  他蹲下来哄着她“没事,也许别人不会注意到呢,谁那么无聊啊”,她不听,眼泪一直刷刷掉,内心有一种羞耻。
  他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说“别哭啊,林文姝,有办法的,不然有人问,你就说虫子咬的,这个季节本来就有很多虫子啊,一点儿也不奇怪”,她一边哭一边质疑她“那别人的脖子上怎么没有印子呢?”,他没话说了。
  到最后,他拿出痱子粉给她擦了一脖子,她本来就有点肤色黯淡,因为脖子上粉擦的太厚,倒是对比的整张脸黑的惊心动魄的,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于是让她洗了脸,又帮她把脸上也擦满了痱子粉。
  那天,她就这么狼狈不堪的去上晚自习了,一整个晚上都把头埋的低低的,也不敢跟人说话,好在她平时也不是话多的人,也没几个人注意到她。
  之后,她有点被吓破了胆,他再靠近她脖子,她就躲得远远的,他便鬼哭狼嚎 “林文姝,我会注意的了,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别躲啊”。

11 楼 | 2012-12-10 22:03 顶端
绿山墙的安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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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看呢。
咋没了呢?


好多菩提树,好多明镜台,本来好多物,好多的尘埃。
12 楼 | 2012-12-11 10:29 顶端
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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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上)
  学生时代是没什么大风波的,上课下课,不会有太大变动。
  除了语文老师因为身体原因辞去了班主任的职务,而数学老师接手管班级事务之外最大的事情就是高二的文理分科。
  事实上,文科真正分科是高二下学期才开始的,但是高二一上来,大家都开始议论这个事情了,但是高二第一学期课程还是文理科对半分的,跟高一时候没什么分别。
  人们常说“女生在小学和初中成绩比男生优秀,到了高中,一个个平时不怎么样的男生开始赶过女生了”,农村的人由此断定男生智商是要高过女生的。这种断定自然偏颇,但是这个结论却基本是事实。
  高二的第一个月摸底考试,全班前十名只有三个女生,其余的指标都被男生占用了,林文姝第一次跌出前三名,排到第七,这对她来说是前所未有的状况,可能跟数学开始加了立体几何,物理开始学作用力反作用力有关,而严皙因为是数学老师的心爱学生,倒是有了点收敛,第一次考到第五名,王凯继续坐在第一名的位置。
  林文姝很多年之后回想数学老师对严皙的偏爱都不禁咂舌,那天冬天,几个同学一起去办公室帮忙改卷子,数学老师不止一次叫“严皙,冷就去煤炉子那里烤烤火啊,别把手冻着了”,当然,他也叫了其余的人,但是叫严皙的频率是明显偏高的,连王凯都没有那待遇。
  这次考试的失误对她打击很大,以至于严皙晚自习无论怎么跟她讲话她都不理睬。
  林文姝日后回想,那是她内心的阴暗在她生命中第一次严峻冒头,她感觉班上至少大部分人在看她的笑话,里面包括薛芳,甚至包括严皙。
  此后,她多疑阴暗,喜欢暗自揣摩人心的妄想症一发不可收拾,当然要感谢严皙,他日后在里面添加了多少丰富的养料,让她简直是感激涕零。
第二十六章(下)
  那次考试后,连晚自习她也没等他,一个人也没跟他打招呼,就走了,他不放心,跟着她走,但是一声不吭,一直到分叉口那,他轻轻的说“林文姝,好了啦,回去休息好,什么事明天再想吧”,她不理他,径直朝着自己家那条路走了。
  多年后,林文姝回想,如果能客观一点的话,她其实也可很苦涩的说,那年她爱严皙,但是她未必真实的很好的展现了这种爱。
  当天晚上,她睡得不好,看书也看不进去了,人生第一个失眠夜,一整晚开着灯,不停的看表,越看时间就越是过得慢,越看就越觉得天再也不会明亮了,这么想来想去,忽然一个人极度的畏惧。
  等到五点多,天微微亮了,天空透漏出一线光,她吐了一口气,想着,失眠实在是太难受了,这一辈子都不要失眠了才好。
  怎么知道后来这失眠如影随形,一刻不离的陪伴了她至少六年的时光。
  第二天一早,严皙就递给她一瓶旺旺牛奶,他盯着她,好像还蛮心疼的语气说“我就知道你昨晚没睡的,你个死脑筋,钻牛角尖钻的厉害”
  她一脸委屈的看着他。
  他就缓和了语气,一脸严肃“林文姝,我觉得你应该长线计划下你的学习打算了,你每天就这么学学学,我都怕你学傻了,我觉得你应该果断放弃物理和化学,你以后肯定学文科的,所以这两科的课你不用听了,用来补数学和地理,这叫做术业有专攻”。
  她当然不肯听他的,她想着物理老师和化学老师不知道怎么看她,而且现在看排名也是看总成绩的。
  其实回想起来,不得不说,严皙脑子还是确实灵活的,而且在事情判断上相当果决。
  所以2005年,他才刚大学毕业,就给了十万嫁妆给她妈妈,要知道在如今的社会,对于一个什么条件背景关系门路都没有的男人,是非常不容易的。

第二十七章(上)
  数学立体几何的出现简直成了林文姝的噩梦。
  首先是她无论怎么看那个立体图形,她都觉得是平面的,严皙怎么跟她解释都毫无用处,只好让她多看多想,没过多久,她觉得自己进步了,有立体感了,结果普通的三角形里面画了一条高,她都能把它看成个立体的。
  然后是地理时区,她永远在做地理题目的时候,想不到那边还有半个球。
  空间架构一塌糊涂,她得承认自己生来就是文字表达能力远远的超过逻辑思维能力的一类,明显多愁善感但是笨拙的文科生。
  林文姝再次对严皙感到有点陌生是在高二不久的一个晚自习。
  那天晚自习班上不是太吵,忽然听到陈小群的同桌很大声的说“班长,陈小群不知道怎么了,她说肚子痛得好厉害”,然后大家齐刷刷的朝她那边看过去,林文姝也从书本里抬起头去看她。
  陈小群的座位离她不远,她看到她趴在桌上,手捂着腹部,露出的半边脸惨白惨白的,额头上一滴滴汗把耳边的一丝刘海都打湿了。
  林文姝低声说“严皙,她好像很不舒服啊”,严皙这才抬头往那边看了下,没什么表情说“好像是的”。
第二十七章(下)
  这时候班长冲着林文姝说“林文姝,今天医务室没老师值班,学校里没人,严皙跟她住得近,知道她家在哪里,让严皙先送她回去吧”,林文姝也来不及思考,赶紧点头,表示同意,她转向严皙的时候,就那么一瞬间,很快很快,她捕捉到他眼里的一丝不耐烦,大概那种情况下一般人都观察不到。
  当然,他马上笑着应允了,让林凡跟他一起送陈小群回去。
  可能他当时的那种不耐烦让林文姝有点震惊,所以她视线一直盯着他看,她看到他们扶陈小群出门,分明是林凡更用心更关心一些,严皙只是轻轻的扶了一把的感觉。
  后来这些年,她在记忆中搜索这些细节的时候,她想,大概这么多年的折磨,让她真的把他妖魔化了,可能当时就是男生在专注做自己的事的时候节奏被打断的一种不耐烦。
  但是她可以肯定的是,严皙对他不关心的人是没什么热度的。
  后来知道陈小群是急性囊尾炎,到医院做了个小手术,跟陈小群比较熟悉的几个同学都一起去看了她,但是严皙那天没去,这就是最好的明证,哪怕陈小群曾经帮他抄过各科笔记,整理过不知道多少回课桌。

13 楼 | 2012-12-14 22:51 顶端
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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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即使多年后,严皙在林文姝心中几乎变成了一肚子坏水的人,但是她还是承认他比她聪明,在学习方法上面尤其明显。
  有次历史课,老师是提了个什么样的问题,如今她早也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自己当时回答得吞吞吐吐,不如人意。
  下课后,严皙跟她说“林文姝,你学习方法有问题,你缺乏宏观的历史观,总是在小细节上纠缠,所以很多有历史事件你都搞混淆。你这么来看估计会好很多。”
  他把历史书翻到目录那里,让她对着目录内容回忆这一章的重点内容,然后用历史观念把这一连串的历史事件串起来。
  其实,后来到念高三的时候,进入文科最后一轮复习的时候,老师也教了她们这个方法,不过那时候她跟严皙却已经是相逢不相识了
  以前林文姝最喜欢秋天,不止是因为秋天有各种水果吃,还因为那一次,严皙带她去田野里吹蒲公英,吹得她头发上衣服上到处都是。
  你信吗?
  那是人生里唯一一个带她看过蒲公英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后来在夏天里捉过一只萤火虫放在她手心里的人。她再也不相信世界上还会出现第二个那样的人了。
  后来林文姝最怕秋天,因为一到秋天就开始落叶,感觉格外萧瑟,还有秋雨,秋雨淋在身上,凉入心扉,年纪大了,容易伤春悲秋,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第二十九章(上)
  读高中的时候,你真的会遇到一些可爱的男生的。
  比如高二上学期已经深秋了,天气有点冷,林文姝记得开始穿外套了,结果晚自习去小卖铺买零食看到一排男生还穿着夏天的衬衣,而且还只扣了一个扣子,衬衣被风吹得乱乱的,他们一边好像特别潇洒的大步朝她们这边走来,一边吼着陈晓东那首《风一样的男子》。
  让林文姝和身边的女生哈哈大笑,他们看着一群女孩对着他们笑,更是来劲,吼得更加大声了。
  很傻对不对?
  可是如今她好怀念男生们这种拙劣的好胜心和得意,她厌恶了如今每个在相亲时盘问户口,装模作样的成熟男人,好吧,她是越老越拒绝成长,她死不要脸的顶着一张老脸永远缅怀自己的青春期。
  还记得一件有趣的事是,学校新建一栋教学楼,于是那条水泥路上有很多细沙。
  林文姝早自习跟班上女生一起买早餐回来,隔了好远,就听到一个男生在狂叫“**,你别跑,给老子站住”,然后拎着空荡荡的开水瓶往这边狂奔呼啸而来,结果忘记了那条路上的细沙,脚底打滑,这一滑就滑了好几米,一头跪在了林文姝面前。
  林文姝惊魂未定,脱口而出“同学,你要求婚也不是这么个求法吧”,这句话让那男生落荒而逃,狼狈不堪,身边的女伴们笑开了,跑到教室去大肆宣传了一番,林文姝自己也对自己这话不由有几分得意,好像说了句水平很高的笑话一样,但是严皙只是闷闷说了声“林文姝,你好无聊”,她转头就生气了。
第二十九章(下)
  每个女生都有被表白的经历吧。
  林文姝第一次遇到是高二,那天课间广播坏了,中间有20分钟休息时间,大家都很高兴,她一个人在阳台上远望,因为视力不好,眼睛容易累,忽然一个瘦高个把班上一个平常很害羞的男孩推到她面前,起哄“林文姝,他昨晚睡觉叫了你名字,我们宿舍的人都看不下去了,代替他表白来了”,那男生非常窘迫,夹在中间慌乱解释“我哪有啊,林文姝,你别听他乱讲啊”,他急得手足无措,林文姝朝他点了下头,惊慌的跑开了。
  那个时候,她真的以为是瘦高个开玩笑,一直到大学期间回家在书店遇到他,他女朋友在里面选书,他跟她在外面聊起往事,他说“林文姝,我当时真的挺喜欢你,你一跟人说话,你眼睛就看地面,我每次看到你这个样子,心里就很温柔,但是你从来没注意过我”。
  人好像总是不在在意对方之后,才选择坦白,就好像她如今不在意严皙了,就可以到处说这个人,曾经她有几年是提都不提这个名字的。
  女生在心爱的男人面前是受不住一点秘密的,绝对的,比如你的事情,你女朋友的男朋友远远比你想象得知道的多得多,林文姝曾经很讽刺的说,女人对她的男人,是恨不得中午喝了几口汤都要说给他听的。
  1999年的林文姝也是如此,她上自习课就把这件事说给严皙听了,他听完嘲笑她“林文姝,你就想入非非吧,除了我之外,谁看得上你,看看你,又傻又笨”。她又转头生气了。
  但是到第二天晚自习下课之前,男生们都在打篮球,他非得拉她去看,她不肯,嚷着没意思,她不喜欢看球,嚷完后,看他脸色不太好,只得不甘愿的跟着他下去。
  他这天对她的亲密让她受宠若惊,他平时虽然腻歪,但是那是在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但是那天,他打球中场休息的时候,跑到台阶上坐在她身边,很温柔的说“林文姝,你看你鞋带子都不会系,系的这么难看”,然后低头帮她把球鞋上的鞋带子重新绑了一遍。
  当时台阶上全部是他们班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都跟着起哄,林文姝丑得自己想刨坑把自己活埋算了。
  晚自习后,他拉着她回去,他晃悠悠在前面走,她忽然想到了说“严皙,你今天在操场上是故意的,你就是想让每个人都知道”,他在前面大笑“我就说你蠢吧,现在才反应过来,我就是告诉他们啊,林文姝是我的。”,她瞪着他“心机深沉,阴险狡诈”,他一脸无耻凑过来亲她“是啊,所以你可别想在我面前耍花样,林文姝”。

第三十章(上)
  也不记得是高二的第几次月考了,她考回了自己的名次,而且第一次离王凯的总分只有27分的差距,她很是高兴。
  严皙好像是第九,他的成绩一直不太稳固,上上下下,让人一惊一乍,当然这些他是从来不去管的,数学老师骂他,他就皮着一张脸嘻嘻哈哈。
  严皙一贯的夸张的腻歪,在她耳边哀嚎他自己名落孙山,她金榜提名,人生际遇悲凉顿生的悲惨史,恳求关怀,恳求援手之类的。
  她吵他不过,只好示弱。
  “好了,你别叫了,这样吧,我送你一张照片当补偿”,那时候班级里流行送照片。
  “那我要性感的才行”,他眯着眼睛,一幅色情兮兮的样子。
  “有病啊你”,她又来这句,转头不理他了。
  她那天回家翻开相册,看她从小到大的照片,实在是没找到一张她认为漂亮的,后来看到一张照片不由失笑,是她一两岁光着身子洗澡的照片,那时候也连头发都还没长。
  她想起他吵着要性感的,就决定把这张给他,想到他可能哇哇大叫上当,她想起来都觉得很好笑。
  第二天,他拿到那张照片,倒是没像她想象中那样大叫,而是盯着照片看了半晌,又盯着她本人看了半晌,其实是盯着她胸口看了半晌,摇摇头,好像很遗憾的样子“林文姝,你小时候的胸都比现在有料,我发现我还真是命苦啊,你智商跟元谋人差不多,身体发育跟山顶洞人一样”。
  那个年代,真的很少有这样说话阴损刻薄的男生,当然,可能是她除了严皙之外,从来没跟别人一起经历过岁月。
第三十章(下)
  她也找他要了一张照片,那是第一次去他家,在桌子上看到的一张艺术照。照片写着十二岁纪念,照片上的严皙穿着天蓝色毛衣,她特别喜欢那张照片的感觉,有一种岁月的发黄的感觉,每当想到照片中的少年如今站在她面前含笑望着她,就很感动。
  但严皙认为她故意针对他,因为那张照片因为是艺术照,他擦了口红,额头中间还点了个美人痣,这简直让他抓狂。
  但是她不管。
  王菲在《守时》里这样唱到:
  “请你
  如果你愿意
  旧照片都给我
  弥补往年,还未遇上的可爱画面
  空白那篇,陪我笑着失眠
  可以
  如果你愿意
  让我欣赏一遍
  纯真少年,成熟后那张动人笑脸
  怎样发展,眉目有何变迁。
  很久以后,她才听到这首歌,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她也温情脉脉的想到了这张蓝色毛衣的照片。
  不知道06还是07年,她有一次在箱子里找到了,然后拿出来一刀剪掉了,不,不是一刀剪的,是一个一个器官剪的,先把眼睛挖空了,再也不会笑和发光了,再把嘴刺穿了,再也不会说冷漠或者温柔的话了,再把手锯断,再也没机会过来拉她的手了。。。
  至于她的那张艳照,今日又在何方,大概与垃圾做伴,化为尘土了吧。
  啦啦啦,啦啦啦。

14 楼 | 2012-12-14 22:51 顶端
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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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不知道现在的学生什么时候开始性启蒙,在林文姝印象中,她那个年代,高中男生们开始蠢蠢欲动。
  暗地里,女孩们也开始常常讨论这些羞涩话题,而且一点儿消息就越传越烈,比如她们高二开始讨论男生们在班上传阅黄色小说。
  林文姝是非常懵懂的接收到这个信息的,这个信息当时让她不安,其实现在想来这是生理自然发展进程,但是当年她想起来总觉得是流里流气的,是低俗的,是不能容忍的。
  严皙也看小说,常常上课时候把小说放在课桌底下看得不亦乐乎,尤其是在上文科课时,她有时候瞟到过,多是什么《奇幻世界》这种跟科幻有关的,完全不在她那个兴趣范围之内,便懒得去理他。
  但是自从听了这信息之后,她就有点疑神疑鬼,甚至觉得以严皙的性格搞不好是始作俑者。
  她开始常常以帮他收拾课桌为由去翻他的书,最初他很惊讶“林文姝,太阳南边出来了么,你帮我收拾课桌了?”,找了半天,她没找着,没好气的说“太阳明明是从西边出来了”,他摇头“从西边出来都无法表示我内心的惊讶程度”。
  直到有一天晚自习,她来了个忽然袭击,趁着他不注意,伸过去开始抢他手中的书,他一愣,捏紧了“你要干嘛?”
  她没抽到,气急败坏“我要看看你那本书”
  他不给她,一脸挑衅,但是下意识的把书捏的很紧。
  她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觉得人赃并获了,语气一下子冷下来,很鄙视的轻声说了句“流氓,传播淫秽书籍”。
  他一愣,然后笑翻了,把书中的书对着她一扔,她拿过来一看,居然是林语堂的《吾国吾民》,她唰的一下子羞得面红刺耳,尴尬非常,但是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
  他一边逗她一边笑的前仰后伏“林文姝,哎呀,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榆木脑袋,你倒是发育得还蛮好么,这么。。。”,他甚至装模作样的搓了搓手,极度阴阳怪气,她自知理亏,耷拉着头默默的接受嘲笑。
  等把她嘲笑得无地自容,无数次想一头撞在讲台撞死后,他忽然正色说“开玩笑,林文姝,你别自己蠢,就当别人跟你一样蠢,我这种高智商的难道看这种书能被你逮到?”

第三十二章(上)
  老赵有一天跟林文姝说“我还是把那双鞋买下来了,虽然刷了我半个月工资,因为半个月前,我大舅早上好好的出门买菜上车被车撞了,林文姝,当场死亡,连医院的都没去,这人前一分钟真还好好的,一点准备都没就去了你说,我真是非常怕”。
  是啊,很多事情都不会给你时间准备的。
  高二国庆节过后不久,她只记得大概是那个时间,具体记不到了。
  那天下午和第一节晚自习,严皙都没来上,林文姝开始不安,因为严皙虽然爱玩,但是基本没翘过课,顶多算迟到。
  她一直心急如焚的盯着教室门看,又不敢开口问,也不知道问谁,他压根没跟她提过这事。
  到第二节晚自习上到一小半了,他才忽然闯进教室,林文姝赶紧转头打算去问他,还没开口,就看到他额头右边有小拇指长的血痕,她很自然的伸手凑过去摸,手还没碰到他的额头,他就挡开了,用一种及其客气但是及其疏远冷淡的语气说“蚊子咬的,没事”,当然不是蚊子咬的,这句话的潜台词分明是“麻烦你闭嘴”。
  那种语气具体形容不出来,反正就是只要稍微知趣一点的人就知道对方不想跟你聊天,希望你滚蛋,更可况是她这么敏感的人,她当时又伤心又有赌气的意思就转过身去了,一转过去,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当时,她心里虽然气,虽然伤心,但是自作多情觉得他到底会回头哄着她的,跟以前惹了她一样。
  结果,没有。
第三十二章(下)
  第三晚自习,她熬不住了,她原本不是擅长于冷战的人,就回头轻轻的看了他一眼,他正在一叠厚厚的材料纸上写什么,看到她转过来,就把手往纸上一盖,语气冰凉防备的问“有事吗?”
  一年多以来,她从来没听到他这种语气,这么陌生,这么冷淡,不是在她颈背后撒娇的语气,不是平常讲题目时候的奚落语气,甚至,甚至连初次见面时候的友好都没有。
  如果让今天的林文姝回头看曾经那一刻的自己,大概也还是会忍不住流眼泪,一定会。
  她好像被他的冷漠弄得懵了头,连退转都不会了,连转过去回到自己的位置挽回一点残余的骄傲都不会了,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滴的打在他那材料纸摊开的封面上啪啪响,而他的手就在下面一点点,也许还有几滴眼泪不争气的溅到了他手背上。
  他把纸抽进去一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埋头写什么,她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变,眼泪就一滴滴的滴到空中,然后掉到地板上,然后挥发,最终不见。
  这样持续了一整节晚自习,60分钟,她没有等到他哄她一句“好了,林文姝,别哭了”,或者哪怕是一句普普通通的解释“林文姝,我今天心情有点不好”。
  没有,什么都没有。
  晚自习铃声一响,他把包一挎,什么都没说,走了,在一起之后,第一次晚自习没等她回家。
  如果这也算遗弃的话,这是第一次的遗弃,但是相对于之后严皙同学的精彩表现,这个应该还够不上遗弃的资格的。

第三十三章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度日如年的感觉的?
  林文姝就是在那天之后体会到的,接下来整整三天,严皙没来上课。
  那三天,她如坐针毡,魂不守舍,胡思乱想,一会儿觉得他是当兵休学了,一会儿觉得他是家里出了什么重大变故,最后居然惴惴不安的想他是不是检查出了绝症,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又把她吓得要死,惶惶不得安宁,有天中午甚至坐在教室里连中饭都忘记了去食堂吃。
  没人问起,他应该是跟老师打过招呼了的,老师没问起。
  她不可能去问老师严皙去哪里了。
  她不可能去问薛芳严皙去哪里了。
  最后,她只能向林凡求救了,过去瑟瑟的问他“林凡,严皙怎么几天没来上课呢?”,林凡很奇怪 “林文姝,你自己的男朋友,你还来问我?搞笑吧你”,然后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就安慰说“可能家里有事吧”。
  是啊,她自己的男朋友,她却到处问别人他去了哪里,说起来都是大笑话。
  三天后,周五早自习,他默默的来上课了,她从他进门就一直盯着他,事实上,他绕过讲台走下来的时候,她的眼泪就应约而至,唰唰的掉下来,眼前一片模糊。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他把胳膊轻轻的放在她肩上,那一刻,她好像人都被掏空了一样,抱着他的胳膊低声的哭出声来,因为在上课,所以只是低低的抽泣,他由着她哭,没做声。
  下自习了,他才低着声音说“林文姝,去吃早餐吧”,她“嗯”一声抬起头,发现他眼眶也是红的。
  所以很多她想问的话,她也不敢问了。
  其实很多年之后回顾,大概她即便问了,他也不会说的,连让她看到信都那么防备。
  那天在学校后门,他买了两个塑料娃娃,一套,头上都有两根天线的那种,他一拆开就把那个女娃娃的头上的天线扯断了,林文姝嚷着问他干嘛。他笑笑说“你不觉得脑子短路更像你么,更逼真”
  就这么和好的,就这么三言两语,不费什么功夫就可以化解他当时冷冰冰的语气,化解三天不见人影的担忧,对付她,他永远不需要花费多大力气,在这十几年来都是这样。

第三十四章
  那年冬天的严皙是不太快乐的,尽管他掩盖的不错,照样嘻嘻哈哈,但以林文姝这种极度敏感而且时时刻刻观察他的性格,是不容易骗过的。
  那年冬天下了场大雪,大家都跟疯了一样,下课后到处扔雪球,看准熟人就扔,遇到和善的好欺负的老师也要扔的。
  中午吃完饭,严皙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们,有点呆呆的,林凡他们在外面朝他扔了他几个雪球,打的他帽子上都是雪渣子,他好像还是没什么心情。
  他们就开始朝着靠在一边的林文姝扔,扔得她笨拙的到处闪躲,他们一边扔一边嘻嘻起哄“严皙,你可以不顾自己,你可不能不顾你女人啊”,严皙一听这话,不知道骂了声什么话,加入战团了。
  但是没多久,他又回到教室门口了,看着外面,一脸彷徨。
  林文姝在青春期是很沉默的,一方面,跟她本身的性格相关,即使到如今,她可以架起流氓装粗俗,但是内心里是自闭的,另一方面,有很深的自卑,总是害怕说话说不好,所以干脆少说一点。
  所以对严皙的这种异样,她很是畏惧,但是并不曾说过什么。
  但是那天之后的整个冬天,她到超市去买了一种糖。
  有点像上好佳那种各种颜色的圆圆的水果糖,但是不是上好佳这个品牌的,不记得是什么牌子了。
  她每天上早自习就给默默给他一颗糖,给他第一颗糖的时候,他说“你自己吃吧,哪有男人吃糖的,笑话”,她跟个孩子一样顽固,硬是要给他,他就顺手接过来了。
  现在想来,其实她没有见过他吃这糖,也许顺手给别人吃了,也许带回家扔在那个角落里遗忘了,但是这个如今不重要了。
  后来好多年,隔着那么长的一段岁月,她曾经想,那个叫严皙的人午夜梦回或者百无聊奈的时候会偶然想起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个人在某年的冬天每天早上给他一颗糖,默默的希望他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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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那个冬天,她有一天中午心血来潮,想冒着大雪出去逛逛。
  走到最热闹的地方忽然见到有卖冰糖葫芦的,其实就是一根棍子上插着的猕猴桃啊苹果等水果上面淋了一点糖浆吧,好吧,如今她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冰糖葫芦,她没有去过北京。
  她本来只买了两串,一串给自己,一串给严皙,后来却忽然想到薛芳最喜欢吃猕猴桃,就让老板拿了三串。
  回教室的时候,大家都已经来教室了,快上课了,她先递了支给严皙,严皙从头到脚看了她一遍,帮她拍了下帽子的雪,把糖葫芦放在桌上,走出教室了。
  那个时候,她真是容易慌张,容易怕,什么事都怕,她拿着想给薛芳的那支冰糖葫芦看着她,她正在跟旁边的女生聊的不亦乐乎,算起来她们好久没这么聊过天了,所以她连给她一支冰糖葫芦的勇气也没有了,呆呆的站在自己座位上。
  严皙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塑料袋,他说“你看你鞋子全湿了,大冬天你也不怕冷,换这双”,是一双粉色的上面有兔子图案的毛茸茸的暖脚鞋。
  他有时候会有一种很沉默的温柔,而这种温柔对她来说是致命伤。
  她不做声,拿着那根冰糖葫芦看着他对薛芳一指,暗示让他送过去。
  结果严皙高声大叫“薛芳,林文姝给你冰糖葫芦,她不好意思拿给你,你自己过来拿”,她一惊,仓皇的看了严皙一眼,又看了薛芳一眼,薛芳好像也有点意外,但是很大方的就走过来拿过去了,说了句“嗯,我最喜欢吃猕猴桃的了”。
  这是她跟薛芳感情的回温。
  这根冰糖葫芦也是她青春期友谊最大的见证。
  谢天谢地,她那天买了这根冰糖葫芦,因为它,之后那么难的路,有朋友一直站在旁边陪着她了。

第三十六章
  那天晚自习下课,薛芳就凑过来说“林文姝,今晚一起走吧,严皙也一起吧,我反正脸皮厚,你们俩亲热我也无所谓的,哈哈”,她一脸捉狭。
  林文姝不得不承认的是,她一直喜欢那种强势的有主见的活泼的人,可能她刚好是弱势的畏惧的被推着走的那一位,所以跟这样的人一起,她就觉得心里有了依靠,无论对方是男性还是女性,大概说来说去还是那种遗弃感作祟,她渴望强大的力量,但是自己又不具备,就只好找身边的人要了。
  那天薛芳去林文姝家睡觉。
  她爸妈都在深圳打工,她一个人在家,所以可以自由安排。
  躲在缓和的被子里,两人聊了一整晚,一直到凌晨四点才迷迷糊糊入睡,这是少女时代最大的快乐之一了,想必大家都明白的。
  她记得她问薛芳“你爱过谁吗?”
  薛芳说“也许吧,不知道是不是爱,好感吧”
  她心里一紧,声音就低了下来“不会是严皙吧”
  薛芳无语的看了她一眼“林文姝,你当你们严皙是金元宝是吧,只要是人都打算给你抢是吧”。
  是啊,当年她就是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打算跟她抢来着。
  薛芳说起那个人,她说“初三的时候,有一个人,天天在我面前晃,但是采取的方式及其恶劣,甚至有段时间把我自行车的气全部放掉,我气的要死,天天跟他吵架,追着在教室里跑教室打架,打得鸡飞狗跳。结果有一天,我例假来了,疼得在伏在桌子上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忽然走过来,给我一只暖手宝,粗声粗气说‘薛芳,你冷啊,给你暖手,等你有力气了,才好玩’”。
  冬天,又是冬天,冬天多美好。
  冬天,又是冬天,北风肆意狂吹,糟糕透了。

第三十七章
  那年冬天还有件事大概可以拿到这里说说的。
  林文姝到薛芳家里睡,结果那天电视台没电视,两人又都没什么睡意,薛芳就提议看VCD,是了,那时候还是VCD的年代,于是两人开始找碟片,结果家里找了半天除了歌碟之外,没什么故事片,只有一本没封面的光盘,也不知道是歌还是故事片,薛芳便拿出试试。
  一开头就是个女人进了洗浴间,开始洗头,洗了头就开始洗澡,一件件脱衣服,脱光之后就开始洗,各个部位都给特写,估计是给人意淫看的,唯一的主人公就是这个女人,里面没有出现男主角,就是那女人洗澡,然后呻吟,大概就是这么个片子。
  只记得两人看到后面,薛芳打了个哈欠“林文姝,这什么电影啊,看得我都要睡着了,洗个澡有必要拍得这么详细吗?”,林文姝也表示不可思议,不知道这个电影到底是有什么意义。
  这大概很好的说明了那个年代的高中女生对性的敏感程度,那就是毫不敏感,压根不上轨道。
  倒是第二天跟严皙一起吃饭,他看着她说“怎么好像没精打采的?”,她说睡晚了,晚上看了部电影,严皙就随口问什么电影,她就不假思索的说“不知道啊,反正就是个女人洗澡,洗了整部电影,不知道这电影拍出来干嘛的”,然后很是好奇的看着1999年坐在她对面的严皙很是有点尴尬的模样。

第三十八章(上)
  要放月假了,大家都高兴坏了,那时候一个月放两天假,一个个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这两天,放假前那天也不用上晚自习的。
  于是周军他们提议去网吧。
  那时候网吧好像才在他们的小县城里面兴起,热火朝天。
  那会儿好像才一块五毛钱一个小时,而且不要身份证的,没有现在这么正规的。
  那晚还在步行街找了几家都满了,没位置了,后来一起吃了个牛肉火锅后再去看,才有位置挪出来给他们的。
  当时他们一行好像是六个人,刚好外面还有几个零散的座位不够坐了,严皙就说“我跟林文姝坐包厢吧,你们自己安排吧”,包厢似乎稍微贵一点,2块一个小时的。
  这不是林文姝第一次接触电脑,她以前有上过电脑课,她对这东西没有好感,貌似她对新接触的东西都很抵触,害怕改变,所以电脑课一团糟,也不会打字。
  严皙帮她申请了个QQ,她人生第一个Q,还让她自己改了密码,她把密码改成他的名字的拼音,这种傻事应该不止她一个人做过吧。
  这个Q应该是比较珍贵的,因为申请的很早很早,不过她没用过几次,现在也只记得曾经有这么个事儿。
  严皙在她身边玩游戏,反正是过关那种,玩得不亦乐乎,给她开了个网站,让她自己看电影,可是点开的是个英文电影,下面没有字幕的,她自己又不会换,看严皙在忙,她也不敢打扰他,就坐在一边默默的看着他,而且这种境况下还不觉得无聊。
  现在回想这一幕,林文姝可以觉得自己简直可以自杀了,愚蠢,胆小,还有一种古里古怪的深情,想想都让她受不了,你要她现在什么事都不干,满心欢喜的看着一男的发呆一个小时,就算那人是梁朝伟她都扛不住。
第三十八章(中)
  他好像注意到她在看他,就边盯着电脑银幕边随口问了句“盯着我看什么,一副傻样”,然后咳了几声。
  她注意到他咳嗽了,然后觉得他穿少了衣服,大冬天,他就外面一件棉袄,里面一件毛衣,还说自己没有穿保暖裤的习惯,然后视线移到他的手上,他右手握着鼠标,左手放在一边,偶尔会按下键盘,她看着他的手觉得有点冷的样子,好像白肉里面带点紫色。
  是不是每个女人面对她爱的男人的时候,她的母爱就会喷薄而出,控都控制不住,她笃定他手冷,再一看,就臆想他冻得都在发抖了,嘴唇都是乌色的,这些都让她难受了。
  于是就带着怜惜轻声问“严皙,你冷啊”,他玩游戏玩到最高兴致,可能根本没听清她的话,就含糊的“嗯”了一句,依然全神贯注的盯着银幕,右手不停的点鼠标。
  她轻轻的握住他的左手,他任由她拉着,她摸了下,确实有点冰。
  现在想来,可能是他手一直没怎么动,所以不暖和,如此而已。
  但是当时她心里面的柔情是非常恐怖的,那一刻的柔情就有只要他死,她能跟着他去的那么恐怖。
  她当时外面穿着一件羽绒服,里面就只穿了贴身的衣物,她隐约记得是这样。
  其实她现在记不清楚她当时的想法了,但是绝对绝对跟肉欲无关的,事实上,她从来都是个各个方面都发育迟缓的姑娘,大概是想把他的手藏在最温暖的地方,或者是大概慌里慌张的,结果居然把他的手放到了自己文胸里面,贴在自己的胸上。
  严皙之前都没反应,等到一触碰到她的胸,就跟触到了电一样抽回去了,然后身子也不自觉地朝她挪远了一步,她自己也被他剧烈的反应吓到了,一脸潮红的坐在那,紧接着,周军就进来了“走了,严皙,再晚点就打不到车回去了,现在这种天气”
  离开网吧的时候,他们虽然并排站着,但是离得有点远,手都没碰到,不像严皙平时搂搂抱抱的腻歪。
第三十八章(下)
  结果冰天雪地的等了好久才来了一辆的士,周军就跟司机说挤一挤算了,一个个送回去,反正都是河东那边儿。
  到上车的时候,周军就对严皙说“你抱着林文姝吧,没地方了”,严皙好像很筹措“还是不要吧”,周军就淫贱兮兮说“严皙,你还在我面前装纯情就没意思了”。
  最后就是严皙抱着她,她坐在他身上,起先倒是没发现什么异样的。
  因为下雪,路况不好,有时候难免颠簸,她忽然听到严皙凑到她耳边用一种很奇怪很沙哑很低的声音说“林文姝,你坐好,别乱动”
  接下来一段时间,她发现他开始有意无意的碰到她胸口,有时候是跟她聊着聊着,就看到下面去了,有时候是搂着她的腰的手忽然就往上移了,每次都搞得她羞愧交加。
  一天一起吃饭,她发现他又盯着她胸前看,她不由生气了,很不高兴的说“严皙,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像变态狂,色情兮兮的”,他一听,脸带着脖子一起红得不像话,低声嘟囔 “林文姝,我有反应的,好不好?你这么赤裸裸的挑逗我”
  她又羞又怕,在桌底下就狠狠的踢了他一脚,估计力度还有点大,他“啊”的叫了声,揉了揉腿,用一种很是痛心疾首的语气在那里嚎“有时候反应太快了也不好啊,我居然连形状都还没摸出来,就知道软绵绵的,我就抽手了,真是煮熟的鸭子到嘴边飞了,我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还有那个傻×周军,谁让他那时候进来的,这么多时间不挑,偏偏那个时候死进来!!!”
  林文姝记得她当时的反应,她听他哇哇大叫,感觉很甜蜜,虽然他的表现相当猥琐,但是当里面有了爱意这个成分,猥琐都能变成天真。
  这就是主观的可怕。
  现在的陌生男人只要跟她讲了一个稍微有点黄的黄段子,她就会一脸不屑的想,猥琐男活该天天躲在家里自给自足打飞机。

第三十九章(上)
  1999年的除夕倒是林文姝弟弟出生之后唯一一个过得像话的除夕。
  事实上,她妈妈当年为什么坚持生这个儿子,她很多年之后可能才知道隐情,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她妈自己想生儿子,另一部分则是她爸爸的出轨,她妈想生个儿子来挽回。
  不得不说,女人就是这么悲惨的。
  为了生这个儿子,全家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首先是两个人工作都没了,然后是卖了房子,怕计生办的人查封,到处租房住。
  在弟弟出生之前,家里都是妈妈挣钱的,她爸爸玩心甚重,可能到40岁才勉强长大,一下子断了经济来源,而且妈妈生弟弟的时候年纪不小了,绝对的高龄产妇,脾气常常暴躁狂怒,还有一个曾经娇生惯养,忽然地位一落千丈的敏感沉默的女儿。
  这一家人的生活质量怎么样,真的不难以想象。
  1999年的除夕是弟弟出生后第一年在门外挂灯笼,贴对联,以往那些年都没有过。
  林文姝不喜欢她弟弟,可以说她当他是透明的,从来不逗他,不理他,甚至他学会走路之后过来拿着她的衣角,她也一脸无情的扯开。
第三十九章(下)
  除夕晚上才八点,她就接到严皙的电话,在电话里,他声音好像有点哑。
  “林文姝,吃晚饭了吗?”
  “嗯”
  “哦,我晚上有点事,12点不能陪你倒数了,又怕你胡思乱想,所以提前跟你说下”
  “嗯”
  “你们家有什么好吃的么?”
  “我妈包了蛋饺子,但是没你的份”
  “。。。。”
  “林文姝”
  “嗯”
  “林文姝,宝宝,新年快乐!”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叫宝宝,他以前都是直呼其名,林文姝林文姝林文姝。
  其实现在换个男人叫她宝宝,她也受不了的,但是当时不是这样的,而且班上一些谈恋爱也叫宝宝的,她知道。
  这时候,她发现弟弟站在她身边,吵着要看外面的烟花,她看了一眼,她妈正在厨房里忙忙碌碌。
  她忽然心里一热,把才四五岁的他抱起来,抱到阳台上去看烟花,可能这世界上真有血脉这种东西,尽管她一直对他冷若冰霜,他还是好像很熟悉她一样,很快就用小胳膊抱着她的脖子,毛茸茸的小脑袋贴紧她了。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和弟弟讲和。
  1999年的除夕,跟随她多年的遗弃感终于降到最低值,她是别人的宝宝,也有了自己的弟弟。

16 楼 | 2012-12-14 22:52 顶端
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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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2000年,林文姝跟严皙第一次碰面是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关于这一天,有一句诗,她特别喜欢“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那一天严皙大清早就约她出来了。
  早上带她去吃早餐,在一个不起眼的门面那,那里的早餐做得很好,包括现在生意都好的很,林文姝现在有时候回家还跟老赵去那边吃,这个店铺现在只做早餐了,坐到中午就收摊了,当年还做中餐晚餐的。
  那是林文姝第一次去李记早餐铺吃早餐,她记得他帮她点了一碗汤圆,里面包肉的,咸的。
  她表示这里的汤圆很好吃,他淡淡说以前常跟爸妈来吃,觉得不错,就带她来了。
  那天在步行街,他买了支花给她,对啊,只是一支啊,好像是一块一支吧,也不知道什么花,有个小姑娘问他买不买花,他就顺手买了这么一支。
  县城开了个蛋糕店,靠窗的地方是有秋千座位的,严皙问她想不想坐,她一脸开心的答应了。
  那时候她是容易满足的姑娘。
  那天中午也在店里吃的糕点,一直坐到傍晚,其实两人也没说太多话,但是那种安静也不尴尬的。
  严皙没戴手套,她把自己的手套分一只给他,他笑说手没她小,然后她说“严皙,我给你织围巾吧”,他笑她傻,肯定织不好的。
  总之就是无例外的小情侣之间说的无关紧要的废话,现在可以粗糙的来这么一总结。
  到天微微有点暗的时候,严皙忽然说“林文姝,我觉得一天当中黄昏这个时候是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觉得人很脆弱很不堪,所以我有点怕”。
  多年后想起来,他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样子,她一直很依赖他,跟他在一起就觉得踏实,其实不是这样的,他也常常怕。
  当年她没这么深的感触的,直到她后来去了凤凰,坐在火车上,看到天一点点暗下来,把光明一点点的吞掉了,她心里憋得慌,才开始了解严皙说的怕是什么感觉。



第二卷 仍然能够哭,我两眼还有用 (林文姝的2000-2002年)

第一章(上)
  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唐代诗人韩愈好像写过这样美好的诗句。
  但是2000年春天的来临,对于林文姝,似乎是个不太好的预兆。
  首先是高二下学期开始一个月,就火速进行文理分班。
  当时楼上文理科重点班会筛选一些人下来,然后从下面班上选一些人上去,文科重点班116班自然选了118班的文科尖子生林文姝,而严皙虽然成绩不太稳固,却经过数学老师的再三推荐被115班重点理科班选上去。
  其实看的出来,当时学校还是以理科班优先的,文科班都排在理科之后。
  曾有人这样说林文姝“你像出生就习惯认主人的宠物,特别认生,到陌生的环境就惶惶然”,是的,她很怕改变,对人也如此。
  严皙帮她把课桌搬到116班,在混乱中,他把课桌放在门口说“林文姝,我要先走了,等下你们新班主任看到了,对你印象不好的。待会儿编好座位了,你让别的男生帮你搬下,听到没?”,他说完就挥挥手,准备走了,她立在楼梯口,巴巴的叫了声“严皙”,眼睛里就有眼泪翻滚。
  他看她哭,就故意凶了她一句“你别没用,到时候自己搬,你搬不动的”,然后下去了。
  他说的一点都没错,她是不会开口主动让别人帮忙的,排好座位之后,她自己拖得满头是汗,倒是旁边一个男生看不下去了问她叫什么名字,然后对准黑板上的座次表帮她把课桌移到那边去。
  第一节课就是讲班级规则和班干部名称,她们班跟她一起上来的只有张霞,就是曾经跟薛芳关系很好的那个女生,她们关系是不太要好的,女人是很奇怪的,她们深爱的男人是不能分享的,就连最好的朋友也是不能分享的。
  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姓张,50来岁,比较严厉,不像118班年轻老师的轻松诙谐。
  他先是表示欢迎其他班同学加入了116这个大家庭,希望大家和睦相处之类的话,然后公布班干部名称,毫无疑问,还是以前116班的班底,她们新来的这些人不得不又一次重进融入别人的地盘。
  第一节语文课,她终生都记得。
  张老师有个习惯,喜欢让学生读课文,重点段落一人一句,这样一组轮下去。
  第一天就点了林文姝这组,她在听前面同学读的时候就紧张兮兮的,盯着书本看,生怕不知道他们念到哪儿来了,然后到她这里的时候是个排比句,用封号连接的,她以为封号是完结,所以胆战心惊的念了一个排比就顿住了,等着后面的人接下去,结果后面的人没接,教室里静的连一根针掉下来的声音都没有。
  她注意到很多人都盯着她在看,就抖抖索索的又念了下一个比喻。在顿了下,还是没人接,又看了下才继续念下一句,这样一顿一顿的,零零碎碎,磕磕碰碰搞了好久才念完完整的一句。
  等她胆战心惊的念完整句,张老师就淡淡的说了句“原来118班的尖子生连断句都断不好的啊,看来我们这个班我还是高估了水平啊”。
  班上一片沉默,倒是没人敢在张老师的课上大笑的,但是下课后,大概很多人都认识了这个传说中所谓的118班的尖子生了。
  等到严皙中午敲她的窗子,叫她吃饭,她从课本里抬起头,隔着玻璃,看着他眼泪直流,好像受了伤的孩子一下子看到了亲人。
  到外面吃饭的时候,他逗她“林文姝,你搬到115班去好不好,继续坐在我前面好不好”,一逗她就开始哭着要回到118班去,回到她作为尖子生的班上去,他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说“我不在了,你还回去干嘛呢?”
  他看她哭得伤心,哄她 “林文姝,你怕什么呢?我就在你隔壁啊,隔壁教室,你上课的时候就想,你后面的后面的后面再隔堵墙再后面再后面就是严皙,这样想想就不怕了”
  “你后面的后面的后面隔着一堵墙后面就是我了,我离你这么近,你怕什么呢?”
  不到半年,他自食其言,隔得这么近,却远在天边。

17 楼 | 2012-12-14 22:52 顶端
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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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她在116班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是的,挥之不去的寄人篱下的下作的感觉,一直到第一次文科摸底考试,她在重点班排在14名,前20名全部是以前116班的学生,而且那天张老师在抽查作文的第一次点了她的名,让她把作文拿上去他检查。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发现这个看上去蠢笨的女孩子好像还是颗好苗子,所以要好好栽培,现在想来,没有比高中重点班班主任更现实更冷漠更无情的职业了。
  因为医生,官僚他们面对的大部分还是成年人,只有老师面对的是孩子,但是他们同样冷酷势力的践踏孩子的心灵,毫不手软,绝不留情。
  严皙轻而易举的在理科重点班排在第七名,跟他在118班的排名差不多。
  他就是这种人,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在学业上面不花费心思,也从来对第一名不是那么在乎,当然,这大概是他认为第一名都是傻×,书呆子的原因。
  那次月考之后,她又去了他家玩。
  他窝在沙发上抱着她,她开始诉说张老师和116班的人怎么势力无情冷漠,他听了后,忽然抬起她下巴认真的说“林文姝,你不蠢的,你蠢只有我能说,你比116班的人不会差的,你自卑什么,下回谁再笑你蠢,你抽他,丫的抽死他”。
  他为什么不说,下回谁伤了你的心,你抽他,丫的抽死他!!
  他又在给自己留后路了。

第三章
  第一次跟季婵娟打擂台,擂台还没搭好,她就认输了,非常糟糕。
  高二下学期,大概“三八”妇女节那个阶段吧,大概是那段时间。县里面高中搞联欢会,各个学校都轮流表演节目,一中也有节目在她们学校表演。
  那天下午都没有上课,都一窝蜂去看表演了,不过她们班特别刻苦,那时候也有人在教室里苦读,不去看表演的。
  严皙那天人影都不见,中午吃饭也没叫她,她闷闷不乐的一个人吃完了饭。下午到教室准备温书,对表演什么没兴趣。
  薛芳进了她们教室,笑说“林文姝,你不去看表演吗,听说季婵娟有节目,去见见传说中的这位一中校花啊,凑个热闹呗”。
  事实上,她一听到季婵娟这个名字,手就开始在课桌底下刮那些木屑,她一紧张的时候就是这样,再听到“一中校花”这样的修饰词,她的勇气就全部跑光了,一干二净,紧张都没有了,只剩下惧怕。
  薛芳拉着她往前走,她脑袋都是空的,只记得自己不停的咬嘴皮,这样一直到了大礼堂。
  她们赶到的时候,台上正在表演一个花俏的节目,群体表演,好像是个小品,她完全心思没在上面,空荡荡的看着旁边的人哈哈大笑,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这个环境中的虚幻的人一样,身边的世界是幻境。
  接下来是个大合唱节目,很吵很吵,吵得她头晕眼花,头疼欲裂。
  接下来那个节目就是季婵娟她们的舞蹈。
  其实是六人舞蹈,很是火辣的那种街头舞风格的,配的曲子是宇多田光的。薛芳指着台上给她看“喏,左边第二个,那个最高的就是季婵娟了”。
  她盯着台上那个人看,想看她到底是怎样的漂亮。
  当然,身材是很修长很苗条的,当年她也只会这样的修饰词。
  但是每个人脸上都化了很浓的妆,也看不出素颜到底有多漂亮,但是她心里却觉得确实是很漂亮的,大概是舞台上的灯光闪瞎了她的眼,或者是“一中校花”给了她强烈的心理暗示。
  等季婵娟的节目表演完了,薛芳有初中同学过来了,亲热的叫她,她就对林文姝说“我有事先走了,你去找严皙吧,他多半在后台跟季婵娟说话呢”
  她当时就畏惧了,与此同时就意识到了自己的畏惧,对自己既失望又恼怒,决定强打起精神,勉强整理状态,打算去后台找他,她默默的在心里打气“林文姝,你怕什么,你找你自己的男朋友,你怕什么,你有什么好怕的”。
  后台的人并不多,顶多30个,她四处逛了一圈,慌慌张张没找到严皙。
  不,不是她没找到,是她根本不敢仔细找,战战兢兢的四处瞄了眼,一个人都没认清楚,就像被鬼追杀一样的狼狈不堪的逃了出来,她最终还是做了鸵鸟。
  这就是这场擂台的开始,她还没拿起武器,就举起了白旗。

第四章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严皙才过来敲她的窗户让她一起出去吃饭。
  他居然没有忘记她,真是难得。
  如果平时,他一天不见人影,她肯定要哭要吵的,但是在那个时候,她连哭都不敢了,更重要是严皙有点心不在焉,没像往日一起逗她,甚至下楼的时候连她的手没碰。
  这是她第一次正面面对季婵娟。
  季婵娟比她高出一个头,以现在的眼光来看,未必是多么惊人的美人胚子,只是皮肤很白,眼睛笑起来弯弯的,该死,对了,还有一对很甜的酒窝。 她那天特别注意到她的发箍,她是学生头到肩膀,跟前阵子流行的BOBO蛮相似的,头上的发箍是非常艳的大红色,那个朴素的年代很少有女生会带大红色发箍的,这大红发箍在阳光下格外耀眼,让她眼睛都刺疼不已。
  严皙简单介绍了下。
  她记得他介绍自己说“这是林文姝”,没有带什么感情色彩,没跟他平常一样对人说“这是我们家林文姝”,省略了这三个字,已经让她一身寒意,而且没像以往一样把手放在她肩上。
  季婵娟点头朝她甜甜一笑,她窘迫的点了下头,非常不自在,就低下头,然后看到季婵娟穿一双红色的小皮鞋,这小红鞋也闪瞎了她的眼,这么红这么亮眼。
  今天的林文姝在面对比她强劲很多的对手时候,她也怕,但是她学会了伪装和自我安慰,你喷香奈儿是吧,老子听昆曲的,你背LV是吧,老子是看乔治奥威尔的。
  在人生经历中,她开始慢慢学着有一种阿Q精神,把自己武装起来,给自己一点儿骄傲,不让自己那么狼狈。
  如今回头看,她是多么想分给曾经的自己一点儿勇气,一点儿支持,一点儿自信,一点儿微薄的爱,但是不能,她回不到那个时候了。
  所以她只能任由那一天的自己在如此强烈的刺激之下,害怕得簌簌发抖,心里像被穿了洞,呼呼的灌满了北风。
  她家境不好,而季婵娟是县一中副校长的侄女儿。
  她长相平凡,而季婵娟一直被公认为一中校花。
  她从小没上台单独表演过节目,除了班上每个小孩都有份参加的大合唱,而且她都被安排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默默的唱,她妈去听了回来还说一堆孩子里面找了半天没找到她,而季婵娟经常是校园大型活动的主持人和领舞的女生。
  她唯一的优点会念书,在这一刻也化为灰烬,季婵娟是县重点高中的尖子生,奥赛班的重点培养对象。
  当时一起吃饭的是六个人,林凡,周军,严皙,季婵娟和她的好朋友郭云,以及她自己。
  其实,那天严皙并没有跟季婵娟说太多的话,相反,他过分沉默,跟季婵娟很少交流,倒是跟郭云话多一些,而这沉默就足以把她的心都绞成碎片了,因为她觉得在漂亮女孩面前,严皙是不会沉默的,以他的性格而言,他的沉默太反常。
  可是,如果他如果跟季婵娟说了话,同样也是会把她的心搅碎的,她会觉得严皙是情不自禁的控制不住的想着季婵娟的。
  事实上,这天的严皙无论怎么样都是错的,在她的心理防线已然崩溃的情况下。
  这顿饭好像吃了一万年那么长,她觉得自己像个小偷一样藏身在陌生人的宴会上,心里又是耻辱又是恐惧,想捉准每一个有可能的时机逃走。
  谢天谢地,这时薛芳过来了。
  在她外表跟平常无异,沉默无趣,但是内心已经支离破碎的情况下,薛芳过来了。
  薛芳过来跟季婵娟和郭云打了招呼,然后绕到她身边紧挨着她坐下了,直到那一刻,她才觉得自己不是孤立无援的了。
  是的,在薛芳过来之前,她觉得这里所有人都是季婵娟的。
  林凡,周军,郭云,明显都是季婵娟的好友和老熟人了,完全不是她这条线上的,而严皙,她也绝望的早把他算到她那边了。
  她艰难的在外忧内困的情况下挣扎了好久,这时候才有了一点点心理安慰,密闭的房间里开了一个小口子透进来一点活气。
  吃完饭,季婵娟要急着回去搞奥赛补习,林凡他们送她到校门口,严皙好像有点为难,默默的看了林文姝一眼,没吭声。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她好像经历了崩溃的心理状态之后有一点点冷漠,甚至觉得他去了也不会怎样。
  不知道有没有人懂这种感觉,就是当你受了强有力的刺激之后,到了这个极点之后,再加上一点点就无所谓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麻木吧。
  倒是薛芳马上接过话头了“严皙,你也去送季婵娟出去吧,我负责把林文姝送回去”,她总是这么会大方体面,无论是处理自己的事还是朋友的事,然后严皙就心安理得的去了,林文姝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只是有点冷,其余的居然没什么异样了。

第五章
  那天晚自习,他倒是来等了她。
  但是回去的路上,他没有往日的活泼,心不在焉,又是心不在焉!!在她看来还不如直接给她一刀更好,经历了那一顿饭,她已经没有力气应对这种心不在焉,这种操蛋的敷衍。
  走到一半,她忽然爆发了,歇斯底里冲他大声吼了句“严皙,你滚,你去找季婵娟去!!”。
  这是她一次展现出骨子里的歇斯底里,他吃了一惊,大声吼道“林文姝,有病吧你,你发什么疯,你搞得我一整天心神不宁,连话都不敢说几句”
  看看,以前都是他逗她,她带着无限娇嗔的说“有病啊你”,在这一天,终于倒转过来了,他回头恶狠狠骂她有病。
  她被他的吼声伤到了,那句“被你搞得心神不宁,话都不敢说几句”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想,他心里是想的,他沉默,他反常是因为他在乎。
  而这个印证无疑是当头一棒,把她敲得眼冒金星,魂飞魄散,一颗心都冷了,心一冷,她就开始口不择言,乱七八糟胡说,接着她听见自己语气阴冷发表了一通日后想起来都让她心如刀绞的高论 “严皙,你欺人欺天都没关系,你记着不要委屈了自己。你可以去爱她啊,只要季婵娟要你,不要像之前那样抛弃你”
  年少的时候,她说这番话,真的没有恶意,不是为了嘲笑她深爱的人,而是为了给自己一点薄弱的保护,如此而已。
  就像很多年后,身边的人说她情商绝对是不合格的,在不该沉默的时候很沉默,在该冷静的时候极度歇斯底里。
  她记得严皙当时脸色连带着嘴唇都发白说了句“林文姝,老子今天真是第一次想动手抽女人了,你他妈别太过分了”,然后怒气冲冲的从她身边过去了,只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那天,天上又有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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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那天晚上,她开始做稀奇古怪的梦。
  梦里,她从外地赶回家,不知道为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行色匆匆,风尘仆仆,人到家门口,就看到家里搭着死了人的灵棚,她很害怕很害怕,不知道是谁死了,胆战心惊进了灵棚,却发现所有人都盯着她的脸看,一脸惊恐,她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爸爸妈妈弟弟爷爷奶奶,松了一口气,她至亲的人都还在。
  然而棺木躺着的人,她还没有凑近看,就这般熟悉,导致她好奇的想看看那是谁,双手发抖的揭开尸体脸上的黑布,赫然发现那个人是她自己。
  梦到那里,戛然而止,她半夜从梦中惊醒,躲在被子里大哭起来。
  那一刻,万籁俱寂,只有这哭声,跟谁家里半夜里死了人忽然响起的哭声一般瘆人。
  后来这样的梦陪伴了她很长一段岁月,比如,梦到进了一个房间,见到好多熟悉的人,什么二奶奶之类的,对方还很慈祥的请她吃东西,等她伸手过去接的时候,忽然想起二奶奶早死了,再环顾,这房子里熟人都是已经死了的。
  还有,比如有天梦到自己在楼下玩,看到邻居家的小儿子,胖嘟嘟特别可爱,就过去抱,忽然想到那孩子去年暑假在河边玩淹死了的。
  这些莫名其妙的梦在整个高三在她的世界里打转,自由来去。
  两天了,两天没理她,好像把她遗忘了。
  那两天,度日如年,日月无光,默写英语单词,18个单词居然只默写了三个出来,英语老师都表示不可思议到已经没法骂她的地步了,好吧,当时英语老师是宠爱她的。
薛芳看她那样神魂颠倒,笑说“林文姝,你干嘛不去找他呢,非得让他找你”,她抿着嘴笑。
  她去找他?她当然是不会去找他的。
  她没错,错的是他,他有女朋友,他还想着别人。
  薛芳到底把她拉到足球场了,他在踢足球,看到她们从这边过来,招呼也没一个,连薛芳都没理。
  她看到他没理自己的意思,又气的喘气不过来。
  没一会儿,他脚下的足球忽然朝她这边跑过来了,也不知道他是失误还是故意的。
  他追着足球跑过来。
  足球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猛的一脚把足球踢到他反方向去,滚得老远。
  他回头盯着她,气的发抖,牙咬切齿的指着她对薛芳说“薛芳,你给我站在边上,别给我添乱,我今天一定非打死她不可,这货实在是太遭人恨了”,然后就作势冲过去要打人,那一刻她倒是蒙了,呆呆的站在那里等着他的拳头了。
  他凶神恶煞的扑过去却一下子把她抱住了,然后趁她没反应过来,狠狠的咬了她肩膀一口,她那天穿件无袖衫,居高临下的轻声命令“林文姝,你欠抽啊你,去,把我的球给我捡回来”。
  对了,严皙爱咬人,从来没见过爱咬人的男人。
  分手后,曾经有一段时间,林文姝恶毒的天天祈祷有一天他能爱上男人,也许他是有这个天分的。

第七章
  那次表演后,学校宣传栏里贴了很多现场照片。
  那个年代,学生生活如此单调,这种如今的学生已经不屑一顾的东西还是惹来一堆人围着看。
  中午下课后,经过宣传栏,他们一帮人也顺便看了一眼。
  里面有一张照片是季婵娟踢腿的特写,然后林凡就顺口问了句“严皙,好像季婵娟的舞蹈功底很不错吧,我记得她以前劈一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严皙就很冷淡的回了句“是吧”。
  林文姝的疑心病,不,确切的说是敏感又发作了,她意识到严皙不愿意提这个名字,快两年了,她从来没听他提过这个人,除了很久前跟薛芳的那次开玩笑。
  她觉得他应该提的,他不提,就证明他在乎,他放不下,他心里有鬼。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又堕进深渊了,但是两人前几天才有一场大吵,都还没有恢复,所以她就没有吭声,脸上的表情却不可抑制的郁郁不安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凡他们还在讨论这个话题,以严皙的性格当然不会明显的表现不悦的,不过看得出他对这个话题兴趣不大,总是在林文姝身上磨蹭,动手动脚,捏她的脸。
  他越是这样,她越是觉得全身都冰凉,逃避,他又开始逃避了。
  薛芳忽然打断说“严皙,你发现没,郭云眼皮下那个胎记好像越来越明显了。”
  他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郭云就没那个胎记,都没什么指望了,又矮又胖的,冬瓜劣枣一样,比我们林文姝还没救”。
  林凡他们都笑了“我操,严皙,你他妈说话太无情了”,大家都笑成一团。
  青春期男生的丑陋,在面对不美的女生的时候展现的最淋漓尽致。
  他们长大后就不丑陋了吗?错,他们只是学会了掩饰,如此而已。

第八章
  算起来,严皙的冷淡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从四月休月假上来开始。
  后来她辗转从别处听来,那次放月假,季婵娟去看了他打球,呵,她看一场球赛的功夫就轻而易举的打败了林文姝的初次牵手,初次拥抱,初次亲吻,简直是赢得不费吹灰之力。
  其实一般人可能是估不准确切时间的,因为他的冷淡其实是非常巧妙的,不是一般男人翻脸不认人的拙劣。
  他是用教自行车的方式,首先,嘿,他在后面帮你扶着后座,给你定心丸,然后慢慢的慢慢的脱了手。
  她之前说他一盆冷水不给她喘息余地的淋了下来,她冤枉他了,他真的给了缓冲时间的。
  只是这个缓冲时间对当时的她来说是远远不够,永远都不够的。
  月假上来,他常常下晚自习还是会去敲玻璃叫她出来,好像跟往常无异。
  当时林文姝就很敏感发现,他再也不动手动脚了,以前只要两个人腻在一起,他就不停地摸她,亲她,揽着她腰,甚至是特别猖狂的隔着衣服摸她的胸部,她每每都会凶他的,他还一脸无耻或者一脸委屈表示自己是正当需要,别的男生也摸女朋友的,如果不满足需求会阻碍他身心健康之类的。
  但是四月月假上来,他凛然变得君子起来,除了散步的时候会牵她的手之外,其余的方面他非常规矩。
她虽然平常对他的这些行为表示讨厌甚至有些反感,但是一旦他不如此做了,她就开始惊惶不安了。
  多么天才的处理方法!!!
  现在林文姝想起来简直是要大声喝彩才好。
  如果他忽然完全不理她了,她大概会怯怯的凑过去问“严皙,你为什么忽然不理我了?”
  到那时候,他倒是处于被动位置了。
  但是像如此这般,难道她还能凑过去问“严皙,你为什么不对我动手动脚了?”
  这么拖一段时间之后,大家都知道,稍微知趣一点的人就会知难而退了。
  他打的就是这样的算盘,这个人渣。

第九章
  2000年的5月和6月,对林文姝来说,这段时间的折磨是非人的,好像身上无数只虫子在盯着她咬,她想涂药却不知道从何处下手才好。
  她愚笨但是绝对识趣,也不知道这是她的优点还是缺点。
  起初每天晚自习都会叫她出来,慢慢的只有第一节晚自习会叫她出来散散心,再到第一节晚自习的15分钟,他好像都有一种度秒如年的感觉,很少说点什么,常常听她说得多。
  而诉说也不是她的强项,于是经常性出现沉默,这种沉默让她窒息,常常一回到教室,眼泪就会淋湿书本。
  她都明白,这些微小的变化,她比谁都明白,只是不敢问,也不用问,她可以毫不费力的猜到他会很体面的回答“现在准备高三冲刺了,有点忙”。
  真可笑,如果有一天,严皙会因为学业忙,那大概是太阳真从南方升起来了,不对,他后来拼死的学习过,原来太阳真的不只从东方升起的。
  常常听到上课铃响起,他好像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微笑对她说“林文姝,上课了,走吧”,她盯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越看越觉得好像从来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她开始每夜失眠,极度疲惫,却无法入睡,就像心尖上插了一把利剑。
  那是她还没有习惯失眠的日子,她对睡眠一下子消失这个事情万般不适应,不像后来那些年,失眠已经成了她形影不离的朋友,她可以心安理得在床上看一晚的书来跟它嬉闹。
  那时候不行,她不会。
  所以在空旷的只有她一个人居住的2楼,她每晚都走动,从客厅走到厨房,从厨房又走到睡房,从睡房又绕到厕所,就这么来来回回的常常一走就一整晚,跟所有夜间飘荡的孤魂野鬼一样神色恍惚,面目模糊
  五月份意外没有月考,所以没人发现她的异样。
  不是,即使五月份有月考,所有人只会觉得这个蠢笨的女生终于正常了,她就不该有这么好的成绩,之前完全是因为她运气不错。
  这个蠢笨得无可救药的人。
  严皙也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不,不是,他发现他也会装作没发现,就像他对陈小群那天的急性囊胃炎一样,所有人都凑过去看,惟独他视而不见。

第十章
  2000年6月末,高二下学期即将结束。
  林文姝对即将来临的暑假的恐惧到了极点。
  每个女人都会有不好的直觉,而这直觉最后一般还能被证明是正确的。
  她预感到这次暑假之后,她失去的只比现在多,不会比现在少。
  到期末考试之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下课,他一如既往的带着微笑叫了她。
  她知道,他就像上一堂不想上却不得不上的课,勉勉强强的凑合打发过去。
  在操场上,两个人都心不在焉的走了两个圈,第一道预备铃响了,她分明感觉他一下子放松了,说“林文姝,上课了,走吧”。
  他先在前面走了,她跟在后面,等他走远几步,经过一盏路灯的时候,她才注意到他穿着那件高一的白色衬衣,就是他趴在桌子上求他帮她写检讨的白色衬衣。
  想到那双温顺的眼睛,那尖尖的衬衣领口,她隐藏了好久的情绪和眼泪终于喷发而出,她朝着他的背影大叫了一声:“严皙”。
他明显听到了,就停在那路灯下不动了。
  她好像看到了一丝稀薄的希望一样,那时候就像得了绝症的人,只要有一线希望,你就觉得可以活命一样,又叫了一声“严皙”。
  他站在那里,也不前进也不回头。
  她第三次叫“严皙”的时候,声音里已经全部是哭腔。
  他好像一下子动了恻隐之心,猛的从路灯边跑回她身边,黑黑的操场上,死死的用力把她抱住了。
  她踮起脚抱着他脖子满脸泪水的吻他,这是第一次她主动吻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已经无法揣摩到当时她的想法,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怕失去。
  他当时也是回吻了她的,第二节晚自习,大家都迟到了。
  他的那个拥抱对她来说,似乎是天降喜讯,好像失去的宝贝一下子找到了,喜不自禁,甚至那个晚上是她失眠两个月来第一次安稳入睡。
  但是,对一个不爱你的人,你所有所有所有的努力都无异于石头上浇水,于事无补。
  这是高中三年,他给她的最后一个拥抱。

19 楼 | 2012-12-14 22:53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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