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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oBao论坛 -> 美丽文字 -> 『转贴』忽有故人心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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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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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2009年的某一个雨天,林文姝在广州的公交车上听收音机,偶然听到杨千嬅的《假如让我说下去》,时隔9年,想起2000年的那个暑假,眼泪还是不由自主的横冲直撞,她哭的不是那个人,而是记忆中狼狈不堪的自己。
  “暴雨天
  我至少想讲挂念你
  然后你
  你最多会笑着回避
  避到底,明明不筋竭都力疲
  就当我还未放松自己”
  再也不会有一首歌这么好的诠释她当时的状态了。
  没有电话,整整两个月没有电话,遥想起2009年不停嚷着要跟她打电话的人,仿佛已经换了一个星球。
  她最初一个月,常常出现幻听,以为电话铃总会响起的,后来逐渐死了心。
  没有找过她,不是有人知道你家地址就会找你。
  最后一个月,她倒是常常去找他家楼下找他。
  她都挑在中午最热的时候出门。
  因为,因为这个时候,一般人都不会出门,她碰不到他。
  她想他,但是怕碰到他。
  于是,那个暑假的正午,她在他楼下徘徊过好几次,看着他家屋顶上的琉璃瓦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她的世界却一片暗淡。
  那个暑假,她弟弟五岁生日,她爸爸给他买了一双溜冰鞋当生日礼物,而她隐约记得自己十来岁的时候想要一只大熊玩具,爸爸一直没有买给她。
  呵,她一直以为能够摆脱的遗弃感,那一刻才明白,这辈子是再也摆脱不了。

第十二章
  高三第一天上课,她甚至觉得自己够冷静了,这个叫严皙的人从今后开始跟她恩断义绝,不再相干了。
  有时候人对自己有一种误解,觉得自己准备好了,能接受打击了,但是等到一到那个真实的处境中,又崩溃了。
  一周以来,他们没联系,他没有来找她,当然。
  她也没去找他,她觉得自己都要忘记这个人了。
  一周后的晚自习上课前,她看到他在篮球场。
  她居然鬼神使差的走过去了,不受控制的就朝着他的方向走过去了。
  他看到她过来,就望着她一笑,脸上有点惊讶,当然,他想象不到她这样蠢笨的人也有这样的行为。
  与其说她是来要个答案的,不说她是来乞求一点希望的。
  当然,哪种都好,都比真实的结局好。
  所以他准备上场的时候,她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中很模糊又很微弱的说了句“严皙,我帮你拿衣服吧”,那天天不凉,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手上拿了件外套。
  他有些迟疑,当然,他想着急急忙忙跟她撇清关系,迟疑是必然的,但是他的性格是不是能拉下脸面的,最终还是把衣服递给她了。
  她就坐在台阶上看他打球,看这个在台阶上曾经蹲下来帮自己寄过鞋带的如今外套都不想让她碰了的人打球。
  在这物是人非的转换中,她忽然觉得冷,在湖南的大夏天,她觉得凉意嗖嗖,抱紧了他的衣服,把手伸进口袋里取暖,结果摸出一封信。
信写得并不长,但是里面每个字都可以把她的心撕成碎片。
  十多年过去了,她可以背得出信里面的一字一句。
  信是这样的:


  “严皙:
  展信佳。
  听说你又跟你爸打起来了,我和季婵娟都非常担心你。我们都想不通你妈去年离家的时候你为什么要那么冷漠的回答她,你为什么不挽留她,毕竟是一家人。
  还有,我真是很烦你和季婵娟,你们俩到底想怎么样?我夹在中间真是好为难,我真的不想管你们的破事了,我让她给你写信,她又不肯。
  暑假,你在一中后门打篮球,那么晒,她天天去看了,你也明白的。杨凯的事都过去好久了,你知道他追了季婵娟好几年了,当时也是你先跟季婵娟绝交的,后来她跟杨凯在一起又怎么错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哎呀,我不想管你们怎么样了,我真是被你们俩烦死,不要搞得我好像没事做一样,我学习也很忙的,好不好。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物理作业都还没交。
  祝:安好。
  郭云”
  以林文姝今天的眼界来看,这封信真是写得烂透了,所谓一中的文科重点班的作文就是这种滑稽的水平么,她简直嗤之以鼻。
  不过当时她如被雷劈,还哪有心思去奚落别人,从这封信里得出的消息,让她都想对自己疯狂嘲笑一番。
  去年他额头上有伤,是跟他爸起了冲突,三天没上课,是因为父母离婚,而这事,他的女朋友完全不知情,知情者是前女友以及前女友的好朋友。
  他暑假没去看他的女朋友,是因为前女友天天要去看他比赛。
  这一切,多么多么合理,合理得简直是让她崩溃。
这种被雷击中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打完球走到她身边,她早已经把信放进去了。
  他接过衣服沉默了一会儿,估计在思索应该怎么体面的跟她告别。
  她却主动开口说“严皙,晚上一起吃饭吧”,一丝诧异从他的眼里一闪而过,继而微笑着说“好啊”,然后转身朝着操场上的林凡大声叫道“林凡,一起吃饭去”。
  她几乎想冷笑了,以前他们俩一起吃饭,他会把朋友赶得远远的,现在倒是在乎起朋友的感受了。
  而林凡显然是知道他的意图的,一伙的,记住,你永远永远不要相信男朋友的朋友。
  他非常爽快的绕过来说“哎呀,林文姝,整个暑假都没见到了,是该跟我们一起吃顿饭了,走”
  吃饭期间,他们说起班上的事说得非常来劲,严皙偶尔也会主动问起她们班上的事情,却对暑假和往事只字不提,似乎坐在对面的这个女孩是班上跟他毫无瓜葛的任何一个普通的女生。
  他妈的,他忘记他抱过她,亲过她,他妈的,他记性真好。
  他做得是如此体面自然,让她都恍惚觉得对面这个人如此和善而友好,真是个值得结交的新朋友。
  看着面前这个人,林文姝想,她不需要答案了,他没有给她,但是她不需要了。
  她以后也不会再跟这个叫严皙的人在一张饭桌上吃饭了。

第十三章
  准确的说,一个人失恋后的状态并不是每时每刻都糟糕的,相反某一时刻,她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清醒,觉得没什么,爱错了一个人也要吃饭喝水,太阳依然东升西落,地球依旧自转公转,遗憾的是,这种清醒实在是持续的不长,往往刚刚觉得想通了一点什么,一个不留神又开始心如刀绞了。
  林文姝再碰见严皙是课间去小卖店买水,他站在冰柜那跟一大群男孩子边聊天边吃冰棍,她记得他刚吃完,把冰棍棒对着不远处的垃圾桶一扔,没扔中,他走过去边笑说着什么边捡起来再扔进去。
  她有些阴冷的在一边盯着他看了一眼,他抬头就看到她了,笑笑。
  她冷着一张脸,旁若无人的进了小卖铺的门,似乎从不相识一样,真的,那一刻,她心里似乎也是不认识他的。
  拿水出来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不伤心,真的不伤心,毫无感觉,他像这个校园里碰到过的任何一个人一样。
  走过操场,上了教学楼,停在楼梯口。
  忽然想起那天他帮她搬课桌,也是这样站在楼梯口,故作凶狠的让她不要那么蠢,眼圈瞬间红了。
  好像一瞬间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那样的严皙了。
  上课给她讲题目嚣张跋扈,得意洋洋的严皙。
  黄昏时候带她爬山,拉着她的手下山的严皙。
  在雪天给她买一双兔子图案暖脚鞋的严皙。
  在摩托车后座,轻轻的把头贴在她背后的严皙。
  在台阶上看球,蹲下身给她系鞋带的严皙。
  在新年的电话里,叫她宝宝的严皙。
  这个人忽然就这么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张敷衍客气虚伪的脸。
  简直是伤得她措手不及。
  那天的语文课讲的是《红楼梦》里面林黛玉死的节选。
  张老师讲到林黛玉死的最后一句话“她说‘宝玉,你好——’,然后就死了。注意,作者这个伏笔打的非常漂亮,这个地方给人无限遐想,因为这个没说完的话有很多种解读,可能是‘宝玉,你好让人伤心啊’,也可能是‘宝玉,你好悲哀啊’,还有可能是‘宝玉,你好过分啊’,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定论,而是非常复杂的一种情感”。
  很多年之后,林文姝想起张老师的课,她觉得那是他唯一一次不糟糕的语文课。

第十四章
  她之后也常常碰到他,当然,同一个学校,同一栋楼,同一层教室,不可能不遇见。
  有时候他上楼梯,她下楼梯,有时候在教室走廊口遇见,有时候学校请了外教,两个重点班还要一起听课的。
  但是他们不再互相认识。
  这期间,她有天离他格外近。
  那天是薛芳的生日,薛芳跟她说的时候说“严皙晚上也要过来吃饭,你没什么吧”,她一脸淡漠的说“好啊,你生日请谁你安排”。
  她发誓她的淡漠不是做出来的,好像是真的那样。
  到附近的小餐馆之后,她靠着薛芳坐,他是晚些才进来的,那时候是九月份了,他穿件灰色的套头毛衣,递给薛芳一个生日蛋糕。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他长得不是自己回忆中的样子,可是,她又恍惚不记得他以前长什么样子了。
  一桌子人没有什么异样,嘻嘻哈哈,所有人对他们的关系都知趣的绕开,都不会扯到那上面去,这更让她觉得一切都美好正常有序。
  他们点了满桌菜,狂唱生日歌,热闹得引发隔壁桌的人频频回头看。
  在饭桌上,她居然一反常态还跟林凡说了几句话,好像还是俏皮话,引发了一些笑声,具体是什么,她记不清了。
  她那天状态非常好,好到让自己都不可思议。
  后来不记得谁提议喝点酒,就去开酒。
  等林凡把她的杯子拿过来倒酒的时候,他忽然插嘴说“她不会喝酒的,林凡,给她杯果汁就行了”,话音未落,他猛然意识到什么,四周有短暂的尴尬的沉寂。
  林凡赶紧圆场说“林文姝,你要学会喝酒了,你看老薛,多豪放,可以打死武松简直。”
  这个圆场圆的其实并不巧妙,但是所有人都仿佛忘记了那一瞬间的尴尬,继续嘻嘻哈哈了。
  只是她又忽然醒了,锥心一样的刺痛又涌上来。

第十五章
  也是那年的9月,有天夜里,老赵给她打电话。
  老赵的声音在电话里很潮湿,她说“林文姝,我奶奶去世了。我在学校,没来得及赶回去见最后一面。林文姝,你知道,我妈只爱她的小儿子,我爸只爱他的小女儿,如今我奶奶走了,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一个人爱我了。”
  林文姝拿着电话,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弱又纤细,在空中打转“老赵,你别哭,我跟你一样”
  九月份月考,她退步明显,一下子退到年级20名。
  张老师在分析那个月月考情况时,提到她精神状态不好,要迎头赶上来,这是他最后一次在班上提到她的名字。
  之后,他甚至懒得提,也再没收过她的作业上去检查。
  随着高三的火热紧张,学校开始了惨绝人寰的行为,把年级前文理科二十名的名字按顺序排列,触目惊心的贴在走廊尽头,跟宣传学习标兵的行为差不多。
  有天中午吃完饭,可能时间还很早,没有人,教室周围静悄悄的,她一个人默默的绕到那张纸前面看了半天,看到他的名字排在理科班第五名。
  她盯着他的名字看了好久,事实上理科第一名是谁,理科第二十名又是谁,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只是恶狠狠的盯着他的名字看。
  那一刻的仇恨可以用个这样的比方:她恨不得化成夜里12点穿红衣吊死的女鬼来索他的命,把他千刀万剐,生吞活剥,让他油煎沸水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是老天慈悲为怀,对仇恨满怀的人的希望总是不让他们得逞的。
  十月全县高中第一次模拟考试,他是全县的27名,是整个八中唯一一个理科入前五十的人,而文科最好的排名也是全县82名,而且当然跟林文姝是没关系了。
  那天几百人的高考运动会,教导主任在台上跟大肆表扬他进步快,学习方法对,学习态度认真踏实。
  真是个笑话,原来成绩这个东西也跟人的付出不成正比,跟感情一样的。
  这世界上什么东西是真正付出跟收获成正比的?
  林文姝离了严皙,如同残障人士失去了双棍,寸步难行。
  严皙离了林文姝,如虎添翼,展翅高飞,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20 楼 | 2012-12-14 22:53 顶端
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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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事实上,十月模拟考仿佛洪水野兽毫不费劲的把林文姝冲垮了,文科排名33名,入高中以来最辉煌的战绩。
  如果说这个成绩已经让她欲哭无泪,而重点班的无情则彻底摧残了她那颗曾经有点骄傲的尖子生的心。
  晚自习,张老师宣布这个月的座位安排有新改革,为了促进大家的学习气氛,排名前20的同学有资格先挑选座位,后面的听老师安排。
  从初中开始就高度近视的她,在剩下或者靠后或者比较偏的座位里面打量了一番,第一次懂得什么叫做生无可恋。
  没有,什么都没有。
  亲情没有,爸爸妈妈都是弟弟的。
  爱情没有,严皙是季婵娟的。
  现在连成绩也没了,接下来连在教室座位也没了。
  从运气到信心到天空宇宙都是别人的,她什么都没有。
  放学后,她等所有人都走光了,才一个人慢吞吞的走。
  那天晚上随便一看,天上是没有星星的,但是仔细一看,发现天空里有一颗微弱的星,只有这一颗,默默的挂在空中,好像很孤单的样子。
  那一刻,她想死了之后,凑过去跟那颗星做伴。
  没有坚强,什么都没有。
  她终于开始嚎啕大哭,沿着回家那条路,宽宽的空荡荡的马路,她一个人边走边哭,当时已经够晚,也不怕别人看到,看到也没人关心。
  一直这样哭,不停的嚎啕大哭,到分岔口转弯的时候,听到一个曾经熟悉得很,如今陌生的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林文姝,别哭了,天晚了,你赶紧回去,不安全,一个女孩子”。
  换了今天,她会回头骂“操你妈的严皙,收起你他妈操蛋的怜悯”的,她会这么骂的。
  可是当年她是如此的不争气,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跌跌撞撞的流着眼泪既狼狈不堪又慌慌张张的朝自己家走去。

第十七章
  2000年那个冬天,她的精神状态开始有点儿轻微的问题。
  很多年之后,她在论坛上看一个人讲述自己的强迫症,看得很是替那位楼主担心。
  世人多有点心理抑郁,所以轻微的强迫症并不算罕见,算起来当年她的强迫症算是稍微有点重的,但是这种滋味真是生不如死。
  首先,她开始恐惧家里所有在夜里会发光的东西。
  比如爸爸的手机充电器,比如电视机上的那个红色按钮。
  然后,她开始每天都觉得门没锁好,厕所里的水龙头没关,出门前要检查一次,下楼了又要上来确认一次,最后发展到忐忑不安的上了一节早自习,还跟英语老师请假说要回去看家里灯关了没有。
  一直比较关心她的英语老师在经过几次这样乌龙的请假理由之后,那个毕业不久的温柔女生用怜悯的语气说“林文姝,你是不是压力太大,太紧张了”。
  到后来有天上地理课,地理老师站起来演示公转自转的时候,她忽然想到原来她脚下踩着的这个坚固的大地正在运转,霎时头晕眼花,觉得自己站不稳了,会转到被地球的下方去,会被压死,而且看到转动的东西就开始颤抖,说话开始结结巴巴。
  你简直无法理解一个有严重强迫症的人,真的,正常人都无法理解,她现在回过头来看,她也无法理解那样荒唐而莫名的恐惧感。
  家里开始注意到她的反常是她开始偷窃。
  其实她从小在这方面的接受的教育非常严格,很小的时候偷过一次钱,被她妈狠狠的抽过一顿鞭子,以绝后患,所以她稍微懂事一点之后就再也没偷过东西了。
  但是2000年,她好像迷上了每天在爸爸的抽屉里拿钱,因为里面有他出去讨债拿回来的钱,就随手放在抽屉里。
  而且每次在钱是双数的情况下才偷,比如如果今天里面是1199,她是绝对不会拿的,而且偷了之后,也不花掉,就放在自己书柜里那本厚厚的《红楼梦》里面,有时候拿的数目大,有时候少。
  家里人开始都以为是自己记错了,等到数目越来越大,才觉得有问题,等到从她书房里找到这些钱才觉得事情更严重了。
  算起来,她的父母从来没给过她多少温柔而坚强的教育。
  早些年,他们对她各种纵容宠溺,把她娇惯得一塌糊涂,脆弱敏感。
  后来经济条件不行了,他们对她忽然一瞬间严格起来,把她弄得既冷淡沉默又歇斯底里。
  在仓促之下,他们高三上学期都给她请了假,带她去县里面看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长得很猥琐,对她也没起到明显的作用。
  倒是她妈妈常常在二楼睡了,每天晚上都陪着她,那一阵子,她妈的脾气似乎不像之前那么暴躁,只是常常以为她睡着了就要背着流眼泪的,其中有几次她是没睡着的。

第十八章
  这个冬天,薛芳有时候晚上会过来陪她睡觉。
  说起严皙,薛芳惊诧“林文姝,你居然这些都不知道?我以为他告诉你了”
  是啊,这些也许好多人都知道的事,她不知道。
  不知道他妈妈在广州打工的时候被某个老板看上了,回来就吵离婚,走的时候或者虚情假意或者带点真心的问儿子“我走了你怎么办?”,严皙淡淡的说“跟现在没什么分别吧,我想”。
  他妈妈一怒之下就走了,也许心里是庆幸的,儿子给她个台阶下。
  不知道他初中为了追求季婵娟写了十页材料纸的情书,早自习递给季婵娟,之后几天都没有回应,他失魂落魄,自暴自弃,抽烟喝酒,大伤自尊,再也不理季婵娟,最后要季婵娟自己红着眼睛去问他为什么没后续了。他才发现退回来的情书的右上角有两个羞涩的小字“批准”。
  不知道他第一次跟季婵娟一起看日出,他紧张得很,居然早上三点多就到了学校,结果校门没打开,他翻墙进去的,然后一直傻子一样等她来。
  。。。。
  林文姝听薛芳讲这些的时候,好像在听很浪漫的故事,而且这个故事绝对是跟她无关的,就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从薛芳的描述里,缓缓走出来的严皙在她的认识里是绝对陌生的。
  他在她面前当然是强势的,但是绝非多么主动。
  如果她没有因为陈小群的事在他面前哭,如果爬山的时候,她不主动暗示他牵她的手,他也许就停在他该停顿的位置了。
  这么想来,她仿佛想通了,也不恨他了。
  她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怪不得他的。
  这种想法一直鼓励着她,以至于2001年开春,她去学校,在路上遇到了他,还给了他一个有气无力但是绝对友好的微笑。
  很明显,他都有点被她的友好吓到,反应过来才问了句“林文姝,你好些了吗?”
  她一听到他熟悉的声音,那种原谅又消失殆尽了,余下的又是恨恨恨,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上楼去了。

第十九章
  事实上2001年春天,她好像好点儿了。
  在家里呆了一段时间,跟她妈好像又亲近了些许,薛芳也常常陪着,而且请假落下的功课要补,也让她很是忙碌。
  而且她碰到严皙的时候开始变得很少很少,据薛芳说他为了跟季婵娟考一个学校拼了老命在看书。而她则是一下课就到118班去找薛芳了。
  她满心欢喜的等待痊愈。
  薛芳开始跟一个又高又壮的男生关系不错,那男生大概有184,又有点儿黑,还壮壮的看起来很大块,林文姝有点怕他。
  薛芳不以为然“林文姝,人家篮球打得超级好,以前人三中校队的,开玩笑。而且挺讲义气的,人很不错,别看大块,其实顶害羞的。”
  因为薛芳的缘故,她跟徐俊鹏也熟悉了点儿,但是她对他与生俱来的有点畏惧,所以通常在旁边听他们天南地北的瞎聊,她都不吭声的。
  有天她又去找薛芳,一堆女孩子在七嘴八舌讨论说班上一女的去主动跟徐俊鹏表白,当场遭到拒绝,糗爆了。
  林文姝心里暗暗想“这黑大个也有人喜欢的么?”
  薛芳忽然神神秘秘的对她说“林文姝,我估计你去表白肯定有戏”。
  她有点窘迫说“你乱说什么啊,我都跟他没说过话”
  薛芳正儿八经的说“我有证据的啊,昨天他给我两杨桃,我就说‘我一个就行了,你小心对我太好,我会爱上你的’,他有点害羞说‘还有一个给你那个小不点的朋友吧’,林文姝,一男的没好感会这么记得你啊,还什么小不点朋友”
  她算是比较娇小的女生,在南方都算,大概155的样子,薛芳也有162的。
她拘谨的回了句“你又无聊”
  薛芳忽然认真起来“林文姝,你不跟别人接触,你永远觉得严皙最好,但是严皙跟你无关了”
  就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又刺痛了她,大概她把痊愈想得太过简单。
  于是带着赌气又心灰的成分,她同意去表白,但是薛芳要请她吃两顿牛肉火锅才行,无论成功与否。
  事实上,她没料到自己会成功的。
  事实上,严皙之后,她的自信心已经低到尘埃里面去了,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用显微镜也找不到身上一丝一毫的可爱之处。
  但是2001年春天,晚自习下课,她把徐俊鹏叫出去莽撞的稀里糊涂的表达了一番之后,事情的结果是她意料之外的。
  在花坛边,她低着头,并不是扮娇羞,这是她高中的常见姿态,手不自觉的不自在的扯着花坛里的万年青,轻声说“那个,如果我想跟你交个朋友,你会拒绝我,是吧。”,那个黑大个当时就用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惊讶的有些微微发颤的语气回答“当然不会,多交个朋友当然很高兴”。
  她听他这么说,倒是有些发愣,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才好,小声说了句“我先回教室了”,转过身就慌里慌张的上楼。
  黑大个跟在她后面,大步流星的,她越发觉得怕起来了,上楼梯的时候,紧张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从后面抓住她的背,像老鹰拎小鸡一样把她扶稳了,她很是怯懦的道了谢,心里一百遍不止的懊悔她做了件傻×的事,而且她能肯定,她一辈子都怕死了这种看上去肌肉发达,孔武有力的男生。
  结果第二天中午,黑大个给她买了一堆水果,是大杂烩那种,装在一个竹篮子里,自己亲自拿给她。
  她不想要,但是不敢拒绝,哆哆嗦嗦的接了过来。
  晚自习他跑来叫她去散步,她当然是不想去的,但因为本能的怕他,她勉勉强强跟在他后面唯唯诺诺的走了。
  现在想来,黑大个是典型的北方男人,对她很不错,有那种铁汉柔情的味道,只是她怕他而已。
  操他妈的月光。
  当时她可能是这么想的,只是那时候她不会说粗话而已。

第二十章
  就这样哆哆嗦嗦的搞了两个星期。
  有天晚自习前高三体育班和118班约了篮球赛,一群被高考气氛憋疯了的男生们都涌到操场去看球。
  薛芳拖着她去,说是要她去给她男朋友打气,她欲哭无泪。
  再次见到严皙,她感觉好像隔了一千年之久,他也站在边上看球赛,兴高采烈的跟身边的人聊着什么。
  她站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侧面,他那天穿件蓝色和白色格子互相交叉的衬衣,衬得他整个人看上去很清爽。
  其实很多年之后,刻薄如老赵见到严皙,都由衷说了句“属于长相并不太出众,但是气质很生动,是越看越经看的类型”。
  所以,回忆往事的时候,她有时候也想,虽然花了十多年去给一个人渣糟蹋,但是好歹那个人渣看上去还有个人样的。
  是吧,她开始成本计算了,这是人开始变老的痕迹。
  薛芳冷不丁跳到他背后,重重的拍了他肩一把,他回头就看到了她们,笑起来“怎么感觉好久不见了一样?”
  薛芳调侃他“有人为情忙,顾不得世事茫茫啊,还哪有时间管我们”。
  他含笑回答说“也可以这么说吧。”
  林文姝当时就在薛芳后面不远处。
  她知道他为了季婵娟在拼死看书,希望考到一个城市去,但是辗转从别人口中听到和听到他自己这么坦白直接承认,完全就不是一样的感觉。
  最美不过人间四月天。
  她如堕冰川。

21 楼 | 2012-12-14 22:53 顶端
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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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徐俊鹏这次发挥得很好,本来个子高打篮球也是占便宜的。
  118班女生都在下面疯狂尖叫“加油”,在徐俊鹏站在线外进了个三分球之后,全场哗然,还有活泼的女生开始起哄“徐俊鹏,我们爱你”。
  想起来,学生时代的女生们虽然零碎鸡毛蒜皮,有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严皙也对薛芳说“我最欣赏他带球了,运球很强大。。。。”,他还说了些什么,她没印象了,她在他那句温柔的“也可以这么说吧”里丢了魂。
  薛芳忽然撞了她下她胳膊“哎,林文姝,你不对啊,你男朋友进球,不相干的女的都疯狂了,你怎么毫无反应啊”。
  她敏感的意识到严皙马上抬头看了她眼,准确的说,是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
  这是他们分开以后,他唯一一个不陌生的眼神,那一瞬间,恍然觉得曾经的严皙又回来了。
  当然,很快,他就把话题调开了。
  比赛终于结束,徐俊鹏跑下来,一身是汗的猛灌了一瓶矿泉水,走到她旁边,笑笑说“你站在这边啊,我刚才在场上还找了你好久”,她闷头“嗯”了一句,不自然的离他稍微往后退了一点,腾出一点距离。
  他跟严皙明显是认识但是不算熟悉的交情,林文姝这么一躲闪,他可能面子上有点下不来,就伸手抚了她长发一把,自己找了个台阶 “没办法,交了个小不点样的女朋友,跟个小孩一样的”
  因为他是中途转学到八中,时间不长,而且转进来的时候,以前118班的原班人马已经四分五裂,所以对严皙和林文姝之前的关系,他当时似乎是蒙在鼓里的,当然,这种事情,他很快就会知道。
  在中国,这种事从来都没有不透风的墙。
  严皙听了他这句话,笑笑没做声,却又盯着林文姝瞧了一眼,她刚好对上他眼神,他居然不回避,继续盯着她, 眼神里面居然有几分冷淡和伤心的感觉,盯得她有些发毛,甚至心虚。
  这种心虚是如此的不可理喻,如此的丢人,但是那一瞬间,她心甘情愿承认她心虚,她觉得自己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伤害了他的感情,于是慌忙的躲开了他的眼睛。
  当然,现在她只想说,操他妈的心虚,这都是后话了,原谅当初这个在爱里面卑微的寒碜的蠢笨的女生吧。

第二十二章
  薛芳提议去外面餐馆里炒几个小菜吃,并顺便调侃了下严皙“你应该不去吧,你要去看书啊,书中自有颜如玉啊”
  他笑笑“去,当然要去,小不点样的林文姝交男朋友,当然要请我吃饭的”,他的语气可能是玩世不恭的玩笑话,不知怎么在她听来倒有几分阴阳怪气。
  进了餐馆,徐俊鹏赶紧把里面的位置让给她,自己坐在她旁边,严皙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的选择了坐在她正对面,她一抬头就看得到他,他后面是门。
  还没吃多久,薛芳大叫一声生物老师说要她晚自习之前把生物习题抄到黑板上,生物老头第一节课要喊人上去做的,这事她给忘得九霄云外了,她得赶紧走,不然今天没好日子过了。
  林文姝巴巴的望着急匆匆离去的薛芳,心里又开始七上八落,畏惧的要命。
  徐俊鹏有北方人的热情,不时的招呼大家多点菜多吃菜。
  当时一起吃饭的有十个人的样子,除了他们,还有一起几个一起打篮球的男生,都是徐俊鹏三中一起转过来的兄弟。
  大家也是说笑纷纷,热闹的很。
  但是严皙那天话不太多,而且林文姝老是感觉得到他在对面盯着她看,所以她越发紧张,不敢抬头,也不敢伸出筷子夹他那边的菜,就围着自己面前的两碟菜乱夹。
  徐俊鹏人虽然看起来挺粗糙的,倒是心很细,不停的给她夹菜,要她多吃点儿。
  几个打篮球的看到这一幕就开始惯常的傻×一样起哄“鹏哥,这么斯文的女孩你怎么追到的啊,说啊。。。”
  徐俊鹏倒是有点害羞的,不停的推辞,最后被催得不行,就有点扭捏的说“其实她先追我的。”,话音未落,大家闹开了锅,整个餐馆HIGH到极点,她在严皙的对面,头越来越低,也怕到了极点。
如今她很不愿意承认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当时怕的并不是徐俊鹏尴尬或者会伤心,而是怕严皙对她印象不好,怕得是以后会连这样面对面坐着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其实从来不比严皙好多少。
  面对不爱的人,她的心大概比他还狠。
  徐俊鹏还在一个劲儿帮她夹菜,跟所有讨好女朋友的男生一样各种殷勤表现。
  一直沉默的严皙忽然淡淡提醒了句“西红柿炒蛋就不要夹了,她对鸡蛋过敏”。
  这话来得这么忽然而亲近,所有人都有点惊讶,包括林文姝都抬起头看着他。
  他看着大家都盯着他,就笑下,淡漠的说“不过可能现在不过敏了吧,人的口味是会变的,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的这种淡漠的语气又让她难过了,觉得自己好像又错了,自己又搞砸了。
  想来那十来年,她是他脚下的一只蚂蚁,他随便就可以踩死她,只要他想。
  这顿饭她彻底吃不下去了,站起来说有作业要做,一定要先走,也没来得看大家的反应,她就快步而莽撞的奔到严皙后面去开门。
门是被链子挂住了的,她去开门的时候,靠在严皙边上,她好久没这么跟他这么近距离的靠着了。
  这个事实让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手开始发抖,那条就缠绕在门锁上的链子她死都也取不下来了。
  如果你曾经也这么卑微的这么刻骨的这么无望的爱过一个人,也许你会有对她这种不可理喻的慌张的下贱的紧张多一丝理解和善意。
  最后还是他站起来,帮她打开了门链让她出去。
  他在开门链的时候,好像情不自禁又好像故意的说了句“口味变了,人却还是这么傻”。
  那语气里分明有以前的宠溺和奚落,那语气分明是以前的严皙跟她说话的语气。
  就这么一顿饭,她就跟徐俊鹏结束了。
  第二天一早,她到118班找薛芳,徐俊鹏跟她擦肩而过,没有理她,她好像卸下了心头大石一样松了一口气,终于自在了。
  她不爱却真心爱她的人,在她的学生时代,她是很怕有这样的人的。
  当然,现在她却期待有这么一个人跟她结婚。
  人会改变的,真的没什么好奇怪。
  晚自习,徐俊鹏给她写了张纸条“林文姝,谢谢你看得起我,原来我在你心中还是值两顿牛肉火锅的”。
  拿着那张悲哀的字条,她很是内疚,但是这内疚是短暂的,很快就过去了,这就是最初爱情里残酷的真面目。
  现在回头,她模模糊糊的想,说不定她在青春无敌的年岁里,遇到过很多不错的男生,但是她只爱那个不爱她的人,这有什么办法?

第二十三章
  一般来说,愚笨的人爱一个人是非把自己折腾死不可的,比如这个叫林文姝的疯婆子,不把她自己弄个半死半残是绝不罢休的。
  那次吃饭后,她开始冒出一堆不可理喻的惨淡的可怜的自作多情的想法,她觉得严皙对她还是有感情的,也许不多,但是至少是有一点点的,虽然远远不如季婵娟那么多。
  她现在不要很多了,不想独占了,只要一点点,一点点就足够了。
  自作多情的病症开始发作,他一点点的关怀,她就把那当做那一点点的爱,然后在心里收纳起来。
  高三下学期她开始住校,每晚要排队打热水的,严皙有时候看到她拎着开水瓶,就会过来帮她提到宿舍门口,她觉得这是那一点点的爱。
  有时候到食堂打饭,他看到她也顺便帮她一份,她觉得这也是那一点点的爱。
  甚至有时候他望着她笑下,她也把它算进去。
  她跟疯了一样在回忆里,在现实生活的微小细节里找他对有一点点爱意的证据,然后靠着这证据就觉得日子没那么难熬了。
  直到严皙生日那天,再次把她的这一点点祈求都捏的粉碎。

第二十四章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季婵娟。
  她去晚了,进餐馆的时候,他们都坐了在等着她一个人了,菜也开始上了。
  季婵娟那天没有带红色发箍,绑了个马尾,穿着件黑白波点的连衣裙,平心而论,确实是美女,而且气质很甜。
  林文姝忘记那天自己什么样了,但是多半跟平常一样寒碜不起眼。
  事实上,她一进去,她的那一点点希望就破灭了。
  季婵娟挨着严皙坐着,两个人非常亲密,不不不,不是肢体亲密,是气场亲密,就是你随便瞟一眼,就会觉得这两人之间关系不一般,不是普通的关系。
  事实上,严皙的表现非常好,甚至某种意义上,他是照顾到了她的情绪了的。
  林文姝进来,他也热情招呼了的,招呼她坐下,给她倒饮料,像个很真挚的朋友。
  季婵娟也很体面大方,坐在那朝她很友好的微笑。
  其实事后很多年,林文姝不由好奇,季婵娟知道吗?知道一个叫林文姝的傻×整个青春期都活在她的阴影里吗?或者她早已习惯了,漂亮的女孩早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位置,因为可以不费力气的拥有,所以失去的时候也落落大方,是决不至于像她这种丑小鸭一样失声痛哭,歇斯底里的。
  当然,在林文姝中的描述中,似乎把季婵娟描述成了一座雕塑,除了会体面微笑之外,简直是没有人类的共性。
  不,倒不是今天的她还在嫉妒,而是当年从她的角度来看季婵娟,她是有点被神化的。
  其实记忆里的季婵娟那天倒也有十足孩子气的一面,可能因为她坐在餐厅里面,夏天蚊虫多,她手臂被咬了,伸出胳膊给严皙看,严皙就帮她在上面给她掐十字,望着她笑。
  当时林文姝讽刺想起某本书上一句话“这世界上,哪里有开心,哪里便有哀愁。”
  严皙招呼每个人吃菜,还把那盆辣椒炒肉专门放在林文姝的面前,笑着说“你最喜欢的菜放你这边,不然你到时候又盯着你自己面前那盆菜拼命夹。”
  她也回了他一个笑,应该不算太难看。
  桌子中间放着一盆鸭火锅。
  她忽然看中了里面一块鸭肉,很奇怪,这锅里有这么多块鸭肉,她完全可以挑另外一块,而严皙也明明可以夹另外一块鸭肉,但是严皙刚好就夹了她盯了好久的这块鸭肉给季婵娟了,让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严皙反应过来,倒是调侃了句“林文姝,这么不巧,来,我再帮你夹另一块”
  她呆呆的坐下来,很明显,这块跟那块是不一样的,是独一无二的,是没得补偿的,是错过了就找不回来了的。
  等到老板上酒的时候,她阴森森的说“林凡,我也想喝点酒”,林凡有些许呆怔,勉强笑着说“哟,林文姝,你想尝尝啊,好,我倒一点给你”,她又阴森森的说“我喜欢一整瓶一整瓶的喝”。
  薛芳一听完她这句话,马上接口 “林凡,我也要一瓶一瓶喝,你不知道高三真他妈太操蛋了,烦死人了,放松放松,一起放松,不醉不归今天”。
  她真是好爱当年的薛芳,每次在她要失控发疯的时候,都是薛芳替她解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才保留住她那点儿体面。
  薛芳当然会喝点酒,但是也就每次喝个两杯的样子足够了,何曾整瓶整瓶的灌过,但是那天她喝的比林文姝还醉,因为她怕她一个人醉太难堪,给别人看了笑话去了。
  事实上,那是她第一次喝酒,但是酒量不坏,尽管一大帮人在劝,但是她叽叽咕咕的灌了三大瓶啤酒进去,薛芳也在旁边跟着她拼命灌。
  灌完四瓶下肚,她没醉,只是微微有点晕眩。
  她隐约记得严皙对她说“林文姝,还认得我是谁不?”,她嚷了一句“严皙呗,我认得”,当然,他烧成灰,她都认得。
  她没醉,只是微醺,这种酒后状态就是全身软绵绵的,但是心里多么多么清楚,比任何情况下都清楚,而且那时候平常忽略的事情全具体的展开铺排在你眼前了。
她知道他们开始涂蛋糕,把每个人脸上都涂满了蛋糕,薛芳灌得比她还多,估计有点醉了,拿了一块蛋糕就往她脸上拍,拍得她一脸都是蛋糕。
  她也知道,过了会儿,他们去洗浴室洗脸,她跟着摇摇晃晃的进去了,正遇上严皙帮季婵娟洗脸上和头发上的蛋糕。
  洗干净后,季婵娟就先出来了,严皙还站在那里。
  她喝了点酒,好像有了勇气,跟个孩子一样,晃到他面前,用那年暑假在他家说“严皙,我饿了”的语调撒娇说“严皙,你帮我把脸上的蛋糕擦干净,好吗?”。
  醉眼朦胧中,她分明看到他一怔,然后冲外面叫了句“郭云,进来帮这傻姑娘洗下脸,都醉的乱七八糟了,说了不要喝这么多酒吧”。
  是郭云帮她擦的脸,她知道,他没有,哪怕季婵娟出去了,他都没有。
  多年后她一脸怨毒的说起这个事情,他还一脸惊讶的说“林文姝,我以为你醉了”。
  醉了又怎样,不醉又如何,他不爱她,那一刻,她彻底知道了。
  一个蠢笨的人要花好长好长的时间才真正知道那个人不爱她,要走过多少弯路才懂这个道理,要受多少伤害才放过自己。
  薛芳彻底大醉了,她酒量居然是不如林文姝的。
  林文姝心灰意冷,心都碎成玻璃渣的情况下又灌了几瓶啤酒。
  隐约中,听到他嘱咐他朋友送他们两回去,因为他要送季婵娟,她醉了,可是严皙还是选择了送季婵娟。
  她记得是115班的一个男生送她回去的,其余的就没印象了。
  一直到2012年上半年,她被介绍跟**银行的一个男的相亲,那男人看了她就惊讶了。
  “天啊,真的是你,我当时听我妈介绍的时候说是校友,而且还同名,我抱着侥幸跟你碰一面,居然真的是你,你还记得吗?高三的时候,严皙生日你喝醉了,我搂着你回去的,你不知道,你歇斯底里骂严皙,一路上骂回去的,骂的他祖坟上都要冒青烟了,周围的人都回头看我,我快被你弄的尴尬死了。”
  那天据说薛芳比她还糟糕,喝醉了,呆在宣传栏那朝着嚷着要看报纸,拖都拖不走,最后被几个男生强行架走的。

第二十五章
  第二天在食堂遇到时候,他好像没有从朋友那里听说那个叫林文姝的疯婆子一路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这个事情一样,依然主动帮她打了饭,还笑言昨天薛芳全校都出名了。
  她冷不丁盯着他的眼睛语气疲惫的说了句“严皙,我不再爱你了”。
  他一愣,然后朝她郑重其事点了下头,离开食堂了。
  这个曾经她抱过,她吻过的人,从始至终,她没对他说过“我爱你”,却说了“我不再爱你了”。
  这个曾经抱过她,吻过她的人,从头到尾,他没对她说过“我爱你”,也不曾说过“我不再爱你了”。
  这算是青春时代里才有的爱情吧。
  这是高考前两人最后一次说话。
  好像真的做到了一样,她不再爱他了,他也同意了。
  高考,她考得不好,二本线还差三四分,她决定再复读一年。
  他则是如愿以偿的考到北方一所重点大学,虽然与季婵娟不是一个城市,似乎也相差不远。
  命运似乎就这么注定了。
  唯一有点诧异的是,高考放榜后的一个夜晚,她带着年幼的弟弟去超市买吃的,经过以前常常跟他一起走的那座桥。
  有一年的夏天,他拉着她的手走这座桥,那时候,他似乎是爱她的,甚至是热烈的爱着她的,走两步回首就要亲她一次。
  这次,陪伴她的是她年幼的弟弟,一个小小男子汉。
  从超市买完吃的回来,夜色如水,时间也不早了。
  她牵着弟弟在桥的这边走,隔着中间四五辆车的宽度,忽然对面有人疯狂的凄楚的叫她的名字“林文姝,林文姝”,她看过去,隔着中间的车道,他在对面疯了样拼命叫她。
  林凡扶着他,不停的对着她挥手“林文姝,你先走吧,这家伙喝醉了,醉的一塌糊涂”。
  她就带着弟弟先走了,经过那片熟悉的广场,想到那年夏天的少年把她拉到隐蔽处,轻声说“林文姝,亲一下再走,好吗?”。不由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而她才五岁的弟弟看到唯一的姐姐哭,一脸彷徨,也抱着她的脖子哇哇大哭起来。
  这是她人生中第二次和弟弟讲和。
  她在失去一些东西,但是也收回一些东西,算是值回票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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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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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抱着我,别带着仁慈和残忍,我这么容易爱人(林文姝的2002---2004年)

第一章
  2002年九月,林文姝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复读考试结果依然不满意,比第一次好不到哪里去,二本差几分,她家里人也心灰意冷,随便选了个长沙的专科学校的财务专业给她念。
  她沉默的接受了这个事实,毫无异议。
  只是偶尔夜深梦回的时候,她想起她以前是想考北大中文系的,现在回来看又是个笑话,为什么笑话集中发生在她身上。
  但是对于学业,她确实尽力了,事实证明,她不是考重本的那块料。
  当时宿舍里总共是6个人,四个湖南的,俩浙江的。
  湖南的里面有一个她妈在学校当个什么副系主任,她让林文姝知道什么叫做社会关系的重要性。
  那女的长得真不这么样,能力也不太优秀,但是她妈的势力让她在学校倒是混得风生水起,常常担任校园大型节目主持之类的,而且当年穿得衣服就全都是平和堂里面买的。那个年头,刚入大学的学生还是没几个钱的,名牌都是奢侈品。
  而且大家跟她说话都自觉不自觉的带了一份讨好,后来连林文姝自己都觉得自己在她面前也有点这样的倾向了。
  相比社会关系,成绩好已经不重要了。
  另外俩湖南的都有点自我主义,而且大学生活各有各的轨迹,以林文姝的性格似乎也说不到一块儿去的。
  俩浙江的唯一对她产生影响就是在性意识上面的启蒙。
  不知道是不是靠海的沿海城市是真的要开放一些?
  按理来说,她高中时代还算是正儿八经交过男朋友,拥吻过,有过模糊的性意识的,但是一周后的宿舍论坛会就有点吓到了她。
  宿舍里那个叫龚灵的杭州的甚至坦率说,她对男生的容貌品质金钱都没要求,但是一定要床上技术好,她厌烦了教会一个个处男,这个过程简直是太枯燥了。
  那天夜里,女生们都开始讨论性幻想对象之类的话题,简直是让她大开眼界。
  这时候,林文姝才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她的高中三点一线的枯燥却简单的世界了,这个世界大得很,自由来得好迅猛。

第二章
  如果说高中岁月的林文姝追求者甚少,那么到大学几乎已经绝种了。
  像她这种胆小认生,长相平凡,家庭普通的女孩子在大学里面是根本就没可能发光的。
  大学里一天就几堂课,而且座位随便坐,下课后就各有各的精彩,迅速的节奏让男生们根本没有时间和耐心去挖掘一个普通女生内心丰富的世界。
  起码她再也没听过有人对她说“林文姝,你一跟人说话,眼睛就看地板,这时候我心里就很温柔”这样简单而真挚的话语了。
  大学里面的女生受欢迎的要么是自身条件极好的,要么是性格开朗的,她认为是这样。
  大一大概两三月,她们宿舍俩浙江的开始恋爱,男朋友常常在宿舍楼下等,管理处阿姨见惯司空,爱理不理。
  湖南的一个有高中男朋友,异地恋天天打电话,进寝室就打,进厕所也打,似乎永远也不会厌倦。还有一个男朋友也在长沙,一到周末就不见人影了。那个条件好的从来不在宿舍住,回家住的。
  她又被架空了。
  但是她似乎很喜欢这种架空,没有发现她的爱好,她的不成秘密的秘密,她的习惯,再好不过了。
  她常常到图书馆看书就看一整天,什么书都看,摸到什么看什么。
  但是有一天,在图书馆看到一本旧旧的卡夫卡的《审判》,眼泪又来了,那个叫严皙的人,应该大二了,如今不知道怎么样了。
  你如果刻骨铭心爱过一个人,忘记他,真的不是人家说的那么容易。

第三章
  遇到荣媛是很意外的事。
  有天,她去逛书店,渴了,到路边的小店铺那里买奶茶喝。
  忽然旁边一个女孩说“林文姝,真的是你啊”,她回来一看,看到一个熟悉的女生,但是名字实在是想不起来了,一时间她有点尴尬。
  荣媛倒是大方,请她去吃东西,她们是高中116班同学,但是交谈不多,属于见面会笑下,但是从来不曾深入交谈那种。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
  可能你跟一个人认识了好多年,但是对这个人毫无印象,但是很多年之后重遇,你发现你们真的很谈得来,相见恨晚。
  比如她跟荣媛。
  荣媛比她高一届,而且学校还就在她学校附近,十分钟路程就到了。
  她有时候觉得在友谊方面,她很幸运,读初中有老赵,读高中有薛芳,读大学又有了荣媛。
  之后荣媛常常约她逛街,到她宿舍找她玩。
  她从来没自己买过衣服的,到长沙以后还是穿以前的旧衣服。
  荣媛大惊小叫“林文姝,你自己不买衣服的吗?你不穿高跟鞋的吗?而且你的发型也不适合你,你头发这么少,额头突出,你应该弄刘海的”。
  荣媛对她在外表上有一种启蒙作用。
  她带她逛街选衣服,还选了高跟鞋,她第一次穿高跟鞋去宿舍,心里还忐忑不安,怕宿舍里的人笑她,但是没人注意到她,她也就安心了。
  在荣媛的强烈建议下,她第一次烫了卷发,这个卷发就一直跟了她十几年,就是上面没卷,下面有点微卷那种,后来她也无数次搞发型,但是基本上还是那样的发型的吧。

第四章
  那时候,宿舍里配有电脑的还不是很多,大家还是跑网吧的。
  林文姝终于也学会了。
  室友帮她申请了个QQ,她兴高采烈的加了薛芳和老赵之类的。
  薛芳在江西念大学,而老赵在武汉,除了打电话,还会聊下Q之类的。
  结果有天系统显示以前118的班级群邀请她加入,她犹豫了,同意了。
  说不清楚她心里具体状态,可能是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事也可以放下了,有可能是看看曾经那些熟悉的人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或者更加无耻的可能是她还是想知道那个人怎么样了。
  后来证明,她的选择又错了,大错特错了。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有天在宿舍,室友那天貌似都比较无聊,坐在一起聊到高中单恋或者恋爱的人,有人问她“林文姝,你呢?没故事讲的吗?”她矢口否认了“当然没有”,然后她们起哄给她介绍个男朋友算了,现在宿舍里就她一个人像孤魂野鬼了。
  她起初并不同意,但是架不住她们起哄,就答应跟那男生吃一次饭。
  那是个法律系男生,长得不好也不坏,不热情也算礼貌。
  这顿饭吃得极其枯燥,那男生显而易见的对她没什么兴趣,这顿饭后就没再联系过她了。
  室友还轻描淡写的安慰了她几句说是情爱中要扛得住打击之类的。
  笑话,曾经那么大的打击她都熬过来了,难道还介意这个才见过一次面的男生的打击吗?

第五章
  第一次见到木头先生还是托荣媛的福。
  有一天荣媛约她吃饭,她急急忙忙赶过去,一进去发现荣媛旁边还坐着个男生。
  荣媛介绍说那是她班上同学,刚路上碰见了,就一起吃个饭,顺便叫她过来了。
  她当时“哦”了一声,心里却想这个人是不是荣媛的男朋友,所以就专门打量了下,是一个不好看但是也不猥琐的普通男生,穿着也很朴素,不太高,大概170的样子吧,有些微微的胖,架着副黑框眼镜。
  他们三个点的是馄饨,木头先生话不多,算是比较内向的类型,只听她和荣媛说话。
  吃完馄饨就点冰激凌,她一眼就看到一杯冰激凌上面有一朵花那种,她就很想喝那杯,就指着说我要这个。
  等吃完后,木头先生赶紧去买单了,荣媛撞下她胳膊“林文姝,你下手太狠了,那杯冰激凌70多啊,姐姐”,她急了说“我没看到那价格啊,我真的没注意,我自己去给钱吧”,说着她就要站起来追到前台结账处。
  荣媛对她无语,说“你就不能给男人留点面子嘛,下次请他就好了”,她就“哦”了一声记下了。
  她这个人是属于很笨那种,一件事,她没做完,心里就很不舒服,老是想着,一定要做完才自在。
  她老觉得欠那个男生的人情,想赶紧还完才好。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找荣媛学校找她,希望把人情还了。
  结果进校门不久刚好就碰到了木头先生,他看到她就拘谨的对她说“林文姝,早上好啊”,她被这个打招呼的方式震惊了,长这么大,没听过有人跟她说“早上好啊”,赶紧对着他很拘谨的使劲了点了下头,干巴巴的说“你也早上好啊”。
  木头先生看起来也很尴尬,对着前面一指说“我准备去吃早餐,你去吗?”,她想着要还他的人情,赶紧跟上去说“我去,我去”。
  然后两个人在学校的后街上去吃早餐,饭桌上两个人都有点尴尬,都不擅长言辞,更让林文姝心急如焚的是一顿早餐根本就花不了70多块。
  吃完早餐后,她硬是要到必胜客里面买杯咖啡给他,他笨嘴笨舌不停的推辞,最后还是拗不过她。
  吃完早餐之后,她准备去找荣媛了,木头先生说跟她一起回去,经过水果铺的时候,他问她“你要吃什么水果吗?”,她摇头,她生怕跟他再扯上任何的经济关系了。
  他说“我买一些猕猴桃给你吧”,她一听猕猴桃就想起薛芳了,不由亲切了一些,问道“你为什么爱吃猕猴桃?”,木头先生就笑笑说“你不觉得它们毛茸茸的的。很可爱吗?”。
  准确的说,她当时就很喜欢他这个答案了,她觉得这个答案实在是太可爱了。
  后来跟荣媛碰面了,她还真是直接问她“荣媛,**是你的男朋友吗?”,荣媛很惊讶“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啊”
  “为什么?”
  “他太闷了,而且比较优柔寡断,感觉没什么主见那种,我不喜欢这种类型的,你喜欢啊,我介绍给你啊,哈哈”
  “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对木头先生似曾相识,就是不知道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晚上,她到网吧再次看梁朝伟的《春光乍泄》,一下子就意识到了,因为她觉得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像电影里面的“黎耀辉”,很闷又很温顺,木头先生就给她这种感觉,于是,她就兴致来了,把手机上他的名字改成了“木头先生”,因为很多人都叫《春光》里面何宝荣为何宝宝,黎耀辉为黎木头。
  后来,她又遇到过他很多次,每次见到他都觉得好亲切,因为她真是非常喜欢梁朝伟那个角色。
  他似乎对她也是很有好感的。
  具体说不上来,但是一个男生喜欢你,稍微敏感的女孩子都感觉得到的。
  其实,那个时候,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她柔软的触角已经轻轻的从严皙的世界里伸出去了,因为对她这么一个认生的人,一般人真的不可能让她有这样的亲近感。
  可惜,十月份发生了一件无比糟糕的破事,把这原有的轨迹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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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事实上,她曾经在班级群的页面里逐个看过,但是从不曾点到严皙的页面去看,她怕,她畏惧,怕看到又让她崩溃的内容。
  但是有天班级主页显示他更新了相册,相册名字是“丫头”,她也不敢点进去看,就盯着这个页面发呆了两小时。
  最后她室友拉她回宿舍,她才反应过来。
  她要感谢木头先生,他是她的安慰。
  他的笨拙和温顺都对她的心理有种柔和的补偿。
  他跟严皙是完全不像的两个人。
  他很闷,在生人面前总是闷不吭声的,完全不像严皙谈笑风生,一下子就可以把整个气氛调动。
  他不强势,他跟她出去,无论是出去玩,还是看电影,甚至逛超市,他总是听她的,不像她在严皙面前完全没有招架的份。
  自然,他更没有严皙受女孩欢迎,比如荣媛就明确的表示看不上他。
  但是他对她倒是极好的。
  那时候她搞长线自考本科,他笨拙的在考试前一天在楼下等她,拘谨的说“你知道考场的路吗,你今晚有空吗?有空我可以带你去先把考场的路和教学楼座次看一次,你明天就不用一个人去找了”。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去勘察完地形,从五一广场转车回学校,因为晚上没来及吃饭,他给她到肯德基里买了个汉堡。
  昏黄的灯光忽然倾泻下来,长沙的夜晚忽然有种朦胧的美感,很有王菲歌里面的意境。
  “还记得街灯照出一脸黄,还燃亮那份微温的便档,剪影的你轮廓太好看,凝住眼泪才敢细看”。
  那天晚上,她忽然觉得木头先生其实也蛮英俊的,不过大概是得不到大众公认的罢了。

第七章
  命运总爱开玩笑,对于2002年十月偶尔遇到林凡这件事,林文姝只能这么想。
  现在想来,她是宁愿遇到鬼,也不愿意遇到林凡的,毫无疑问。
  她是在步行街遇到林凡的,她记得自己当时是一种边逛街边发呆的心不在焉的状态,跟室友一起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忽然后面一个人扯了把她袖子,她回头,林凡大叫“我操,林文姝,真是你啊,我就说像你吧,天啊,真是有缘分啊,好久没见了,你也没跟我们联系,走走走,我请你吃饭去,老同学见面格外亲啊”。
  林凡他们那帮人都有一种自来熟的精神,严皙也这样。
  她打量着林凡,模样没变多少,只是少了几分稚气,添了几分世故。
  林凡是如此的热情,以至于她这么被动的人根本就没拒绝的余地,一路被他扯着进了家火锅店。
  两人边吃边随便聊了点近况,林文姝得知他跟周军都在长沙,都念得一本,两人家境都不错,买的指标进的学校,所以当林凡问她什么学校时,她自卑了,很含糊的应付过去。
  林凡也是相当擅长察言观色的,便打个哈哈把话题绕开了。
  “这家店的火锅不太好,跟你说,你以后去严皙那,他那火锅生意好得不得了”
  太长的时间没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从一个熟悉的人嘴边滑出来了,她不争气的紧张和恐惧又来了,说话的语气又开始有些微微发抖,不太正常了。
  “他的火锅店是什么意思?”
  “他大一就跟人合作开火锅店了,你知道北方那边儿冷,你知道他跟个人精样,到哪都混得开”
一旦开始聊严皙,这个话题就刹不住了。
  因为林凡与她之间根本的联系只有严皙,不是严皙,他们可能整个高中都没有交集,除了严皙,两人之间也毫无话题。
  在这种情况下,她还不问点他的事就有点说不过去了,简直。
  于是,她故作自然的说“对了,他跟季婵娟还好吧,有没有准备什么时候结婚?”,等话一说完,她自己又觉得自己的语调还是有问题,听起来不够随意,很是懊丧。
  好在林凡似乎没注意到这点“还没吧,他们俩时好时坏的,主要是季婵娟家里不同意,你知道严皙家境也不太正常,季婵娟是独生女,父母都银行的,然后你也知道严老板又很有点儿心高气傲的,在她家人面前拉不下脸面,处得不太好。”
  他扒了两口饭,又补充说“而且两个人都太优秀了也不是好事,又不是一个城市,季婵娟的追求者一打一打的,至于严皙,他在女人方面也是不省事的。你知道的。”。
  他说完这句话,好像意识到过去她跟严皙的那点事,不由的稍微有点尴尬,她就笑笑不说话,表示不介意了。
  最后分开的时候,林凡扯着她说“林文姝,留个电话吧,大家都在长沙,老同学了,多个照应不是”。
  天杀的,她不想给的,她不想再跟他们这群人再有一毛钱狗屁关系了。
  但是当时那个局面,人受制于环境,由不得她不给,最后还是互相交换了号码。

第八章
  跟林凡交换号码绝对是错误,千真万确是错误。
  从这以后,她又开始陷入又怕又期待的怪圈。
  这世界上有一个人,他一出现就让你怕得魂飞魄散,但是他不出现,你天***思暮想,犯贱的想,情不自禁的想。
  此后,她养成了夜里手机不关机的习惯,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来电。
  一个星期,没有。两个星期,没有。一个月,没有。
  她既松了口气,又在失望的沼泽地里泥足深陷。
  甚至有时候对自己这种荒唐的不可理喻的失望,她想通了也会冷笑的,笑话,他为什么要打给她,他与她既无旧情,亦无前景?
  每每想到这一点,她又觉得人不能再活在过去的记忆里了,尽管那里曾经有鸟语花香。
  那个人在往前走,她也不能呆在原地了。
  在这期间,因为准备期末篮球考试,她轻微扭伤了脚,这件事也给她和木头先生的感情创造了一些便利条件。
  他一脸腼腆的跟管理处的阿姨打了招呼,每天都给她到食堂打饭送上来,买药膏送上来。
  他还是那种闷闷的,进女生宿舍就坐立不安,她同寝的女生让他坐会儿,他也一脸害羞的摇摇头,说自己马上就走,免得她们不方便。
  同寝的女生都很奇怪,常常笑她“林文姝,你怎么喜欢这种类型的男生啊,好奇怪。”
  很奇怪吗?
  事实上,事隔好多年之后,她想起木头先生,心里还是很温暖,他是平和的宁静的舒缓的,像一条缓缓而行的河流,而不像严皙一样呼啸而来又疾驰而去,把她一次又一次扔在风中找不到归依。
第九章
  事实上,她接到严皙的电话已经是2003年的3月。
  一个乍暖还寒的时节,跟她的心态一样,真的,只要他再给她一点点时间,一点点时间喘息,一点点透气空间,一两年的缓冲时间就差不多了,她可能完全有了另外一种生活,那时候想起严皙将是少年时代的一场朦胧的忧伤的梦。
  但是他不肯给她,这是有多大的仇恨才残忍至此。
  她那天跟木头先生分开,回宿舍的路上,忽然手机有个陌生来电。
  那天,天气不坏,她心情也不算坏。
  然后电话响起了。
  她接通了,然后微笑着说了声“你好,林文姝,你哪位?”
  他在电话里面说“你还听得出我的声音吗?林文姝”
  坦白说,她没有听出他的声音,在电话里每个人声音都不一样,但是她知道是他,凭直觉。
  跟五年前,1998年初次相识一样,她又是一个愚蠢的开场“严皙吗,我居然有生之年还能听到你的声音,真是荣幸”
  她觉得自己不再是1998年那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任他玩弄于鼓掌之间,她想站在主动的位置,所以先阴狠狠的来了这么一句。
  但是等到此话一出,她又呆怔了,她又搞砸了,他还没提,她先将往事的手铐拷到了自己手上,让自己处于劣势了。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林文姝,我想起了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又慌张又莽撞又不懂得掩饰,好像在超市里把货架上的东西不下心推到了的小孩,笨手笨脚的去捡的样子,我看到你就情不自禁的想凑过去逗你。你看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所以人的性格真是难以改变”
  她被他这些话伤得不轻,想着他把她吃得死死的就绝望,绝望之下,却找不到一句有杀伤力的反驳,到嘴边只是歇斯底里的颤抖说了句“关你屁事”,但是没有挂电话。
  这个已经宣布她失败了。
  她舍不得挂这要命的电话。
那天晚上还有很大的风,她没有上楼,就在那条路上听着电话来来回回的走,她说得很少,听他说得多。
  他说的那些事甚至换个人来说,她根本就觉得乏味,完全听不下去,但是他这样说,她是不觉得的,这才是要命的。
  那天她在风中听了他一个小时的电话,第二天就伤风感冒了。
  第二天在床上头疼欲裂的时候,她忽然清醒了,恨不得几巴掌抽死自己。
  “你还能更贱一点吗?人家当你是条狗,想逗逗你,你傻了吗你?你脑子进水了是吧?”
  她想起木头先生,就赶紧给他打了个电话,想找他要一点点温暖。
  电话接通,他早上没课,还在床上睡觉,听到她感冒了就有些自责的说“都是我不好,昨晚就不应该去橘子洲头逛的,吹了冷风了,我给你送药过去——”
  她拒绝了,木头先生,对不起。
  同时,她绝望的意识到他的温暖不够用了。
  对当年的她来说,木头先生与严皙的这场碰撞根本就是瓷器与钢铁的碰撞,谁毫发无伤,谁粉身碎骨,一目了然。

第十章
  从那以后,他常常给她打电话。
  很多年后回想起来,她觉得严皙有一个特点,他跟人聊天,总有很多可以说的内容,比如他告诉她《巴顿将军》是他最爱的电影,他比较喜欢黑格尔的哲学观点,或者是今天火锅店看到一个不漂亮但是蛮有味道的中年女人,而这里面你总有一项是有兴趣的。
  但是他绝口不提感情,也不提季婵娟。
  现在一算,那段时间应该正好是两人走到尽头的时期了。
  对于季婵娟,好多年,他都习惯性回避。现在想想,估计里面也淤积了厚厚的伤。
  但是那个时候,她傻,她喜欢听他乱说,天南地北的乱说,因为她比他更怕提到季婵娟,大概是这样的。
  她傻,但是更无情,她心中的对比模板总是不自觉的启动,晚上跟严皙打过电话之后,再撞见木头先生,就觉得他如此了无生趣。
  她那时候年轻,虽然受够了伤,但总还是向往动荡的刺激的让人心情跌宕起伏的事物,对细水长流的能够控制住的感情,虽然很感动,但是缺少兴趣。
  而且那时候人是如此的主观,她总是拿他的弱点去碰严皙的优点,结果可想而知,就好比你让一个哑巴和一个健谈的人一起去参加辩论赛一样,根本就不公平的。
  但是她还是跟木头先生保持着往来,而且每次觉得对严皙动心,她的自我保护意识就开启,向木头先生靠过来一点点。
  她把他当退路,也当后盾。
  人就是如此自私,她有什么资格骂严皙?

24 楼 | 2012-12-14 22:54 顶端
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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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很多年后,林文姝想起来,当年的严皙对当年的她的了解真是非常可怕的。
  他是逐步逐步打开她的戒备的,就如同当年逐步逐步的遗弃她一样,在心理战术上,他们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最初打电话,他只跟她讲店里的事,或者班上的事,又或者电影书这些她不排斥的精神世界的事,慢慢的,他开始问饮食,问她去哪儿玩了,问宿舍的情况,和在长沙的朋友之类的。
  他应该是处心积虑的在慢慢的消除她内心的那道防线。
  当然,这大概是她疑神疑鬼了。
  是的,自从他第一次遗弃她开始,她的疑病症越来越烈,自我保护意识随时启动,人变得越来越歇斯底里,越来越尖酸刻薄。
  一方面,她戒备他,另一方面,她变本加厉的渴望亲近他。
  这种该死的亲近是如此的诚惶诚恐。
  他有时候问她“今天长沙天气冷么,晚上出去多穿点衣服”,或者是“你少出去买辣的和油炸的,吃了肠胃又不舒服”,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话就让她可以不自觉的就微笑了。
  这种该死的戒备又是如此的面面俱到。
  她有时候在洗浴室刷牙刷着刷着就开始阴森森的想“你又傻×了是吧,叫你贱,叫你贱”
  但是在长达几个月通电话之后,她的戒备已经不争气的解除了大部分,其余的全部是疯狂的亲近之后,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走到那一步,他又把她的心碾碎了。
  这就是严皙,他永远不值得信任,永远永远!!!

第十二章
  那是2003年的中秋节。
  在那天之前,他问她“你有安排吗?”
  事实上,她的安排就是看他的安排,他安排她没安排,她就甘愿没安排。
  于是他说“这么惨,那我晚上给你打电话。”
  到了那天晚上,宿舍的人都去K歌,问她去不去。她想到要接他的电话就说不去了。木头先生也问她要不要去看焰火,她看着他期待的样子,于心不忍,想到那个人的电话,还是很强硬的拒绝了。
  看吧,人贱起来是没有底线的。
  那么多活动可安排,那么多东西可买,那么多人可以相陪,她只要他。
  那天晚上,月亮真圆,比张爱玲书里面形容的更大更圆更冷清。
  她一个人在宿舍等了他一晚上的电话。
  他妈的,傻傻的等,眼巴巴的等,望穿秋水的等,等到月亮落下去,等到云层染红,等到太阳露出笑脸。
  手机却沉默得好似一潭死水。
  他妈的,又是他妈的一场遗弃。

第十三章
  那之后,他仿佛销声匿迹了,有一段时间没找过她。
  又一次的遗弃让她又出现麻木状态了,不知道痛了,也不知道恨了,人的情绪好像不那么强烈了,她猜想大概跟钝痛差不多吧。
  有天去上网,她愣愣的坐在那里,开着一部电影,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些什么,只记得耳机里面很吵,吵得她觉得没那么孤单了。
  登了下Q,看到118班的群里面闪的一塌糊涂,几百条留言,她本来对不相干的人的事没什么兴趣,打算关掉,结果一眼就看到他的名字。
  林凡在群里嚎:
  “我跟你们说,我操,要记得离严皙远点儿”
  “中秋那天晚上,给我挂了个电话,喝得一塌糊涂,痛哭流涕,扯着我说 ‘林凡,女人都没意思,还是咱俩过吧。’惊得我一声冷汗,我操,老子可是坚持‘互吹不如单打’的,对插屁眼这事没兴趣。”
  “还不是为了他妈季婵娟出国这个事儿,严老板还能为谁,这么些年,来来回回还不是为了季美人。”
  她坐在那里盯着那些消息看,不由嘴边浮起一丝冷笑“他也有这样痛哭流涕的时候,真是老天开眼啊”。
  真的,她当时心里完全就被这种怨毒填塞了,而把自己这个炮灰给忘了。
  上完网,她去食堂点了一份桂林卤粉,吃着吃着,眼泪忽然汹涌而至,眼泪一滴滴的掉在汤里面,再吃到嘴里,很恶心,不过这些她都不在意了
两个星期之后,她接到他的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涩“对不起,中秋那天有点事没给你打电话”
  她的语气极其嘲弄和冷漠“是吧,但愿你的痛哭流涕对季婵娟有点用,她考虑不走了”,这倒不是故意做出来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他静静的说“林文姝,你何必在我的伤口上撒盐,又何必在你自己的伤口上撒盐”。
  她能说他这一句话简直是要让她发疯吗?
  这世界上怎么有这样的人渣,这么冷漠绝情的人渣,这么没人性的人渣?这么笃定吃死了她的人渣?
  她在电话里就崩溃了,跟疯了一样拼命骂他,歇斯底里的骂他,具体骂了些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她完全崩溃了,到后来已经语无伦次了,只是在求他放过她,再也不要找她了,她无论欠了他什么,都下辈子再还吧,这辈子她还不动了。
  她眼泪横流,哭得声音都哑了。隐约记得大概是这样。
  当时宿舍里几个人都被她这种歇斯底里的情绪吓得说不出话来,脸色发白的坐在自己的床上盯着她。
  可能她在她们心中一直是个有点内向而且自闭的人吧,从来没有过情绪强烈的时候。

第十四章
  接下来两个月,他没有再找过她,但是开始疯了一样给她寄东西,隔几天管理处的阿姨就叫她去拿包裹。
  最先是寄北方特产,然后寄女生玩的毛茸茸玩具,宿舍里每人给了一只,荣媛给了一只,还有多余的。
  最后还棉袄都给她寄了,她还记得是件真维斯的米白色棉袄,他帮她选的XS码。隔壁宿舍有个女生有件一模一样的粉色的,好像是七折之后400块买的,当年那个价格算是很高了。
  她完全不能理解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心态,但是只要他不再找她就行了,其余的她都不管了,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然后是林凡常常过来找她出去吃饭,嬉皮笑脸的说是老同学碰面增加感情,她觉得是这是有问题的,但是只要他不来找她就没问题,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对他的要求已经降低到只要他不找她就行,其余的随便他,他死还是活,她都不管了。
  这个时候,她对他的怕已经完全占了上风了。她觉得是这样的。
  2003年的国庆,她和木头先生去了南岳衡山,第一次出门远行。
  她爬得累了,死活不肯上去了,木头先生扭捏了半天才说“林文姝,不然,我背你上去吧”,她笑“说什么傻话呢?你拉着我上去就行了”
  好吧,又是她主动暗示的,跟5年前爬山的时候一样,不过那个人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人了。

第十五章
  2003年十月的某一个晚上,她一个人在宿舍里看书。
  忽然听到手机响,她当时心里一惊,那种怕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一看果然是他,就马上按掉了,隔一会儿,他又打过来,她再次摁掉,如此反复几次,她开始有点畏惧,因为这不是严皙的性格,以严皙的心高气傲,他是不会这么干的。
  她开始胡思乱想,觉得搞不好他出了什么事,急着要向她求救之类的,所以在电话又一次响起的时候,她接了。
  他明显喝高了,说话都听不太清楚,前面他一个人呓语些什么,她也没听到,只听到后面他说“林文姝,我今天跟营销班一个女的上床了,但是我想你,我发疯一样想你——”。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这个人不把她逼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当时她的宿舍在七楼,那一刻,她是真想跳下去算了,一了百了算了。
  当晚,她又像疯子一样一个人躲在床上大哭,哭声在宿舍的天花板上荡来荡去,凄凉莫名。
  她发誓,她从此再也没有过比那天晚上更糟糕的夜晚,这生也不会有了这样的夜晚了。
第二天中午,她肿着眼睛坐在位置上发呆,他打电话过来。
  明显他清醒过来了,用小心翼翼的套话的语气说“对不起,我昨晚喝多了,早上起来看到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不知道是不是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她很冷淡“没有,你就说了下店里的事而已,而且我也没太去听”。
  他顿了下说“那没什么事了,我挂了”,她立马接口说“好”,他听她这么快回答,好像怔了下,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她发现眼泪又不停使唤的开始狂掉,一滴滴溅到桌上。
  电话又响了,还是他的电话,她接了,但是没说话。
  他用一种对严皙来说已经够低声下气的语气说“林文姝,我回长沙一趟好不好?我们当面谈一谈好不好?我觉得我自己过不下去了”
  这时候,她听到她自己冷冰冰的声音说“我没什么好跟你谈的。我挂了”。
  以前每次跟他打电话,总是她舍不得挂,这次大概是她最无情的一次了,好歹姿态上赢了。
  是不是她应该觉得弥足安慰,真是个笑话。

25 楼 | 2012-12-14 22:55 顶端
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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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也是在2003年的十月,一直都强势得让她害怕的严皙终于轻度失控一次。
  “林文姝,我回长沙一次,好不好?”语气算是恳求了。
  “我不知道你想怎么样,季婵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她出国了”。
  好像是第一次正大光明不躲闪的去说季婵娟,对他来说,大概是迈出一大步了,可是只要是经过过那个惨无人道的晚上的人,这是于事无补的。
  “林文姝,以前的事,我承认我错了,你给我条退路,好不好?我真是觉得我快被你逼疯了”。
  他妈的,他给过她退路吗?
  “我发现我真是精神有问题了,这世界上大把的正常的不费力气的女人,但是我总是跟一些你们这样的纠缠不清。季婵娟是什么都怕,怕影响前途,怕影响家庭。你是完全不给退路的,错了一次,一辈子都没有回头路了。”
  一次?早他妈成千上百次了。
  在整场通话中,她没说任何一个字,听他一个人在那边抓狂。
  这样的严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在她的认知里,他一直属于情商极高,即使做再下贱的事,面上也带有一丝温柔和彬彬有礼的那种人。

第十七章
  当天晚上,薛芳给她打电话了。
  她接到电话,语气强硬的说“薛芳,如果是严皙让你来做说客就算了,如果你帮着这个玩弄感情的人说一句话,我们多年的友谊就结束了”
  薛芳被她的强硬弄得很是恼火“林文姝,严皙是让我打电话跟你说说,我跟他的关系也确实不错,但是这么多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应该是清楚的吧,你说这种话就太让人伤心了”
  大概是这么过分说薛芳,她心里也难过,只是默默不语了。
  过了会儿,薛芳缓和了语气。
  “林文姝,你要说严皙爱季婵娟,那是肯定的,是人都看得出来。但是你非要说他玩弄你的感情,他是吃多了撑得慌吗?以严皙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性格在他们学校难道找不到个女的玩弄玩弄,千山万水千里迢迢来玩弄你,他有必要吗?”
  “每个人都有过去,而且季婵娟这个过去还真是彻底过去了,十年内她回得来吗?你不要严皙,你知道别的男人心中没有过去?当年你们拍拖的时候,严皙对你好不好,你有感觉的吧?”
  “林文姝,人对感情是要有点宽容度的,真的。你想找一份洁白无瑕的感情,初恋初次牵手初吻初夜初婚初次跟你生孩子初次一起老死的男人,你到哪去找啊?人要学着跟生活妥协的,某种程度上”
  “我不明白你怎么你那么多可以想,还没开始,你就老想着结束的打击。结束了,你又走不出过去。你说你快被严皙逼疯了,我觉得你是自己把自己逼疯的,说实在话。”
其实现在想来,薛芳就是在劝她心甘情愿当这个后备,如此而已。
  当然,以薛芳当年的角度,她知道她是真心为她好。
  很多年之后,她想起往事,她觉得薛芳平时嘻嘻哈哈,其实内心很成熟,甚至比同龄人现实的多,她考虑的事情,也许林文姝到今天才想到,比如白璧无瑕的感情世界上根本没有,比如人要该糊涂时候要糊涂一些,还比如人是要跟生活妥协的。
  这些她都知道的太晚了。
  其实,薛芳的话对当年的她来说有醍醐灌顶的效果,但是她被情所伤,难免没了主张,又给容媛和老赵打了电话。
  容媛的态度不以为然“见一面又怎么样,难道他会吃了你啊?神经兮兮的”
  老赵则是磨刀霍霍的态度“严皙那个贱货啊,林文姝,当然要光鲜亮丽的去见面啊,狠狠的践踏他一回”
  容媛低估了严皙,老赵高估了她,薛芳太早慧,步子太快,太现实,她又跟不上她的步伐。
  这一切注定了她的悲剧。
  当然,最大的问题还是她自己那颗千疮百孔但是依然犯贱的心。

第十八章
  跟薛芳打完电话,她觉得心里好受点儿了。
  她一直觉得人生最大的痛苦是站在分叉口,看着眼前的路不知道如何选择的时候,因为你筹措,你纠结,你茫然,你前怕狼后怕虎,你怕选错,你怕回不了头,你怕受伤,相反,一旦你决定了一条路摸到黑,可能路途艰辛,但是你没得选了,没办法,狠着一条心继续走,人生就这么回事。
  痛苦的是有选择,痛苦是的不知如何选择。
  所以,打完这通电话,她决定妥协,虽然内心深处还是一片灰,但是不是之前死扛的那种非人的没日没夜的尖锐的痛楚了,可以让她稍微好过一点。
  到晚上,有时候大家都在,还是会聊天的。
  龚琪又聊了她新交的男朋友,怎么熟练女性身体密码之类的私密话题。
  躺在床上,她听着听着,忽然想着他说跟别的女人上床了这话,又觉得日月无光起来,觉得肝胆俱裂,头疼得要炸开,整个世界就是个摸不到一线光的黑洞,她在里面转圈,转得头晕眼花,越来越绝望。
  那是2003年,不是现在的这个年代,这个年代太多的人可能无所谓。
  她不过20多岁,她完全不理解男性,也不理解性,甚至有时候听异性说上几句跟这有关的话的觉得几分羞涩,她觉得爱与性,肉与灵至少应该是同步并进的,你爱一个人不能自持,所以才做爱,才上床。
  那个时候,她有严重的被遗弃感,他就一次又一次的遗弃她。
  那个时候,她有强烈的情感洁癖,想要一块感情的净土,完整的拥有一个人的心和身体,他就把心给了季婵娟,身体不知道给了哪些人,伤害给了她。
  真仁慈,这大概是所谓的见者有份。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又将是一场自我分割的拉锯战,躲都没处躲了,想到这一点,绝望和恐惧就填满了她的心。
他当然是叫了林凡给他当说客的,严皙一旦想做的事,他相当果断。
  林凡找她出去吃饭。
  他先帮她点了喝的,然后诉苦一样说“林文姝,你看在我份上,看在我平日里对你这么恭敬的份上,见严皙一次成不,他说你不接他电话,所以天天吵我,昨天打了我一下午电话,再这样下去,我跟他的关系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老天啊,你见过一个男人这么频繁的打另一个男人的电话吗?”
  见她不吭声,他停了下,很认真说“林文姝,说实在话,我们哥们里面,包括我自己在内,感情上最认真的还是严皙,除了你和季婵娟,他还是没招惹过谁吧,就说陈小群,严皙招惹过她没,她都那么主动了,严皙对你没感情,他怎么会去招惹你,人陈小群比你难看,比你差多少还是怎么样?只是说这感情比起季婵娟差点儿,没办法,初恋不是,问题是那都已经过去了,人要往前看的,不是吗?”。
  她听到这话像被刀绞,冷笑着说了声“是啊,情圣,不招惹人家,一堆人跟他上床,恶心!下贱!脏!”
  可能情绪波动比较大,她说这话声音甚至有点大,敏感词惹得四座有人回头看她, 让她更是气急败坏,又觉得耻辱。
  林凡呆了呆“你说严皙跟人上床,你打哪知道的?”
  她有点咬牙切齿的说“某个人渣自己说的,酒后吐真言——”
  “噗”的一声,林凡一口茶全部喷出来了,开始狂笑“我的个老天爷,严老板果然风格独特,与众不同,跟自己要追的姑娘都这么挖心掏肺的。哎呀,林文姝,我受不了,我今天要笑死在这了,哈哈哈哈,严皙要是知道这事,估计要喷血了”
  她看到他这么笑,气得全身发抖,起身要走,林凡一把拉着她,强憋着笑“林文姝,至于这么小气吗,来来来,坐下坐下。”
林凡当然是个好说客,口才绝对一流。
  “林文姝,其实你刚刚说严皙跟人上床,贱!下流!恶心!这些词严格来说,都用的不太准确。”
  “第一,十八岁以上成年人都有权使用他身上任何器官,在对任何人没义务的情况下。那时候,季婵娟出国,两人88了,跟你也没稳定的情况下,他跟人上床有问题吗?如果说他一边跟季婵娟上床,一边跟你上床,还一边找别人上床,那才叫贱。”
  “第二,这店里面坐着这么多的女孩儿,她们中有多少是男朋友昨晚才跟别人上床过,只是没严老板这么倒霉催的,一通电话把自己的老底给揭了个穿,这个数字你能估计吗?做人有些事,你不要看得太真了。话说我第一次上过床的那姑娘,我现在就大街上碰到我都不认得了”
  “第三,男人有时候上床和对方是谁没什么关系,真的。你大可以不去管那个女生,对严皙来说,那晚可能他太痛苦了,一个解压方式,你在这种小事上纠结个什么呢?搞不好严皙连她名字都不记得,人长什么样子毫无印象,反正灯一关是女的就行”
  如果30岁的林文姝听到这番话,毫无疑问,句句在理。
  可惜当年的傻姑娘,那除了让她痛苦加剧,更觉得心如刀割之外,毫无用处。
  她不该遇到那个混蛋的,要遇到也是30岁了再遇到,她会应付得多。
  请不要过分怨怼这个愚蠢十足的人。
  这里可以补充另外一条线,她那个开放得一塌糊涂的伤了不少人的心的室友自从大二意外见了林凡之后就发了疯,自己主动送上门,而且在大学三年之中堕胎三次,伤痕累累,导致习惯性流产,现在结婚四年依然没生孩子。
  这大概也是可以赢点赞扬的,好歹也是所谓的“人生自古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吧。

第十九章
  跟林凡见面之后,过了四五天,严皙才再打电话找她。
  不知道为什么,这天,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雾蒙蒙的,你相信吗?有时候人的声音也可以有形状的。
  他仿佛有些艰难“林文姝,关于营销班那个女生的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详细说下”。
  她好像被踩到痛脚一样,冷冰冰的说“如果你有空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听听,你们采用什么体位,女下位还是女上位,是后入式还是传统的老汉推车---”
  那边顿了很久,他才好像哀求一样的音调说“林文姝,你不要这么咄咄逼人,好不好?我真是——我真是——我本来根本就不敢打这个电话的,我是实在是熬不下去了,准备了好久才给你打。”
  隔了会儿,他看她不做声,继续说“林文姝,你知道吗,你内心深处,你根本还是个小女孩儿,你对很多东西有一种错误的认知,很多东西你都是带着想象去看的,而事实上不是那样的。我今天跟你说这些话,我觉得我就是有一千张嘴,我都不知道怎么表达,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你觉得性这个东西,它没有你想得这么肮脏,也没你想得那么神秘,有时候,它只是舒缓剂”
  他把语速放得很慢,大概是一边在说一边在揣摩她的心理,以便更好的措辞,这就是严皙,绝对的老谋深算。
  但是这对当年的她似乎是没什么用处的,她尖锐的反驳他“舒缓剂?也就是说,你严皙今天心情不好了,找人上床,舒缓舒缓。你严皙明天心情太好,平复不过来,找人上床,舒缓舒缓?你倒是想得美”
他好像有点失控,语气都有点颤抖了“林文姝,你别逼我好不好,你说得我跟什么一样,让我无地自容——”
  她尖锐的打断他“怎么,难道你不是这样吗?你以为你还不够下三滥吗?你跟嫖客有什么区别?”
  他不做声了,电话里一片死寂,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他好像很绝望
  “林文姝,我他妈太后悔给你打这个电话了,你把我的心都伤透了。林凡跟我说这事之后,我就神魂颠倒,怕你从此讨厌我,反感我,天晓得我是多么下贱还跑过来给你打这个电话——”
  说到后面,他声音开始哽咽,在呼呼大风中,她还是听到了。
  在凛冽的大风中,她冷冰冰的说了句“严皙,你一定要过来,那就过来吧。”,然后挂了电话,朝宿舍楼走去。
  那是2003年的11月,她终于松口了,内心一片寒意,比当时的天气还要寒冷。

第二十章
  2003年12月,长沙的这个冬天很冷很干燥,当然,其实每年都一样。
  这是两年之后,她再一次见到严皙。
  她那天穿件白色棉袄,背着双肩包,她只记得是这样了。
  她到约定地方的时候,他已经在那等着她了。
  那天,他穿着到长款大衣,牛仔裤,下面是双棕色系带的牛津鞋。
  即使以她今日的刻薄,也得说一句,确实是个人模狗样的人渣。
  他远远的就朝她招手了,当天街上人不多,她视力不好,带着的眼镜不知因为天气原因还是心理暗示的缘故有点雾蒙蒙的,看得不太清楚。
  她总觉得他跟她记忆中的不一样,好像高一些,更内敛一些,曾经她记忆中的严皙就是站在那里都是眉飞色舞的。
  离他在的地方还有一点距离,她忽然迟疑了,那种陌生的感觉几乎想让她掉头就跑,于是她站在那不动了。
  他好像也迟疑了下,才朝她走过来,他还没开口说话,就伸手去帮她把双肩包的带子扭过来,她背的时候没注意,双肩包的带子没弄齐整。
  就在这一瞬间,那种熟悉的感觉就排山倒海的回来了。
  那双微笑的眼睛分明是那年夏天,在讲台下含笑望着她的那双眼睛。
  那双手分明是那个新年,她坐在蛋糕店里嚷着要给他打手套的那双手。
  那个人分明是那年盛夏的暑假,在长沙发上一脸不满的抱怨她不会接吻的那个人。
  在这种风起云涌的熟悉感当中,她呆怔了会儿之后,知道自己认命了,就像笼中的鸟,撞了半天撞不出去,最后平静等死。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说得残酷一点,就是这样。
事实上,那天她一直处于这种呆滞之中,跟着他进了餐厅,坐在一楼靠玻璃窗的位置,他让她点菜,她胡乱点了个,连菜单都没看清楚。
  吃饭途中,他跟她说了什么,她也没印象了,只记得她又盯着自己面前那盘菜使劲夹夹夹,他笑着说了句“这么多年,你还是这样”。
  直到电话响了,才打断她这种呆滞状态。
  是木头先生的电话。
  是救命的电话。
  她跟他说了声“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就跟逃命一样的跑到餐馆外面去听电话了。
  木头先生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看《快乐大本营》的直播,她说有点不舒服,不去了。木头先生大概有点失落。她有点于心不忍,用比较柔软的语气让他自己一个人去看。
  打完电话,她回到饭桌上,对着他一笑,他也回了个笑容“看起来还挺忙的样子”,她笑笑,没正面回答。
  坐下没会儿,电话又响了,原来木头先生听她说不舒服,问她吃什么,给她送过去。她自然是赶紧拒绝了。
  回到座位上,她还是有点心神不宁,觉得自己没脸没皮,厚颜无耻,缺少人性,简直要沦落到跟某个人渣一样的境界了。
  歉疚与怨恨这两种情绪交叉着在她心里打转,导致她越发沉默,而且心不在焉。
  等到快走的时候,她让他帮忙看一下物品,要去下洗手间,他微笑着点点头。
  从餐馆出来,她以为他会说去哪里玩玩的,按照她对他的了解,他是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的。
  但是他频频看了几次表,绝对温柔但是绝对冷淡的说“九点多了,大冬天的也没什么好玩的,林文姝,我看还是先送你回去吧。”,她非常意外,以至于都没吭声,呆呆的点了下头。
  他帮她招了的士,然后关了门,示意她摇下车窗。
  她总是带点希望的赶紧把窗户摇下来了,以为他会说点什么话,总会说点什么话。
  他只是微笑着说“林文姝,到了给我发个信息,我记了车牌号,你自己路上小心“,就跟她挥了挥手,退后几步,示意司机开车。
  等车发动开了一段路,她从后窗回头看他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原地了。
  冬日的路灯在黑漆漆的夜里显得暗淡无光,跟她那颗惊疑不定的心一样。

26 楼 | 2012-12-14 22:55 顶端
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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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想再见一面,谁要见你的面?
  想细诉思念,谁要你去想念?
  石破海枯的加冕,你坚定,你忠诚,你轰烈,你千年万年。
  哈哈,又是个笑话。
  在电话里苦苦哀求她让他过来,她如同过冰川跨积雪一样受尽了各种挣扎,才同意让他过来。
  结果他在那天晚上碰面过后,连续四天都没有联系过她,跟露水蒸发了般,只剩下她一个人可笑得像个笑话。
  她连嘲笑自己的心都没有了,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来来来去去去,她已经愿意承认自己是个贱人,活该被遗弃,活该被玩弄于鼓掌之间。
  甚至带着一点儿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在他准备回去之前那天晚上,甚至主动打了个电话给他,语气轻佻的问“严老板,你忙成这样,都没分一点儿时间给旧情人,你过意得去吗?”
  她听他在那边闹哄哄的环境中笑嘻嘻的回答说“是啊,旧情人再见也是新朋友,这样吧,今晚你做东,请我吃顿饭,我明天安心就滚回去了”。
  挂了电话,她去洗手间洗手。
  室友忽然叫一声“林文姝,你疯了么,大冬天的,你开的冷水开关”

第二十二章
  那天晚上,他倒是如约而至。
  去的是个川菜馆,点的酸菜鱼和一个什么菜,两个人一个包厢,大概五六个人的桌子吧,她隐约记得是这样。
  他兴致倒是不错,跟她谈谈这些菜之类,谈得绘声绘色。
  她坐在一边,好像坐在冰窖里面,觉得又回到了高三刚上来那年,他谈他们班上的事也谈她们班的事,惟独不谈两人间的往事,她疑惑这个人渣怎么可以一分钟前还缠绵悱恻,下一分钟就能变得跟你素未相识一样。
  想到此处,她牙齿都在打颤,嘲讽十足的说“看来,你这几天长沙之行,过得是相当滋润啊”。
  他停了筷子,盯了她好一会儿,很慢很慢的说了句“林文姝,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她被他盯得一个寒颤,下意识的自我保护说“假话”
  他笑了下“林文姝,你变聪明了。假话就是我挺高兴的,见了哥们,也去医院看了刘老师,还见了你”,然后继续若无其事的吃起菜来。
  她知道,她知道,他在等她问后面那句话。
  她知道,她知道,这是场博弈,她偏不问,看他能怎么样。
  两人沉默了半晌。
  他忽然笑了起来,说不清是种怎么样的笑,又好像是自嘲,又好像是讥讽,又好像是痛楚。
  然后他冷不丁问“林文姝,你怎么不带你男朋友一起过来吃饭呢?”,说完,他吐了口气“那时候,你手机放边上,我无聊随便看了下而已。”,坦率得让你不可置信这世界上居然有这种人渣。
  她被他的这种态度彻底惹毛了,又震惊又愤怒,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不停发抖。
他接着说,好像在跟她说,又好像没跟她说。
  “其实,我这个人真是非常下贱,林文姝,我不怕你难过,我也不怕你伤心,我甚至不怕你恨我,惟独怕死了你爱别人,连季婵娟我都没这么怕过,真奇怪。以前读书的时候是这样,只要你跟别的男人有一点儿关系,我就受不了。我想到你用依恋的眼神看别人,我就受不了,就是我自己有女朋友,我也受不了,下贱吧”
  “没跟你联系上的那段日子,我常常在班级页面看到你的消息,但是我从来不敢点进去看,我怕知道你交了男朋友之类的。跟老同学聊天也怕知道这些消息”
  “其实我这次回长沙,我是真的想跟你复合的,我痴心妄想,想着林文姝还是我的。一直到下飞机我都这样想,直到跟你一起吃饭。吃一顿饭,你接了两个电话,当然,这个已经够让我受不了了。所以,你进洗手间,我就拿你手机过来看了。说起来是有点无耻,但是我当时怒极攻心,顾不得这么多了”
  “我没去看你的私密短信,这倒不是因为我顾忌你的隐私,而是我觉得我不用看了。林文姝,我是有多了解你,你认生,在陌生人和陌生的环境里就不由自主的怯怯的,一般人不经过很长的一段时间,很难撬开你的心,这大概也是我对你有恃无恐的原因之一吧,所以我看到你给他取的外号,我就知道,这个人,即使你还不算爱他,但是好感是少不了的,而且这个好感系数还不低,我没说错吧”
  “所以,你可以尽情想象一下我当时的心态,没关系,尽情发挥你的想象。”
  “我想到林文姝跟这个人千丝万缕的关系,可能牵过手,可能接过吻,甚至可能上过床,当然,最后这个不太可能,你大概会生气,你以为都他妈跟你严皙一样下流,动不动就跟人上床。但是我心里会忍不住这么想,想着我就心如刀绞,彻夜辗转难眠”
  他那天晚上说了很多话,她只记得她做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一动不动,眼泪沿着眼角不停的掉,好像永远都流不完了一样。
  他的语气倒是没什么起伏的,但是说着说着眼泪也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原来泪眼相望这个词语竟是真的。
  最后,她在这场博弈中,败下阵来,站起来绕到他椅子后抱着他脖子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虽然这个人,几乎让她伤心至死。

第二十一章
  她曾经在论坛上听人说过,有人接吻接到嘴抽筋,这种说法有待考证,毕竟她没遇上过。
  但是口舌纠缠到疲惫的感觉倒是试过,比如那天晚上,现在就只能感叹年轻时候真是激情万丈了。
  到最后,一桌菜几乎都浪费了,走的时候,她还觉得有点可惜了。
  起先两人各怀心事,真正没吃多少。到后来忙着亲热去了,更是沾都没沾了。
  送她回去,在公交车上,他扶着栏杆,把她圈在怀里,用下巴抵着她的头发,也不说话,但是她很安心。
  那一瞬间,她真是觉得他们天生一对,连高度都这么合适,她甚至觉得严皙稍微矮一点或者她稍微高一点都不行。
  人在年轻的爱情中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会丧失理智,会迷失自己,而且丧心病狂的莫名自卑或者自信,这些都是荷尔蒙作祟吧。
  他送她到宿舍楼下时,已经很晚了,他站在门口,目不转睛的笑着盯着她。
  她有些赧然的赶他走,说他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还要收拾行李。
  他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林文姝,如果你是拇指姑娘就好了,我就把你装到口袋里带走了”。
  她搞不懂这个叫严皙的人怎么总是有一堆莫名其妙的比喻。
  但是毫无疑问,当时她是爱听的。
  在她赶了好几次之后,他才决定走了,走之前,他有些小心翼翼的问她“你明天早上去机场送我吗?”,没等她回答,他自己又说了“还是不要了,天气太冷了,你起不来,太早了”。
  她却很快接口说“我当然去送你”,这句话一说完,眼泪又来了。
  到这个时候了,她还死扛什么。
  他死死的把她搂到怀里,不停亲她,边亲边说“好了,好了,天气冷,你先上去吧,明天再说”

第二十二章
  事实上,她上到二楼的时候,从楼梯口的窗外望外看了一眼,冬天的夜晚暗沉沉的。
  这暗沉又让她的心跌倒了谷底,刚才的愉悦一扫而空。
  那种几乎曾经要了她的命的恐惧感又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她终究不是1998年的林文姝了,所以迅速掏出手机,关机了,连电池都掏出来了。
  三天了,整整三天没开机。
  她有些神经质的不停的告诫自己不能再在同一个地方绊倒了,不能再让那个混蛋得逞了。
  这三天之内,她跟木头先生看了场电影,也是她第一次对木头先生失望。
  到电影院选电影场次的时候,晚上八点场的余下的座位都不太合适,选九点场的则可能赶不上最后一趟公交车。
  她问他看哪场?他便犹疑的纠结的看着她 “你觉得呢?”
  八点场的电影结束后,她说走走再回去吧。木头先生很温顺的说“好啊,你说去哪里呢?长沙也没什么地方好玩的”
  这时候,她忽然想,如果是身边是严皙,绝对不会这样的,这些事他可以做得非常漂亮,她只要跟在他后面就行了,跟他在一起,她什么都不用想,不用计划,不用考虑,跟着他就行了。
  大概很多女生都会明白这种心理吧,这种女生与生俱来希望被照顾的心理。
  多年后,林文姝想起这些,心里不免有些悲。
  这一生,她只爱过两个人。
  而这两个人,一个极端强势聪明,轻而易举的把她吃得死死的,另一个极端善良却毫无主见,一双迷茫的眼睛似乎永远在找依靠。
  人们常说人的性情是柄双刃剑,太聪明的男人不免浪荡,太老实的男人又容易懦弱。
  至少她遇到的这两个男人让她觉得这世界上应该没有聪明与老实的中间值了。
  所以这也导致是她对婚姻没有信心的原因吧。

第二十三章
  当天夜里,她越发的想念严皙,甚至连他的强势,她都开始想念了,这种被他吃得渣都不剩的恐惧感觉,她都开始想念了。
  这种想念只能用汹涌澎湃来形容了,一浪接着一浪的朝她扑过来,直到她昏昏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一早去食堂,坐在那里吃水饺,前排坐着一对恋人,很是亲密,她歇斯底里的想念他,便扔下几乎没吃的水饺跑回了宿舍,去找手机。
  接通手机,眼泪喷薄而出,三天之内,60多个未接来电,全部显示严皙来电,大概,也许,或者,他也有那么一点想念她的。
  她打通他电话,怯怯的叫了一声“严皙”。
  他“嗯”了一句,说“林文姝,你吃早餐了吗?”
  完全没有问这三天的事,也没有提她没去送他的问题,他是如此聪明而且擅长以退为进的人。
  接下来是漫长的沉默,良久,她才小心翼翼的问。
  “严皙,季婵娟还会回来吗?”
  “不会,而且即使回来,跟我们也没有关系了”。
  她能说她百感交集吗?她能说他这句笃定的话给她脆弱的心灵注入了极大的勇气吗?
  第一次,第一次听到他把季婵娟和“我们”分开,这样的欣喜简直是比中了伍佰万还要疯狂,对当年的她来说,这就够了,足够了。
“严皙”
  “嗯”
  “你----你以后,那个营销系的女生----”她有点迟疑。
  他打断她的犹疑不定。
  “林文姝,其实我不想谈这个话题,但是不提,我知道你一直会如鲠在喉。我——,有很多话题我不想跟你说的,本来,确切说,我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林文姝,我十二岁的时候,大概是那个时候,我一个人睡楼上的,我爸妈都在外面档口做生意。我晚上回去,进门就发现一双女鞋,一看我就知道不是我妈的。然后我房间门反锁上了。我只能到外面去,到处走,一直走到很晚才敢回家,等我回去,已经没人了”
  “我莫名的憎恶鄙视这种人,我很多年没开口叫过他了,想必你听薛芳说起过一点。可后来我自己也做了这样的事,我鄙视我自己,你知道我这个人,我一直有一点儿不知所谓的骄傲,但是这个事把我内心的那点儿骄傲粉碎了,所以当听到你还在电话里这样说,很伤我的心。”
  “你说你有遗弃感,我也有,而且只比你多,不比你少,林文姝,你说我老谋深算,其实很多时候,我不过是从我自己的心理来揣摩你的心理罢了”
  她听他说得凄凉,难过莫名,想说句话安慰他,绕了半天,终于想出一句“严皙,那天你送我回宿舍,管理处阿姨说你长得好帅”
  他失笑“所以,长得太帅要受点惩罚是吧,所以某个家伙就三天没开机,我全世界找不到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27 楼 | 2012-12-15 22:45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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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事实上,这个叫做林文姝的蠢笨的人,一旦真正进入恋爱状态,她身上所有的刺都会变得柔软起来。
  所以当她兴高采烈的起了个大早,给宿舍里所有人都买了早餐的时候,大家看起来都有点儿心有余悸。
  因为她从来不是一个活泼或者友好或者热情的室友,甚至常常一两天不对她们说一句话,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当然,她对她们的心有余悸也毫无意见的,她只是想表示自己内心的雀跃而已,根本不在乎对方的态度。
  下午她看到他状态改了条签名“有字句燃烧,有雪花轻飘,如获至宝,有个人想我就好,像被月光拥抱”,看到这句,她不禁莞尔。
  回头想,她印象里的严皙很多时候都是强势理性的,但他偶尔流露出来的感性,似乎比一般男性要丰富细腻得多。
  林凡应该也有这种特质,她从龚琪那里听说过。
  不得不说,这种类型的男性确实在浪荡不羁方面有先天性资本。
签名下面有很多人调侃他,比如严老板春情涌动之类的。
  其中有一条回复,是一个樱桃小丸子的头像,留言说“严老板,谁想你啊,O(∩_∩)O~”,她看到下面严皙的回复“当然是季美人你啊,大洋彼岸的你难道不想我啊,不会吧,这么无情”。
  她不知道季婵娟是带着什么心态敲出这行字的,也不知道严皙是带着什么心态打出这样的回复的。
  她只知道,自己泪落如雨,觉得这真是个缓和的冬天啊,暖暖内含光。
  这条回复似乎显示,对于严皙而言,季婵娟终于跟这个世界上其他任何的女孩子一样了,他习惯性对她们调戏挑逗,用轻佻而不在意的语气。
  曾经,真的,她以为季婵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她以为季婵娟这样优秀的女孩在感情上是不用努力的。
  直到她跟严皙正式生活在一起,无论多动情时分,他都坚决要安全措施,因为季婵娟大一的时候曾意外怀孕,拿掉过一个孩子,他不容许再失误了。
  大概那个叫季婵娟的女生,微笑背后常伴低泣,坚强背后写满伤痛,也是不奇怪的。
  就像歌里唱的“每一个人,遇到了他所爱的人,都心有余悸”。

第二十五章
  煲电话粥,异地恋不可避免的程序。
  以前宿舍里那个异地恋的天天煲,天天“宝宝”的嚎,惹得宿舍里的人都一身鸡皮疙瘩,严重不满,现在轮到她了。
  不过她觉得她跟严皙的亲密似乎不是那么外露的。
  他极少叫她“宝宝”,除非是招架不住了,有时候是“林文姝”,有时候是“小白痴”,后者的时候比前者要多。
  她则是多年一直叫严皙严皙的,不曾改口,严皙,这两个普通的字对她来说,本身就是很多很多很多的缱绻和依恋了,分量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借助别的词汇了。
  冬天的时候,她有时候晚上打给他,只听得他那边忙得团团转。
  她问他“严皙,你忙啊”
  他说“嗯,冬天嘛,要忙一些”
  她说“那我明天再打给你”
  他说“明天也这么忙”
  她不吭声了,表示自己在生闷气,他会笑着说“好了,忙也是为女朋友忙,不然为谁忙”,然后逗她几句,期间还是不停的跟身边的人说话,这个时候,她往往很安静,听他在那边说这个那个,觉得很安心。
  她室友有天对她表示佩服“林文姝,我真是服了你,你今天打了至少一个小时电话,你就没说过几句话,一个人在那傻笑”
  煲电话粥一定要两个人争先恐后的说很多话吗?
  才不是。

第二十六章
  她开始有点体会到高三严皙的心态了,那就是,你想对一个真心爱你的人坦白你不爱他的事实,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
  跟严皙在一起后,她开始想方设法的躲避木头先生,她不敢直面去告诉他,所以只能躲避,希望他默默懂得,然后悄悄远离。
  严皙当年给她的伤害,她完完整整,不差毫分的还给了另一个老实人。
  人类在趋利避害的本能选择上是多么相似。
  让她意料不到的是有天七点多,一向被动的木头先生居然主动来约她,这大概跟高三那年,她鼓起勇气走向操场上的严皙一样吧。
  这世界其实每天上演的说到底都是一样的故事,不过换了主角,换了场景,如此罢了。
  当然,她不是严皙那个段数的,她远没有他狠心冷漠平静从容,她慌张的要命,应了一声,就稀里糊涂的跟着出去了,出去一会儿才想到没带手机,但是一想到严皙冬天店里忙,都是很晚才打给她,就没太在意。
  那天长沙下了雪。
  木头先生约她吃火锅,她几次三番决绝的话涌到嘴边又掉了下去,她狠不下心。
  其实,这是她性格的极大缺陷,优柔寡断,拖泥带水,当然,如果她不是这种性格缺陷,也不会跟严皙拉扯这么多年青春时光。
这顿饭吃得很闷,木头先生照样少言寡语。
  当时她是不知道的,她以为他纯粹是内向,却不知道这个内向的人是如此敏感而自卑,简直跟她一样。
  吃完无比漫长的这顿饭,晚上,他们沿路回去。
  路边停着一辆车,可能车刚准备启动,或者刚停稳,车屁股后面的灯还亮着,木头先生忽然把手伸出来,挡住她的眼睛,她一愣,他微笑着说“太阳光太刺眼,帮你挡着”。
  木头先生说这句话的语气非常可爱又寂寞,就像第一次跟她说猕猴桃很可爱的时候一样,她心里忽然漾开了很温柔的涟漪,朝着他灿烂一笑,他好像呆怔了,猛然靠近她,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也被他的吻惊呆了。
  他的吻跟严皙是不一样的,严皙的吻是强势而主动的,他的吻是忐忑而温暖的。
  他吻了她之后,自己也好像被吓了一跳,冬日的晚上,她看不太清楚他的面孔,但是她知道他害羞而快乐。
  是在一种雾蒙蒙的情绪中走完这条路,这种情绪并不坏,甚至是她有点怀念的。
  有时候,人的某一瞬间的情感真是不是一对一的,哪怕她当年发疯一样的爱严皙,但是那个瞬间,她甚至是爱木头先生的。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进宿舍,龚琪一句话如晴天霹雳把她砸晕了。
  龚琪正在吹头发,看到她说“林文姝,你电话响了几次,我就帮你听了下,好像是个叫严皙的找你”
  她舌头开始打结“他说了什么没有?”
  “他问你去哪了,我说这个就不知道了,但是是跟**一起出去的,有急事可以打他电话,还问他有没有**的号码,他说有,不需要了,就挂了。”
  龚琪对男人总是这么热情的。
  她当时就一屁股栽在了座位上,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有严重的不好的预感,严皙要是知道今天晚上的事,她是好过不到哪去的,她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确定肯定以及断定。

第二十七章
  那天晚上,她一直非常不安,但是让她自己打过去,她又有点儿做贼心虚的怕,这样一直纠结到晚上11点多,电话终于响起了。
  他在电话里有点疑问的语气轻声问“林文姝?”
  她畏畏缩缩的应答了句“嗯”
  他的语调一下子扬上去了,很是咄咄逼人“你居然回来了。我还以为今天晚上你打算到外面度春宵,一夜不回了”
  她轻声嘟囔“哪有,我晚上九点不到就回来了”
  他显然更加火大了 “林文姝,你既然这么早回来了,即使这边不是你男朋友,就一普通熟人,打了你三个电话你没接到,你回来也应该回个电话吧,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吧,你难道这都不明白还?”
  她惴惴不安小声说“我有点怕,所以——”
  他截断她的话“你不心虚你怕什么,你说,你怕什么”,然后停顿了会儿,很是恼火说“林文姝,你干脆休学吧,你那个学校也没什么好读的,还搞得我天天心神不宁”
  现在想来,这是他无意中第一次表现出对她的轻视。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方面欣赏过她,他对她好过,有时候甚至到了宠溺的地步,但是他心里从来觉得她是做不好什么事的,是没什么优点的,连她觉得她最自豪的发表在大学刊物上的文章,他看了也只是说“细节表现强,但是整体结构零散,不大气”,其实说的非常对,而且犀利。
  其实这也没错。
  她室友见了他之后,都纷纷带有点莫名的情绪表示“林文姝,你找了个方方面面跟你互补的男朋友,运气真好”,当时她没听出她们的言外之意,现在想来,她们想说的应该是,找了个方方面面都比你优秀得多的男朋友,无论容貌还是能力还是性格。
  他那句话刺伤了她的自尊心,她又开始沉默了。
  他当然马上意识到了,语气就缓和下来了“林文姝,你设身处地的替我想下,如果我严皙身边有个痴缠我的女生,而且我还对她有程度不低的好感,大冬天的我还跟她出去不知道哪里溜达了,还不接你的电话,你难道不会对着我又哭又闹?”
  她听他语气软化了,就轻声嚷了一句“那我连自己的朋友都不能有了吗?”
  他又强硬起来了“你可以有很多好朋友,但是***绝对不允许,你听清楚了。”,顿了下,他继续说“林文姝,脚踏两船的事,你想都不要想,你没这智商”
  她知道这是变相的逼她去跟木头先生摊牌,严皙在这方面是没有商量余地的,所以之后那些年,她几乎是没什么异性朋友的。

28 楼 | 2012-12-15 22:45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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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第二天下午去找了木头先生。
  当然,一方面是严皙的施压,另一方面是她千真万确不是个擅长两边搞暧昧的人。
  她是个蠢货,从青春时代到现在都是如此,现在很多姑娘相亲都找备胎,她却从来没考虑过,不喜欢人家就不要耽误人家,这是她的底线,愚蠢的底线。
  但是那天木头先生的状态不好,他一直有些郁郁不安。
  她便小心翼翼的问他怎么了。
  他说“今天我妈生日”,她“哦”了一声说“这样啊,帮我祝你妈妈生日快乐”。
  他笑笑说“大概她不会快乐了,我今天上午没来及给她打电话,下午才想起来,她一接到就生气的关机了。”
  她千真万确的是个蠢货。
  当时就应该感觉这个家庭是不正常的,做母亲的人,过生日的时候,儿子晚打了两小时电话就怒气冲冲的掐断电话了,这妈是多么强势,这儿子是多么没出息。
  她又知道的太晚了。
  好吧,这些年她所上过的当全部是她性格导致的,怪不得别人,该精明的时候一塌糊涂,该糊涂的时候敏感得惊人。

第二十九章
  你爱上一个人,其实进了一所新的学校,从他身上,你总会学到一些东西。
  好像有一句话便是这样说的。
  可惜,她遇到严皙的时候,就如同他所说的,她内心深处根本还是个任性孤僻的小女孩,根本就不具备这种学习能力,如果她30岁认识严皙,她获得的会比现在多,伤害会比现在少,她可以这样说。
  她给他打电话。
  “严皙,你要是个女的就好了”
  “。。。。”
  “你要是个女的,肯定可以搞定林凡。”
  “。。。。”
  “是啊,你是女的肯定漂亮,又心机深沉,阴险狡诈,绝对吃死林凡”
  “。。。。。林文姝,林凡是不是挖了你家祖坟,你宁可自己男朋友变性去践踏他的感情,这是怎样的深仇大恨啊?”
 “他玩弄女生的感情啊,不是个好东西”。
  “傻瓜,只要他没玩弄你的感情,与你何干?有人去派出所办事儿,谁陪着去的?有人在望城找不到路了,谁开车去接的?有人到世纪之窗去玩,门票谁帮你弄到的?你记着人家对你的好就行了,至于他对别人怎么样,不关你的事”
有一天跟容媛一起逛街,容媛试了一件外套,忘记什么牌子了,很喜欢,试穿也挺漂亮的,但是因为是新款,根本没折扣,原价好像是600多,对她们来说,价格有点高,而且是当时那个店里唯一一件M码了,容媛最后走的时候还很是恋恋不舍。
  她晚上跟严皙打电话就随口提到了这个事,他听了后,沉吟下说“林文姝,这样吧,我转账给你,你明天帮容媛买了,她过几天不是要过生日了吗,你当生日礼物送给她”。
  她有点清高,不屑的说“干嘛啊,我跟容媛之间的感情很真的,可跟钱不扯上关系的,俗气”。
  他哑然失笑,半天才说“林文姝,你真是蠢得,蠢得我简直是想飞到长沙去亲你一下,难道容媛记下的会是这几百块钱,当然不是,她记下的是你林文姝心里有她,把她的事放在心上了,跟钱没关系”。
  她才“哦”一句,他又补充“你到时候别跟傻子一样说是我让你买的,你这个家伙,你脑子不拐弯的,一竿子捅到底,自己人蠢,一点事儿都藏不住,还喜欢说是别人心机深沉,阴险狡诈”。
  等容媛生日那天,她把礼物给她的时候,容媛果然开心得要命,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嚷着还是她对她最好。
  很多年之后,她想起严皙,觉得大概是家境的缘故,他比同龄人相对早慧世故现实得多,可惜她太迟钝,只吸纳了他的伤害

第三十章
  她最终跟木头先生摊牌已经是过了元旦节了,还是很冷的天气。
  她只记得,那天,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她才很艰难的说“对不起,其实,我,我以前爱了好多年的人回来了,所以——”。
  他没等她说完,轻轻的说了句“嗯,我知道了。林文姝,其实我不傻,我也有感觉的。”,沉默半晌,他站起来说“那,林文姝,再见了”。
  她站在那里,直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从那条林荫路穿过去,下了很长的一个坡,越变越小,变成了一个小点。最后不见了。
  她一直以为到那一天的时候,她会松口气,就像当年离开徐俊鹏一样,如释重负,出乎她意料的是,原来这样的告别方式是她受不了的。
  那一瞬间,她像跟妈妈一起去车站坐车的小朋友,转过头来找不到妈妈的那种惶恐死死的困住了她,她觉得他带给她的那种宁静的平缓的温柔从此远去了,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茫然和恐惧。
  这种恐惧和茫然望不到边,比大海还深邃,比长空还辽阔,以至于她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那一刻,她是真的恨死了严皙,就是这个人,毁掉了她曾经有可能获得的宁静和美好。
这一整天,她的情绪都不对头,到宿舍,室友跟她说话,她也不理。
  她的性格缺陷还表现在极度的情绪化,她不想说话的时候,任何人都撬不开她的嘴,读书年代更甚,现在在外面上班,身不由己,为了讨口饭吃,不得不稍作收敛,但是一张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拒绝。
  晚上严皙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依然被这种情绪笼罩。
  他最初笑吟吟的跟她说了几句,慢慢的发现她情绪不太对头,而且是冲着他来的。
  以他的性格,自然不会直接问的,开始旁敲侧击,话中带话,那一刻,她简直恨死了他的这种套话的行为,简直是反感加憎恶,新仇旧恨涌到一起,语气相当恶劣。
  “林文姝,今天做了些什么?”
  “逛书店”
  “跟谁一起?”
  “你认为跟谁一起就跟谁一起”
  沉默了会儿,她冷冰冰的开口“我要睡觉去了,挂了”
  他又是恼火又是受伤 “林文姝,你压根就不想跟我讲电话是吧,好啊,你找你那什么木头先生去讲啊”
  她一听就怒火腾腾,很大声的嚷“托你的福,人家当我路人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她这边还没吼完,他那边已经接过去吼了“哦,原来是别的男人不鸟你,你把怒火出在我头上了是吧,好,好,林文姝,你他妈爱谁找谁去,别他妈找我了——”。
  电话里只留下空洞的盲音,“嘟嘟嘟”的声音让人心慌。
等到他电话挂了,她才好像从刚才的神经质里跳出来一样,心里很是难过。
  再打过去,对方显示关机状态。
  她一遍一遍的拨打那个号码,一遍一遍听到电话里冷冰冰的女声重复“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声音在大冬天的夜里听起来尤其寒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暖意。
  如果木头先生的告别是打击,严皙的关机简直是要命的,她感觉心都变成了一地碎玻璃渣,王脏六腑都被掏空了。
  她很爱他,所以害怕。
  整晚都不可能睡觉了,她甚至连棉袄都没脱,就依偎在被子里半坐着,盯着手机看。
  黑夜里,手机发出刺眼的碧绿色的光。
  到凌晨四点多,一条信息跳了进来。
  “林文姝,别怕,睡觉吧,我爱你。严皙”

29 楼 | 2012-12-15 22:45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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