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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oBao论坛 -> 美丽文字 -> 『转贴』忽有故人心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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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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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就当我仍然未成长,完全凭直觉觅对象,模糊的迷恋你一场,就当风雨下潮涨 (林文姝的2004----2006年)

第一章
  这个叫林文姝的蠢货又开始活在只有严皙的世界里了,是啊,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只为一个人而活,多么可怕,但是她当时是心甘情愿的。
  她永远是一个太自闭的人,每当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都很快乐,但是一旦触碰到真实的琐碎的世界就很烦躁很不安,跟严皙在一起的那些年,她把他划分到她一个人的世界里来了,所以能跟他相处得很融洽。
  后来严皙彻底走了,她就完全对有生命力的东西毫无兴趣了,比如孩子,比如花花草草,比如宠物,比如男人。所以她常常觉得她大概一生都不会结婚了。
  她现在在这个世界上也只为一个人而活,那个人是她自己,所以她变成一个任性而且极度自私的人,她个人其实挺喜欢这种变化的,实不相瞒。
  那个冬天,她给他买了第一件衣服,跟龚琪一人买一件,是卡宾服饰打5折,记得是299,刷了她半个月生活费,她给他选了件粉色衬衣。
  第二天,他在电话里哇哇大叫“大冬天的,你给我买件夏天的衬衣,你想冻死我就算了,问题是林凡还有件跟我一模一样的。。。”
  她笑“季婵娟出国的时候,你不是吵着要跟林凡过一辈子吗?你现在心里偷着直乐吧”
  他不再拒绝谈季婵娟了,有时候还会开个玩笑之类的,这是个好的变化,她心里默默的对自己说。
他问她哪来的钱,她一脸得意,奖学金。
  事实上,大学每年,她也拿奖学金的,可能学校也不怎么样,竞争也不很大吧,每学期大概3000.4000的样子。
  那时候她不太会花钱,完全不像现在花钱如流水一样,这导致的悲剧是他们一起的时候,她没花他太多钱,这个让她想起来就牙咬切齿,是的,这是如今唯一后悔的事了。
  事实上,严皙在金钱方面对她是相当大方的,从大二下学期开始,就让她把家里给的钱存着,她的零用钱都是他给,她最初是不接受的,认为女性是应该经济独立的,好吧,当年她似乎有几分志气的。
  但他理所当然的说“男人给心爱的女人钱花,天经地义,没出息的男人才把一点小钱看得紧”。
  她别的东西没在他身上学到,这点倒是学了个透。现在出去相亲,看到小家子气的男人总是想到他那句话,然后内心冷笑,她怎么就学到他这一面的现实了,别的完全没学会,真是不可思议。
  那年冬天,她跟室友跑到西站那边发了一上午传单,冷得发抖,每人三十块,她们很是高兴,其实也不是为了钱多钱少的缘故,而是觉得好玩。
  她打电话告诉他,他用很宠溺的语气说“这么冷的天,你又到外面跑什么。你觉得好玩就好玩吧,我不想你为了一点钱吃苦的”。

第二章
  上大学,她才疯狂迷恋上武侠小说,高中虽然也看过一些,但是功课太紧张,没太多时间和精力看的,到了大学就不一样了,天天看,白天看,晚上看,有时候夜里大家都睡了,还开着台灯看。
  他在电话里总是警告她“林文姝,大晚上你可别给我再看小说了,你这双眼睛迟早要被你搞瞎的,要是你看不见了,我可不要你了,自己跑路了,我跟你说”。
  因为高中的后遗症,她的失眠症状还是很严重很严重,常常整夜整夜睡不着。
  一提及往事,她就咬牙切齿,恨得牙痒痒,动不动就要跟他拼命的姿态。
  “你以为我愿意熬夜?是因为我睡不着,我为什么睡不着,是因为我从高三开始没睡过好觉的后遗症,至于你这后遗症怎么得的,你比谁都清楚,你就是陈世美,应该让铡刀一刀铡死你,不是,你就应该跟商鞅一样被车裂!!!”
  “———好好好,是我错,是我错,别生气,我亲姑奶奶,我怕了你”,在这一点上,他总是识相投降的。
  为了治疗她的失眠,他们也是尝试了很多方法的,传统的数绵羊,喝牛奶,泡脚,食疗,效果都不太理想。
  有天她还跟他说,她昨晚数到3000多,还是没睡着,他无语。
  他很不可思议的说“你脑瓜子里就不能不想乱七八糟的事儿吗?你肯定想了什么才睡不着的”
  她反驳“我根本就没想什么,我就是睡不着”
  他坚持他的“也许你人蠢,想了什么,你自己没觉得”
  她胡搅蛮缠起来 “就是没想什么,而且想了什么也不关你的事,你管不着!!!”
  那些年,她在外面是个没什么光彩的人,不活泼也不闷骚,不美也谈不上丑,谈吐不生动也算不上寡淡,只有在他面前的时候,就变成另外的模样。

第三章
  大概学校不同,严皙大三,他们学校已经开始有大型公司去招聘实习生之类的,她们学校倒是没有的,一方面才大二,一方面对这些事,她好像很不敏感,活在一个人的世界里,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他有天跟她打电话,无意中提了句他有去参加**银行的笔试。
  她打趣他“你稳超胜券吧,你这么智商超群的”,当然,内心深处也是这般想。那些年,她总觉得他是发光的,在她眼里发光,在别人眼里也应当是发光的,多么幼稚。
  他淡淡的说“不一定吧,这玩意儿主要靠内部关系,不少关系户把指标都给占了”,顿了下,又补充说“不过我对银行也没什么兴趣,无所谓吧,双向的”
  她隐约觉得银行还是好的,毕竟是国家单位,福利待遇都应该不错,而且稳定,有些不理解他的想法。
  他笑了下说“第一,我不想呆在银行。这种机构沉闷无趣就算了,更重要是进去了,没有过硬的关系,也很难爬到上层去。你男朋友这样的人才就在基层干一辈子一个月拿个六七千,绝对的资源浪费啊。第二,我不想呆在北京。怎么说呢,我回湖南,林凡,周军这些哥们都在,关系网牢靠些,做个事儿也有人援手。当然,最重要的就是——我再不回你身边,我铁定死了,饥渴死的——,”,他开始哭诉哀嚎“每天画饼充饥,不是个事儿啊”
  她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很是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不至于像高中一样谈性色变,但是她始终是个很保守而且传统的家伙,谈到这些私密话题难免不自在,就是在电话里谈都不自在,边四周张望了下边低声说“你不要乱说啦,再乱说我不理你了”。
  他少不得在那边哭诉她无情,不顾他身心健全之类的话题。
  后来又叹了口气说“你别管我的事了,我自己心里有打算,倒是你,我看到你这个傻里傻气的样子,我就着急。我指望你找一份安安稳稳的,不看人脸色的,你那个智商勉强能应付的工作就够了。”
  她不满嘟囔“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差啊?你老是这样说,害得我一点自信心都没了,你再说我摔手机了,摔坏了你给我买新的”
  他笑 “好好好,我关心则乱,说错了,宝宝,对不起”。
  那时候,在电话里听他的声音里面都满溢着笑意。

第四章
  2003年的春节就这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到来了,确切的说,岁月到来的姿态总是这么狰狞而无情的,少年人倒不觉得,到了一定的年纪,简直可以闻到岁月这个家伙身上浓郁的血腥味道。
  她跟他嚷回家要带好多行李,好烦好烦。
  他笑着说 “林文姝,我跟你一起回去,好不好?回你们家去,见你家人去。”
  她嚷开了“当然不行,我妈要知道我谈恋爱,会打断我的腿的,还带人回去,那还了得”
  他在那边只笑了下,不做声。
  她忽然想到了,他是没有地方可以去的,几乎没有亲人没有家。
  她想到这点,心里很是难过,怯生生的说“严皙,那你跟我回家吧。我妈肯定会喜欢你的,你长得这么帅,我爸也会喜欢你的,你这么聪明。我弟更会喜欢你的,你这么会玩儿”
  他在那边沉默了下,笑着说“傻瓜,我跟你开玩笑的,年底店里面结算也忙,而且来年还有新的预算,我忙得很,哪有时间陪你回去啊”
  他故意把语调说得轻快,她却听得悲凉得很,心里一疼,眼泪都差点流了下来,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到最后又只有一场傻里傻气的对话。
  “严皙”
  “嗯”
  “你的会发光的眼睛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嗯”
  “你的手也是我一个人的”
  “嗯”
  “你的心也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嗯”
  “。。。。。”
  “还有,还有,你的火锅店也是我一个人的,里面的钱全部都是我的”
  “还有——”
  她还再想,他打断她的话,语气很重的说“林文姝,宝宝,我的命都是你的,你要拿去就拿去”。
  她跟他认识了好多年,纠缠了好多年,他并不是一个很喜欢撕心裂肺说情话的人。
  甚至这些年,正儿八经说“我爱你”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这么说,是第一次,似乎也是唯一一次。

第五章
  2003年的除夕,林文姝倒是过得很是热闹,她大伯伯,姑妈都在她们家过年。
  吃年夜饭的时候,她住长沙的大姑妈嘴巴乖得跟抹了蜜一般说“小姝,你在长沙读书也不到我们家玩,你这孩子也太内向了,大家都是亲戚要常来常往才亲啊。。。。”,面对这些乖话,她只是笑了下,估计笑容还不怎么真诚,搞得她大姑妈有点儿尴尬。
  她从来是一个固执又任性乖张的人,容不得感情里有一丝沙子,憎恶虚情假意,鄙视乖话套话,真心对一个人好,恨不得心都掏给他,不喜欢就根本不理睬。
  可是貌似这个世界上的很多成熟的人,都是跟她相反的,他们当面说着虚情假意的客气话,背后一转头就诅咒人家千秋万代。
  她跟这个世界一直有一点隔阂,学生时代尤甚。
  吃完饭,她进了自己房间,把门反锁了,终于安静了,回到她自己的世界里,她很安逸。
  晚上八点钟,窗外绽放了第一朵烟花,是一朵绿色的脆弱的烟花,她站在窗外给严皙打电话。
  那时候,大千世界,她只关心他。
  电话拨过去,只听见熟悉的女声“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半小时后,再拨打过去,依然通话中。
  一个小时候,再拨过去,依然通话中。
  一个半小时后,依然通话中。
  她坐在床上,呆呆的拿着手机,看着外面的烟花开了又谢,谢了再开。
  打开书柜,书柜门后有张全身镜,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惨淡的笑了下,大概,大概是在打国际长途吧。
  没有不满。
  完全没有,由始至终,她都应该给季婵娟让位的,不是吗?
  她这么跟自己说,但是房间里实在是有点冷,即使有取暖器依然有点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手机仿佛万般不情愿的响了。
  他的语气很疲惫很疲惫,好像已经被审讯了一个月没让睡觉的囚徒的疲惫“睡了吗?好晚了”。
  她平淡的说了声“嗯,准备去睡了”。
  他哑着嗓子说“那好吧,林文姝,宝宝,晚安”。
  她忽然尖着声音神经病一样歇斯底里起来“严皙,我们分手吧,我不爱你了。”
  沉默,跟死了人一样的沉默。
  好久,他才轻声说“林文姝,我没跟季婵娟打电话,真的”,看她不出声,他继续说“是我家里的电话”。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她就后悔了,后悔她之前如此粗暴,如此冷漠,如此刻薄,如此神经质的态度。
  说起来,这并不能怪她,当年她如此爱他又如此畏惧他,几乎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他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可以让她歇斯底里,一句浅浅的解释就可以把她从地狱里拉出来。
  她放柔和了语气“你爸打电话让你回家过年吧”
  他笑了下,笑得很是凄凉“嗯,找我要点钱,顺带说了句让我回去过年,也算是他一番心意了”。
  顿了下,他淡淡的说“其实我早应该跟他断绝关系的,换号码的,但是每次都想起七八岁的时候去河边钓虾,吵着要诱饵,他那天没上班,带我去挖了一下午蚯蚓。林文姝,因为一小罐蚯蚓,我记着他的情,这是不是所谓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她听他这么说,心里又难过又自责,觉得把他一个人扔在异乡是弥天大错,于是带了点保证的语气很认真的说“严皙,我以后会对你很好的,我保证”。
  他笑“好啊,我以后都指望你了,以后你养我。你自己说的。”
  她嚷道“才不要,我只负责感情上对你好,金钱上你要对我好。”
  他淫贱兮兮的说“一般感情上应该是包括身体上的付出的吧,没错吧,那行,成交了”

30 楼 | 2012-12-15 22:46 顶端
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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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大二下学期,她有天在隔壁女生宿舍玩。
  那女生桌上放了一张购物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要买的各种零食和日用品,她随便瞄了眼,不由吓了一跳“你需要买这么多吗?三瓶洗发水是要用到什么时候去啊?”,那女生不以为意的说“我男朋友今天过来,让他一次性买给我啊,平时没尽到男朋友的义务,当然要补偿,不然我找个异地男朋友干嘛?没人打饭,没人陪逛街刷卡,没人约看电影,我是疯了吗?我不知道在本校找一个啊”
  她有点呆呆的想,她对严皙是没有任何要求的,在物质上面,她真的对他毫无所求,只要求情感上绝对绝对的忠诚就够了。
  说实在话,她当时对那个女生甚至是很有些不屑的。
  结果到2012年,她跟严皙再次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干,那个女生跟她这个男朋友已经共结连理,孩子都已经两岁了。
  这就是人生,不可轻易述说的人生。
  或者她要的从来就比较苛刻,不带杂质的纯粹的情感,而不是一叠钱就可以打发的。
晚上打电话,她自然跟严皙说了这个事的。
  他笑着说“好啊,你也去写张购物单,把你今年要买的东西从袜子到被子都列出来,我下个月刚好要回长沙一次,找林凡他们谈些事,一次性给你买了”
  她娇嗔“我胃口大得很,这种小钱,我可看不上,你送套别墅给我,送辆保时捷给我还差不多”。
  他听了居然有些沉默,轻轻说了句“林文姝,对不起,这些我现在都给不了,不过以后会有的”。
  她意识到他在这个问题上很敏感,便宽慰他“我逗你玩的啦,其实人生在世,一日三餐,不过如此,只要你一辈子跟我一起,吃一辈子冬瓜白菜,租一间小平房,出外有公交,我也可以过的”。
  当年年少轻狂,对他满怀眷念,这样稚气的话说出来都是认认真真的。
  他大笑“我可过不得,我天啊,这种日子,你老人家还是留着自己一个人享用吧,别把我给拖下水了”
  她被他弄得很窘迫,怒气冲冲的吼了声“严皙,你混蛋”。
  他笑得春风拂面一般“林文姝,宝宝,你常常傻得我情不自禁的想扑过去亲你抱你,你知道吗?”

第七章
  严皙是2004年的3月末过来长沙的。
  她跟林凡一起去接他,记得好像是下午五点多。
  那天长沙依然有些寒意,但是她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着他,心里暖和得很,他穿着长风衣,拖着行李箱,朝着他们走过来。
  因为有林凡在,她有些拘谨,也不太敢看他,好像觉得电话里的那个人跟面前这个人不太一样,她忽然又有点儿怕。
  他走过来跟林凡打了个招呼,林凡去取车之后,他很自然的就揽过她的腰,把脸凑到她面前亲了下,笑吟吟的说“林文姝,小白痴,你不认识我了,躲那么远,一副认生的样子”。
  她听到他熟悉的声音才放下心来,望着他傻笑。
  林凡当天开的他爸的本田。
  他在后座揽着她,跟林凡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讨论车型这些所有男人基本上都有兴趣的话题。她对这些问题没兴趣,就一直不停的把玩他风衣上的扣子,这样一路到了周军早在宾馆开好的房间里。
  一进去,就是好一顿寒暄。里面周军,还有周军弟弟,还有一坐在沙发上睡觉的男生,她不熟悉的,严皙跟他看起来很熟,还有个看起来蛮小的女生,跟林凡关系不一般,开门就抱着林凡不放手,她当时心里一愣,想着昨晚龚琪好像还在跟林凡打电话来着。
很久没见到周军了,周军一看到她就把她从严皙身边拉到房间中间,夸张的大声说“哎呀,林文姝,真是女大十八变啊,越来越漂亮了”。
  她很是窘迫,慢慢的又挪到严皙身边去了。
  周军失笑“严皙,人林文姝简直是未成年少女,你这家伙,你别糟蹋人啊”,周围的人乱七八糟的笑,她有点不高兴,结果他也笑吟吟的看着她,笑得她的不高兴一下子就跑光了。
  把行李放了后,他说他头疼,昨晚店里呆到太晚,又有点晕机,先睡会儿,让周军晚点上菜。
  然后敲了她脑袋,笑着说“你现在外面跟他们聊会儿天,我到里面房间补一觉”。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周军就嚷着说“喂,林文姝,你总得给点时间严老板喘息吧,你这么紧逼着他,他累啊,哈哈哈哈哈”,一帮人猥琐的笑开了。
  她是不喜欢他的朋友圈的,绝对的。
  但是当年因为喜欢他,所以有连带着的亲切感,而且平心而论,她跟严皙在一起的时光,无论林凡还是周军对她的事都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帮忙的,当然,那都是看严皙的面子。
  她坐在沙发上,听他们瞎聊天。
  她只记得周军说“唉,林凡,我发现我真是有点问题,我一到冬天就想恋爱,一到春天就想分手,因为冬天想抱着个热乎乎的身体睡,到春天,天气热了,我操,我就觉得没必要找女的了,又麻烦又喜欢逛街,烦死人了都,出个门要至少等一个小时,唉,你说严老板怎么对这乐此不疲,以前对季婵娟也是——”
  林凡赶紧打岔“你丫又开始乱喷粪了,赶紧咱们先玩两盘牌呗,其余的等严老板醒了再安排”。

第八章
  严皙醒来的时候差不多八点了。
  周军整了很大一桌菜,说是给严老板接风洗尘,吃饭期间,一桌人吵得整个包厢都快掀翻了,她有点头疼。
  严皙看她没夹什么菜,就夹了几个肉丸子和一堆生鱼片给她,她低声嚷着自己不要吃生鱼片,又扔到他碗里去了,他只是看着她笑。
  吃完饭,他们天南地北的聊天,周军拿烟出来给他,他接过去抽。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抽烟,她一直以为他不抽烟的。
  碰了下高中老同学的近况,老好人的班长找了个脾气倔的姑娘,还有谁没读书了,打工去了之类的。对这些,她自然是完全不知情的,完全没联系了。
  后来林凡说“哎呀,我想起来了,上回给郭云打电话,这姑娘还一脸不耐烦说陪男朋友看电影,没空搭理我”,严皙笑着说“怎么,郭云就不能交男朋友了?其实郭云这姑娘就是外表条件实在是太差了点,其余的方方面面都不错的”。
  周军插句嘴“还有,老不聪明,长这样,还跟季婵娟老玩在一块,这不是对比越发明显吗?”。
  大家都笑,严皙也笑了。
  她不怕他说季婵娟的,就怕他不说,事实上是这样的。
  后来,林凡说“严老板怎么安排的,是留北京还是怎么样?”
  他笑笑说“还能怎么安排,毕业后准备回来,然后奋斗个几年, 27结婚,28岁生孩子,差不多吧”,他说着说着,凑过去喷了她一脸烟。
  周军叫道“严老板,你这个想法不积极啊,年纪轻轻的。”
  他弹下烟灰“怎么,你觉得我应该立志把地球撬起来才积极是吧”。

第九章
  聊到到十点多,她站起来说要回学校了,女生宿舍12点准时关门的,明天早上还有两节正课。
  他拉着她的手不放,一脸依恋的望着她,十分的孩子气,一双眼睛温柔的盯着她,跟刚才席间侃侃而谈的样子又完全不一样了。
  林凡也在旁边帮腔“林文姝,你少来,龚琪天天外面过夜也没事,顶多管理员点人的时候,到隔壁宿舍拉个人过来充个数,严皙好久没看到你了,你就留在这呗,大家聊聊天什么的,明天早上一早就送你回去上课总行了吧”。
  她还没开口,他就乖巧的顺着林凡的话说“就这样,好不好?”,一边说一边摇晃她的胳膊,撒娇撒的浑然天成。
  在这种情境下,她还有什么可说的,便给室友打了个电话,让她帮忙应付下管理员。
  他们从十点多开始玩牌。
  她百无聊奈的一个人坐在那看了会儿电视,又翻了份报纸。林凡带过来的那个女孩倒是看他们打牌看得及其带劲的。
  大概十一点半,他把位置换给了周军弟弟,说他得陪女朋友休息去了,不奉陪了。
  周军他们一脸坏笑,起哄得一塌糊涂“严老板,你记得把里边的门关紧啊,声音也别太大了,不然我们外面的这些人可受不住”,她又是害羞又气恼,一张脸涨得通红,他不应答,只是笑,推着她往里边房间里走。
刚进房间,他就把她压在床上死命吻她,一边热吻一边隔着外衣抚摸她的身体。
  最开始她闻着他嘴里的烟味,很不舒服,想推开他,但是他力气实在是大,而且越发的缠绵起来,不知不觉她的就习惯了他的缠绵,甚至有点喜欢这种亲近感了。
  大概她正有点进入迷乱的接吻状态的时候,忽然一个激灵,颤抖一样问“严皙,你关门了吗?”,他明显不想搭理她,只是含糊的“嗯”了下,继续他之前的行为。
  但是她的强迫症开始发作了,一刻都不得安宁,又问“严皙,你确定你关门了吗?”,他又不耐烦的“嗯“了一声,如此来回几次,他终于被她折腾得毫无想法了,从她身上起来,很是沮丧的说“大姐,我不但关了门,还从里面反锁了门,你自己要不要去检查一下?”
  她看他那个样子,心里有点内疚,呐呐的说“那你再过来亲”,说完,朝他那边靠近了一点点,还没等他说话,又神经质的说“不行,我还是要自己去检查下门才放心”,然后就凑到门边去了。
  他站在一边,很有点崩溃“林文姝,我亲姑奶奶,我真是怕了你我,算了,你过来睡吧,明早还要起早,要赶去上课的。”
  她半信半疑的走到床边,问“你睡不睡?”,他“嗯”了一句说“我陪你睡,好不好?我搂着你睡,不做别的,你不怕了吧。其实,我刚才也就亲亲你,外面那么多人影响多不好,你当我跟你一样蠢”。
  她伸手摸他的眉毛“严皙,你少抽点烟啊,你也不怕得绝症。”。
  他亲她“哪有这么容易得绝症的?抽根烟就得绝症,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早,傻瓜”。
第十章
  第二天,严皙到学校来找她的时候,她刚上完下午的一二节课,抱着书走回宿舍。
  他跟林凡一起过来的,站在她们宿舍楼下,刚好撞上,他笑说正准备打电话,巧了。
  本来挽着她胳膊的龚琪瞬间就腻到林凡那边去了,林凡就随便介绍了下,龚琪听说他是林文姝的男朋友,倒是正正经经的打量了一番,严皙似乎对这种打量习以为常,只是微微笑下。
  她还是站得离他有点远,他朝她走了一步,才靠近她,递了个长方形盒子一样的东西给她。
  挺重的,打着很漂亮的包装,她记得上面有鲜红的蝴蝶结系着,他笑说“给你买的礼物,你先放到宿舍去”,她问“难道是吃的?”。他笑“天天就满脑子就想着吃的”。
  四个人出去玩儿。
  走得是学校的一条偏门,比较近一些,路有些不好走,有些地形还高高低低的,有不少台阶要跳。因为视力不好形成了习惯,无论白天和黑夜,她走楼梯或者是起伏大的路都会小心翼翼,所以走得很慢。
  没走多久,到要下台阶的地方,他忽然跟个孩子一样天真的说“林文姝,我抱你下来,好不好?”,也不管林凡和龚琪在旁边看,伸过手臂就去抱她下来,像抱小朋友的模样。
  她最初是有点窘迫的,但是这窘迫被内心的甜蜜打败了,由着他抱。
  龚琪在旁边腻林凡“喂,怎么不见你抱我啊,一个人走得飞快”。
  林凡懒洋洋的说“哪能一样啊,他们那是牛郎织女一年一会,当然热情得要走火,我跟你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巴不得不见了——”。
去学校附近一家店吃蛋糕,她依然话少,听他们说得多,有龚琪在,是不寂寞的,不,准确的说,只要林凡在,她永远不会停止聒噪。
  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可以有很多种反应,有人沉默,比如她,还有人聒噪,比如龚琪。
  但是她始终搞不懂男人爱女人的方式究竟是怎么样的,他可能让你觉得他为你着了迷,但是到最后,这一切原来都是你的错觉。
  她低着头在她那杯冰激凌里面乱搅,他忽然轻轻碰了下她胳膊“你干什么呢,像一个弱智的小孩一样?”。
  她被打扰到,有点抗拒的闷闷的说“在找葡萄干”。
  他一下子笑出声来,把自己那杯递给她“喏,我跟你换,我这杯我才吃了两口,里面还有很多葡萄干”,她看看他,把自己搅得一团糟的递给他了,他接过去吃了两口。
  学校附近有个轻音乐吧,如果没有去处了,到那里倒是勉强可以聊聊天的。
  林凡叫了啤酒,严皙是不让她喝酒的,另外帮她叫了瓶温豆浆。
  她那天是想喝点酒的,他不许“少来,到时候胃不舒服又哇哇乱叫,到时候又得麻烦我”,她只能一脸幽怨的喝她的豆浆,小声嘟囔“那有人还抽烟,到时候又得麻烦我”,他听到之后,大笑“你才发现么,我一贯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九点多,他跟林凡有事要先走。
  她那天穿着羊角扣的外套,因为之前有点热,敞开着,他把她拉到怀里,给她把扣子扣好“晚上风大,小心感冒了,你跟龚琪先回去吧,记得直接回去,不要在外面逗留了,听到没?”,她很听话的点点了头,又说“严皙,你少抽点烟,我怕你生病”。
  他搂着她亲了下脸说“嗯,我知道了,走吧。回宿舍了发信息给我,乖”。
她回到宿舍,才想起他送的礼物没拆。
  室友们吵着要看情人的礼物,她打开包装,里面是一台联想的笔记本电脑。
  那是2004年,她们宿舍六个人都还没有买手提,大家都有点兴奋,凑过来看配置之类的。
  她在一边有点意外,她觉得这个礼物有点贵。
  龚琪也似乎有点发怔,点了根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笑说“林文姝,林凡对我没有严皙对你百分之一好。”
  她的语气平淡,似乎不悲也不喜。
  她当然是不知道怎么回复她的话的,隔了很久才借用林凡的话安慰她“因为你们常常在一块吧的缘故吧”。
  她记着严皙的话,别人的感情生活,不要去管。
  龚琪笑笑说“你不用安慰我,我老江湖了,我难道还感觉不到男人对你真心不真心。我早对林凡说过了,我只有一具身体,任他蹂躏,我只有一颗心,任他践踏,他要什么,我给什么,只要我有的给。”
  在烟雾缭绕中,她看龚琪,从她脸上居然看出一点孤勇。
  这种情感上的孤勇对于女人来说是死穴,绝对的死穴。
  她跟龚琪永远都做不了朋友,她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永远都不会是,甚至她鄙视她的浪荡不自爱,但是那一刻,她觉得龚琪跟她某种程度上有点像,只是还比她疯狂得多。

31 楼 | 2012-12-15 22:46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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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到长沙的第三天,严皙打算请她们宿舍的人K歌。
  她表示不需要“我跟她们完全谈不上什么交情,只是生活在同一个空间而已”,他笑“全世界,你除了跟我熟,你还跟谁熟?”
  唱K那天晚上,她们宿舍六个人,林凡也带了几个男生过来,她不熟悉的。
  那几个男生都非常擅长搞气氛,当天气氛非常好。
  她记得林凡和龚琪合唱了一首任贤齐和徐怀钰的老歌《水晶》,唱得很是缠绵。
  她看着牵着手唱歌的两个人,再想到昨天晚上龚琪烟雾缭乱中的那张孤勇的脸,心里不由有点迷幻的不真实感。
  她想起白天她跟严皙说龚琪的事,严皙脱口而出“像她这样的女人,换谁也不可能对她好的,认识两天就可以爬到你床上的女人,哪个男人会真心对她好,那男人是脑子有毛病吗?还亏得是林凡,换我,我鸟都懒得鸟她”。
  其实很多年之后,她发现男人在这方面的观点都是一致的,那就是,男人可以风流放荡,而女人稍微有点出格就是破鞋,活该被他们践踏。
  当然,当年她还没这么深刻的觉悟。她只是对严皙这样的说法,非常反感。
  唱歌间隙,他们起哄讲自己的艳遇。
  她自然是没有的,坐在一边笑笑。
  当严皙被问到是不是有北方女孩投怀送抱的时候,严皙笑说“是啊,就这学期去迎接大一新生,一东北姑娘,老恐怖了,离她还十米远,听她讲话,耳膜都要被震破,老豪爽啊,受不住啊,而且块头还大,我估计以后真呆一起了,我还打她不赢。所以嘛”,他拉了个长调,望向她“我还是找个这样的比较好,人蠢力气小,好欺负啊”。
  她觉得他说的是真心话。

第十二章
  他在长沙的最后一天才有时间单独陪她,之前太多应酬,应酬她不怎么喜欢的他的朋友,应酬她认为没必要应酬的她的室友。
  在这么一连串的应酬下来,他还可以兴致勃勃的陪她逛街也算是他的本事了。
  在今天的姑娘们纷纷嘲笑阿依莲还是淑女坊里头,她试了件淡粉色的高领毛衣,那时候的眼光当然是非常惊悚的。
  而男人与女人对服装的欣赏眼光也绝对是不一样的,她自己觉得粉色太显黑,但是严皙非常喜欢她穿那件毛衣,一定要她买,她拗不过他,就买了。
  刚出店门,他就凑到她耳边说“林文姝,没想到你穿高领毛衣还挺好看的。这毛衣对人的身材要求挺高的,要脖子长,肩膀挺,还有——”,他暧昧的笑下,后半句不说了。
  她瞪他“你又要说什么鬼话了?”
  他嘟嚷说“本来嘛,还要胸型好看,这个最重要,我又没说错,你到大街上随便抓个男的问啊”。
  他还越说声音越大,她急得都要跳脚了,恼怒自己怎么遇到了个这样的人,别人的男朋友都不是这样的。
  当然,事后很多年,她不这么想了,因为严皙在外面也是一本正经的,伪装得好得很,比谁都温文尔雅。

第十三章
  逛了一天,她到他住的宾馆休息了会儿,看到天黑了,准备回学校。
  他腻着她,头在她肩膀上磨蹭,用一种很温柔很孩子气的声音说“林文姝,宝宝,你今天晚上可以不回去吗?我明天就走了,我今晚想跟你一起”
  她当时就有点怕,马上回绝“不要,我要回去的”,站起来就要走。
  他开始跟小孩一样耍无赖,软硬皆施,抱着她不放,说些像蜜罐子里面倒出来一样的甜蜜的话,又信誓旦旦的保证,他绝对只是单纯的想抱着她睡觉,别的事都不会做。
  当你爱热切的爱一个男人的时候,你的心忽然就变成了柔软的棉花糖,又软又甜,完全无法拒绝他那种又天真又渴望的要求。
  到最后,保守如她这样的都不得已让步了。
  在他的强烈攻势下,她只能弱弱的找借口“ 可是,我没带换洗的衣服,所以,我还是要回去——”
  他既迅速又温柔的打断她的话“林文姝,宝宝,睡衣到处都可以买的吗,这个借口根本不成立”,言语中还有点儿小孩不满的哀怨。
  他住的宾馆旁边就有大商场,找个专卖店实在是容易。
  她不记得在哪个专柜买的了,只记得是内衣和睡衣一起的,他大概还是有点尴尬,说去看表,让她选好了,再去找他。
  她在宿舍是穿睡袍的,本来就随手拿了件睡袍,但是等到排队结账的时候,忽然一个激灵,很是有点畏惧,又跑回去换成了上衣加裤子的一套。
  大概她潜意识里觉得上衣加裤子让她稍微有点保障,不像睡袍,腰带一扯就全散开了。
那天晚上,她一直有畏惧感,身体有点轻微的颤抖。
  他揽着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她就处于时刻防备状态。
  等到十点多,他说“你先去洗澡”,她有点惊恐的摇头。
  他再说“那我先去”,她同样摇头。
  他盯了她一会儿,很是挑逗的语气“怎么?难道你想跟我一起洗,我求之不得,走走走,现在就去”,然后就去拉她。
  她猛地跳开了,慌慌张张的说“我先去洗,我马上就去”,然后到处乱找衣物,只听他在旁边笑得前仰后伏。
  她紧张到甚至进了洗浴室,把门反反复复的锁了好几次,生怕他忽然就冲进来了。
  洗完澡,她甚至还穿了文胸再加睡衣睡裤才爬到床上去的,躲在被子里一脸瑟瑟的等着他。
  事实上,等他一进去洗澡,她就开始后悔,几次都想开门跑掉,想到他出来之后可能暴跳如雷才作罢。
  他洗完澡出来,光着上身,下面穿的是一条米色的平角短裤。
  她只远远的瞟了一眼,就再也不敢看了,只敢盯着被子上的图案看。
  等他准备上床的时候,她还死压着被子不让他进来,他试着拉了几次,她都死命的压着,他憋着笑,故作严肃的说“林文姝,你是想冻死你男朋友是吧”,但是话一说完,他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她一看他笑,也就相应放松了一点,就这么一瞬间的时间,他掀开被子,上床搂住了她。
  气氛忽然一下子变了,刚才的轻快完全没了,只剩下一种暧昧的雾蒙蒙的情愫。
  他搂着她,两个人都没敢动,整个世界都很安静,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这种安静简直是让人焦躁不安,简直是不自在到了极点,她忍不住换了个姿势。她一动,他就安静不下来了,嘴唇就凑过来了。
他一边疯狂的吻她的嘴,一边手开始在她身上游走,从颈部背部慢慢蔓延到前胸,很娴熟的开始脱她的上衣。
  这个过程中,她一直处在惊恐状态,完全处于一片混沌中,只知道他的手很温热,甚至有点汗黏黏的感觉,除了笨拙回应他的吻之外,就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不敢动弹。
  一直等到他褪下她的睡裤,手马上要伸到neiku里的那一刻,她才如梦初醒一样,紧紧的扯住裤头,脸色发白的不让他继续了。他的节奏被打断,很是有点心烦意乱的哄着她“林文姝,宝宝,别怕,人身体的节奏跟情感一样都是很美好的,别怕”,说完急不可待的继续他的动作,她的畏惧感完全占了上风,无论他怎么说怎么乞求,都紧抓着裤头不松手,他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他可能确实身体有反应,浑身不自在,呼吸声越来越重。
  但是那天晚上,他的反应虽然是很激烈,却不算粗暴,看到这条路行不通了,就迅速的转换了另一种比较柔和的缓慢的方式,强制性冷静下来抱紧她,哑着声音安抚她 “林文姝,宝宝,别怕,你要熟悉自己的身体,也要喜欢我的身体,因为我们还要在一起很久很久。”
  “喏”,他握着她的手去摸他的脸“宝宝,这是我的额头,嗯,再往下,对,是眼睛,你说会发光的眼睛,再往下,嗯,是脖子”,一边解说一边握着她的手往下走,穿过他的胸口,到肚脐,最后等他把她的手伸进他neiku的那一刻,她一下子摸到了有点硬硬的*毛,尖叫一声“严皙,你那里也长毛的啊”,对异性身体的恐惧和陌生感一瞬间排山倒海的涌过来,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再也不受控制了,歇斯底里的让他到沙发上,不要碰她了。
  他再怎么劝说再怎么安抚都不起任何作用了。
  当年,她只看过有限的几本纯爱小说,里面无非用了“如鱼得水”或者是“他的刚硬,她的柔软,相辅相成”这样隐晦含蓄的修饰词句,或者到龚琪那里听到过几次云里雾里的描述,但是异性的私密器官和身体特征,对她来说,完全是未知的禁地,这之前,她甚至是在隔壁宿舍看到女生看**片都会害羞走开的那种类型的女生。
  最后,他只能崩溃的被她逼到沙发上过了一夜。
  她整晚都没睡,一动不动的缩在被子里,好像出了点声就要被发现然后被杀掉一样,他应该也是一整晚没睡的,在沙发上不停的翻身辗转。

第十四章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洗簌完毕一脸幽怨的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还穿着睡衣,看到他那副沮丧的样子,不由有点内疚,摸了摸他的脸低声说“严皙,要不,你再去休息会儿,好不好?”
  他瞪了她一眼,跟小孩一样凶巴巴的嚷道“睡不好了,欲求不满,睡不好!!我不会再原谅你了”,顿了下,又盯着她上上下下看了一会儿,一副心机深沉的样子“除非,你请我吃个苹果还差不多”。
  她呆呆的,想着这里房子里应该是没有苹果的。
  结果发现他一脸捉狭的盯着她前胸瞧,她这才发现她新买的睡衣上衣胸前是几个小苹果图案,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凑到她胸前就轻轻咬了一口,然后一脸得意洋洋的有点挑衅的盯着她瞧。
  那表情是如此的孩子气,她觉得她的心好像变成了在暖洋洋的太阳底下晒了一天的枕头,又柔软又舒适,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的有了母性的温柔“对不起,严皙,我知道我昨天的表现很坏。”
  他听她这么说,好像觉得很好笑,把她揽到怀里,凑到耳边轻声说“没有,林文姝,宝宝,其实我只有三分沮丧,其余的是装出来的,更多的是感动。我想到我的林文姝的情爱轨迹中从来只有我一个男人,我就很感动——”
  她打断他的话“严皙,你有CN情节?”
  他没怎么思考就说了“一般男人都有吧,这个不是正常的吗?”
  可能是龚琪的事带来的刺激,也可能是长久以来对他以前事情的阴影,她的神经质和咄咄逼人又开始了,猛地一把把他推开“真搞笑,中国男人的通病,狭隘自私,还天经地义一样,你们自己不是CN,凭什么要求女人是CN?从以前就这样,凭什么你们死了,女的要守寡一辈子,男人死了老婆,第二天就可以洞房花烛,凭什么?。。。。。”
  他估计也想不到究竟哪里惹得她又发神经了,赶紧讨饶哄她“我错了,我错了,我从现在开始再也没有了,再也不敢有了,男的死了,女的马上可以再嫁,女的死了,男的下辈子都不能找老婆了,好不好?你看你有必要气成这样子吗,喘气都喘不过来了,下去吃早餐去好不好?”
下楼吃早餐,她才从神经质里面缓出来。
  她记得吃的是一碗牛肉拉面,她看了下,嚷道“都没几块牛肉”
  他赶紧把自己的牛肉都夹到她碗里“喏喏,牛肉都给你,姑奶奶,你别又发神经就好了”。
  等送他到机场,差不多到时间了。
  他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上,跟她话别。
  她想着又是好久见不到他,眼泪就开始湿哒哒的下来了。
  “怎么又哭了?你看你大清早的,一会儿温顺一会儿凶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到底在搞什么?”他无语。
  “我想着见不到你了,我就没有安全感”,她一边哭一边说。
  “。。。。那你是现在比较没有安全感还是昨天晚上比较没有安全感?”他带着笑问。
  “那当然是昨天晚上了,吓死人了”,她哭得更厉害了。
  “那也就说,我离你越远,你就越有安全感,那你现在不应该哭,你简直是应该张灯结彩,放鞭炮,不是吗?”他大笑起来。
  她听他笑,更气了,更是放声哭起来。
  如果有人2004年的4月份在黄花机场看到这样的一幕,女生在一边哭的眼泪直流,而她身边的男生笑得不可开交,也许你没有看错,那是年轻的林文姝和严皙。

第十五章
  大二下学期,她跟严皙的感情倒是平平稳稳的没太大起伏,他常常忙,这个她倒是不介意的,事实上,在平稳的状态,只要不触碰到她的敏感点,她并不算一个任性刁蛮过分的女朋友,多年后,她都可以坦然的这么说。
  他可以忙,可以有时候打电话甚至没说两分钟就挂了,可以忘记那些有的没的节日,这些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她清楚,她认为他应该也清楚的。
  倒是有两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观点方面,他们有些出入。
  首先是2004年大概4月末的一天,还是周五,她去上公共课,因为是几个班一起上,很多人不去,万一点到名就让别人顶替下得了,而且这是那天唯一的两节课,所以她们宿舍除了她之外,各有安排,早跑光了。
  等她上完课回去,却发现龚琪回宿舍了,在床上躺着。
  她最初以为她昨晚玩累了,先睡了,也就没有打扰她,在自己位置上轻手轻脚的看小说。她还记得那本小说是海岩的《你的生命如此多情》,可能看得投入,居然到了六点多还没去食堂打饭,直到龚琪忽然有气无力的说了声“林文姝,你去食堂买饭的时候,帮我带份鸡汤过来,行吗?”,她这时候才注意到天色晚了,起身把宿舍的灯打开,结果发现龚琪一脸惨白的靠在床头的墙上,吓了她一跳,但是也没问什么,她始终觉得跟龚琪是没什么交情的,轮不到她问她什么事情。
  给龚琪买了汤回来,龚琪示意她帮忙递给她,就靠在床上喝,龚琪接过汤又说“林文姝,你帮我跟辅导员请一周的假吧,就说我有急事先回家了,我待会儿把请假条给你,周一开班会的时候你给他”,她也只是“哦”了一声,不多问什么。
  两个人安静了会儿,龚琪再次开口,跟往日里她波澜不惊的语气有点不一样“还有,林文姝,下个星期你能帮我带饭吗?我可能要休息一个星期,你知道我在班上也没什么玩得来的朋友。”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龚琪,你到底怎么了,林凡知道吗?”,龚琪好像有点发愣“人流啊,知道,林文姝,我以为我不怕的,进去后还是有点怕”,居然还扯着嘴角笑了笑。
她给严皙打电话说这个事,带着点寒意。
  他在那边只说“那你这个星期岂不是很累,要跑上跑下的?”,她有点莫名烦躁“我不是说这个,我自己也要买饭的,顺便而已,我就是受不了林凡怎么这么垃圾”。他还带着笑说“得了吧,指不定那孩子还不是林凡的,龚琪那私生活一团糟,又不关你的事,你一个人急什么劲儿啊,真是想不通了”。
  他说得对,龚琪堕胎是不关她的事,但是她知道,他们这群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都心狠无情的很,就像当年他生日那天,季婵娟不在场,他都不愿意帮她擦脸一样。
  她知道,她一直知道,这将是她心口上的一道疤,这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另外一件事是大二评奖学金,她大一是励志奖学金,国家二等的,大二她的平均成绩还比大一要好,结果只是三等奖学金,她很是有点郁闷,不知道辅导员怎么评的。严皙问她按什么标准评的,她说是成绩占百分之四十,老师评价百分之三十,同学评价百分之三十的比例。
  他一听就乐了“林文姝,要我是你们辅导员,全班评完都轮不到你头上,你全班叫得出名字的同学肯定不超过二十个,说过话的不超过十个,集体活动肯定是能不参加就绝不参加,能躲辅导员多远就躲多远,我没说错吧”。
  她承认他说中了,微弱的反驳了句“那又怎么样?”。
  他沉吟了会儿,说“这样吧,林文姝,你请你们辅导员吃顿饭吧,拿了奖学金表示下应该的吧,而且还是他帮你评的。”
  她认为是没这个必要的,有些不耐烦的说“你能不能别老是搞这些阴谋论的东西啊”,他嚷道“这怎么是阴谋论的东西了,这不是正常的人情世故吗?你去问问其他拿奖学金的请了没?你拿了奖学金知道给我买衣服,知道请荣媛吃饭,你怎么就想不到是谁给你评的,这个名额,他又不是非给你不可,这么多人可以选择,你怎么就这么不会做人呢?”
  她回到宿舍,把他的话思来想去想了好几天,觉得他说得似乎还是有点道理的,于是有天胆怯怯的给苏老师打了个电话说请他吃饭,当然是叫了她们宿舍的人一起去吃的。

32 楼 | 2012-12-15 22:46 顶端
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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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大二的暑假,她没有回家,苏老师给她介绍份了实习工作,五百一个月,上午跟老会计学做账,下午要到超市收银四小时再换班。
  当时她们班上的同学家境都不错,而且在长沙有关系的也大把,一般都不用为以后的工作发愁,更不用说实习了,当然,她是没有的,家里什么都不能提供给她。
  其实,她对家庭的怨恨多少也有这方面的缘故,为什么父母连女儿的前程都管不好,还要生儿子。当然,很多人也许会说,他们养大了你就交足功课了,但是别人的父母可不只是养大他们,还帮他们把未来的路都铺平了,这就是分别,没有人能够否认。
  严皙最初是不同意她去的,他认为收银太辛苦了,一站就是整下午,哪是她这种娇生惯养的人能做的事,而且就那么点钱,完全不值得。她倒是坚决,认为她以后做财务也是要跟金钱接触的,这是很好的锻炼。最后他妥协了,说让她试试也好,不能老是这么封闭了,要多跟社会接触下。
  不知道有没有人做过收银员?累,第一天就觉得小腿都抽筋了,可能对她这种常年不运动而且身体不算好的人来说尤其是累,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这还不算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每次轮到她收钱的时候看到后面排得长长的队,一些大婶老太婆脾气不好乌烟瘴气恶声恶气的嚷嚷不断,她就慌里慌张的,而越是慌张,点数都点不太清楚,找零钱往往要数几次才安心,速度一慢,后面嚷得更加厉害,她就愈发搞不清楚了。第一个星期结账,就收到两张一百假钞,多找别人一百多,而且还收到几个顾客投诉,说她速度太慢,耽误时间,态度还恶劣,经理把她叫到办公室狠狠训了一顿,当然,钱还得自己赔。
  她有点绝望,觉得自己果然是什么都干不好的,就像他说的一样,人蠢,脑子笨,不灵活,不讨人喜欢,晚上回到宿舍,大家都回去了,剩她孤零零一个人对着电脑银幕发呆。
等电话响起来,听到他的声音,她开始嚎啕大哭。他在那边有点被她吓到,连着问怎么回事。她边哭边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她记得他跟她说“林文姝,你怕什么呢?又慌张什么呢?其实不是你一个人,很多人都会,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起码有百分之八十的恐惧是你自己想象出来强加上去的。是,后面排长队,很多人不耐烦的等着你,你继续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啊,为什么让别人的看法来打断你的节奏?” 
 “而且你越怕做不好,就越是做不好。退一步说,即使做不好又怎么样呢?要么赔点钱,多大的事啊,再严重点,被骂一顿,骂一顿就骂一顿呗,你又不会少块肉。再严重点,被炒鱿鱼,那就不干了,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再严重点,你干不了财务,那就转行,天底下那么多事情总还是有件事是你能干好的吧。如果你什么事都干不了,没关系,你还有我可以依靠。即使我死了或者不要你了,你还有父母,有弟弟,他们不会不管你吧。你如果这么想,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值得你这么怕的?” 她在他这种强势的安抚下,总算是平静下来,破涕而笑了。
  所以多年后,她有时候冷静的想一想,她觉得当年她爱严皙不是因为她贱那么简单,而是他对她来说,不只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的情感寄托而已,他还是她最依恋的亲人,最知心的朋友,如果把她比如成一个严重自闭的小孩,他便是她片刻不离身的唯一的最珍惜的玩具娃娃。
  因为看得太重,所以失去的时候,是生命中不可承受的,简直是要命的痛楚。

第十七章
  大三上学期,她开始急得团团转,计算机一级,她考了两次了还是没过,她觉得自己毕不了业了。
  严皙也快被她给折磨疯了“我晕,计算机一级那种题目简单得根本就是侮辱人类智商的,你还考了两次没过,你到外面去千万别说我是你男朋友,也别说你认识我,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她又在这边嚎啕大哭“我就是不会做,我就是不会五笔打字,也不会WORD排版,还有分类汇总求和,马上要考试了,怎么办??”
  他没辙了,问她考试时旁边的人是男的还是女的?她一边哭一边说是男的,她们班上的。
  他吐口气“男的你还怕什么,你让他告诉你不就行了,计算机一级监考又不严”
  她嚷着“怎么可能,我跟他一句话都没说过,一点都不熟悉,怎么可能让他帮我?”
  他笑“林文姝,你个笨脑子,你怎么一点女性优势都不会利用?一般年轻的女孩儿让男生帮个小忙,男生一般都愿意的,举手之劳而已,只要你主动开口了,除非那个女的实在是长得丑,或者是态度惹人讨厌。你不信,你明天试试看,记得要乖一点,温柔一点”。
  第二天考试没多久,她旁边的男生就做得差不多了,眼看着收拾东西准备走了,她纠结了好久才怯怯的开口问他能不能告诉她做那个EXCE表里面一个公式计算,那男生起初有点惊讶她居然会跟他说话,然后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屏幕,强烈的受不了了,让她跟他换位置,接下来的都帮她做了。
  她的计算机一级便是这么蒙混过关的。
  等她再兴高采烈的跟严皙打电话,说自己这次稳过了。
  他一边笑一边说“林文姝,我警告你啊,你别没事找事做,天天到别的男生面前卖乖啊,除非是到了关键时刻。”

第十八章
  事实上,她们大三上学期便可以自由安排实习,学校依然有课,但基本上不再点名了,学校也开始有不少的招聘会,但是专科学校,自然是没有太多好公司的,连比亚迪这样级别的都让大家趋之如骛了,而不得不沮丧承认的是,没有一家公司面试上了她,一家都没有,有的甚至入选资格都没有,比如喜来登酒店财务招聘的基本条件就是身高162以上,气质佳,擅于处理人际关系,专业优秀,天知道这些要求离她有多远。
  而严皙那边似乎是相当不错的,他有不少选择,最后选择了广州的一家企业实习,他说他从来不在乎公司规模,只在乎自己发展,因为给人打工对他来说只是个磨砺过程,学习管理机制,他以后肯定是出来创业的,他一直属于野心勃勃的类型,不是能安分守己,享受平淡生活的人。
  当然,她管不着他这些,他也从来不跟她商量什么,大概内心深处,他从来不觉得她能促进他进步之类的,总而言之,他从来不欣赏她,这是毋庸置疑的,甚至比他从来没完整爱过她这个事实更加笃定无误。
  2004年的国庆之后,严皙便打电话跟她说委托周军他姐帮忙给她找了份实习工作,是国家企业做审计工作,非常清闲,试用期工资便有1700包工作餐,转正之后买五险一金的,福利好,假期多,周军他姐都是去辗转几次才弄成的,不然根本不会要她这种不是长沙本地户口而且不是本科毕业的应届生。
  他叮嘱她到外面要记得灵活一点,尤其是在这种地方,人际关系尤其重要,要学会察言观色一点,见到同事要热情打招呼,不要天天整的自己跟小龙女一样,谁看了都不喜欢。
  她是有点抵触的,认为自己找关系进去的,在里面抬不起头。他大概也是刚接触新工作,有点理头绪不清,很有些忙,便语气有点冲的说“找关系怎么了?这年头能找关系的大家都找上了,你别这么死脑筋,行不?而且你不到外面说,人家知道你找关系进来的,你脑门上写着‘关系户’三字吗你?你要搞清楚,你自己到处碰,是碰不到这么好的工作的。行了,这两天你准备下,下周就去上班了”
  她听他这么说,也不便说些什么了,只能畏畏缩缩的去上班了,她对这份工作有种本能的畏惧,她太清楚自己在处理人际关系上面是一塌糊涂的,她宁可干一份可以埋头做事不吭声的工作。
这份工作她做得不愉快。
  带她的是位老会计王姨,典型的那个年纪的女性,精明厉害,俗气,爱贪小便宜,喜欢讲人是非,爱听奉承话,她完全跟这种人处不好,毫无疑问。
  当时跟她一起的还有个重本毕业的叫小周的女孩子。小周做事机灵,手脚快,人又客气会说话,一大早进办公室就跟每个人都热情打招呼,周一上来买很多花,每人桌上花瓶里面都插上一枝,到吃饭的时候,肯定是要抢着给王姨舀汤的,王姨的孙子有时候来了公司,小周能带着小家伙玩一天,给他叠纸飞机之类的。
  而她常常只是站在边上默默的看的那个,她常常记着严皙的话,所以尽量的舔着一张脸,想讨好那些人,但是也无比的笨拙和不得体。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努力了,进电梯的时候,她会朝着每个人都微笑打招呼,尽管里面的每个人她都没有亲切感,她这么不爱小孩的人,看到王姨的孙子都会勉强自己去逗下摸下,尴尬而刻意的说句:“真可爱,长得真机灵”,很显然,王姨对她也谈不上什么好感的。有一回客户请吃饭,客户随口说“王姐,你带了两个好徒弟啊”,王姨就打个哈哈“小周,那是真不错,年纪不大,做人那是没得话说的,懂事听话”,既不说她好,也不说她坏,她坐在一边,默默的夹着自己面前的那一盘菜,像一团空气。
  最后发展到她每天下班想到第二天还要上班,便可以郁郁不安,觉得每一天都像一年那么难熬,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要窒息了一样。在这里,清闲倒是真清闲,一天下来基本上没事做,当然也学不到什么专业方面的东西,但是她宁可忙死加班加死也不要这种清闲了。
  严皙开始很忙很忙,有时候甚至加班到深夜,她不敢吵他,也不敢辞职,怕对不住他的一番关心,他总是为她好的,这个她心里明白,只能硬着头皮没日没夜的熬着。

第十九章
  大概是2004年11月的一个周末,她在宿舍里玩电脑,看到群里面他们聊天聊得一塌糊涂,严皙大概那天也休息,在群里面上蹦下跳。她隔着电脑荧幕,看到他打出的一排排字,想象他当时的神态,都不自觉的微笑起来。他那天心情应该很好,逐个调侃群里的人,活泼得很,一直到不知道谁发了张照片说快来看看季婵娟的男朋友。
  她身不由己的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一脸微笑的季婵娟和一个金发男孩坐在草坪上,在照片中,季婵娟便给人一种如此挺拔自信阳光的感觉,相比之下,她觉得自己越发寒碜。更要命的是严皙的反应,从这张照片发出来,他那边就变成了一潭死水,再也没吭声说过一句话了。
  她知道,很多人会说她神经质,她敏感,她像刺猬,问题是,如果你撕心裂肺的歇斯底里的爱着的人,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一直住着另一个人,最刻骨铭心的位置一直刻着别人的名字,如果你能够无动于衷,能够淡定如常,能够不抓狂,那只能说对不起,其实你不爱他,或者你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爱他。
  她到三十岁,她知道,女人,管好自己的孩子,照顾好自己的父母,看好自己的钱,就够了,男人算什么,但是2004年的时候,她要爱情,不要金钱,她要爱情,不要妥协。
  所以,她又发疯了。
  整个下午都坐在寝室里一脸阴冷,不说一句话,没去吃晚饭,甚至坐了一下午连水都没喝一滴,坐立姿势都没怎么改变,雕塑一样坐到天色渐晚,对面宿舍的灯光陆陆续续点亮。
  严皙晚上给她打了个电话,他的态度相当的潦草,大概是白天被季婵娟的事刺激到了,他的语气不温柔,她听他这语气禁不住冷笑。
  随便说了几句,他说“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的”。她阴冷而麻木的说“我明天辞职的”。他一听这话,怒气就上来了“林文姝,你又搞什么鬼?有完没完你,这个不做那个不做,屁用没有,脾气倒是不小,好啊,你自己去找,你看看你,要学历没学历,要能力没能力,要关系没关系,我看你到哪找份能让你称心满意的工作?”她见他这么怒极攻心,倒是笑了,一边笑一边凄厉的说“得了吧,严皙,我一辈子都不会让你满意的,没有办法,季婵娟珠玉在前,我理解你,我理解,你去找她,你别管我的事”。他一听她这么说,气得发抖“林文姝,你他妈你就精神有毛病,你有完没完——”,没等他讲完,她挂了电话,迅速关了机。
  她站起来,可能坐得太久,一下子有些头晕眼花,她只听到自己喃喃自语“要么季婵娟死,要么我死,不然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关机关了两天,没去上班,她到学校后门的小书店借了一堆小说缩在被子里看,完全与世隔绝了,不分日与夜,饿了就去吃碗粉,不饿就爬上来继续看,还是虚幻的世界比较适合她,她跟现实的世界是格格不入的。
  一直到星期二晚上,严皙打龚琪的电话找她,她看当天龚琪的脸色不好看,不好意思给她添麻烦,勉强拿过去接了。
  电话还没凑到耳边,就听他在那边爆炸一样的吼“林文姝,你太不懂事了,你太没个人样了,你说不干你他妈就不干了,公司交待都没一句的,到处找你人不到,你让周军她姐以后怎么做人,人家介绍你进去的,你使起小性子来,手机一关,人家的面子往哪里放,我怎么跟周军交待——”,她再次挂了他电话,疲倦又麻木。
  隔了会儿,她才开了机,确实公司打了她好几个电话找她,严皙也快把她电话打爆了。
  她也很是恼恨自己,很多年之后,她才听说人一切的恼怒怨恨的根源都在于自己的无能,真是犀利。
  手机忽然滴了一声,跳出一条信息,他发的“林文姝,我们分手吧,我他妈简直是不相信世界上还有男人能够忍受你”。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长沙的冬天又快到了,天气有些寒冷,她躲在被子里,想着白天小说里看的剧情,不禁微笑起来,眼角的眼泪却一滴滴的浸入枕头里。
这个冬天,她开始一个人去吃牛肉火锅,每天都去吃,一个人到学校后门占据着一张桌子,一声不吭的默默的吃,吃完默默的买单走。她原本是容易上火的体质,容易生口腔溃疡,但是在口腔里长了三个溃疡之后,还是坚持去吃,状态跟那个不停的推石头上山又半途滚下来又推上去的傻逼有点像。
  自从发了那条信息,他已经快两个星期没找她了。她沿着学校后门那条路走,边走边想,他本来记性就坏,高中就是这样,一个暑假上来就能光与她的前尘旧事,大概他现在连她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路边的树上已经没什么叶子了,干枯枯的立着,她觉得真冷,这天气冷得不像话,校园里有三三两两搂搂抱抱的情侣们经过,不过,这些似乎跟她没关系了。学校的放映厅正在买票,放的不知道什么电影,三块钱一张门票,她买了一张,听着银幕里的人哭或者笑,周围一堆叽叽喳喳的女生磕瓜子吃糖果,她才发现原来她什么零食都没买的。
  看完电影往宿舍走,龚琪正倚在窗前打电话,她本来没注意听,后来发现龚琪一直不停的朝着她挤眉弄眼,忽然意识到可能是严皙的电话,这个电话让她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好像刚即将掉下悬崖的人抓到了救命的绳索。她只听龚琪一边笑一边娇嗔,她跟所有男人打电话都是这语气,几乎是一种本能“她现在还是气头上。。。。没有啦,她哪里会交男朋友,闷不吭声的。。。。他们都N久没联系了,怎么又会搞到一起去,你放心好了。。。”。
  龚琪打完电话,笑吟吟的说“林文姝,看不出来,你还很有两把刷子啊”,她没做声,转过去整理自己的衣柜,但是内心马上就变得软塌塌的了,只要他轻轻的抚摸下,她的心就可以变得又洁白又柔软。
  那天晚上,他响了她电话下,她看到那熟悉的号码,不知道怎么,又是委屈的很,按了,结果等了很久,他又没打过来了。
  一直到有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宿舍睡觉,为了方便大三的学生,她们从七楼搬到了一楼,忽然“嘭”的一声巨响,她从床铺上刷的一下子坐起来,爬到下面去,结果发现脚下全部是水,宿舍里的水盆,桶,拖鞋被冲得遍地都是,整个成了一片水的汪洋,外面也开始吵哄哄的,不知道在吵些什么。
  一种巨大的恐惧捏住了她,她怕的要死,哆嗦的开始找电话,凌晨三点多,她给他打电话,他果然是没关机的,一听到她在这边哭,就惊醒了,语气很急“出了什么事?”,她语无伦次的在这边描述了一番,他松了口气说“可能是水管爆裂了,林文姝,宝宝,别怕,你先到床上去,管理员会有安排的,乖”,她才听他的话,一边爬到床上去,一边抽泣。
  那天晚上,他一直在那边安抚她,声音温柔得要命,很多年后,想起那晚的温柔,心里都是有些微微的感动的,哪怕后来他们互相憎恨,天涯永别。
  她记得他说“林文姝,是不是水管不爆,你就真的再也不找我了”,她哭着说“当然”,他嚷道“你这个心狠又现实的家伙,一年就52个星期,你整3个星期不理我,你也狠得下心?”,停顿了下,他轻声说“林文姝,宝宝,你不要跟我冷战了,好不好?实在是太磨人了,我又怕你一个人难过伤心,我又怕你跟别的男人跑了,不要我了,如果不是这一阵子实在是太忙了,我早就回长沙跟你算账了的。林文姝,有些话,你跟我好好说,好不好?人跟人在一起是需要沟通的,你知道吗?”。

第二十章
  和好之后,她不动声色的但是迅速的好起来了,她受伤与愈合的姿态都非常之沉默,以至于没人觉得她有太大改变。
  她不再容许他管她工作上的事,事实上,他越期待,她做得越糟,倒不如放手让她自己去乱碰,他好像也想通了,说以后要改变策略了,要像放风筝一样,线放得越远,风筝才能飞得越高,他对她的种种管制,他都一概描述为关心,不然他吃了撑的去管人家的破事,这大概是真话。
  她自己找了家会计师事务所实习,工资福利当然是跟之前那家比不得的,但是这个地方她自在得多,而且她觉得自己正大光明面试进来的底气也足一些,带她的是个35岁左右的注会,她跟在后面怯怯的叫陈哥的。
  事实上,她在男性领导下面做事比女性领导顺利得多,可能做财务的女性尤其是上了管理层级别的都非常精明厉害强势,而且跟女性下属之间的关系总有点微妙关系,但是男性领导就粗线条得多,脾气温和很多。而她一旦对人有了亲近感,就会放松一些,犯错的几率也不那么大了,事实上,到她离开事务所的时候,陈哥还是非常喜欢她的,说她踏实害羞单纯,这年头长沙很少有这种小姑娘了。
  她跟严皙说起新工作的情况,说起带她的是个男的的时候,他赶紧问什么年纪,结婚了没,然后警告她要安分守己,不可以在外面招蜂惹蝶,她很有些不满他的管制,他笑着说“林文姝,我跟你呆久了,也有点精神问题,我有时候烦死了你那个白痴样,但是我一想到你不白痴了,我觉得我又无法忍受了。
某天回宿舍,看到龚琪她们一帮人围着她电脑在看一个情色电影,按照她平时的性格,肯定是会走开逃到一边去的,但是那一刻忽然有点开窍了,搬了把椅子过来有点尴尬的看了起来,龚琪取笑她“林文姝,你终于不假正经了,严皙——”,她红着脸打断她的话“看电影的时候别说话,最烦了”。
  看的是部韩国情色片,忘记叫什么名字了,其实画面拍得还蛮唯美的,也没有特别露骨的镜头,三场床戏的处理也很含蓄,龚琪边看边滔滔不绝的发表讲解,关于体位之类的。她有些尴尬,装出一副没兴趣的样子,其实心里又是有些好奇的。多年后,她想起少女时代的自己,真是个别扭的怪物。
  如果说人都会做春梦,她的春梦未必来得太晚。
  那天晚上,她梦到在一个餐馆里面吃面,隔壁桌一个男生不停的望着她笑,但是她不知道他是谁,看不清面孔,吃完面之后,他尾随她进了一间红色的小房子,开始亲吻她,抚摸她,占有她,她居然是不厌恶的,以甜腻的姿势跟他纠缠。
  等第二天早上醒来,想起梦中的情景,她有些发慌,涩涩的问了龚琪一句“龚琪,你的敏感点在哪里?”。龚琪很自然说“耳垂和脚脖子,这两个地方一碰,我就激动”,她听了呐呐的过了好久再问“那你说我的敏感点在哪儿呢?”,龚琪表示被她打败了,说她纵使天赋超群,也不能回答这么有技术含量的问题。
  晚上严皙给她打电话,她刚说了句“喂”,他那边就开始笑,笑得她莫名其妙,百思不得其解“你笑什么笑?神经病。”,他憋住笑,装得正儿八经说“林文姝,你又搞不清楚状态了,关于这个敏感点的问题嘛,只能等我们俩去切磋,去实践,龚琪是帮不上忙的” ,她大怒“你们都是一伙的,狼狈为奸,天天讨论些这种无聊的问题,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她在这边气的要死,他在那边快笑岔气。
  挂了电话,她还是有点气,冲到洗浴室去问正在洗头的卸妆的龚琪干嘛要跟严皙说这种话。龚琪笑说“你不知道,林凡说的才好笑,笑死我了,他说‘林文姝吧,我碰都不用碰,我就知道她敏感点在哪呢?季婵娟,一提季婵娟,她就激动得不能自持,瞬间高潮’”。
  她有些余怒未平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自己忽然咧嘴笑了,觉得林凡说得是挺对的,季婵娟对她来说,绝对是特效催情剂,一提季婵娟,她就开始失去理智了,进入大脑空白状态了。

33 楼 | 2012-12-15 22:47 顶端
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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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严皙给她打电话,很是有点哀愁的说元旦节不能过来看她了,实在是忙,公司大概还有加班安排,然后哀求她去他那边,嚷着半年没见面了,快相思成灾了,要死人了。她很果决的拒绝了他,说自己要回家的。最后他只能作罢,牢骚不断,说她不关心他,人家的女朋友都不是这样的。
  挂了电话之后,她就下了决心要去看他,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事实上,当她不发神经的时候,似乎也可以是个可爱的女朋友。
  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长这么大,说起来好笑,从来没有出过湖南省。为了这次远程,她的强迫症又犯了,好早就开始准备行李,到处买特产之类的,而且她是如此的沉默,宿舍里居然没一个人注意到她是准备去广州了,她自然不会说给龚琪听的,龚琪知道了就等于严皙知道了。
  自从上次破了戒讨论了敏感点之后,她好像慢慢的开窍了,准备去广州的时候,还一个人偷偷的跑到内衣店挑了套黑色蕾丝花边的内衣裤,她从小穿文胸都是很保守的肉色类型,而且什么聚拢塑胸型之类的完全没概念。这个行为让她有点拘谨,尤其是试穿内衣的时候,BA要进去帮她聚拢效果,她更是有点儿害羞。
  她觉得那次去广州,她是抱着壮士一去不复还的破釜沉舟的心态去的,带有很强烈的奉献精神,特悲壮,当时她就是这么稚气的认为的。
  搭乘的是12月30日晚上的火车,大概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到广州,没买到卧铺票,硬座,坐了大概8个多小时,有些辛苦,但是想到这趟车将带她到他身边,不禁充满雀跃。
  人,无论到多么陌生的地方,只要那个地方有你心爱的人,都不害怕,心里暖和得很。
  火车到韶关,在窗边,看着天空慢慢的闪现一点儿若隐若现的光亮,缓缓的打破那暗沉沉的黑夜,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广州似乎是个好天气,那一刻,她就爱上了这个城市,因为这里有她心爱的那个人,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从广州开始。
她6点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还迷迷糊糊的在睡梦中刚醒,等她说快到广州火车站了,一下子清醒了,连声说让她在出站口别动,他马上就去接她,她乖乖的“嗯”了句。
  她在出站口等了大概20多分钟,他才赶过来,头发也乱七八糟的,大概没怎么弄,一看到她就冲过去抱着她转了两个圈,跟电视里演的动作一模一样,但是两个主角的状态一点儿都不光鲜,他急急忙忙的赶过来,没时间整理仪表,她刚刚下火车,像斗败了的懊丧的公鸡,狼狈不堪。艺术来源于生活,而远远高于生活,这话说得真对。
  她一到他面前说话就换成了娇滴滴的语调“严皙,我热”,是谁说过的,在心爱的人面前和别人面前,人说话的语气都是截然不一样的。因为长沙和广州的温差问题,她穿着厚厚的,毛衣都穿了好几件,外面还穿了棉袄,他没好气的看着她“蠢啊,这么久了都不知道脱衣服的吗?”,一边说一边帮她脱外套和毛衣。
  然后提着她的行李,叫了辆的士,到他住的地方去。
  在的士后座,她缩在他怀里,他不停的亲她,似乎前面的司机是空气。
  “你怎么不坐飞机过来?傻”
  “机票太贵了,我要省钱买书看”
  “。。。。你看那么多书干嘛,越看脑子越不清楚”
  “累不累?这么久时间火车”
  “嗯,严皙,我小腿都麻了”
  “我回去就帮你揉,乖”
  他公司租的房子在天河附近,二室一厅,倒是挺舒适的,她问他“严皙,你一个人住啊”,他说跟同事一起,不过这个月同事出差了,不在。她笑他“那你有没有藏女人在房子里?”,他笑“从现在开始藏,好不好?”。
  他那天还要上班,接她回家之后时间已经不早了,他让她先洗澡,她洗完澡出来,他已经帮她买早餐上来了,是豆浆和小笼包,让她先吃早餐再补会儿睡眠。
  她坐在边上吃早餐,他换衣服,他们公司上班都要穿正装的,她看着他穿西装打领带就很好笑,他好像有点尴尬,问她笑什么,她说好像保安,他嚷嚷“你见过这么帅的保安吗?”,她说“咦,哪有人自己说自己帅的?”,他扑过去亲她,跟小孩一样“帅不帅?你说,你不说帅,我今天就不去上班了。你说不说”,然后还真是赖在沙发上不肯走了,最后她只能举白旗投降。
  等他出门的时候,他还回头依依不舍的说“林文姝,你送我到楼下好不好?”,她嚷“就在二楼,你还让我送啊。”,他想想说“也是,我回来就可以看到你了”。然后嘟囔一句“万恶的资本家,今天居然还要上班!!!”。
他走了之后,她一觉睡到下午三点才起来,在阳台上站了会儿,广州的天气果然比长沙好,没有那么凛冽刺骨的冷。
  她四处打量他的房间,翻了下他的书,一堆炒股基金管理之类的,文艺方面的不多,倒是有本厚黑学,不由失笑,想着他这么阴险就是看这种权谋书看得太多了。
  她一个人去逛了下超市,买了一些生活用品,走到前台结账的时候,左右看了下,跟做贼一样鬼鬼祟祟,看到杰士邦的避孕套,抽了两盒扔到了购物车里面,排队买单的时候忽然又犯强迫症了,想起她喜欢草莓味的,又去拿了一盒草莓味的扔进去了。
  他六点多一点儿就回来了,她站在门口说“严皙,你那么早”,他说“去,我恨不得插翅飞回来才好”,腻了会儿,带她出去吃饭。
  她记得到广州吃的第一顿饭是白切鸡,上面还带血,她有点不敢吃,他吵着一定要她试试。吃完饭,在天河城那边散步,她忽然吵着要吃冰激凌,他说这么冷的天,吃什么冰激凌,她一定要,他就带她到哈根达斯里面买了一支,79一支,她看了价格就不肯了,说太贵了,换成伊利的雪糕都可以买30盒了,他凶她“林文姝,给你吃就吃,哪里那么多废话”。
  那时候的她可能也想不明白很多年之后的自己,怎么会把物质看得如此重要,相亲的男人点菜吝啬,她当场就想翻脸走人,曾经的她不是这样的。

第二十二章
  晚上她先去洗澡,等他进去之后,她偷偷摸摸的把三盒避孕套排成一排放在面霜旁边,非常醒目。
  他洗完澡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一个人笑了半天,最后装得很忧伤的叹了口气“林文姝,估计你会失望,期望值太高了,三盒。。。。”,她躲在被子里一脸赧然,嚷道“又没让你今晚一次用完”,他一听这话,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林文姝,你确定你准备好了?今晚你打死我,我都不去沙发上的,你去看,是木沙发,硬邦邦的,又冷,睡一晚是要死人的。”,她有点愧疚,大声嚷嚷“你还不上来,就赶你去沙发了,这么冷的天,衣服都没穿,站在下面啰嗦”。他就笑吟吟的爬到床上来了。
  她记得他一搂着她就轻轻的吻了她额头。
  隔着多年的时光,她在记忆里回想那天晚上,她记得他把前戏拉得好长,可能怕吓到她,所以一直在让她先熟悉他的身体,他后来心机深沉的说起他当时如何急不可待,但是考虑到以后长久的性生活愉悦,一定要忍下来,要放长线钓大鱼,不能逞一时之快。
  而且她的耐痛能力似乎不错,起码他第一次进入的时候,没有像传说中那么痛,或者怎么样,她只记得她搂着他的脖子,全程都是他主动带着她走的,而在这个过程中,真实发生了的时候就是这么自然,没她之前想得那么多的恐惧感。
  很多年之后,她的一位从来没谈过恋爱的朋友告诉她,她28岁急匆匆的为了结婚而结婚,跟相亲不久的男的到外面开了个廉价的钟点房,暗暗的,她怯怯的跟在后面,把她的初夜潦草含糊的给了这个陌生人,完事之后,就有人在外面敲门叫退房间,她有些感叹“林文姝,我多后悔我以前没好好谈个恋爱,真的”。
  这点她大概还是要好一点的,虽然不至于有个欲生欲死的夜晚,但是严皙是方方面面照顾到了她的情绪的。但是,天知道,她有多后悔好好的谈了这个恋爱。
  很多年之后,看到一句话,它说“人生永远有两条路选择,你选了其中一条,然后永远怀念没有选择的那一条,你觉得那条大概比较好,其实选择那条的也一样糟,人生本来就是殊途同归的”。
第二天,她比他先醒来,这么近距离的看他的睡颜,这种感觉太不可思议了。一个女人跟一个男人有了实质性亲密之后,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那种亲近感就进步了一大步,而她之前对他的亲近感就已经吓死人,这下子蔓延下来真是一发不可收拾。
  她躲在他的怀里,想起小时候跟爸爸睡觉,把自己的长发贴在他下巴上面当做胡子的往事,一时兴起,就把自己的长发卷过来贴在他下巴上面玩儿,来回玩了几次,把他弄醒了。半梦半醒之间,他又爬到她身上去了,如果说昨天晚上大部分都是心理愉悦的话,早上的亲热则是身体愉悦超过了心理愉悦,她第一次懵懵懂懂的意识到人们常说“床头吵架床尾和”的暧昧意义。
  一直缠绕到中午时分,她一直鬼哭狼嚎自己饿了,要吃蛋炒饭,他还是不愿意起来,她贴在他耳边跟噪音一样乱叫,他才一脸恹恹的起床给她炒蛋炒饭,她坐在餐桌边看报纸,觉得自己的架势很像女王,一瞬间,自信无限膨胀,这辈子都没这么自信过。
  “严皙,你别放多了盐,最讨厌吃咸的蛋炒饭了”她坐在那居高临下的叫。
  “开玩笑,我这么天才的人,区区一叠蛋炒饭,我还炒不好,我还活着干嘛?”他一脸不屑。
  “严皙,你放少了盐吧,不信,你自己试试,根本都没什么味道”她把筷子扔给他。
  他吃了口,有点理亏,忽然笑眯眯的盯着她“林文姝,宝宝,其实我是故意少放了一点盐,省的你老是要去喝水”,她嚷着“谬论,又在狡辩”。
  “严皙,你要给我一万块”
  “忽然要那么多钱干嘛?”
  “破处费”
  “。。。。。打个8折行不,以后还有长期生意往来的,你觉得呢?”
  “。。。。。”
  “林文姝,说真的,我没想到这么容易的,我以为至少要跟唐僧一样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能把你哄上床的,你怎么一下子开窍了,宝宝,说我听下,怎么进步飞速?”
  “那当然,我有自学的”
  “。。。。怎么个自学法?”
  “我看光了渡边淳一的整套书,《失乐园》什么的,厉害吧”
  “。。。。。。天啊,我是打哪找了这么可爱的一神经病!!!给我一千万我都不换”
  “那给你一亿呢?”
  “一亿啊?等等先啊,这个就要酌情考虑下了,我这辈子估计都挣不了一亿”
  “。。。。。”
  “让我过去,我要过去拿那本书”
  “林文姝,别吵,先亲热再过去”
  “我现在就要过去”
  “等会儿才让过去”
  “严皙,你放手,不然,我提前让我大姨妈来了,你这几天都别想碰我”
  “。。。。。这还能说提前就提前的。。。”
  “当然,看我心情”
  “林文姝,别玩电脑了,求拥抱,求亲吻,求蹂躏”
  “。。。。”
  “严皙,你觉得我胸小吗?”
  “不小啊,我很喜欢”
  “我也觉得,书上说,一个手掌刚好捂住是最佳标准,你看我的就是”
  “。。。是说我的手能捂住,不是说你的,怎么,我刚照顾你的面子说了句客气话,你还真洋洋得意起来了你”
  “。。。。”

第二十三章
  第二天,他问她要去哪儿玩儿,她想了半天说要去坐地铁,长沙没有,他无语,地铁有什么好坐的,她叫她就是要去,因为王菲在《单行道》里面唱地铁站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的广告,他反驳有个屁的花花绿绿的广告,根本就是一溜黑的一长隧道,但是最后挡不住她的蛮横,只好怏怏的带她坐地铁。在地铁站来来回回坐了几趟,她嚷着说不好玩,达不到她心中的期待值,都是他的错。他赶紧讨饶说怕了她,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在地铁口,她买了瓶水,售货员找零之后,她忽然神秘万分的说“严皙,梁朝伟也是说这种话的,粤语,好激动”,他盯着她“林文姝,你到这时候,心里还敢想别的男人,你不想活了”,她嚷道“他又不是生活中的人”,他笑“我管你哪里的人,反正你是我一个人的,身体是我的,心是我的,连幻想也是我的”
  到晚上,她吵着要看广州的老街,说怀念那种古老的味道,他无语“林文姝,你长了个什么样千奇百怪的脑袋啊,一堆不可思议,莫名其妙的想法”,她耍无赖“你不喜欢啊,你不喜欢,你就换个脑子正常的呗”
  结果回来的时候遇上暴雨,两个人都没带伞,淋得狼狈不堪,一边在雨中跑一边互相埋怨,她嚷着“严皙,你都不把衣服脱下来盖在我头上的吗?你一点都没风度”,他叫“林文姝,我还需要你照顾呢,你看我穿的这么少,你忍心你也”,她无语,怎么摊上了这么个男朋友。
  回家她就叫“严皙,我冻坏了,我要先洗澡”,他挡在洗浴室门口“当然不行,我先洗,这房子房租我出的,当然优先”,她气得要死,顶着湿淋淋的头发和衣裳,拼命踹他,他一边反抗一边大笑“一起洗一起洗好不好?”,她骂“你又耍流氓”,他强制性把她扯进洗浴室一起洗澡,给她涂肥皂擦背。
  擦着擦着,就贴在她肩膀上开始咬人,她玩弄着他的手说“严皙,跟你说个事,我小时候啊,我爸妈常常一起洗澡,然后隔壁大人每次都说笑,说‘林文姝,你看你爸妈天天鸳鸯浴’每次到这个时候,我就很厌恶,很别扭,这大概是最早的性启蒙了。”他笑笑说“林文姝,你特别扭,你知道吗?你整个人就是别扭的小东西,很多人习以为常的事情,你就特别窘迫,特别不自在,喏,就像正常伴侣一起洗个澡,你也大惊小怪,小家子气得很。”她回头瞪他,他赶紧弥补“不过我就喜欢你别扭,我一看到你窘迫的样子,我全身每个毛孔都很愉悦”,她恶狠狠的说“你就是个变态”。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又开始巴拉巴拉的乱说“严皙,你记得以前语文课学的《牡丹亭记》么,我还跑上去问老师,为什么杜丽娘做了个梦,梦到一个英俊的书生,醒来就死了,然后老张就很凶的嚎了句‘你知道她死了就行,问这么多干嘛?’,我觉得中国的教育是很有问题的”,他一边在她脖子那里磨蹭不停,一边搭腔“那时候,你怎么不问我啊,我保证能给你满意的答复,这种色情话题我最在行了”。
  也就那天晚上,她不知道受了风寒还是怎么样,睡到夜晚,忽然小腿抽筋抽得很厉害,半夜哭醒,一边抱着腿哭一边叫他的名字,他猛然惊醒,坐起来把她的弯曲着的小腿拉直,轻声哄她“林文姝,宝宝,你把脚尖使劲往下压,对,拉直了筋就不疼了”,她抽抽噎噎的满面泪痕的搞了很久才扑到他怀里睡着。
  很多年之后,她常常半夜抽筋痛醒,都会下意识的把脚尖往下压,有些东西,无论岁月怎么流转,无论怎么物是人非,终究会留下轻微的印记。

第二十四章
  早上她一起来,他早醒了,坐在旁边一脸暧昧的笑,她问“你笑什么?”,他神神秘秘的说“林文姝,你昨晚打呼噜了”,她又别扭了“骗人,我从来不打呼噜的”,说完脸有点红,因为白天太累,打了也大概是可能的。他把手机递给她“喏,你自己听啊,我录下来了的”,她暴怒“严皙,你就是精神有问题,你每天晚上都打呼噜,跟猪一样,下回我也录下来给你听,无聊”,他笑得一塌糊涂,边笑边说“我怕你录啊,我现在就打,你录啊你录啊”,然后把她扯到怀里躺下去,开始假装打呼噜。
  不得不说,男人有时候确实无聊透顶。
  第三天,他带她去坐过山车,当她坐上去之后才发现自己有严重的恐高症,过山车翻转幅度最大的时候,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死死的抓住扶手,塑胶扶手都快被她抓出痕迹来了,咬住嘴唇,一言不发,只听得四周尖叫声不断。
  下来之后,他看她一脸苍白,吓坏了,到小卖店里要了杯温开水给她喝,等她稍微好转之后,他说“我在上面担心的要死,你一上去就一声不吭”,她说“我怕,我紧张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反应,不做声的”,他吐了一口气,很是夸张 “谢天谢地啊,菩萨保佑啊,幸亏你在床上不是这样的,不然,我就要赴孟姜女的后尘,又要去把长城哭垮了”,她撇他一眼“严皙,你又乱说”。
  坐地铁回家的时候,他拉着扶手搂着她,头发不时的磨蹭到她的耳朵,磨蹭得痒痒的,她转头看了下他,因为他那天刚刚洗过头,头发有点毛茸茸的,像波斯猫的毛毛,她有点毛发癖,一看到毛茸茸的东西就忍不住凑过去轻轻抚摸,但是地铁上人多,她不好意思伸手去摸,就踮起脚尖,不停的用耳朵轻轻磨蹭他耳际的头发,磨蹭几个来回之后,发现他的身体整个绷紧了,轻微颤抖。但是那一刻,她不知道这叫做挑逗的,只觉得他有些怪怪的。
  等从地铁站一出来,他就压着声音急促的说“林文姝,赶紧回去”,扯着她就大步往前走,回家才开门,躺在沙发上就开始亲她,脱她的衣服,动作非常之急切粗鲁,因为沙发硬邦邦的,揉得她有点疼,等完事之后,她一脸不满的抱怨“你怎么这么粗鲁?”,他争辩道“那谁让你在大众广场下勾引我”,她低声嘀咕“谁勾引你了?我就是喜欢毛茸茸的东西而已,换了谁,我也这样的”,他一听到这话,语调就上了一个台阶“林文姝,你敢”,顿了下,接着说“我会杀人的,我跟你说,我真会杀人的,你敢这么对别的男人”。
  晚上回家,她吵着要看恐怖电影,他迫于无奈给她下了个,看完之后,她怕的全身发抖,晚上睡觉拼命往他那边挤,挤得他都快掉下去了,他抗议了几次无效,最后在她又一次挤得他忍无可忍的时候,他忽然阴森森的说了句“林文姝,你这么挤我,把你右边空出这么大一块空位,是打算给谁睡的啊?”,她尖叫一声,迅速的窜到他怀里去了,他搂着她大笑。
  元旦只有三天假,等他送她走的时候,他语气非常沉痛的说“林文姝,我得赶紧回长沙,不然,我一个人呆在这个鬼地方,我会疯掉的”,她很悲天悯人的说“严皙,要不,你买个充气娃娃吧,有利身心健康。”,他上下打量她一眼“林文姝,我警告你啊,这种想法你想都不要想。”,然后把她肩膀一揽“林文姝,你不觉得真实的男人的体温温暖多了吗?啊”,语气特别的意味深长。她推了他一把“神经病,又乱说”。他笑吟吟的,又开始他一些莫名其妙的比方“林文姝,我要是孙悟空就好了,我就金箍棒画个圈,你就乖乖呆在里面,这样就谁都靠近不了你了,对不对?”
  后来那么多年,她从来没听过别的男人能说出那么多千奇百怪的比方,又愚蠢又好笑还带点儿可爱。

第二十五章
  2004年也过得飞快,让人还没有回味过这一年发生的事情,转眼又到年底了。
  事务所的年会那天,容媛拉着林文姝到美容院化了个淡妆,选了套贴身的裙子,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难看的,甚至有点儿可爱。容媛给她拍了张照,她放在空间里了,晚上就看到严皙的留言“哎呀,看到这种美人胚子就好想拼命蹂躏一番。”,她很是有点尴尬,QQ空间那么多人都会浏览的,然后赶紧把他那条留言给删了。
  第二天他找她算账,问她为什么删他的留言,她嚷道“你这么一说,大家都知道我们那个了”,他憋着笑正儿八经的说“本来就那个了啊,难道还没有那个吗?你既然那个了,你怎么能装成没那个呢?我认为既然那个了,就应该坦白承认那个了”,她气死了“严皙,你又不要脸了”,他笑“林文姝,你又别扭了”。
  她问他今年要不要跟她回家,去年把他一个人留在异地的事让她耿耿于怀。他想了会儿说“今年还是不行,我这边实习期满,就要回北京一次,明年年初打算把火锅店盘出去,还有得忙,明年论文答辩完了就回你身边了,从此以后,永远不分开了,林文姝”,她听他这句“从此以后,永远不分开了”,心里一颤,轻声“嗯”了一句,心里的感动如潮涌过来,永远不分开,永远不被遗弃,半夜睡醒枕边永远有人,人生最大幸福,莫过于此。
  好多年之后,她听到罗大佑沙哑的声音在晚风里叹息“你曾经对我说,会永远爱着我,爱情这东西,我明白,但永远是什么?”,想到当年那句话,依然觉得有些轻微的感伤。
  “我今年会跟我妈提提这个事”
  “你打算怎么说?”
  “嗯,我会说走狗屎运了,找了一个又帅又聪明又能干的男朋友,不知道这么说,某人满意不满意。”
  “。。。。不满意,你应该这么说,一个方方面面条件很一般,但是对我很好很好的男人。这就好比你给人讲个笑话之前就说,真的好好笑,然后人家听了表示真的不怎么样,但是你开始就说挺无聊的,人家倒是可能听出一点好笑来,而且对于你妈来说,一个男人条件再好也没有对你好重要,懂了吧”
  “。。。。又开始了阴谋论了,又开始了”。
  事实上,在2004年吃完年夜饭之后,她妈在厨房里洗碗,她有些尴尬的凑到旁边轻声说明年可能带个男孩子回来,她妈是轻微有些发愣的,然后才开始问哪里人,什么学校毕业一些情况。她妈好像不太敢确定她的女儿长大了,而她也真正老了,她复杂的感触里有欣慰,也似乎有点儿惆怅,应该是这样。
  正月份,她跟她妈一起逛街,她妈忽然挽住了她的手,她们母女真是好多年没这么亲近过了,她妈絮絮叨叨的说起她刚出生的时候,她边笑边回忆“你刚生出来的时候,睡在那里,眼睛闭着,好长的眼睛,我就想‘肯定是个大眼活泼的姑娘’,结果你眼睛那么小,唉。然后,我就凑过去亲了你一下,想着这是我的女儿,心里很感动”。她也忽然想起没生弟弟之前,她妈是个美人,爱跳舞,很会唱邓丽君的歌,连那首翻唱的迈克尔杰克逊的《BEAT IT》都唱得很好,只是岁月无情,眼前疲倦的妇人跟记忆中的妈妈完全不是一样的,她曾经也美丽年轻感性,只是这些都输给了琐碎的婚姻生活。
  经过那座熟悉的桥,迎面走来一个胖胖的妇人,跟她们擦身而过的时候,她妈忽然认出来对方,两个人寒暄了会儿说是好多年没见了,大家都老了好多,寒暄完毕,各自走开,她妈忽然说“刚才这个阿姨是我高中最好的朋友,算起来,快20年没见了,这日子啊,真过得快”。
  她默默的想,这真是一座神奇的桥,这座桥见证了她的初恋,她妈的友谊,当然,还有抓不住的似水流年。

34 楼 | 2012-12-15 22:47 顶端
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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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2004年的除夕,她给严皙打电话问他在干什么。他笑说在看春节联欢晚会,她小心翼翼问了句店里还有其他人没回家过年吗,他说“嗯,还有人的,你放心,别担心我”,她才稍微放下心来。
  她给他讲了一些家里的琐碎的事,内容其实极其无聊,无非是三姑六婆,家长里短,他倒是好像在认真的听。当她再次抱怨她妈的菜做得还是那么糟糕,这么多年了,除了一碗蛋饺子勉勉强强之外,其余的还是上不了台面的时候,他忽然笑着说“林文姝,你记得吗?高中时候有一年过年,我打电话给你,问你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你说你妈包了蛋饺子。你妈的蛋饺子真的做得那么好吗?我真应该跟你一起回去的”。她嚷道“我说了吧,有人就爱摆架子,请都请不来呢,现在后悔了吧”
  他那边忽然沉默了,而这沉默让她心惊又心疼。
  过了好久,他才好像很艰难的说“林文姝,其实我今年是很想跟你回家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对过年过节这个事情充满了恐惧感,也许是以前留下的阴影吧,我总觉得对方父母会因为我的家境而拒绝我,否认我,林文姝,我很怕你爸妈也这样,所以每年到这个时候,我就有一种很糟糕的逃避心态,你能明白吗?有时候我会很怨恨我家里人,我有时候想,如果我爸能有林凡他爸,周军他爸百分之一的责任心和能力,我都不是这样的,我不会像现在活得这么辛苦又狼狈不堪。。。。。”
  事实上,她认识他这么多年,这是她唯一一次听到他正面说他的家庭,他从来提得很少,更不会像如今很多家境还不赖,起点并不差的男人还对社会不公平诸多抱怨,当年她深爱的这个人是如此的脆弱敏感,却如此的好强骄傲。
  当年她不明白,真不明白,不明白季婵娟怎么能狠心伤他的心,离开他,远赴大洋彼岸,当然,她也没弄明白,最后这个人又怎么忍心伤她的心的,她这颗爱护他,怜惜他的心,大概这个世界上的事都是说不明白的,很多年之后,很多事情,她都不去寻找答案了,反倒轻松了。
  所以,当他在电话那边用平淡却凄凉的语气说这些事的时候,她的眼泪又止不住了,对着手机哭得很厉害“严皙,你明年一定要跟我回来,没人会不喜欢你,我保证我家里人都喜欢你,我不许你再逃避了”,在她的呜咽声中,她听到他在那边“嗯”了一声,很是坚定的语气。

第二十七章
  曾经有本很畅销的小说《毕业那年,我们一起失恋》,以今天林文姝的角度来看,书本身写得并不怎么样,但是书名倒是真适合形容大学恋情。
  大三下学期,05年4月末,龚琪跟林凡的纠缠终于告一段落,对此,她只是淡淡的说准备毕业回杭州,好找工作。林文姝还是跟严皙打电话才知道,龚琪最后找林凡索要了八万的分手费,而林凡他爸也为了这笔钱狠狠的训了他一顿,林凡郁闷得要死,表示,在大学里面找女朋友,尤其是龚琪这样,根本就是找免费的妓女,就他倒霉,摊上8万不说,还被他老爸教训了一顿,妈的,真是苦逼透顶。
  这就是严皙的朋友圈,虽然在她面前,他们会勉强注意一点体面。
  只是这个林凡口中的免费的妓女在某个夜晚忽然对林文姝说“林文姝,今晚我们俩去唱K吧,唱通宵去”,她表示她不会唱歌,龚琪不放手,拼命的怂恿她去,她忽然心里有点怜悯,虽然龚琪完全不屑这种怜悯。
  那天她以为龚琪会唱很多痛哭流涕的情歌的,这类型的歌真的好多,流行歌里面百分之七十都是,但是龚琪整晚都只选了一首歌,王菲的《明天我要嫁给你了》,一个人唱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最后还拖着林文姝一起唱,于是,两个人神经病一样的唱了一整夜的“明天我要嫁给你啦,明天我要嫁给你啦,要不是每天的交通烦扰着我所有的梦,明天我要嫁给你啦,明天我要嫁给你啦”。
  龚琪自然是不可能嫁给林凡的,毫无疑问,但是当年她不知道她自己,竟然也不会嫁给严皙的,是啊,05年的时候,好多人都以为她跟严皙会一生一世的,包括她的父母与挚友。
  所以,人生的事实在是说不太清的,人生的词典里就不该有“笃定”这个词的立足之地的,不是吗?

第二十八章
  事实上,05年的五月份,严皙就到了长沙,但是他忙,忙得四脚朝天,人仰马翻,他想自己开公司创业,好久之前就在跟林凡周军打听情况了,回了长沙之后,也是工商税务银行到处跑个不停。
  她们学校的毕业答辩也没什么好说的,就那么一个破学校,随随便便指了个辅导老师,修改了几次论文就这么过了。事务所的工作5月份也是淡季,没有到年底年初审计工作那么忙,她倒是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的。
  他有时候忙里抽闲找她吃个饭,陪她散散步。
  有一晚,在她们学校的小操场上,那天两人坐到好晚,到12点多都快没什么人了。她一边吃着巧克力一边窝在他怀里递给他一块“严皙,你吃巧克力吗?”,他低头含糊的说“嗯,但是我要吃你吃过了的”,然后低头到她嘴里去抢她还没来得及下咽的那块,唇舌纠缠还带着巧克力浓郁的味道。
  她忽然有点儿疯,想起看到的鬼故事,便变了种声音,阴惨惨的说“严皙,你真觉得我是你的林文姝吗?”,他处变不惊“全世界接吻技术这么烂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还有一回,晚上送她回学校,公交车后面一女孩儿问她的男朋友“你说为什么公交车上的这个电视机老不换台呢,老是看这一个频道都烦死人了?”,他当时就笑喷了,强烈的表示受不了,把头靠在她肩膀上狂笑,她有些不解“虽然这个女的问的问题是弱智了点,你也不用笑成这样吧”,他一本正经的说“没有啊,我是欣慰啊,天啊,这世界上还真有比林文姝更蠢的,我现在心理平衡多了。”,结果第二天在林凡那,他教她玩一个类似于跑跑卡丁车的比赛的游戏,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了,她一边动鼠标一边乱叫,对着他得意洋洋说“你看那个蓝色的还没我厉害,老跑在我后面”,他有短暂的崩溃“那个蓝色的跑最后的就是你,唉,我就知道我还是垫底的那一个,世界上没有哪个男人比我更惨了。”
  荣媛那时候已经出去工作了,房子也找好了,貌似她的朋友一个个都比她能干。她和严皙一起去吃了顿饭,那天荣媛发挥的不好,四个菜都做的不好,有的淡了盐,有的完全就没入味,他们俩坐在那你一言我一语的把荣媛的菜批评了个够,荣媛非常郁闷,表示这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有的吃已经给够了脸面了,还挑剔,严皙赶紧表示“别怪我,我是因为跟林文姝呆一起呆久了才变得这么不知好歹的,是她影响我的”,她气得只瞪他。
  吃完饭,严皙递给荣媛一套很精美的茶杯,荣媛对这些瓷器之类的东西很有兴趣,她一边乐呵呵的收下一边调侃他“哎呀,严皙,你还真是爱屋及乌啊,连我都有礼物”,他一脸正经“唉,荣媛,这可不是爱屋及乌这么简单,我这是摆明了的贿赂啊,你收了我的好处,就得替我办事的,我跟你说,以后给我盯林文姝盯紧点儿,别一个不注意,又是什么木头先生啊,石块先生的。”她死死的推了他一把,他又死死的靠过去了。
  晚饭后,严皙有事先走,她帮荣媛洗碗,荣媛忽然感叹“林文姝,你们认识多少年了?”,她说八年,荣媛说“妈啊,八年还如漆似胶,太可怕了”,她笑笑,其实没有八年的,这八年她没有完整的拥有过,这个已经够残忍了,更残忍的是,原来从认识到结束,她从来没有完整拥有过。

第二十九章
  世界上最无情的除了不再爱你的男人,还有大学,大三六月才开头,学校就开始毫不留情的开始赶人了,管理处的喇叭天天在叫什么时候宿舍要清空之类的内容,严皙让她先住到荣媛那边去,在长沙的房子他还没找好,用他的话来说,是先大国后小家,他得把新开公司的地址和一些事宜准备好才能去安心租房。
  她现在想来,某方面来说,其实她是个运气不错的人,比如大学毕业好多人都为找房子焦头烂额,但她一出来就有去处的,在她频临崩溃的时刻,身边总是有人,比如薛芳,比如荣媛,比如老赵,比如严皙,比如木头先生,当然,那都是从前,现在她真正只有自己了,一个人总会有点运气,前期用光了,后期就没了,这大概也是能量守恒的一种吧。
  严皙七月份才告诉她找好房子了,那天是周末,她记得。
  两室一厅的房子,是新房子,租金好像是一千二一个月,里面是空的,完全没家具,这个价格在当时的长沙是不便宜的,荣媛的房子就400一个月,里面还有家具的,只是稍微小一些,旧一些,偏一些。房子在五楼,搬家公司帮忙搬家,大热天的严皙也得帮忙,提醒他们东西怎么放之类的,她站在一边,除了帮忙拎点小物件,也帮不上什么忙。
  事实上,她从来没帮得上他什么忙,跟他在一起的这九年,除了情感上的付出,其余的方面她简直是插不上手,就像这次搬房子,房子他找的,家具他挑的,房间布局他安排的,清洁工人他请的,她只需要站在一边看看,等一切安排了,她住进来就可以了。如果以她现在经济第一,实用主义的角度来讲,严皙从来没亏欠过她什么的,她没资格对他有一丝不满,她没陪他吃过苦,他也没花过她一分钱,那一点儿情意算个屁
  整整忙了两天才搞出个大概样子,清洁阿姨只搞了大环境的卫生,小细节方面还得他们自己弄,两个人整整忙了俩个小时左右,累得要死,摊在凉席上休息,不知不觉都凌晨一点多了,刚休息了一会儿,忽然灯泡一闪,黑了,空调也不吹了,估计是电路出问题了,他起来弄了半天,又没足够的灯光,他又不熟悉房子电路设计,打房东电话,对方估计都关机睡觉了,长沙七月的天,热得简直想死了算了,他暴躁的要死,在那里咬牙切齿的骂粗话。
  她过去安慰他,让他别发火了,过一个晚上就好了,天也快亮了,越暴躁越热,拉着他坐到床边,拿本杂志给他扇风,他就沉默下来了,很沉默很沉默,这样过了大概快一个小时,他很是疲倦但是非常重的语气说“林文姝,宝宝,你现在陪我受过的苦,以后我会双倍还给你的,我保证”。
  在黑夜里,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她第一次觉得季婵娟比她蠢,她也许别的方面样样比她优秀比她出色,但是眼光比她差了一大截,这样的男人,季婵娟居然就这么轻轻的毫不留恋的放过了。当年,她是如此天真,她不知道即使季婵娟不要的东西,也不代表她就可以完整的捡回去。
  敏感如她,当然知道今天晚上的事伤到了他的自尊心,顽固又脆弱的自尊心,就故意装作傻里傻气的哄着他,她没他想得那么蠢的,甚至有时候是有点儿小聪明的“严皙,你很厉害的,你读书厉害,做生意也厉害,交朋友也厉害,嗯”,她故意停顿了下,然后学着他拖了个长调“那个也厉害”,此话一出,他就被她逗笑了“最后这个最客观,绝对的”。
  然后把她拉到怀里跟她亲热起来,当时是长沙的大热天,当时是两个人筋疲力尽之后只短暂休息了一会儿,依然大有性趣。所以很多年之后,对很多身体条件正当年的男性表示今晚累了,或者因为环境问题而不愿亲热的态度,她只想说,大概其实对方是心累,对你缺乏性趣而已,有性趣这个才是性爱的重中之重。
  那晚都只睡了一会儿,热,实在是热,热得受不了,到早上四点快五点的时候,外面就开始光亮了,他揽着她哼着一首歌,罗大佑的《恋曲1990》:“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或许明日太阳西下倦鸟已归时,你将已经踏上旧时的归途,人生难得再次寻觅相知的伴侣,生命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她问他“严皙,你喜欢罗大佑啊,我不喜欢他,嗓子沙沙的,长得也不帅”,他笑“你懂什么,他的歌有一种很沧桑又很温柔的感觉,想起那时候为了买他的CD还跑遍了北京的大街小巷”
  她要感谢严皙,如果不是他,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爱上罗大佑,爱上罗大佑以后,她终于也懂了那种很沧桑又很温柔的感觉。

第三十章
  搬了房子之后一星期大概,严皙说郭云他们要过来长沙玩,可能过来吃饭,然后两人开始发愁,这可如何是好,他们俩做菜都不怎么样,如何能招待一堆人,最后没办法,决定在楼下宾馆里弄一桌了。
  她有时候是羡慕他的朋友圈的,一堆活泼的要命的人,林凡,周军,赵色色,还有郭云和一个叫孙亚文的女孩,她对郭云是有点印象的,她喝醉那次,严皙让那个女孩帮她擦了脸的,当然,她会一直记得的。
  大家坐在客厅里聊天,那天聊天内容她倒是一点都不讨厌的,甚至对这些话题有些亲切,他们聊起初中高中的一些青春往事,想起来都让人怀念。
  周军忽然说“唉,我跟你们说个事儿啊,你们都别笑我啊,真的。”,他这句话没完,大家都开始笑了。他说“严皙,以前陈小群你记得吧,我跟你说,曾经有个瞬间,我有点儿喜欢她”。话音一落,他们都开始起哄,严皙开玩笑“难怪你那时候有一阵子看到我就特尴尬,我还生怕你爱上我了”。
  “唉,你们听我说嘛,我之前真的对她没感觉好吧,就是有一回,我晚自习无聊换座位换到她那边去了,然后她就在那看书,然后呢,我看到她一个作业本上面抄了句歌德的吧好像是‘哪个少男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我一看到这句话我就脱口而出‘陈小群,你怀得是严皙的春吧你’,当时你跟林文姝的关系刚搞的全班都知道了,然后她一听那句话,他妈她就哭了,你知道吧,然后老子站在一边,吓傻了,老子那时候清纯啊,没泡过妞的都,哪里见过女孩子哭啊,她哭啊哭的,老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保护欲,恨不得过去抱着她安慰她。就那么个事儿呗,之后看到她就有点儿怪怪的感觉了”周军话一完,郭云接过去就说“严皙,你看你是伤了多少姑娘的心你?你丫没心肝的你”。
  严皙一边抖了下烟灰一边赶紧讨饶“得了,你们别往我身上扯,等你们待会儿屁股一拍,就走人了,我可是得跪搓衣板的,指不定今晚还房间都不让我进了”,说完就朝着她吐下舌头,特别可爱,她有些尴尬,推了他一把,他笑嘻嘻的不要脸的又靠过去了。
  周军好像那晚决定走纯情路线了,继续犯傻的问“我觉得以前啊,读书的时候,女孩儿一哭,男的都容易爱上她,绝对的”,林凡接口说“狗屁,你记得吧,读初中的时候,我有一次还把英语老师给惹哭了,我没见爱上她,什么逻辑,色色,你呢?”,那个叫色色的男生慢吞吞的说了句“这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在我单恋的女孩儿面前哭了一场,从此后,她看到我就跑得飞快,我看到她跑得飞快,我就哭得更厉害了。”大家都笑得一塌糊涂。郭云嚷了句“严皙,你还没说呢。”
  他听了这话,忽然把她的腰揽得更紧了,笑着说“我跟周军一挂的,那谁,什么课来着,被老师骂了,站在那里噼里啪啦哭,眼泪滴得跟佛珠一样大了都,我一个没把持住,就上了贼船了我”,话音未落,郭云和孙亚文就开始哀嚎以前读书的时候傻×了,天天跑得比男生快,劳动课男生拔草,她们上树,才导致了如今的悲剧啊。
  周军打趣郭云“你的问题不只是上了树哇,你分明是找了个对比的,丫,我要你,我离季婵娟远远的”,郭云听了这话,居然没生气“是啊是啊,我也后悔啊,谁注意到我了啊,我天天跟个影子一样在边上晃,你问严皙,他当年不是为了追季婵娟,他理我个屁他。以前跟季婵娟一块儿玩,天天有男生请吃饭,我开始还得瑟的一塌糊涂,结果丫都是把我当媒介的”郭云的爽朗直白,惹得大家都笑了。
她一直坐在旁边听他们讲,也笑得挺开心。后来不知道郭云还是孙亚文提了句“林文姝,你不说就不够意思了,你说段除了严皙之外别的艳遇吧,一个女人老围着一个男人很乏味的不是”。她听了这话,就望了严皙一眼,他们就闹开了“林文姝,你看他干嘛啊,严皙那破事可以写一本书了都,他哪有资格管你啊他”,严皙也笑着说“好好好,我怕了你们,说吧说吧,反正都以前的事了”,说完摸了她头一下。
  她想了会儿,其实她的艳遇实在是乏善可陈,因为她的青春时代如此暗淡无光,除了严皙,大概只有她的木头先生可以提一提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想起他,心里那种柔和的温暖就开始涌上来了。
  “嗯,有一阵子,我脚扭伤了,有一个人,连接着两个月给我打饭送到宿舍来,第一天,他来的时候,给我买了套几米的漫画,我说我不喜欢几米的漫画。第二,他来的时候,给我带的三毛的书,我说三毛的书我全看完了的。后来他再来给我带的是穆斯林的葬礼,我说我讨厌那本书的三观。然后他有一天走的时候很腼腆的说‘林文姝,你可以告诉我你喜欢看谁的书吗?我猜不到了,对不起’。”
  她讲完后,郭云和孙亚文都感叹这男孩真不错,她这个机会成本有点大。严皙笑笑,凑到她面前“怎么,说的好像我对她不好一样,我对你好不好,你说你说”。
  聊到十点多,他们一帮人才起身走人,浩浩荡荡的下楼了,留下一地烟灰和零食袋。
  严皙开始搞卫生,她赶紧帮忙,他有些冷淡 “一边去,你,去怀念别的男人的好去吧”。她有些呐呐的嚷道“你让我说的,你自己同意了的,你说都是过去了的”,他反正不理她,一个人默默的干完这些事,就去洗澡了。她跟着也去洗澡,洗完澡上床的时候,他侧着身子,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她也闷闷的睡在一边,过了大概20分钟,他忽然吼了一句“林文姝,你给我死过来”,她听他吼更不高兴了,往那边挪了两下,离他更远了。
  他见她挪远了,更加恼火,连拖拉带的把她弄到他怀里去了,怒气冲冲的说“林文姝,你喜欢谁多一点你说”,她想都没想“你说呢?”,他顿了下“那没有我呢,你喜欢他吗?”,她又反问“你说呢?”这个答案好像让他全身都开始不自在了,把她搂着坐到他怀里,让她脸对着他,语音都有点发颤“林文姝,他亲过你吗?”,她说谎了,说没有,他好像相信了她说的,因为她没有在他面前说过谎。
  他好像放松了许多,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呢喃“林文姝,宝宝,对不起,我又有点过敏了,一说到这个事,我就有点不受控制”,她奚落他“哪啊,你就是打翻醋坛子呗,没见过这么小气的男人”,他倒是凶起来了“我就这么小气的,你想怎么办?你有意见?”说完就压到她身上去了。
  他常常说不过去了就会胡搅蛮缠“我就这样的,你想怎么样?”,其实她也常常这样的,热恋中的人常常都这样的,而感情冷淡了大家就可以心平气和的讲道理,所以人家说婚姻还是要讲道理的就是这么一回事了,因为婚姻跟热恋基本上扯不上什么关系。

35 楼 | 2012-12-15 22:47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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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如今的林文姝也常常无聊去看纯爱小说,先不论男的如何高富帅得不合理,里面有一个观点,她绝对要反驳下的,那就是哪怕你热恋到癫的时候,都有某个瞬间甚至更长一点的时刻,你心中会对那个人充满了厌倦甚至嫌恶,常常恨不得一刀剁死他才好,人的瞬间感情如此复杂,基本上是描述不清的。
  事实上,跟严皙的同居生活,远远不如她想象中愉快,人贴得越近,性格上的缺陷容易看得清楚,看得越清楚越容易疲倦,也便是人们常说的卸下面具,用屎尿屁检查感情的时候,大多数人为了生存尽量选择包容,但是激情在这包容当中也消失殆尽了,谁都不例外。或者她也应该庆幸,她没有机会跟严皙过一辈子,否则大概她会疲倦得把他这些破事全部忘光,不像如今因为失去了,还有一些眷念的文字可写,有时候失去才让人着迷,尤其是对于文艺这块而言,真是这样。
  当然,那也跟处境相关,2005年的下半年,他整个人处于极度的焦虑状态,公司注册了,地方租好了,人手找好了,就是没业务,虽然他到处奔走应酬,工商税务到处送礼,但是刚成立的小公司起步简直是举步维艰,而且每个月的支出完全不是家庭支出的小钱,每个月租金和物业管理费算下来,都有一个月两万多的,还有员工工资,还有运营费用。
  他常常很早就起来,夜里很晚才回,她问他什么,他从来不说的,总是极度不耐烦的让她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他的事说了她也不懂,就像以前读书的时候,什么事都瞒着她一样。
  现在想来,他们注定是天各一方的,两个人一起生活,本来就应该是情感和生存上的双重依赖,但是林文姝能付出的只有情感,可能她自己曾经想过成为他生存力量上的支撑,他拒绝了,而他强势的拒绝导致了她温柔的妥协,从此她在他身边缺乏成长的空间,性格更加孤僻而且纤细,对这段感情的把握更加无能,最后终于搞砸,两败俱伤,惨淡收场。
  当然,当年她懵懵懂懂完全搞不清楚这种状况,他不想说,她就不敢问,工作之余,她专门学了煲汤和按摩,他不是看不到她的付出的,但是这对于他忧心忡忡的心和现实压力完全是杯水车薪,不起作用。
  他的脾气那阵子坏到了简直让人忍受不下去的地步,甚至常常极度不耐烦的打断她说话,她心里当然是气得要命的,但是想到他在外面的处境和苦楚,就不跟他一般计较了。
  有一次两个人在外面吃饭,餐馆里炒菜的人一碗芹菜肉丝里面放多了盐,他蛮横起来,把厨师叫出来骂了一顿,语气相当的倨傲,对方好言好语的道歉,他还得理不饶人了,搞得当时的场面很难堪,最后她劝了半天他才去刷卡付费作罢。她跟在他后面,上车的时候,心里一瞬间简直是厌恶致死,觉得面前这个人连基本的素质都没有,她甚至为她这么爱他而感到十万分的羞耻。当然,等他一上车,疲倦的提醒她系好安全带之后,她排山倒海的爱又回来了。
  她有时候坐在沙发上,听到他在阳台上打电话,笑声爽朗,一张嘴跟涂了蜜一样甜,什么“赵姐”“王姐” “局长”的,每次到这个时候,她心里就觉得这个人是她不熟悉的,是陌生的。甚至有时候她会想,她爱的不是眼前这个人,而是她记忆深处的严皙,是给她讲物理习题的严皙,是带她在地铁站绕圈的严皙。
  从此处可以看出,她这种性格的人在这个现实的社会,似乎与生俱来的是弱者,没什么出息,她眷念过去细小的温存,喜欢简单的平缓的单线条生活,恐惧改变和弹跳度很高的生活,她跟严皙从来不是同路人,却一起度过了最美好的青春时光,也算是命运的瞎安排吧。
  除了焦虑和暴躁之外,他凛冽萧飒的强势也常常让她受不了,他说过不管她工作上的事了,他承诺过,但是有一天,事务所开会开到晚上十二点,她手机刚好没电了,他在家等得心急火燎,等她一回来就把她吼了个狗血喷头,然后硬邦邦的蛮横的说“林文姝,这工作你别做了,一个月那么八九百块,又没学到个什么破玩意儿,还不如呆在家算了”。
  那段时间,她越发沉默,不吵也不闹,但是她常常觉得自己是不爱这个人的,觉得他就算现在马上离开她的世界,她也无所谓的。

第三十二章
  05年国庆放假上来不久,他有天很晚才回来,她都已经睡着了。他连外套都没脱就爬到床上去了,不停的用下巴磨蹭她的脸,她睡得正香,对他的打扰很有些不耐烦,睡眼朦胧中老是推开他,他不管不顾的撬开她的嘴,把舌头伸进去挑逗她,这样搅了一会儿,她总算被他弄醒了,有点呆滞,不知道他今天怎么这么反常,事实上,他前一阵子都很匆忙烦躁,对她不太耐烦,性方面也很潦草,没什么心思,这忽如其来的已经太久不见的温柔缠绕都让她有些适应不过来了。
  他看她发怔的傻样,笑出声来,把她抱到沙发上去,温柔的问“林文姝,小白痴,梦醒了没你?”,她感觉好久没见他那个样子了, “嗯”一句,有些瑟瑟的问“严皙,你今天这么高兴啊”,他笑“没很高兴啊,我平常不是这样吗?”,她心里默默的想,至少这三四个月不是这样的。
  他起身说给她买了夜宵,还买了啤酒,他现在高兴了就让她喝一点酒,两个人在沙发上一边喝酒一边吃口味虾,开了电视,但是开的静音,她辣的要死,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吃一下喝一口水,他稳住她“傻啊,边喝水边吃最辣了,吃两口饭先”,她就乖乖的扒了两口饭。
  他那天心情实在是好,她吃着吃着,就发现他柔情万种的盯着她,男人的柔情真是很难描述,又好像是爱怜,又好像是戏谑,死死的盯着她,盯得她全身都发酥,很害羞的低头嘟囔了一声“你盯着我看什么?”,他才好像反应过来,把她的手拉过来“林文姝,我们生个女儿好不好?”,她根本没跟上他的思路“啊”,他也不管她的迟钝,一脸向往的说“我们生个女儿呢,就要性格像我,如果是你这样的性格,我一辈子都不放心把她交给别人的。也不能长得太丑了,唔,鼻子可以像你,但是眼睛要像我,而且我以后一定会盯紧她,不让她把眼睛弄成近视眼的。生个男孩也成,肯定聪明,不过最好是双胞胎,我们家隔壁以前有四胞胎,俩男孩俩女孩,分明叫蹦蹦跳跳安安静静,太可爱了。”
  她只知道他一个人想入非非的说了半天,她本来困了,又喝了点酒,更是乏力的很,慢慢的在沙发上就眯着眼睛了打瞌睡了,耳边迷迷糊糊的听到他在那边不知道说些什么“。。。。今天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我们在长沙买房子吧。。。。还是不行,这样又没流动资金了。。。。”。
  第二天早上,她一醒过来,他早已经在盯着她看了,一见她醒过来,嘴就凑上去了,她闭着嘴不肯张开,怕自己口臭,他哭笑不得“林文姝,怎么我又回到了第一次跟你睡觉的感觉一样,都这么久了,你还别扭个什么劲儿啊”。
  她把头缩在被子里去,只留两只眼睛在外面盯着他瞧,他看她那个样子,好像情不自禁的凑过去掀开她的被子,一边捏她的脸一边呢喃“林文姝,小女儿,叫爸爸好不好?”,她有点发懵“严皙,你有毛病吧”,他笑“林文姝,我真觉得我像你爸现在,更要命的是,我现在满脑子跟你乱伦的想法,一想就觉得好刺激。。。。”
  她抱紧他,心里有颤巍巍的歉疚,她怎会不爱这个人呢?
  N年之后,她跟朋友一起看《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里面周萌每次都叫李然“李然小爸爸”,朋友说这个细节挺假的,哪有人叫男朋友叫爸爸的,她默不作声,事实上,这个细节是很逼真的,甜蜜的时候,什么都是可以有的,只有你想象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

第三十三章
  她不知道他那天谈得那笔单赚了多少钱,甚至那个时候,随便一个人问她“林文姝,严皙在外面做什么的?”,大概她也只能微弱的回应“经营一个小型建筑工程方面的公司吧,应该是那样”,她对他的事一窍不通,他也从来不跟她说,至于他有多少钱,她也从来不过问,她自己的工资准时打到卡上,他在抽屉里放着备用金,随便她花,那时候,她也不花多少钱,衣服有几件可以换着穿,有水果可以吃,不化妆,护肤只用洗面奶和乳液面霜,一个月到定王台买些书来看就足够了,大概那时候,丰富的情感可以在她的人生里独挡一面,根本不需要物质的援助,根本不像如今一样一切以物质为基础。
  这笔单据她估计应该是有点赚头的,不然他不至于高兴得合不拢嘴,他不是个把一点小钱看在心里的人。
  不得不承认的是,他或许那十年对她都很难明确说清楚是什么样的感情,但是有时候对她好到不可思议倒是常有的,比如这笔生意做成之后,他一定要周末拖着她逛商场,不停的让她试衣服,她自己懒得试,他也非逼着她不可,甚至发展到让她选戒指,她表示自己不戴戒指的,老是丢三落四的,到时候搞丢还浪费了,又没结婚又没订婚的,他听了之后居然说:“林文姝,你看这个,这个上面有片叶子的,买了送给你妈吧,挺秀气的,适合她那个年纪的人戴”,她微弱的说“我妈在乡下,要带什么白金戒指啊”,他很顽固“你买她肯定戴啊,而且保证还戴着这枚戒指大街小巷去说的,你就成全下她的虚荣心呗”。
  他倒真是厉害,把她妈的心摸得溜溜准,她妈嘴上老不高兴的把她埋怨了通,说她乱花钱了,结果等她过年回家,发现她们家那院子里的人都知道她给她妈买了戒指,她妈恨不得到大街上扯着个人就把这事儿重复一遍,说起来,这是她自己出来工作后,给她妈买的唯一的礼物,还是别人提醒的,还不是花的她自己的钱,她妈生了她,也不是个划算的事儿,后来那些年,她跟严皙分手,两母女又整天为了她结婚的破事吵得不可开交,一日都不得安宁。
  那天拎着大包小包,不知道买了一堆什么东西,到晚上,他还吵着要带她出去逛夜市,那时候他们住的那路边摆了一溜地摊,排得长长的,都是很便宜的小玩意儿,他也一本正经的问她“林文姝,这个娃娃你喜欢吗?”,最后她看上了一只大熊,比她人还高的一只大熊,就是她十来岁的时候找她爸要了很多年,却因为各种原因,她爸一直没有买给她的那种大熊,严皙看她想要那只大熊,就问她为什么想要,她笑笑说她想抱着那只大熊睡觉。话一说完,他不肯给她买了,嚷着“你抱着我睡就够了,还想抱着他睡,门都没有,走走走,不买了,走”,她临走的时候还有点依依不舍,他连推带拉的把她弄回去了。
  她终于没有得到她想了很多年的那只大熊,后来有人要买给她,但是她已经不再想要了,人与人,人与物之间都有神奇的时间缘分。
  那天到楼下,他忽然蹲下来说“林文姝,我背你上楼吧”,她很有些娇里娇气的回答他“五楼呢,你跑了一天,也不嫌累啊,而且给别人看到了多不好”,他不以为然“那又怎么样,我背我自己的女朋友,又没背人家的老婆,谁管得着啊”,她只能乖乖的任他背了。
  事到如今,想起来,有些时刻她觉得她真心不算贱,那年的严皙如果有心想讨好一个普通女孩并不算难,除非是见惯司空的开了眼界的女孩儿,可能对他那套嗤之以鼻之外,大部分平凡如她的女孩儿还是会义无反顾的上他的当,钻他的套的。
第三十四章
  她开始常常在他衣服口袋里发现娱乐城的发票,长沙作为“脚都”那时候已经初具雏形,她问他,他一脸坦然“林文姝,宝宝,逢场作戏,搂搂抱抱偶尔有,应酬嘛,不可能客户都进去都按个摩,我在外面干等吧,那我还混得下去么我?但是你要真说我有什么想法,我是脑子进水了吗我,放着家里娇滴滴的纯洁的女朋友不要,到外面去找那些残花败柳,想起来都觉得脏”,他这么说,她也觉得是有道理的,到外面找那种女人完全就不可思议,不是吗?
  后来好多年,她才听说,很多有娇妻乖儿的男人一样嫖妓,那时候他嫖没嫖,她就不知道了,大概也是有的,不过当年她既然没怀疑到上面去,就没问题了,对于女人而言真是这样,她们有个严重认识上的误区,以为她们没发现的就是没发生的,完全不明白这有时候完全是两个概念,就像她楼下那个阿姨,天天到外面炫耀幸福,最后有一天发现她老公在外面有个11岁的私生子,而且她毫无疑问是全世界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为这种破事跟他唯一吵过一次是2005年11月,为了他跟一个叫赵玫的女客户喝交杯酒的事,是有次餐桌上听他们公司人无意中说的,那群做销售的人喝了点酒,言谈猥琐至极,点餐的时候说什么牛鞭之类的淫秽话题,说那个叫赵枚的老女人“如狼似虎,坐地还吸土”,跟他喝交杯酒的时候,风骚得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他当时去了另一桌敬酒去了还是干嘛去了,反正不在这张桌上,大家说说笑笑的,开个玩笑,当然没怎么注意她的感受,而且准确的说,她坐在那里的时候,心里是一点儿不痛快的感觉都没有,完全不觉得自己的东西被侵犯了,只对这群人非常反感和嫌恶,甚至包括他。
  但是一上车,她的神经质就有点儿冒头了,有些恶狠狠的盯着他,他喝了点酒,看她这么盯着他,伸过手来在她嘴唇上抚摸“又干嘛,又要发神经了,看你现在的样子”。她不做声,死死地盯着他,好久才说了一句“严皙,你记清楚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他听了这话,有点发愣,然后赶紧油滑的揽过她“又发什么神经了,大家开开玩笑而已,你又小家子气”,她对他这个行为和这句话非常反感,把他的手死命掀开,那一刻,她确定她又是不爱他的。
  回到家,他先洗澡,洗完澡之后换了套海军风的睡衣,她有天逛街心血来潮给他买的,他一直嚷着太幼稚,不能体现他成熟男人的魅力,始终不肯穿,那天大概是为了讨她的欢心,万般勉强的穿了,她看到他一脸不自然的穿着那套睡衣,不由好笑,把生气这码子事给忘了。等她洗完头,他过来帮她吹头发,一边吹一边逗她“林文姝,小白痴,不生气了你,天天气鼓鼓的”,她看着他有些惊惧的语气说“严皙,我从我弟弟出生之后开始,我就想有天我要有一个大蛋糕,任何人都不能碰的蛋糕,上面的奶油是我的,上面的蜡烛是我的,上面的水果也是我的,全部都是我的,任何人都别想跟我分一块,哪怕是手指揩一点儿奶油都不行,我要这个完整蛋糕,如果不是完整的,我宁愿不要了”。
  当年的这段话,可能幼稚,但是绝对发自真心,这种遗弃感,呵,多年来影形不离的遗弃感已经对她的心里造成了严重的创伤,导致很多东西,她比正常人敏感惊惧的多,也导致很多东西,她容易比别人放手,心甘情愿的拱手让人,比如他,是的,某种意义上是她自己放手的。
  他听她这么说,有些沉默。给她吹干了头,揽着她到沙发上坐下,坐了会儿,他捉狭的问“那你现在是想在沙发上吃蛋糕还是想到床上去吃?”,她一下子就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有点儿羞恼,他一看她别扭,又笑起来了,抱着她到房间去了。
  她跟他在一起,好像对他的时不时的一点儿黄色方面的东西越来越习以为常,甚至有时候觉得有点儿意思,这大概是慢慢的开了窍。事实上,在性沟通方面,他是个脸皮厚得很的人,什么话都无所顾忌的乱说,有一回,在沙发上看碟,看到是个风月片,那里面讲房中术,有个对瓶子练口的动作,他转头递了个刚喝完的可乐瓶子给她,一脸正气的说“喏,林文姝,以后记得多练习,笨鸟先飞,以后你会前途无量的,我顺便沾点儿光”。
第二天是周末,一早醒来,她躺在他怀里说“严皙,冬天是个人容易幸福的季节,躲在暖烘烘的被子里,一看表,呀,离上学上班还有一个小时可以睡,觉得赚到了就很开心”,他一边在她脸上胡乱啃,一边敷衍她“天天就知道说些傻话,大冬天的,冷死人了,我最讨厌冬天了,脱你衣服等好不容易把内衣解开的时候,力气都快用光了”,她撞他一下“天天脑子里就想着这种猥琐的事”,他嚷“哪里猥琐了,难道说的不是真的吗,夏天多快啊,冬天还脱棉衣,脱了棉衣,脱毛衣,脱了毛衣他妈还有保暖内衣,真是看到就没性欲”。
  她忽然想吃红薯,便说要起来去菜场买红薯回来煮,他跟孩子一样一定要跟着一起去,表情像被家长送去念幼儿园的小朋友,看到爸爸妈妈要走,便不迭的赶上去的模样。
  下楼的时候,他揽着她的腰,可能是周末,天气又冷,整栋楼都很安静。
  他忽然停住了,也没有看她,不知道眼光落在哪里,静静的说“林文姝,你知道我最迷恋你身体哪部分吗?你的腰,那么细那么柔软,我每次用力揽过来的时候,我潜意识里都怕弄断,倒是揽到怀里的时候,又觉得其实是很有韧性甚至有些很硬的东西在里面。也许别人看来,你有点儿怕我,其实我心里是有点儿怕你的,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林文姝,这个世界真是好现实好现实,你没钱你就什么都没有,你就什么都不是,你穿得人模狗样到商场去和你穿得邋里邋遢去,人家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就说赵枚,喝交杯酒那个女的,她跟她老公各玩各的,儿子都十几岁了,她对我无非就是找个年轻的男人哄着开心下,我就到她那边拿几个大单,事实上,我在她那边现在拿的都是些小单,零零碎碎那么几万的,除了成本,我就没多少挣头,你不付出点东西,人家凭什么给大钱你挣,我有几次都想试试看,反正大家各取所需,但是我每次一想到万一你知道了,我付出的代价可能是我得死过一回那么大,我就有点儿怕”,说完这些,他才转向她,笑“所以你断了我不少财路,我跟你说,你要补偿给我的”。
  她当时的复杂感觉,如今也难以描述清楚了,只知道她在楼梯口凑过去主动亲吻他,那是一次非常美好的亲吻,尽管在阴沉沉的楼梯口,没有富丽堂皇的背景,也没有俊美的男女主人公,尽管不远处还有个大型垃圾桶,堆满了垃圾。
  爱,在某个时刻是不分等级的,尽管这个结论很多人不一定同意。
  去菜场回来的时候,经过一家商场门口,商场门口左右都有座石狮子,他忽然纳闷了“林文姝,你说这石狮子嘴里的那个球怎么弄不出来啊,既然弄不出来又怎么放进去的呢,不对啊,你学过一篇文章吧,说是毛主席搬家,有一个柜子弄不出来,毛主席就说那柜子怎么放进去的呢?”,她看他那个疑惑不解的样子,又好笑又好气“你回去百度一下不就行了,蠢”,他一愣“这是个好主意,喂,林文姝,你怎么能比我聪明的,下次绝对不允许了,我跟你说”。

第三十五章
  经典日剧《东京爱情故事》里面,林文姝一直认为最悲的一个场景是,下大雪的夜里,赤名莉香在街头伤心欲绝的问还在里美与莉香的世界里徘徊的永尾完治“完治,你的心怎么能分成两半的?一个人的心怎么可以分成两半的呢?”05年12月末的时候,她问了他比赤名莉香更悲哀的问题。
  05年12月的某一天,具体哪天记不住了,她早从事务所辞职了,在家呆着,他一早起来去上班,给她一张农行卡和账号,让她没事去银行帮郭云转下账,郭云找他借一万块要做眼睛下面那个疤痕的激光手术。她记得她还问他那地方做手术危险度很高吧,离眼睛那么近。他笑嘻嘻的说女人为了心爱的男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某个白痴还不是天天为了他气鼓鼓的。他居然是知道这点的,但是知道不代表就不践踏。
  他告诉她密码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有点发愣,6位数的密码,一听就是一个人的生日年份日期,不是他的,也不是她的,她那种惊人的敏感和预感又来临了,她其实是很怕她的预感的,但是她关于他的事的预感总是正确的,从来没有失误过,大概是当你在一件事上投入了极大心血之后,那件事只要有一点微小的变更,哪怕这变更小得你要举着显微镜看才看得清,你总是能瞧出倪端。
  她去银行转了钱,乖乖的回了家,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卡发呆看了很久,心里非常抓狂,好像成群的蚂蚁在身上来回爬一样恶心和不自在,但是她又努力去安慰自己,也许她多疑了,前女友的生日做密码用成了习惯就懒得改了,好多人不都这样么?而且如果真有什么,他就不会这么坦然的告诉她密码了,以严皙的性格要瞒她并不是件很难的事,这么一想,她又觉得心里舒服多了,但是持续没多长,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又回来了。
  就是这样的纠结,她磨了整整一周,不问他也不放下,他看出她有点不对劲,问她怎么了,她说有点感冒头晕,事实上,确实那几天她有点感冒,再加上他忙,也没怎么去管她。不得不说,这是她性格里的极大缺陷,一旦她开始多疑,她就开始进入自闭状态,坚决不与世界沟通,一个人纠结得死去活来,固执己见,最后做的决定又冲动又惨烈,像一股迅猛的反作用力让人防不胜防,一下子把所有都撞得飞灰湮灭。
  一直到一个周五,她再也受不了这种折磨了,上网查了他的Q和MSN,可以肯定的说,一个女人没事干不会查男人的东西,除非是被逼到了一定地步,没发现什么倪端,最后无意中在网页历史记录里边看到了他的163邮箱,用户名是网页上自己有提示的,输入密码的时候,她输了银行卡密码,成功进去。
  里面有一些垃圾邮件,他也没删,可能这个邮箱用得也不是很多的缘故,就在这个邮箱里面,他有几封跟季婵娟的邮件往来,数量并不多,一两年大概来回五六封而已,她点进去看了前几封,都是一些比较生活化的好像朋友之前的话题,没什么出格的,最后一封邮件是2005年9月,他精神状态最差的那一段时间。
那封邮件写的很长,大部分就是写他最近状态不好,觉得很辛苦,公司起步太难了,每天都觉得自己熬不下去了之类的倾诉的内容。她也仔细看了季婵娟给他的回复。
  她能保证,季婵娟回复的每一句话每一句劝慰,她照样能说,甚至措辞可以比季婵娟更温柔更体贴,甚至感情比季婵娟要真切热烈一千倍一万倍不止,但是他不跟她说,她问得并不少,他就是不说,他对她闭紧心门,这有什么办法?她又一次沦为了旁人,默默的在边上看一位漂亮的姑娘温柔的抚慰一个男人的愁绪满怀,一切又他妈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邮件的末尾,他写了段温情脉脉的话“季美人,今天在工行排队,忽然看到一女孩儿真像你,尤其是酒窝,我盯着她看了好久,连银行叫号都错过了,我很是想念你,你就权当是一个老朋友的想念吧,对了今天电台放了罗大佑的《船歌》,这是我们当年最爱的歌,听了很有些感动,不早了,我睡觉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做个好梦,晚安”。
  她也听了他们俩当年最爱的那支《船歌》,齐豫的声音真是美“谁的船歌唱的声悠悠,谁家姑娘水乡泛扁舟,谁的梦中,他呀不说话呀,谁的他呀,何处是我家?”。
  谁的他?谁的他,她搞不清楚,反正不是林文姝的他。
  何处是她的家?她也搞不清楚,反正不是这个地方。
  2005年的9月,他每天极度不耐烦,对人不是不理不睬,就是连吼带叫,但是给某个人发邮件的时候就变成了温情脉脉的另一个人。
  2005年的9月,他在工行排队看到一个酷似某个人的女孩丢了魂,银行叫号都忘记了。
  2005年的9月,他在车里听着当年与某个人最爱的曲子,依然感动。
  2005年的9月,他说他想念某个人,权当做老朋友的想念,权当?
  这是她帮他整理出来的思绪,但是她自己却没什么思绪了。
  人看别人的事总是比较清晰,到了自己这里就乱成了一团麻。
  她又重复了一次高中的故事,什么都还没开始,她自己早已彻底认输。
  当然,如今回头看,她也不遗憾她输了,因为赢得一个人,到最后随着生活摧残一样是输,具体可以看看朱天心那本书《初夏荷花时期的爱情》,亲眼瞧见当年纯真少年变为疲倦的老男人,亦是大悲。

36 楼 | 2012-12-15 22:48 顶端
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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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事实上,那个下午,她是极度冷静的,甚至认真的分析了下自己的处境,她意识到自己前景堪忧,一定要果断的跟他谈清楚,从此往后,他走他的阳光道,她唱她的夕阳调,老死不相往来,她不能再把大把时光放在这个不爱她的人身上了,她起身看了下窗外,窗外冷风飒飒,她觉得被风一吹,她人更加清醒了,大千世界,有很多的好男人,他没什么了不得。
  这种冷静一直维持到他回家,换拖鞋了,把一个塑胶袋往桌上一扔,看到她,就笑吟吟的说“给你买了烤红薯,你不是一直想吃吗?妈的,这年头烤红薯也越来越贵了,以前小时候好像一块钱能买几个,是吧”。
  她所有的冷静在这一刻“嘭”的就垮台了,只是阴深深的站在那里,他也没注意她的异样,喝了口水之后,就惯常的在沙发上坐下来了,对着她说“站在那干嘛,过来抱下”,她跟呆子一样的走到他身边,觉得自己有种虚幻的感觉,好像那封邮件她压根没看到一样,这个人怎么能这样呢?他怎么能装得这么好,看起来简直发自内心一样?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她没坐在他身边,而是像从前撒娇的时候骑坐在他双膝上,抱着他脖子,他看到她这样,还凑过来笑嘻嘻的跟她缠绵亲吻了一番,她还回应了的。
  亲完之后,他还在她身上磨蹭,她呆呆的问他“严皙,你爱我吗?”,他根本没思考就答了“谁爱你啊,又傻又笨的”,可能他是随口的一句话,当然更可能是快人快语吐真情,她只觉得那句话“轰”的一声把她给劈焦了,彻底的爆发了。
  纵使现在要回顾那天接下来发生的事,都让她汗颜不堪,无路可退的时候,人是真的可以不像人的。
  她忽然灵魂出了窍,所有的理智冷静,反正跟正常人有关的任何自控完全脱离了她,彻底成了个疯子,一边歇斯底里的麻木的重重的回来抽他耳光,一边尖着嗓子疯狂的质问同一句话,不知道问了多少次“你他妈不爱我,你他妈干嘛对我这么好?你他妈不爱我,你他妈干嘛对我这么好?你他妈不爱我,你他妈干嘛对我这么好?。。。。。”。
  可能刚开始的几个耳光就把他抽晕了,好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死死的她的手掐住,死命一推,把她摔到沙发上,声音发抖“你他妈疯婆娘,发你哪门子疯你,老子哪里对不住你了,老子到外面忙了一天下班刚回来,回来路上还想着给你买你爱吃的东西,回家水都没倒一杯给我,还莫名其妙——,你要有一点心疼我,都不是这样的”,他说不下去了,一下子蹲在地上就开始抱头痛哭。
  她能说她一点儿都不心疼吗?
  事实上就是这样的,那一刻她的心就是钢刀刻的,毫无感觉,不知道悲喜,也不知道难过,看到他抱头哭,那一刻甚至觉得有点儿无聊,然后拿了那个烤红薯边吃边站在边上看她深爱了八年的男人蹲在地上哭,像看猴戏一样漫不经心的态度。
  他跟她比狠心?门儿都没有。她可是赤足踩过灼热的刚刃走过来的人,见多识广,走过的桥比他走的路远,虽然这些都是拜他所赐。
  吃完红薯,她甚至是很轻快的说了句“对了,严皙,你和季婵娟喜欢的那支《船歌》,我也喜欢,我喜欢齐豫的声音,你听过她的《女人和小孩》吗?推荐你听”。她是真心推荐他听的,绝对是真心的。
  那晚她甚至睡得很香,好久没有一个人睡一间房了,枕头边没有那个人也不要紧,她轻声呓语“不是我的我不要,不爱我的我不爱”,这是王菲的一首歌,除了齐豫,她还爱王菲。
  很多年之后的王菲终于有走向神坛的趋势,但是她在林文姝的心中还是有至高无上的地位的,比如她会告诉她“你紧张得想哭,多年后想起今天值得不值得”。
  那一晚的林文姝其实已经初步显示今日她性情里的基本因子,任性,决绝,无情,她现在不过是把它发扬光大了而已。

第三十七章
  可惜,那晚只是初露苗头,第二天又被压制了,实在是可惜。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开始收自己的东西,他跟着进了房间,她从衣柜里拿一件,他就扔进去一件,她要出去,他挡着房门不让她出去,两人都不说话,就这么僵持着。在这僵持当中,她对自己恼怒到了极点,她的决绝无情经过一个晚上的发酵之后,没了,居然没了,她连看他红红的眼睛都不敢看了,看了就觉得心里疼的慌,想着昨天抽他耳光,他蹲在地上哭,回想那个场景都觉得肝肠寸断。
  到最后,她压不住阵脚,虚弱的开口了“你还要怎么样?”,他听她开口了,好像松了口气,一把把她揽到怀里,用他最习惯抱她的姿势,下巴抵着她的头“林文姝,好了,好了,你骂也骂过了,人你也打过了,你摸摸,我脸都快被你打肿了,这个事就这么过去了,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跟她联系了好不好?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了好不好?”
  他不说这些还好,一说这些,她的绝望又冒出来了,他可以不联系季婵娟,可以断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可是,他的心呢?一念及此,她万念俱灰,推开他,缩到床上去到处找手机,给容媛打电话。
  容媛才在那头说了句“喂”,她一听到容媛熟悉的声音眼泪就止不住了,一边哽咽一边让容媛来接她走,她走不了,容媛被她吓到了,问她什么事,她不说,容媛让严皙接电话,她不给,一直在电话这边哭。
  容媛后来打了他手机,他在这边含糊的说“真没什么事,一点小事,她发神经了,小题大做,容媛,你有空就接她过去住两天吧。我有点管她不住了”,她听到他说“一点小事”,又发了疯,扑过去对着他又咬又踢又抓,一定要冲到厨房拿刀杀了他,口中神经质一样不停念“一点小事,妈的,一点小事,跟季婵娟睡觉才是大事是吧你,狗日的严皙”,什么粗话都来了,细细数来,她这辈子所有的失控都是跟他有关的,都跟这个混蛋有关。
  不管她怎么揪着他打,他反正是挡着门不让她出去,一直僵持到容媛中午来接她,居然这么僵持了整整一上午,她在那歇斯底里的发疯,搞得自己疲惫不堪,又累又饿,觉得自己全身的骨架都快散了。容媛扶着她出去,他在跟后面,轻声跟容媛交待“容媛,她吵了整早上,没吃东西,你带她出去吃点东西吧,还有给她买点药,本来就感冒了,这么闹,又没休息好”,她耳朵尖,一下子听到了,扑过去又要杀了他“狗日的严皙,我的事不要你他妈管,你滚远点”,最后容媛连哄带骗的才把她弄回去了。

第三十八章
  她到容媛那住了大概一周左右,他是不敢跟她打电话的,但是常常跟容媛打。很多年之后,她有新认识的朋友知道她这段感情经历,都纷纷表态“要我当时在你身边,我肯定劝你离开他的”,她听了只是一笑,不会的,当年她的朋友,无论薛芳还是容媛,只要是跟严皙接触过了的,绝对不会觉得他是个人渣,自己的朋友跟他在一起是冤孽,没有一个人这么觉得。
  她的状态还是有点儿恍惚,浑浑噩噩的,一起去吃饭,同去的还有容媛的一男同事,她觉得那男孩挺不错的,身材高高瘦瘦的,样子也干净,吃饭的时候还主动问了那人的电话号码,也不知道害羞了。但是第二天一个人没事做逛逛街,逛着逛着居然魂不守舍的买了个万能充电器,严皙一直嚷着要买,却没有时间买的。
  有天晚上,他又给容媛打电话,容媛笑“这两天心情很好,还知道找帅哥要电话号码了,你还不过来负荆请罪,到时候怕是会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的”,过了会儿,容媛把电话递给她“严皙让你听电话”,她迷迷糊糊的说了句“严皙是谁?不认识”,回房间去了。
  元旦节容媛有朋友结婚,要回家当伴娘,容媛问她“林文姝,你是一个人在我这呢?还是让严皙接你回去呢?”,她说一个人就好了。
  等晚上她一个人买了杯热腾腾的酸梅汁一个人在喝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一过来就揽着她,趁她都没反应过来,咬着她的吸管喝了一大口,然后笑吟吟的说“容媛说你每晚都在这买酸梅汁的,有没有这么好喝啊”,她不理他,往前走,他在后面跟着她“林文姝,回去好不好,我想死你了。”,她不做声,他在后面又说“林文姝,我想死你了”,一直重复,声音越来越大。当时那条街是某大学学校后门的一条小吃街,人来人往,接踵摩肩,很多人回头看,她又是窘迫又绝望,只是拼命往前跑,他不管不顾的跟在后面跑,继续大声嚷“林文姝,我想死你了”,一副无赖的嘴脸。
  她跑到楼上,抖抖索索的掏钥匙开门,他就贴在她脖子后面,她开了半天没打开,他就贴着她,帮她开了门。
  他进去就坐在沙发上盯着她“林文姝,收拾东西,回去”,她自然是不肯的,他不要脸的地步完全超乎她的想象“你不走,我也不走了,我今晚就在这里过夜了,你到哪,我到哪”,她忍不住了“容媛都没男朋友的,你怎能在这里过夜呢?”,他倒是接话接的快“林文姝是有男朋友的,怎么能在这里过夜呢?”顿了下“你睡哪张床的?”
  她还能说点什么,只能像笼中鸟一样被他弄回去了,她有时想如果06年最后那次分开,不是那么多巧合刚好撞到一起,她或许还跟他在一起反反复复纠缠不休。
他一回家开了门,拉着她往沙发上一座,用那天晚上那样的姿势,让她坐在他膝盖上,拉着她的手死死的扇他自己的耳光,下手极重,扇得她手都有些疼,扇了几巴掌之后,他的眼泪一直掉,一边掉眼泪一边说“林文姝,我怎么不爱你呢?我不爱你,我大老远的从北京跑长沙来找你?我不爱你,我在外面拼死拼活一天忙到晚是为什么?我不爱你,我乖乖的坐在这里被你反反复复的抽了几十巴掌我不还手,难道我还打你不过?我还不是让着你?我不爱你——”,说着说着,他说不出来了,只是流眼泪。跟所有的傻女人一样,她看他的样子心疼得要命,竟然忘记了问他既然爱她,却不停的伤害她又是为了什么。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先上床了,等他洗好澡上去的时候,她的身体忽然爆发出一种亲切感,那是寂寞太久之后的亲近感,一个女人,当她的爱与欲都结合到一起的时候,她要甩掉对他的依赖更是难上加难,她忽然有点儿绝望,隐约觉得她这回想离开他,大概比高中的时候还要艰难得多,除了心灵上还有生理上的。
  他拥抱着她,翻到她身上去,轻声呢喃,她甚至看到冬天呼出的暖气的形状“林文姝,你想不想我,我想你”,然后沿着她的脖子往下走,吻到胸前的时候,他说“小草莓,你们想不想我,我想你们”,到腰间的时候又说“水蛇腰,你想不想我,我想你”,如此稚气又无聊的话,大概也只有他能够说出来了。
  事实上,她的床上表现他一直不太满意,认为她放得不开,总是别扭,虽然在他的带领下,一直在积极配合,但是就是没劲,不主动,算起来,大概那晚是他最满意的一晚了。
  她这天晚上是既失望又恐惧又惊喜又轻松又压抑,导致她完全跟鬼上身一样,完全不像她自己了,大概一方面身体寂寞,更多的是,一种情感的宣泄,好像觉得这个人的心既然不是自己的,恶狠狠的占有身体也算是扳回了一点本钱的变态感觉,那天晚上她是很有点癫狂的,连平日里绝对不会做的很多在她看来是限制级的动作都做了。
  等第二天一早起来,她进洗浴室洗脸,他闯进来的时候,她想起昨天夜里的癫狂,不禁有点恐惧,身体瑟瑟的赶紧往里挪了一挪,离他有点距离了。她这微弱的闪躲不知道怎么又刺激到他了,他扑过去就开始吻她,开始脱她的睡衣。
  很多年之后,一堆女性已然不懂害羞,不再要脸之后,她被问起有没有过车震的经历,她摇头表示没有,洗浴室倒是有一次。
  他后来充满怀念的语气说起那天晚上的事,他说“用书面语来说就是,晚上跟怒放的玫瑰一样大胆肆意,早上起来就变成了一株含羞草,所以我脑子里刷的就一片空白,情不自禁了。用比较口语化就是,晚上实在是放荡得不行,早上一起来羞答答的,简直是感觉跟两个人做一样,所以我觉得超刺激,硬了,控制不住了,就这样”。
  之后好多年,她没听过形容性爱还分书面语和口语化的人,在这些莫名其妙的方面,他是绝无仅有的。
  等容媛回长沙,他们已经回到过去的状态了,如胶似漆,甚至比以前还亲密了一些,真是可怕,她居然在那么大的创伤之后,还是被他随随便便就弄回去了。
  所以之后,她无数次看论坛看到那些极品包子,被打得要死,还是舍不得离婚,她在电脑这头气得直跺脚,恨不得拎着刀替那个楼主去报仇雪恨的时候,忽然想到她当年被他这么反反复复的带上天堂又推下地狱,人基本上被折磨成了疯子的时候,她还是舍不得他,她又有什么资格四处喷粪,骂别的女人都他妈是包子和贱货。
  所以,林文姝现在不劝女友分手的,哪怕那女友的男朋友第一天打断她的胳膊,第二天割了她的肾,都不劝的,因为对于在爱情中拼命要燃烧的女人而言,你建议不如你倾听,你倾听不如你没听进去,因为你要真听进去了,你更想剁死她而不是她那个男朋友。
  这次事情之后,她还是那么一如既往的别扭无措的依依靠在他身边,但是严皙没意识到,可能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是,她的心被划了一刀深深的长长的口子,里面淤积了厚厚的伤,再也受不住一点刺激了,再加那么一点点她就扛不住了,就像她有一回跟人聊天,对方无意中说黎姿的酒窝很漂亮,她都受了刺激,几天心神不宁。

第三十九章
  那些年,他一可爱起来的时候,简直是可以让她觉得空气都是粉色的。
  比如有天,她坐在沙发上抱怨她看助理会计师的书老是看不进去,看着看着就走神了,他一脸理所当然“看专业书不走神的,那都是精神病,我看黄色小说都打瞌睡,现在”。她踢他一脚“少来,以前书上还说马克思在图书馆看书太认真在水泥地上都磨出了一层脚印,你没学过啊你”,他说“哪儿啊,他肯定是边坐在那边纠结‘这可怎么看得进去,实在是看不进去了,怎么办’,然后脚就在地板上磨来磨去的备受煎熬,最后磨得地板上都有痕迹了,肯定是这样的,不然安安静静的认真看书,怎么会把图书馆的地板磨出痕迹?”
  还有一回,他跟她出去到一家店喝东西,旁边一对情侣卿卿我我,不停的互相喂吃的,恩恩爱爱,羡煞旁人也雷倒旁人。他一出门就说“我真觉得我们俩在外面已经算是很恶心的了,没想到还有人比我更不要脸的,我坐在旁边都看不下去了”,她看着他只是笑。逛了会儿,她习惯性就把胳膊伸到他胳膊里去挽着,他一本正经的甩开“逛街就逛街,挽着手干嘛,恶心”,她想他又犯孩子气了,心里又是甜蜜又是好笑。没过多久,在电信排队交费的时候,他就腻过来了,手在她的腰上来来回回的磨来磨去,她故意板起脸“恶心”,他淡定自若“我摸我自己的女朋友,干别人鸟事,嫌恶心就别看”。
  有一天中午吃饭,他接了个电话,公司打过来的,他正儿八经的交待下面的人了半天,把电话一挂“林文姝,你去报个名,学学小语种吧”,她惊讶“干嘛,在长沙学小语种也没什么工作好找的吧,还不如学英语。”,他搓了搓手,一脸向往“我昨天看本杂志上说,一男的在床上的时候,忽然听到女的高潮时候用一种陌生的语言叫床,当场就爽死了,所以你去学一门吧。我想试下那种感觉”,她无语“为了叫个床,还去报培训班,有必要吗?”,他一脸严肃“那当然,人在性爱上投资再多都是应该的。最讨厌没有质量的性生活了”
  冬天的时候,他最喜欢在电炉边盖着毛毯抱着她,给她剪指甲,乐此不疲,常常晚上一回来,就要把她的手抽过来看一次,然后会感叹“怎么还没长出来?”,她很奇怪“严皙,男人不都喜欢长指甲的女生吗?”,他说“我也喜欢啊”,她嚷着“那你干嘛老给我剪?”,他笑“我怕你再抓我啊,抓得我胳膊上都是痕迹,所以我每次都会剪了之后,帮你把它磨得圆圆的,一看到圆圆的指甲就很安全感和成就感”。
  那时候,因为常常情绪无常,她原本轻微的乳腺增生越来越严重,她去看医生,那天看诊的是个男医生,他知道后老不高兴,别扭的很,她嚷道“就看看而已”,他嚷道“哪里是看看,分明还要摸的,什么时候我的东西能给别人摸了”。她一听他这么说,不高兴了“那是谁惹我生气的,惹我发疯的?”,他生怕她又扯到以前的事,赶紧过去搂着她说“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天天给你按摩,好不好?”
  他公司年会的时候,他让她跟他一起去吃饭,她到外面洗了头发,剪吹了下,化了淡妆去的,回来的车上,他凑过来亲她“我们家林文姝打扮出来也很漂亮啊,就是这睫毛也未免弄得太长了点,可以去扫大街了”,她用胳膊撞他,他笑嘻嘻的说“林文姝,今天去宾馆开房去吧。”,她叫“你有病啊,家里好好的房子不睡,开什么鬼房,又要出钱。”,他把头在她肩膀上揉擦“去嘛去嘛,你不觉得有偷情的感觉吗?试试啊”。

第四十章
  05年准备回家过年,他有天取了五万现金给她,她看着那么一沓钱,呆呆的问要干嘛,他说是回家要花钱的,然后说一大堆亲戚家小孩啊,家里老人之类的都要给压岁钱之类的。她有点儿冷淡的说她们家没什么亲戚观念,她除了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弟弟,没有所谓的亲人,不用给谁的孩子钱,以后自己的孩子也没打算让他们拿一分钱。
  事实上,她的家族也是有点儿奇形怪状的,她的外婆跟自己的五个亲子女因为经济关系闹得一团糟,她的亲伯父在她十三岁的时候到街上遇到都不认识她,所以她很小的时候就认为,跟这些势利虚伪的人敷衍毫无必要,老死不相往来最好,不然便宜占不到,还惹了麻烦去了。
  他捏着她鼻子笑“林文姝,你心里可以这么想,但是何必表现出来呢,面子上好看就行,中国人不都这样吗?总想着谁都跟你掏心掏肺,不是个事吧。”
  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认的是,他让她终于在她们家族那风光了一回,虽然这风光她不怎么稀罕,但是风光毕竟是风光,再俗气的风光也让人得到点虚荣心满足。当然,等到后来他们玩完,估计那年的风光又给人看了笑话去了。
  她有个堂姐,她大舅的女儿,从小被拿来跟她比,她大舅在德国做厨师,辛辛苦苦挣了点钱,但是一回来立马不得了,成大款了,回老家的时候恨不得整个县的地面上都铺着红地毯迎接他才满意。她大舅那些年,一坐下来就开始比,比她爸一年挣的钱是他一个月挣的钱,比她的皮肤比他女儿的黑,比她眼睛比他女儿的小,比她弟弟比他儿子调皮,比她性格不如他女儿的讨人喜欢,比她念的学校比他女儿的差。
  腊月二十八晚上,他们才到家的。
  早几天,他就拖着她去买礼品,天气又冷,她老不愿意了“我家里不讲究这些的,还买什么鬼礼品啊?”,他开始撒娇了“林文姝,我没有安全感吗,我怕你家里对我印象不好,所以要准备好啊”,她想到这里,只得跟着他到处买了一堆芙蓉王的烟,什么酒之类的。
  她跟严皙是如此像又如此不像的两个人,都敏感脆弱,但是采取的方式是截然不同的,可以肯定的说,如果是严皙家里不喜欢她,她肯定早放弃了,转头就逃得远远地,但是他不是,他越是怕,他就越是准备得面面俱到,把自己最好的一面拿出来去迎合别人,争取得到认同。
  很多年之后,如果有亲近的人问起她的初恋,她不发神经的时候会回答说是一个还算优秀的男人,虽然他不算有钱也不算有势也不算帅得让人想包养倒搭。

37 楼 | 2012-12-15 22:48 顶端
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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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他们到家的时候,刚下车,她妈就下楼来接了,她先下的车,她妈一看到她就说“冷不冷啊,穿这么少,我说了让你穿多点吧”,人来了年纪就是这样,絮絮叨叨没有重点。等到严皙下车,她妈竟然是稍微有点不知所措 “哦,这就是严皙是吧,快到楼上去,外面冷”,一面说一面暗地里一双眼睛作死的来回打量,他一张嘴跟涂了蜜一样,微笑着说“阿姨好,这么冷的天,我们自己上去就行了,您还下来接什么啊”。
  刚上楼,她爸站在门口傻乎乎的笑,很有些拘束,她特像她爸,见到生人就拘束,只知道站一边傻笑,一千种热情也是在心里埋着,表现出来就特像傻逼。她妈赶紧嚷道“赶紧拿拖鞋过来啊你,笨手笨脚的,现在天气多冷啊”,她爸才赶紧把鞋柜上的鞋子递了过来,然后赶紧去厨房热菜了。
  她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感动,看得出来她们家的架势是很大的,她爸她妈都是卯足了劲来看待他的,就像他也是卯足了劲才敢过来的,而这中间的交汇点,是她,他和她的父母卯足了劲儿的努力,都是为了她。
  很多年之后,她在渺远的时光里想起这些,有时候会觉得,有什么事真的值得她这么怨恨,这么不忘怀,当年的严皙为了她已经够努力了,当年的父母为了她也够小心翼翼了,再多的伤害,她也早应该原谅了,难道不是吗?她不应该再任性,或者她应该听父母的话,乖乖的嫁人,结婚生子,给他们平静的晚年生活了,什么严皙,什么木头先生都走得远远的吧。
  她十来岁的弟弟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动画片遮挡他对一切的爱好,对四周的一切都不再关心了,她进去甚至是没跟他说话的,她对这个小家伙总是有那么点抵触,倒是严皙一下子就凑过去了,把他一把抱到怀里,小男孩是有点反感的,推了他一把,不太耐烦,他笑“林文姝,这性格真像你,唔,长得也像姐姐,就是比姐姐漂亮些,眼睛大些,看起来也聪明些”,她妈站在一边看她心中的女婿抱着她儿子,高兴地合不拢嘴,笑盈盈的腼腆模样,居然显得没那么老态了。
  她弟弟这时候好像才注意到她回来了,忽然一个激灵,就朝她扑过去了,抱着她“姐,你带好吃的回来没有?”。她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弟弟对她有这么深的感情,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擅长表达情感而且对他尤其冷淡的人,她有些尴尬,扳开他的手,去给他找吃的,不想包在严皙那边,严皙就笑“你找你姐是没用的,她的包在我这,你叫严皙哥哥才给你”,她弟弟好像真比她聪明点儿,只迟疑了很短一段时间就叫了“严皙哥哥” ,严皙就递给他一包薯片还是牛肉干之类的,过了会儿,他忽然低声对小男孩说“喏,你要叫一声姐夫,这个包里的东西你都拿去”,她转头一看,发现原来是她妈暂时走开了,不禁哑然失笑,同时心里涌起一波又一波的暖流,这沙发上,坐着她最心爱的两个男孩,虽然大小有异,但是一样的稚气十足。
吃饭的时候,她妈果然是做了蛋饺子的,当那碗菜端上来的时候,她跟他的视线碰到一起,他笑吟吟的,她有些不好意思,他忽然说“阿姨,林文姝一直说你的蛋饺子做得最好了,说得我特别想吃”,她妈一听,立刻手忙脚乱的给他夹,边夹边说“你喜欢就多吃点,多吃点,等回长沙的时候再带一些过去啊”。她看她妈的架势有点像周星驰一部电影里面夹菜夹到那个菜堆得老高的场景,不由笑出了声。
  她这一开心,整个场面更加暖了,她爸一定要严皙喝点酒,严皙就很装逼的推脱了几下,最后才喝了一点,她在旁边很有点好笑,他平常喝酒厉害得很,这个人果然是为了讨人喜欢,什么姿态都做得出来。
  洗完饭,他起身帮她妈收拾碗筷,她妈赶紧说“我来,我来,大冬天冷死人,你去烤火去,电火炉在那边”,他说“我来收就行,在长沙也是我做的,我习惯了”,这倒是没说谎,他虽然做菜做的不怎么样,但是倒也不懒,她妈肯定也是不会让他收的,最后他洗碗筷,她妈在旁边跟他聊天,居然聊的还算愉快,厨房里不时飘出一点笑声,她坐在火炉上看电视,不由想起薛芳以前说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找个女的玩弄玩弄太容易了”,再想起她妈的诚惶诚恐,觉得有种微妙的喜感,不由笑了,她爸坐在沙发上一贯的沉默寡言,但是看上去红光满面的,也不知道是那天喝了点酒还是她的幻觉。
  大家又坐在沙发上聊了会儿天,他心真细,注意到她爸爱吃那叠葡萄干,拿的时候又不顺手,赶紧移到他爸手边去了,而且动作极其自然,如果不是因为她一直柔情蜜意的盯着他都不会注意到上面去。
  回到她的房间,他往她床上一躺,成了个大字,缓缓的说“林文姝,你怎么觉得你家人不爱你呢?你爸妈和弟弟还要怎么爱你呢?我这个外人在一边都感觉到他们对你的爱和诚惶诚恐。林文姝,宝宝,你要学着长大,你知道吗?”。
  她靠在门边,忽然涌出一些眼泪。他看她哭,又哭笑不得,给她擦眼泪“我没说什么重话啊,你别哭啊,万一你爸妈进来还以为我在欺负你”。
  2005年,严皙跟她说,她要长大。
  2011年,木头先生跟她说,她要长大。
  为什么,她始终没有学会长大呢?怎样才能迅速的长大呢?
  到晚上上床睡觉的时候,他搂着她,悠悠的说 “世界上的事还真的不好说,好多年前,我跟着一个傻傻的女生慌慌张张的来到这间屋子里,今天这个小姑娘躺在我的怀里,林文姝,我现在感觉真的很好,你呢?”,她依偎在他的怀里,轻声“嗯”了一句。

第四十二章
  第二天一早她赖床到好晚,缩在暖烘烘的被子里,到十点多,她妈跑过来咆哮“林文姝,你又不像个样子,你看严皙都起来帮我把腊鱼腊肉都拿出去晒了,你还不起来,早餐也没吃”,她一边穿衣服一边嚷嚷“那是因为他要讨你喜欢,才起这么早的”,她妈掩饰住喜悦,故作不耐烦“自己懒,还一堆理由了你,不知道怎么就生了个你这样的,你赶紧起来你”。
  她慢吞吞的穿好衣服,出来看到严皙抱着她弟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弟弟时不时回头不停的跟他说些什么。
  她迷迷糊糊的去洗浴室刷牙洗脸,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捏了她腿一把,她回头嚷“严皙,你讨打你,**,帮我打他一巴掌”,应该是幸福灌满了她的心,那天她居然主动逗了她弟弟,非常难得,她弟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严皙一眼,颇有些为难的样子,纠结了好久,小男孩最后轻轻的在严皙脸上拍了一下,严皙大怒“我靠,你没良心的你,你看你姐什么时候理过你,养不亲的小王八蛋,下去下去,不抱你了”。她弟不肯下去,挂着他脖子,死死的缠在他身上。
  那一刻,她有些呆呆的,她以为弟弟不会帮她的,因为她从来与其说是他的姐姐,不如说是一个对他敌意甚重的陌生人,她甚至记得有一年,她弟弟还不会走路,还靠那个滑椅在地板砖上滑来滑去,有一天她放学,不知道跟谁学了一首歌,摇头晃脑的一个人唱,弟弟被她的动作和表情逗到了,不停的滑到她身边来望着她笑,弟弟从小就爱笑,她看到他笑,忽然歌也不唱了,猛的推了他滑椅一把,进了她自己的房间,把门“嘭”的一声关上了,把幼小的他关在了外面。
  想到此处,她内心的冰块好像融化了好多,刷牙洗脸之后,靠着他们在沙发上坐着,她把弟弟抱过来,下巴抵着他短短的软软的头发,心里很安心,弟弟这时候却专心看电视去了,对他姐姐内心深处迂回绵长的情感挣扎毫不知情。
  这是她人生第三次和弟弟和解,而她在和弟弟的不断和解的过程中,也在学着和人生和解,这是每个要长大的人必然要做的不是吗?虽然她的步伐实在是迈得有点慢。
吃完午饭才出去逛街买东西,她妈本来是想早点买年货的,但是怕买的零食他们年轻人不喜欢吃,特别等他们回来自己去选。
  县城的大街跟往年过年一模一样,到腊月28.29,人多得要命,挤死人了,他们也没什么耐心,让她弟弟选了一些吃的,大人都没选什么。严皙早去结账处排队等买单了,她妈拉她到一边“你去给钱啊,怎么好意思让严皙给呢?”,她心情一好,竟是有些开玩笑的语气“你不花他的钱,他以后都给别人花了,还不如早花了的好。”,她妈嗔道“怎么婚都没结,就说这种话”,她凭直觉知道她妈是挺喜欢严皙的,当然,这么什么奇怪的,就冲着嘴巴甜和喜欢她儿子这两点,搞定她妈就特容易。
  县里面的步行街用严皙的话来说就是“一尿远”,就一泡尿那么短,她嫌他恶俗,他无所谓的态度“你不觉得我说的多形象吗?”
  那天下午,他给她弟弟从头到脚换了一身衣服,她妈老不好意思了说家里有衣服,他笑笑说“哪儿啊,我小时候过年最喜欢穿新衣服了,小孩子不是”,然后在波司登里面非得让她妈买件桃红色羽绒服,她妈又是尴尬又欢喜,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我这个年纪,穿这个颜色不好吧,太打眼了”,他说“阿姨,越是年纪大一点,穿这种亮色显得人精神气儿好,而且大过年的,多喜庆啊”,导购小姐也在边上使劲的开导她妈。
  她妈纠结了半天,忽然腼腆的问她“你说呢?”,她看着她妈这幅模样,想着这些年的辛苦和不容易,当年那个热爱跳舞的女人和眼前连桃红色都不敢穿了的妇女的对比,让她很是有些难过,迟疑了很久才说“妈,你就买这个色吧,挺好看的,你穿自己的衣服,还怕别人怎么说”。
  那天晚上,她跟严皙手拉手躺在床上聊天聊了好久,她说“严皙,我小时候在一个院子里长大的,里面都是男孩儿,众星捧月一样跟我玩,越是这样,我越是刁蛮任性,有一回他们要到我家看动画片。六月份各家各户都装着纱窗门,我不让他们进来,他们一堆人趴在门外面看,我还朝他们吐唾沫,结果所有人都不跟我玩了,我天天在家里哇哇大哭。有天下雪,他们堆雪人,不让我碰,我爸那时候开着大货车,就倒车啊倒车啊,把他们的雪人撞到了,一堆小孩涌上去找我爸算账,我爸笑眯眯的从车里下来,手上拿着一袋糖,一边分给他们一边说‘你们吃了我的糖,要记得跟我们林文姝玩,听到没有?’,严皙,我爸曾经很年轻的。”他把她搂到怀里,亲她“林文姝,宝宝,你要慢慢的把你的敏感变作勇敢,你知道吗?”。
  她忽然问他“严皙,你喜欢我什么呢?”,他笑着反问“林文姝,你喜欢我什么呢?”,她想了下“你的一切我都喜欢,所有的一切”,他笑“哟,林文姝,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蜜语甜言了”,他顿了下,又说“其实,我常常挺烦你的,我一直希望你能够在外面独当一面,强势一些,不要我事事为你操心,问题是如果你真这样了,也许我就不喜欢你了,我喜欢你天真单纯慌张莽撞,全心全意依赖我。反正就是很矛盾吧。我很容易想念你,想起你的时候就觉得真是太可爱了,但是我一看到你真人,我又觉得有点烦和累。”她不满嘟囔“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他摊手“谁知道?天知道。”
  奇怪的是几年之后,木头先生跟她说了意思差不多的话。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人,在这个方面意见却是如此一致,那就是跟她一起生活绝对不容易,这大概是她的问题,不是他们的问题,稀里糊涂三十载,她一直以为自己掏心掏肺的在爱,却原来她不知道怎么去爱。

第四十三章
  除夕夜在一起吃瓜子烤火聊天的时候,严皙跟她爸聊了下车的事。她爸一辈子对车入了迷,不管是货车摩托车吉普车小车一概入迷,也干了一辈子司机,她妈常常说她爸除了会开车几乎一无是处,当然,一提到车就话多起来了,简直是没完没了,她爸说自己在考虑换车,因为现在这货车是8万多一点的,但是又耗油而且载重系数不高,不划算,她妈在旁边搭腔“你要换成于师傅那种,没个20多万哪里能买到新车,二手的又没保障”,严皙在旁边也说要买就买个新的,这家伙大,而且拉木料之类的还有山路盘旋,安全第一之类的话。
  到晚上进了房间,他忽然给了她一张卡“林文姝,这里面有11万多,你给你爸吧,让他买辆好车吧,你想你爸年纪这么大了,你弟弟还小,压力多大啊,万一有个三长二短的,多揪心”,她看着他,很是惊讶,那些年他一直对她很好,金钱上也很大方,但是他一不没当官二没抢银行三没林凡那样的爹,辛辛苦苦挣点钱,这个数目对他来说也并不小了,她自然是不肯收的。
  他撒娇“林文姝,你去给嘛,我怎么好意思去给,去嘛去嘛,你不去,以后我不爱你了的”,她扛不住他的各种敖娇,只得拿了那张卡去给她妈,她妈明显比她更惊讶,连声说“严皙,那怎么行,那肯定不行的。”,他边笑边说“阿姨,那有什么不行的,林文姝的弟弟不就是我的弟弟,林文姝的爸妈不就是我的爸妈,一家人还这么客气干嘛?”。她站在一边,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无语,这个人这脸皮真是厚得让她没法子了,她妈都没说一家人,他倒是这么自然的一家人了。
  等严皙进去房间后,她跑出去叮嘱她妈别在外面瞎说,她妈这张嘴简直是管都管不住,什么事都在外面讲的,一个戒指可以说得整条街都知道。她妈连连保证不会到舅舅那边说。
  结果等第二天,她妈先喜滋滋的去外婆家了,他们下午才去,一进去,她就明显觉得整个屋子里的人都盯着严皙在看,她瞪了她妈一样,嫌她多嘴了,她妈也不生气,笑呵呵的坐在那看着他们。
  她妈是一个哥哥,三妹妹,关系都不怎么样,那时候表面上还假装融洽,背地里大家都一肚子意见,谁谁谁家收入高啊,过年给孩子钱少啊,谁的老婆厉害得很啊,不能上一点当啊,她见到这些人就烦,严皙倒是自然,跟着她一起外公外婆舅舅姨妈的一路叫过来了。
她堂姐也带了男朋友回来,是个有点矮胖的男人,在一边玩手机,不怎么说话的,所以那些三姑六婆也就知趣,不怎么跟他搭话。相比之下,严皙讨人喜欢得多,话也还多,人家说什么,他也认真听,还不时的说点个人看法,她坐在一边,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聊得下去的,果然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搞惯了的。
  到了吃饭的时候,她堂姐的男朋友就一屁股坐在那了,严皙让她外公外婆坐首位,说是小辈要让长辈的,还给她外公外婆夹菜,敬几个姨夫喝酒之类的,她知道他未必多么真心诚意,就当是应酬客户了,不得不说的是,中国人愚蠢到永远都喜欢这种假情假意的应酬。
  吃完饭,他接了个电话,林凡他们都回了,让他过去打牌,他就凑到她耳边说“林文姝,我今晚不回了,有牌局”,她“哦”了一声,他顿了下,又交待说“你今晚跟你妈睡吧,两母女一年就几天聚在一起,多聊聊天,知道吧,你别这么硬邦邦的,你妈多怕你啊,你看”,她答应了,他才跟大家打招呼之后走了。
  等她大舅一家人也走了,她五姨就开始说了“她(指她堂姐)这叫找的什么男朋友啊,没几个钱,还高傲呢,我跟他说话,那男的还不搭我的腔,之前没带回来的时候怎么说的,说是重本毕业的,家境好,优秀,做好事,这么看不起的人再优秀有什么用? ***(指她妈),不是我说,林文姝的眼光就真是不错,严皙这男伢儿,一表人才,有学历,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有能力,问题是还懂礼貌啊,尊重人,不摆架子,你看对外公外婆好体贴——”,她妈在旁边笑得花枝招展的。
  她站在一边,听着那些话,有点发愣,她从来没觉得他有这么好的,她比一般人都了解他,也比一般人都不了解他。
  这似乎也是唯一一次,她妈在亲戚面前有点儿面子,其余的时候,她妈都是默默的坐在旁边赔笑的。
  总的来说,她对不起她妈,她妈生了她绝逼是倒了血霉了。

第四十四章
  初七还是初八,跟林凡他们聚会了一次。
  他们刚到,郭云冲过来就凑到严皙跟前,让他瞧自己的手术成果“严皙,看看,我那个胎记浅了些没有?还要弄两次,这回是第一次”,严皙推了她一把,笑“他妈郭云,你斯文点不行啊你,嘴都快凑我脸上来了,哪男的敢要你,你说”。郭云嚷道“老子压根就没当你是男的,好不好!!!”,大家一片哄笑。
  气氛真热闹,他们这一群人到哪儿都吵死人,连她这种人到这种环境里都要活泼一点了。
  那天的菜都有些辣,只有手撕包菜可能稍微清淡一点,但是最初放在她对面郭云那边,隔着火锅,她夹不到,严皙叫了句“郭云,把那盆菜移过来,林文姝不能吃辣的”,郭云反驳“严皙,老子也不能吃辣的不行啊,丫,你重色轻友得老子看不下去了都”,林凡很淡定的插嘴“丫,你们有我崩溃,他以前跟林文姝走路,还是白天,他都用抱的,老子站在一边,寒毛都竖起来了,特肉麻”,她在这种氛围当中特别尴尬,抓着他的袖子,微微的依在他身边,他这种厚脸皮的当然是一脸无所谓,很淡定“好好好,郭云,姐,手撕包菜让给您,您就甭挤兑我了,成了吧。林凡,我以后走路都抱你,没意见了吧,吃菜吃菜”,他在北京呆了那么久,偶尔蹦出点北京腔。
  他们问他讨不讨岳母喜欢,他一脸敖娇“开玩笑,我这种类型的简直是师奶杀手,她妈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她插了句话“她可没说喜欢你”,声音还挺清脆的,大伙儿听到了都挤兑他,他眯着眼睛好像想了会儿“岳母不喜欢也没办法,她女儿要死要活的,她能怎么样?”,她瞪了他一眼,不吭声了,他不可一世的斜睨了她一眼。
  那天没有一个人提起季婵娟,连周军这么口无遮拦的人都没提,平常他们聊天的时候,季婵娟都是绕不开的话题,那次却每个人都只字不提,后来她想过,大概是严皙早就交代过了,以免她又开始瞎想,他也怕了她瞎想的。
  那些年,他们两个人都有点奇怪,她时时刻刻的渴望他能够心平气和的跟她好好的聊聊季婵娟,他却只字不提,他越是如此,她越是认为他是有问题的,她觉得放下爱的姿态是能够以平常心相对,不再遮遮掩掩。
  其实那些年,她从来没换过角度想,如果她的表现不是那么疯癫神经质,也许他会坦然一些,也许结局就不一样了,在这段绵长而辛苦的感情路途上,他们两人采取的办法都是堵塞而不是疏导,所以水位越抬越高,再也堵塞不住,终于崩塌。
  可以把年轻的爱情比如成洪水猛兽,不但一样激烈汹涌,同样的还需要及时疏导,清理污垢,爱情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在如今年纪大了,世界上也没有爱情这码子事需要伤神努力了。

第四十五章
  06年刚开始,荣媛就去了邵阳工作,有个工程在那边做。
  严皙逗她“你以后得天天讨好我了,要不然,你在长沙就孤零零一个人了,林文姝,你怕不怕?”,她不可一世的说“你离开我也一个人了,你以为你多划算”,他“哟”了一声,啧啧称奇“脑子一下子转这么快了,不允许,给我笨回去”。
  06年,他有时候出差,到处跑,大概是勘察市场之类的吧。
  她很多年之后回忆起他第一次离开她出差的经历都觉得无语。
  06年4月他说要出差一周,她就窝在他怀里不停吵,要跟他一起去,一个人住大房子怕之类的各种傲娇矫情的话,他跟哄着孩子一样哄着她。
  他是周一早上走,周日晚上,他连蚊香都给她弄成一个个了,因为那蚊香叠在一起,她每次笨手笨脚的一分就断开了,然后叮嘱她,记得门要关好,如果晚上怕黑,可以开着台灯睡,不要整晚对着电脑,最后他走的时候,她趴在门口盯着他下楼,他朝她挥手,她眼泪一直掉,他又是好笑又是无语,跑过来抱着她“林文姝,我又不是去伊拉克打仗,你用得着吗你?”。
  她跟他一起生活,他希望她长大,她却好像越变越小了,好像慢慢的回到了只有十来岁的时候了。
  那个星期,他每晚都打电话给她说好久的话,可是真要说说了什么事,其实压根没什么,那便是男女之间明显的热恋状态了,一句话可以说清楚的非得分成一百句来说,还得用一百种语气说,或娇嗔或傲娇或缠绵,等有天大家厌倦了,一百句话都恨不得一句话讲完,而且语气里面丝毫没有起伏,不,有可能带了不耐烦,她该庆幸的,她跟严皙刹在前面的时候结束了,所以有人问起对这段情感是否可惜,其实她是不可惜的,她明白当年自己有很大的失误,但是算不上可惜,如果说可惜,木头先生倒是她心里永远的伤痕,他如此的温和平静,才是适合携手走完终生的那个人。
  他出差回来那天,她一开门就给了他一个热烈的熊抱,就像《喜剧之王》里面张柏芝抱着周星驰那样的,他行李都没来得及放下,他一边抱着她一边笑“林文姝,你有没有这么饥渴啊,你会搞得我今晚压力很大的,好不好?”。

38 楼 | 2012-12-15 22:49 顶端
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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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06年4月,她再一次遇到了木头先生。
  那天有太阳,正是长沙不冷也不热的时期,微风徐来,给人的感觉非常舒服,她去人才市场看看,投了一些简历,回去的路上遇到他的,他似乎是没认出她的,她先叫的他,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有勇气叫他的,而且这么主动似乎也不是她的风格,但是就是开口了,有的人,他的亲切就是好多年未见也不曾改变的。
  他看到她似乎有点惊讶,过了一会儿才腼腆的跟她打了招呼,然后寒暄了几句,他还是那样,有点木木的,她也不太擅长交谈,最后两人竟是面对面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他说“林文姝,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他话未完,她莽撞的打断了“一起吃晚饭,可以吗?”,他呆怔了一下,点了点头。
  吃饭的时候,两人闷闷的聊了几句,主要是工作方面的事,她听他说在一家知名国企上班,倒是有点惊讶,因为那个地方应该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他倒是很真诚“家里找了点关系进去的。”,她才“哦”了一声,怕他尴尬,赶紧换了个话题。当然是不敢提感情话题的,他也没问她
  到最后分开的时候,各自分头去坐车,她刚走了两步,他忽然在后面叫她,她回头望着他,他有些腼腆的说“林文姝,我送你到站牌那吧,因为这个地下通道太复杂了,我怕你找不对出口,要在里面转好久,你方向感这么差的”,她听他这么说,心里竟不知是什么滋味,这个人从来都是这么柔和而真诚的对待她,而从来没在她身上得到过明确的爱的回应。
  她等的那趟车好久都没来,他指着站牌前那一条长凳“林文姝,你先坐在那,我在这帮你看就好了,车来了,我叫你,去吧”。
  她承认她被他这句话打动了,默默的到长凳上坐了会儿,又过来怯怯的问他“你手机号码换了吗?”,声音竟是越说越小,他怔了下“嗯,换了移动的”,然后没做声了,她又低着声音说“你告诉我”,他把号码告诉她了,她抬头望着他笑“跟我爸的号码好像,就两个数不一样,真好记”。
  算起来,她真是个重色轻友的人,那年,她能记住号码的三个人都是男人,她爸,严皙,还有她的木头先生,连荣媛的号码她都记不住。
  到家门口,她到电话亭买了本女刊还是什么,回家煮了汤,边看边在沙发上等,看到写星座那一篇的时候,先是看了下狮子座的,再看到巨蟹座的时候,停住了,温柔居家的巨蟹座,呵,就好像木头先生那样的,太准确了,她那天都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好像被阳光包围一样的感觉。
  严皙那天回来不算晚,一回来就凑到她那边去了,脑袋在她胸口磨蹭,问她在干嘛。她笑盈盈的说在研究星座,他凑过去看了两眼,又开始犯孩子气了,围着她不停的吵。
  “林文姝,狮子座的人最帅,对不对?”
  “林文姝,狮子座的人最可爱,对不对?”
  “林文姝,狮子座的人最有人格魅力,对不对?
  “林文姝,你最喜欢狮子座的人了,对不对?”
  她常常想,这个人怎么可以把孩子气跟大男子主义融合得这么好的,居然还没给她精分的感觉,这么自然,太不容易了。
  她被他吵死了,嚷了句“狮子座的人,最不要脸了!!!”,他已经坐在那悠闲的喝汤了。
  很多年之后,她的星座研究结果终于出来:狮子座的人最销魂也最伤人,地狱与天堂只有一线之隔,而巨蟹座的人,你永远无法用你的爱抗衡他的家庭意识。

第四十七章
  蔡康永写过一本书《那些男孩教我的事》,如今林文姝笑说这本书她喜欢名字远远多于喜欢内容,大概你跟一个人认识多年,他多少对你有点影响的吧,比如很多年之后,她开始喜欢罗大佑。比如煮饭的时候会习惯性把手放进去,水刚刚满过手背就好,因为严皙喜欢吃硬一点的米饭。比如喜欢香皂多于沐浴露,因为严皙总说沐浴露滑溜溜的,洗不干净,很是讨厌。
  06年过了五一之后,她终于去上班,一家小公司,财务部只有一个会计一个出纳的那种,工资不算高,1200包中餐。
  有一天,她加班到比较晚,等她回家,严皙已经在家了,看她那么晚,他有点不可思议“怎么,现在月中,财务有这么忙吗?你们不就忙月初月底出报表吗?”,她有点恹恹的说“是人事主管让大家到仓库帮忙到现在,发货人手不足”,他想了下“出纳也去了吗?”,她嚷道“没有,她那个脾气那么坏,当然没叫她了”。
  他不做声了,顿了会儿,才说“林文姝,宝宝,我不想管你工作上的事,但是,你必须搞清楚的是,你以后想在财务方面发展,你必须强势起来,什么时候人事部有资格安排会计到仓库帮忙了,这不是笑话吗?她管什么的,管招人的,管杂七杂八闲事的,你干什么的,公司所有的钱都是你这边批了,老总复批,出纳才敢支出的,你管钱的你怕谁?你做会计的,上面没直接上司,就只听命于老板一个人,谁有资格安排你本职工作以外的事?还有你动不动就是出纳脾气不好,你不跟她一样计较,上班就是上班,会计职位本来就凌驾于出纳之上,交际跟工作就是两码子事,你混在一起怎么行?”,可能是觉得话有点重,他缓和了语气“林文姝,在职场上是不能让步的,你让步没人觉得你人好了,只觉得你毫无主见,而且搞成习惯之后,不归你干的事干多了慢慢也成了你分内之事,踢都踢不走了,人,要懂得拒绝,知道吗?遇上蛮横不讲理的,顶多干不了,走人,不干了”
  她得承认,他这番话对她影响很大,之后有一次同人事主管算一个同事离职补贴问题,她坚持自己的算法,最后对方也只得认同了。
  最后在那个公司,非常好笑的是,出纳本来就是个火爆脾气,对谁都不理不睬,她记牢了严皙的话,必须强势,最后导致一般人都不敢轻易麻烦财务,能不找她们尽量不找。以至于她新到现在的公司来,看到财务部和风细雨的办事态度都不习惯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强势的财务部?
  她越是回顾这段情感,越是觉得曾经的严皙给过她生命中很多珍贵的东西,有些可以说得分明,有些则是潜移默化,等到这篇文章结束的时候,大概她会真心祝福他幸福美满的。

第四十八章
  06年7月,他说要去福建出差,说郭云在Q上堵了他一天,非得让他带特产过去,所以晚上扯着她让她跟他一起去挑。她笑他“严皙,你跟郭云见面就吵嘴,其实你对她挺好的”,他大刺刺的说“废话,我们一帮人多少年感情了。林文姝,我跟你说正经的,就林凡周军他们,除了在女的方面你看不下去之外,别的方面都是没得说吧,你还老嫌弃我的朋友圈,典型的不爱我的表现”,说完还装出一副哀怨的表情。
  买完特产,慢悠悠的散步回家的时候,他忽然有点怀念的语气说“其实我对郭云还真是不怎么样,她大老远的去过北京一回,那时候我店里也忙,那阵子状态又差,陪她逛故宫都有点儿心不在焉的,长城也没怎么爬,人家好不容易来一回,哎呀,这么一想,我们还是再去挑点儿吧,给她多带点去”,又拉了她往回走, 她只得一脸无语的跟在他后面。
  她也跟他说了她的朋友圈的一些事,主要是说老赵,她说老赵家三小孩,老赵最大,嘴又伶牙俐齿,尖酸刻薄,在家里待遇很差,有一回,家里来了好多客人,她妈忽然掏出三块钱给老赵,老赵惊呆了,她妈怎么会忽然这么大方,而且她刚刚才在楼上跟她吵过架,然后她妈冷冰冰的说“给你钱,去买包老鼠药吃了死了算了吧”。
  他听完,沉默了好久,最后才说“林文姝,以后我们生了小孩,一定要对他很好很好的,不能再像我们这样了,不能再像我,老赵,甚至是你了,总觉得缺乏安全感,找不到回家的路,一个人走很远的夜路,而且好像永远都不会天亮一样”。
  她很少听到他说那么伤感的话,紧紧的抱着他胳膊,无声的依偎着他往前走。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承诺应该兑现了吧,他应该有了自己的孩子,不过却不是跟她的孩子罢了。有时候,她偶尔会想想,那个叫严皙的人,他的小孩是不是有跟他相似的眉眼和神态,是不是也眼睛发光,笑容晶莹,会常常一脸捉弄的看着别人?
  走着走着,他忽然又开始孩子气了“林文姝,你装孕妇走路吧,我扶着你,先实习下”,她推开他“我不会啊”,他嚷道“那有什么不会的啊,就是挺着肚子,然后手扶着腰”,然后还示范了下给她看,她被他雷得不轻,他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她把手背在背后,像读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她疑惑“你又要干嘛?”,他贼兮兮的说“试试强奸幼女的感觉”。
  他从福建回来,给她带了好多包牛肉干,他笑说是郭云的回礼,她拆了一包开始吃,他在边上盯着她,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她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神经病,看什么看?”,他打趣“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要好好看清楚才行”,她娇嗔“你又肉麻”,他继续肉麻“林文姝,我一回来看到你坐在沙发上看书,我就很安心了,你以后也会一直这样吗?”
  没几天,跟他一起逛街,看到手机号码挑情侣套餐的,他的幼稚病又犯了,非得跟她一起去换情侣号码,她开始是不愿意的,说自己的号码自己用了好久了,不愿意换,他缠着她各种撒娇,一定要换情侣号码,还拉着她去买了情侣装,她尴尬得要死,买了回来一次都没肯穿的。

第四十九章
  流年似水,淌过无痕,2006年便是在这波澜不惊中走过了春天,走过了夏天,走过了秋天,进入初冬时节,长沙的初冬已经够冷,有一种湿湿的寒意。
  2006年11月17日,严皙又出差,她一个人百无聊奈的在家里呆着,隐约记得那天是周末,应该是,她没去上班,这个日子如此平常,平常得跟每一天一模一样,又跟每一天都不一样,如果这一天没有接到那个电话,也许,她是说也许,他们会一辈子走下去的。她还记得自己那天闲得无聊甚至看了下新闻联播,内容刚好是某国发生暴乱的那部分,忽然手机响了。
  她拿过来一看,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显示福建地区的来电,她甚至以为打错了,还是接了,听筒里面是个女声“请问是林文姝吧?”,她微弱的“嗯”了一声,那一瞬间不知道怎么那么心惊肉跳,对方说“哦,你好,我是郭云”,她才放下心来,她对郭云是很有点好感的,她总是想到那一年她醉酒醉得狼狈不堪,是那个女孩儿温柔的帮她擦的脸,想到这点,她心里不自觉的有一股亲切。
  但是郭云接下来说的话实在是算不上亲切。
  郭云的声音在听筒里面听来倒是十分平淡的“林文姝,我打这个电话给你可能确实下贱,请你原谅,我不是针对你的,是因为严皙实在是做得太绝了,他删了我QQ,换了手机号码,不回我邮件,连朋友的位置都不肯给我了——我只好狠心让他的女朋友帮我转告两件事了,第一件事是,做手术的那两万多块,老子会还给他的,老子不缺这点钱。第二件事是,你帮我问下他,那天他到福建,要不是老子下贱揪着他说了一晚季婵娟的前程旧事,他还会不会跟老子上床。。。。。。”
  事实上,郭云接下去说了什么,她也没听进去了,低下头看自己的保暖鞋的脚尖看了好久好久,至于郭云又是怎么找到她的,这也不再重要了。
  她忽然想吃一个苹果,很想吃一个苹果,便关了门下楼去买一个苹果。
  夜里的路灯已经点亮了,虽然冷,长沙这个城市还是很热闹,来来往往的人还是很多,她走到水果市场附近才想起来,她没换睡衣,也没换鞋,也没带钱,也没带钥匙,手上只拎了一只手机。
  她百无聊奈的在附近的广场里来来去去的走了好几圈,广场里有嘈杂的音乐声,她凝神听了好久,也没有听出那是首什么歌,只知道那旋律熟悉得很,熟悉得让人情不自禁的流泪。
  她一边流泪一边继续在广场前徘徊,又见到那只石狮子,不久前啊,那个人啊,还站在那里啊,一脸疑惑的问她狮子嘴里的那个球怎么取不出来。她走到那个石狮子旁边,觉得有点累,就蹲下去休息了一会儿,没几分钟又觉得累了,干脆坐在那台阶上了。
  她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放声大哭的,泪眼朦胧中只记得广场周围很多人开始围着她看,周围围了一圈人,甚至有好心的情侣凑过来问她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只记得她哭着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聚满了人,什么时候那些人又默默的散开了,各自奔前程去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在这个寒冷的夜里,在这个喧嚣的广场前,在这个她没有朋友没有恋人的城市里,放声悲歌,痛哭流涕,肝肠寸断。
  最后她终于哭到筋疲力尽,只想昏沉沉的睡一晚了,才掏出手机想找荣媛,忽然呆滞的想到荣媛不在长沙了,这个时候,她没有地方去了,她无处可走,偌大的城市,没有一个地方可以收留她,城市越大,她越渺茫。
  很晚了,已经快十二点了,她缩在石狮子旁边,开始翻她的通讯录,没有人,找不到一个人可以给她一晚睡觉的地方,盯着通讯录发呆的时候,忽然想起那个跟她爸的号码很相像的号码,她迟疑了下,最后拔了那个号码。
木头先生打车过来接她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是有多狼狈不堪的,她也想象不出,倒是木头先生一看到她那个样子就过去抱住了她,上车了,她一直趴在他身上,眼泪滚滚流,她把自己的身子蜷缩起来,缩得好像个小孩子,她好不容易小心翼翼的心惊肉跳的长到了那么大,现在又缩回去了,回到了妈妈襁褓之中的那个状态,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畏惧和抵触。
  那天晚上,她在木头先生的沙发上,躲在他怀里,昏沉沉的睡了一整晚。
  早上起来,她看了手机,有个人给她发了两条信息,一条是晚上12点多的“林文姝,宝宝,今天有点忙,好晚才有时间跟你说晚安”,一条是凌晨一点多的“林文姝,宝宝,看样子你睡了,等了你好久,你也没回,好吧,晚安吧”,她回了条信息,大概就是把郭云的话转述了一遍,走到厨房,把那只手机扔进了大桶水里面。
  这是她扔掉的第一个手机,是三星的,米白色的一款,当时她买的时候,想要黑色的,他说这个颜色的更温柔,一定要她买这个颜色。
  她彻底成了个孩子,木头先生走到哪里,她就呆呆的跟到哪里,吃他吃过的菜,喝他喝过的水,坐他坐过的沙发,睡他睡过的床,吻他吻她的嘴,木头先生最后被逼得没有法子,只能到公司请了半个多月的假,天天在家里陪着她。
  他每天带她去买菜,问她喜欢吃什么,她每次都说卷心菜,每顿他便都买卷心菜,所以后来那些年,他常常叫她“卷心菜”,当然更多时候叫她“林文姝”
  晚上也带她出去散步的,她跟惊疑不定的小孩一样依偎着他,从来说话很少,只是越发的依赖他,他带她去看心理医生,每周的一三五,每天一个小时左右,收费还挺贵,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处。
  只是有一天吃饭的时候,她忽然跟他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交过好多男朋友”,他看了她一眼,没做声,扒了两口饭,忽然眼眶就红了,慢吞吞的说“林文姝,我不管你交过多少男朋友,但是你是我唯一喜欢过的女孩儿,以前是,现在也是”。
  她一听到这句话,就伏在饭桌上嚎啕大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她明明可以在好多人的世界里做季婵娟,却选择在那个人的世界里做了九年的林文姝?为什么?为什么她走了九年的弯路才搞清楚方向?
  但是,终归是搞清楚了方向不是?
  等她冷静下来,她淡淡的说“你帮我去找他一次吧,我的身份证毕业证户口本会计证初级证都还在他那”,木头先生“嗯”了一句。她忽然犹疑了“还有,我欠他十一万,我家里可能一下子拿不出钱来,你帮忙转告,说我以后会还给他的”。木头先生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林文姝,我帮你还,我有点儿积蓄”,他看她很是惊讶,有些自嘲有些疲倦的解释 “林文姝,我不想再拖下去了,让这一切早点结束吧,我有点累了”

第五十章
  木头先生有天回家沉默的递给她她的证件,她接过来放进桌子抽屉了,跟孩子一样望着他甜甜的笑,木头先生也望着她笑了下,却实在是有点牵强,她看他牵强,不由很是畏缩的惊恐,那一瞬间很怕他忽然不要她了,便分外的小心翼翼。
  吃饭的时候,木头先生跟平常一样沉默寡言,但是气氛非常糟糕,她也不敢说话,四周静得只听到吞咽饭菜的声音,饭快吃完的时候,木头先生忽然静静说了一句“他说那十一万不用还了,就当你结婚他包的份子钱”,她听了,没有说什么,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一阵抽动,痛得死去活来一样的感觉。
  木头先生那晚好早就上床睡觉了,她小心翼翼的洗完澡爬上床,他背对着她,她轻轻的靠他近了点,脸贴着他的背,他身体硬邦邦的,很小的幅度的朝前挪了一点,她明白是那是他的拒绝,他的拒绝都是微风细雨的。
  她默默的爬起来,微弱的说了句“对不起,打扰你了,我马上就走了”,穿着睡衣走到了门边,她还没把门拉开,木头先生冲过来把门拉住了,用一种极其痛苦又干燥的声音大声吼“这么晚了,你又要到哪里去?你还想去找他去不成?”停顿了下,用手遮住脸“林文姝,你当我什么?你当我什么?”
  她呆滞的站在门口,寒风瑟瑟的夜晚,她怎么可能还去找严皙?
  以她的敏感多疑,她一辈子都不能容忍她的严皙心尖上住着另一个女人,以严皙的心高气傲,也绝对受不了他的林文姝曾经不短的时间全心全意依赖另一个男人,跟别的男人接吻上床,从她拨了那个跟她爸电话相似的号码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迅速的看似平静无伤的实则血肉模糊的斩断了这九年来所有所有的牵绊,不,是从接到郭云的电话开始就斩断了,不,更准确的说是,98年那个炎热的夏天她在窗边唱歌,他在后面大笑初识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之间就注定了是没有回头路的。
  在她的模模糊糊的记忆里,她只记得那晚她抱着木头先生,喃喃的安慰他“不要难过,不要难过,这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这一切都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第二天,木头先生去上班了,她才登了Q,好久没碰过电脑了,她是来清理一些资料的。
  有个人给她留了好多条留言,她滑着鼠标,一路平静的看了下来,看了个大概,前面基本上是一些语无伦次的辩解和心急火燎的问她在哪里之类的话题,到后面就变成了整版整版的刷屏,密密麻麻,看得人心惊肉跳。
  “林文姝,你没有心的吗你?林文姝,你没有心的吗你?林文姝,你没有心的吗你?林文姝,你没有心的吗你?林文姝,你没有心的吗你?林文姝,你没有心的吗你?林文姝,你没有心的吗你?林文姝,你没有心的吗你?林文姝,你没有心的吗你?林文姝,你没有心的吗你?”
  大概就是这样的句子,整版整版都是,看得她眼睛都疼了,眼泪一直下坠,她感到疲惫了,真的疲惫了,疲惫得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了,也回答不了了,抹着眼泪把跟他相关的任何资料都按了删除键。
  删光后,她抖索着嘴唇,好像觉得有什么事还没做,想了好久,才想起原来她竟然连再见都没有跟他说的。
  尽管这将是一次漫长的告别,但是她还是应该跟他说句再见的。
  严皙,再见。
  再见,严皙。
  再见,1998年夏天在座位上大笑,眼睛发光的少年严皙。
  再见,1999年拉着她的手踩着斜阳匆匆下山的严皙。
  再见,1999年暑假在她家的长条沙发上笨拙的初次吻她的严皙。
  再见,1999年暑假给她下了一碗味道不太好的榨菜肉丝面的严皙。
  再见,1999年冬天给她到小卖铺买了一双粉红色兔子棉鞋的严皙。
  再见,1999年除夕第一次在电话里叫她“宝宝”的严皙。
  再见,2000年帮她把座位搬到116班楼梯口,站在楼梯口用凶巴巴的语气跟她说话的严皙。
  再见,2003年冬天在长沙某个不知名的小餐馆里与她泪眼相望的严皙。
  再见,2003年春节在电话里说他的命都属于她的严皙。
  再见,2004年春天在奶茶店把他的葡萄干让给她,送给她第一台笔记本的严皙。
  再见,2004年在她前途无望的情况下,辗转帮她找第一份实习工作的严皙。
  再见,2004年元旦清晨在广州火车站跟电视剧里面演的一样抱着她转了两个大圈的严皙。
  再见,2004年元旦让她从一个羞怯的小女孩蜕变成完整的女人的严皙。
  再见,2004年元旦雨天的夜里给她揉捏小腿,教她小腿抽筋记得脚尖往下压的严皙。
  再见,2005年被她神经质的抽了几十个巴掌仍然让着她,由着她又咬又抓又踢,依然不还手的严皙。
  再见,2005年春节跟她一起回家,给了她家人莫大安慰的严皙。
  再见,2006年第一次出远门出差之前还给她把蚊香分好成一块块的严皙。
  再见,2006年一脸向往的说到他们以后的小孩的严皙。
  再见,2006年冬天伤透了她的心大概也被她伤透了心的严皙。
  。。。。。。
  九年的时光,她原本以为要同他告别好久好久,谁知道竟只是片言只语便可以说清楚的事罢了。
  原来告别竟然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九年来,她以他的悲喜为她的悲喜,以他的疼痛为她的疼痛,只是,此刻开始,此生无关。

39 楼 | 2012-12-15 22:49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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