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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oBao论坛 -> 理想家园 -> 原创~~§※※芥 末 男 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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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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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芥 末 男 女※※§~~

芥 末 男 女

引子:

玺彤跟我说:

龙虾和芥末,

婚姻与激情,

有人吃龙虾可以不要芥末,

但没人会为了芥末放弃龙虾!

我不屑一顾,我说:没有芥末我就不会吃龙虾!

她说:那只能说明你是个渴望得到婚姻还要去寻找激情的人!!







(一)

今天,简直是个奇迹!

阳光象成都女人的眼波,明媚而热情地布满这个灰色城市的每个角落。

成都的冬天很少有这样的天气,连一向瓦灰色的天空,也碧蓝得万里无云。

我真没想到,老天会如此厚待我——在我婚礼的当天,赐我无价的阳光。

我对着镜子,镜中的我空前美丽,雪白的婚纱,唯美复古的希腊风格,一层一层的纱、缠绕包裹着我,映衬着我化着明艳新娘妆的脸。右手无名指上那枚小小方钻朴实大方,低调而不乏品味,很符合我心血管内科医生的身份。

我有些紧张,喉头有点发干,连手心都是汗。

母亲已经第二十次看表:“这个陈志谦,怎么还不来?哪有新郎迟到的?”

我更加紧张,难道志谦逃婚?

天 ,我不要在婚礼当天出天字号第一的丑。

“玺彤,给志谦打电话!”我声音有点哑。

“已经打过了,接不通!”为了不抢我的风头,一向美丽的玺彤特意打扮地很低调。

我也开始频频看表。

我不断望向窗外,秋水已经望干




“锦诗,时间到了,我们走吧!”志谦被人簇拥着走进我的房间。

谢天谢地,他终于来了!

我险些轮为弃妇!

我松口气。

咦?志谦的头发有点油腻,西装下摆甚至皱了一小片。

奇怪,志谦一向爱好整洁,今日怎如此马虎?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我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锦诗,今日是你的大日子,开心一点。

“锦诗——”志谦看着我,无比专注。

我仰起头,也凝望着他,期待他说出每个新郎都会对新娘说的那句话——今天你是最美的新娘!

“锦诗,怎么你口红的颜色恁地艳?太妖娆,不配你!发髻梳得太高,有点显老!”

我差点昏厥,当着诸多亲友的面——

新郎竟在结婚这天抱怨新娘不够美!

我忍不住瞪志谦。

谁知,他竟白我一眼,那目光竟这样不屑。

我的心情立即跌至谷地。

突然,那阳光变得分外刺眼,仿佛在嘲笑我:梁锦诗,这才是开始!




木然地跟着车队到了餐厅,一大群人,闹哄哄的,有人叫我上台与新郎行结婚礼。

我固执地坐在椅子上不肯动,真要把自己交个这个男人吗?

“锦诗,该你行礼了!锦诗,快上台去,志谦在等你!”

我还是稳坐着不动,如同赌气一般。

婚礼现场哄闹起来。

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我想站起来,可是婚纱却缠在椅子上,一点也动弹不得!

我急了,一用力,“哗!”婚纱顿时撕成两半。

……




我猛地睁开眼睛——窗外的确有慵懒的阳光,可我并未在自己的婚礼上。

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玻璃小碟,碟子里快要融化完的冰淇淋--是新开张的百度咖啡的哈根达斯!

我摸摸额角,好逼真的梦,竟惊骇出汗来。

等人,等志谦,等这个和我交往了5年,已经谈婚论嫁的男人,一家广告公司的平面设计师。

等太久,我经不知不觉盹着了!

我不禁讪笑!




隔着偌大的落地玻璃,春熙路上人来人往,时尚的、落魄的、幸福的、窘困的、散漫的、不快乐的、颦着眉的,瘪着嘴的……

奇怪,只隔了一层玻璃,一切都不同了,仿佛,玻璃里的我和玻璃外的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似乎一切凡尘俗事都与我无关。

不过,一切只是似乎,并不是真的如此。

生活里有太多的幻象。




我的好友原玺彤常常嘲笑我是——春熙路动物。

是的,我承认,我喜欢春熙路,胜过这世上任何一条街。

从我上中学起,从春熙路还只是一条窄窄的、破落的小街开始,我就迷恋它。

只要有不开心的事情,扎进春熙路的人群里,我就能快速的平静下来。




玺彤常说,百度不过是一间搭在公厕上的玻璃房子,凭什么一个单球冰淇淋要卖28元?

可是,我偏偏喜欢。

冬日,躲进这不透风的玻璃房子里,晒太阳,喝咖啡,吃冰淇淋,看一本闲书,是可以忘记一切烦恼的。




现在是下午4点半,太阳已经有些提不起精神了。

志谦还没有来。

不过,我并没有着急。

我已经习惯等他,对于他,我永远都在等待。

他总是迟到,或者不到,很多事情,频繁发生,渐渐人就会麻木,说好听一点,就是习惯。

我正努力把最后一点冰淇淋填进嘴里,手机响了。

我接起来。

“锦诗,我来不了了,你别等我了。我现在在机场,到上海出差,一个星期以后回来!你自己回家吃饭吧,跟你父母解释一下。”

“哦,路上小心!”

“晚上睡觉关好门——”

“我——”

我话还没说完,志谦的电话已经挂了,只留给我嘟嘟的忙音。




我叹口气,拨了家里的电话。

“喂,妈妈!志谦不能来吃晚饭了,他出差了!”

“又临时出差,他好几个月没来吃饭了!”母亲的声音有太多的不满。

“那你回来吗?”

“我,我也不回来了,玺彤约我吃饭!”为了不回家听母亲抱怨唠叨,我咬咬牙,狠下心来。

“……”母亲一言不发地挂断电话。

真难想象,平时温文的母亲会这么无礼地挂断别人的电话,不过,我不是别人,我是她的女儿。她无需在我面前讲礼貌,她大可把平生所受之气,全都发到我身上。

谁叫我那么不听她的话呢?







我抬头看看天——

奇怪,不过接了两个电话的时间,天空突然不再蓝得通透,连阳光照在身上都没有了暖意。

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信手拨电话给玺彤,约了她晚上在MIX见面。

挂了电话,我喉头象堵了一块卵石,有些透不过气。

看着窗外熙来攘往的人群,想到自己又形单影只一个人,我不禁悲从中来。

我甩甩头,买了单,走出来。

清冷的空气,瞬间将我包裹起来,我甚至能感觉到干燥的空气即刻吸干我裸露在外皮肤的水分。

这一刻,寂寞更象深入骨髓的癌细胞,迅速在我体内扩散,走在热闹的街头,我却已被寂寞吞噬。

不能让这阴郁的情绪控制我,我努力对着橱窗给自己挤出一个笑容。

然后,随着人流走进商场。




我和所有女人一样,特别喜欢购物。

开心的时候要SHOPPING庆祝,不开心的时候,亦要SHOPPING发泄,心情平和的时候,SHOPPING更是工作的动力。

我在太平洋选了一件Hermes粉红色羊绒大衣,质地异常柔软,象情人的嘴唇。

然后,一件驼色的无袖大翻领毛衣抓住了我的视线,我试穿了一下,毛衣非常贴身,把身材衬托地分外婀娜,尤其是胸部到腰间的线条,玲珑而优雅。那厚实的大翻领更是让脖子显得颀长又高贵。

换了平时,我不会买这件毛衣,高领的无袖毛衣非常挑剔穿着的气温,太冷、太热都不适合。

一年当中,穿它的机会,不会多过两次。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

我今天,心情不好。钱又是我赚的,谁又能说“不!”呢?

我侧着头想——哦,志谦一定会说不,他还会说“锦诗,你的衣服已经多得穿不下了!”

可是,志谦现在不在,山高皇帝远啊!

我偷偷笑,爽快地买单。

未婚,就是有这点好处。

我大可告诉他,这些衣服,是我大前年买的,反正,我那么多的衣服,他未必记得住。

想到等一下,要到酒吧去,我脱下身上这件白开水一样没有味道的毛衣,换上了这件新买的无袖装。




成都的冬天,天黑得特别早。

等我从商场出来,已经华灯初上,夜上浓妆了!

“夜上浓妆”,我很喜欢这个词,就象夜晚流连欢场的女人,在五彩浓妆的掩盖下,在虚假的屈意承欢中,让人辩不清真伪。苍白的面孔,憔悴的神情、空洞的眼神和糜烂的灵魂,全都悲哀的掩藏在浓妆之下。

成都的夜,在华灯的浓妆下,不知道藏起了多少故事,引发了多少欲望……




好不容易捱到8点钟,我打车到MIX,径直走进最里面的小厅,这里播放的都是电子音乐,有种很异样的情调,总觉得有无数赤裸的欲望在蠢蠢欲动。

我选了最角落的位子坐下,要了一瓶蓝宝石,我这个人凡事喜欢低调,非常不喜欢在酒吧里遇见熟人,尤其怕碰见我的病人。

很多病人在酒吧里遇见自己的医生,都会觉得难以接受,似乎泡酒吧的医生,都不够专业,似乎医生就活该活在福尔马林里。

尤其是我的病人,都有脆弱的“心灵”,我可不敢刺激他们。

为了我的专业形象,为了我的病人,我不得不低调、低调、再低调。





[此帖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4-24 12:57:35编辑过]


荼蘼花间惹尘埃,香风过处衣衫轻。
楼主 | 2005-04-18 08:24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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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人不多,连打碟的DJ都还没到。

可是,我还是注意到,我斜对面的桌子上,坐着一个男人。

除了我这个寂寞的人,谁还会如此早就到酒吧里泡着呢?

我禁不住打量他,可是,酒吧里灯光太过迷离,我只能隐约辨认他的轮廓,不出意外,这应该是个相当好看的男人。

不过,我对好看的男人一向没有兴趣,男人一好看了,难免让人觉得不够深度、不够稳重、不够专业、不够MAN。

可是这个男人有点例外。

他在等人?亦或一个人?

我下意识的猜测,谁知,他也向我看过来。

我慌忙把头移开。

他发现我在看他了吗?

我的脸有些发烫,但愿没有!

一个女人直勾勾盯着一个男人看,总不是件光彩的事情。




玺彤还没到,美丽的女人总是让人等,我已经习惯。

可是酒吧里其他的客人也还没来。

偌大的酒吧,除去这个男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让我停留目光的地方了。

我又偷偷望向他!

天,他居然还在看我。

我慌忙把视线闪到一边,假装欣赏他身后的吧台。

可是,就算不看他,我还是能感觉到他在注视我。

我的脸开始发烫,从来没有哪个男人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承认,我也算是个美丽的女人,可是在医院里,整日面对的都是愁眉苦脸的病人,他们全都对着我作“西施捧心状”,那里有功夫欣赏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五官是否长端正了。

而志谦更是对我视若无睹,每当我穿了新衣服,换了新状容,向他询问意见,他总是连头也不抬,整个人埋首书中,胡乱应付两句:“还过得去啦!”

不是不影响心情的,但是,时间一久也习惯了。

玺彤常安慰我:“没关系,天仙美女也会三日看厌的,何况他对着你整整5年。”




我忍不住,又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这个男人。

咦?他好象已经没有看我这边了。

我抬起头,又开始明目张胆地看他。

哦,他好象有很挺的鼻子,嘴角的线条很性感,眉毛很浓,眼睛嘛——

啊!我们的视线居然碰到了一起,要想移开,已经来不及了!

我的心顿时漏跳一拍,咚咚的快跳起来,似有人在急叩我的心门。

我想迅速低下头,可是他对着我笑了笑,那笑容很清澈,没有一丝杂念,我也只好故作大方地对着他牵了牵嘴角。

这笑容,一定尴尬到极点。

我暗暗发誓,今天晚上决不再看他第二眼。




还好,有客人陆续进来,酒吧一下喧闹起来。

玺彤还是没有来,而且她竟然打电话告诉我,有客户约她谈事情,来不了了。

“原玺彤,我今天已经第二次被人爽约了!”我几乎忍不住对着电话抱怨。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让她放下工作来陪我这个寂寞无聊的大龄女青年?

我叹口气,拿起酒杯,猛喝了一大口。

很怪,我很喜欢喝蓝宝石兑水晶葡萄,口感异常清爽,象夏天雨后的黄昏,清新又热情。




还不到10点钟,我左边桌的三位的美女便已被隔壁桌称不上帅哥的男人勾走了。

而右边桌的三位美女则已经喝的烂醉如泥,瘫倒在桌上了。

其余的美女则保持着高度的清醒,目光如炬,妄图在昏暗的灯光下,发掘真正的帅哥。个别还不时蹿进洗手间,填补残缺的妆容。其实如此迷离的灯光下,那个男人又能分辨出女人脸上胭脂是否脱落呢?

我暗自好笑。

酒吧里,人越来越多,可是我觉得越来越寂寞。

我试着打志谦的手机,可是电话一直关机。

本来平静下来的心又烦躁起来。

摇着手中的液体,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还记得,刚和志谦谈恋爱的时候,他一下飞机就会立即给我打电话,抱着电话,我们谁也不想先挂断。

可是,现在……

我禁不住想笑,难道时间真的可以磨灭任何一种激情?

我一杯接一杯,喝下去。

渐渐,整个人轻飘飘的,眼前的焦距似乎有点散乱,身边的人变得忽远忽近。

也许,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本来粘得很近的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分隔千里。

人如此,心也如此。

志谦?你的心已经离我很远了吗?

志谦?你还把我放在心上吗?

志谦,我还把你放在心上!

朦胧中,我看见斜对面桌的那个男人,还是一个人在自斟自饮。

哦,原来他也一个人。

被人爽约了?亦或本就一个人?

我下意思地猜测着。

原来孤单的人不只我一个,也许这座城市里,每一个酒吧,都有孤单的人。

乘自己还能清楚地向出租车司机说清楚家庭住址,迅速把剩余的大半瓶酒存了,离开这个喧闹的地方。

走出MIX,寒风象刀片一样划向我的脸,我顿时清醒了许多。




回到家,我匆匆沐浴,头发湿着,便昏昏沉沉倒在床上。

被子很软,很香,可是,没有志谦。

我一向要抱着他才能入睡的,志谦是我的安眠药,幸亏今天有酒,我才能迅速合上眼睛。

可是,一直半梦半醒,睡不塌实。

朦胧中,听见志谦在唤我:“锦诗,起来,锦诗起来,头发还没干,不能睡!”

我挣扎着,睁开眼睛——原来电话响了。

我接过电话,志谦的声音传过来:“锦诗,我手机没电了,又没带充电器,借别人电话打给你的,你早点休息!”

我含含糊糊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埋头继续苦睡。

志谦没有忘记我,志谦给我打电话了!

我的心顿时塌实下来,瞬间睡得死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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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 2005-04-18 08:25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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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6点半,闹钟便乱叫不止,声音响得简直可以追魂夺命。

我恨它入骨,却又离不开它。

完全如同一些人和伴侣的关系,离不开舍不下,却又相互怨恨。

好不容易挣扎起床,头痛欲裂。

我迅速把微波炉打开,放进一袋牛奶,然后冲进洗手间洗漱。

天,我的脸上全是被单褶皱印。

我赶紧拍了一张保湿面膜在脸上。

女人一过25岁,皮肤就开始走下坡路,不得不随时注意。

象我这样的女人,年龄一大,身材容易变形,皮肤会得干燥、头发开始发叉、眼睛也逐渐黯淡,再不结婚,就会打破“新娘是整个婚礼最美丽女人”的神话了。

说不定志谦哪天突然醒悟,扔下我,寻找更加青春美少女!

哦!

幸亏有面膜。

面膜是大龄女人的救身圈。

我亲爱的面膜。

为了买更多更好的面膜,我必须加倍努力地工作。

这个月我值白班,一整天都得呆在医院!

一想起医院那浓重的消毒水味道,我心里就不舒服,象有无形的蚂蚁,密密麻麻爬上我的脊背……



拉开衣柜,我顺手拿出一件米黄色的大衣,样式非常普通。

一进医院就得换上毫无特色的白大褂,穿什么样的衣服出门,已经不重要了。

我相信,我医治过不少病人了,可是真正记得我的脸的病人,没有几个。

他们根本自顾不暇,全都揣着“心事”。







我在住院部工作,不过休息了两天,竟然又新添了五位病人。

这年头,人的心脏承受能力越来越低。

不过也好,病人一多,时间过得特别快。

我8点整开始查房,然后进一步了解新住进来的病人。

中午到是食堂吃饭,遇到我们门诊部的柯忺宇医生,他也是心血管科内科医生。这五个病人都是由他周末接收,转过来的。其中一个还要做心脏搭桥手术。

我坐下来和他谈了两句。

柯医生是我们科最年轻的男医师,刚满30。而我是科里最年轻的女医师,那群护士最爱开我俩的玩笑。

可惜,我一早已经有了志谦。

科室里有很多护士对柯医生情有独钟,因为他特别儒雅有风度,温文得象个大学讲师。

护士总是偏爱医生,就象空姐钟情机师一样。

谁说兔子不吃窝边草?




下午,病人明显少了。

我试着拨打志谦的手机,仍然处于关机状态。

我看看表,已经5点半了,整整一天都快过去了,志谦还是一个电话也没给我打过来。

他不联系我,而我又联系不到他。

我恨恨地想,总是思念多一点的哪个人亏多一点,感情付出越多,主动权就离你越远。

想到下了班,又一个人,没有地方可去,凄清的感觉就不由自主涌上心头。

其实,平时下班,也呆在家里。志谦总是在电脑前加班,或者看书,很难和我说上两句话。

可是,有他在,我就是觉得心里特别安稳。

有种坚如磐石的稳定。

想到昨晚开的酒还没有喝完,我信手打电话给玺彤。

为着昨天的爽约,玺彤还心存内疚,除了答应和我一起去MIX,还附加请我去红高粱吃海鲜。

我立即把这好消息告诉乐欣怡,欣怡开心地连声说好。




忻怡是我的小学同学,因读书早,她比我小整整两岁。而玺彤则是我的高中同窗兼室友。

我们三人一向情同姐妹,但亦是最佳损友搭档。

玺彤是出了名的美人,高中时学校里三分之一的男生都或明或暗的喜欢过她,不少男生都给她写过情书,虚荣的玺彤至今还保存着满满两大抽屉情书。

她常常把这些情书拿出来,在我和欣怡面前炫耀:“看,我收的情书多得可以砸死你们!”

如今的玺彤呢?更添成熟风韵,举手投足风情万种。

她的追求者,更是多如过江之鲫了。

我四岁的小侄儿总是夸耀地对她的小同学们说:“电视里的万人迷不漂亮,我的玺彤阿姨才是真正的万人迷。”

看,小小年纪就已经被玺彤的美色收买。

最可贵,玺彤工作态度一流,加之天生一副水晶心肝、玲珑肚肠,很快成为房产界翘楚。

每每看到玺彤累得半死,忻怡就会感叹:“你天生一副不劳而获的面孔,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呢?找个男人养你不好吗?”

玺彤定会给她一个白眼:“金丝雀太娇贵!我不过贱命一条。”

“交个男朋友,不如养条狗!这句话,你没听说过吗?”

“……”

呵呵——她就是一张嘴太刻薄,让人吃不消!

忻怡,不是特别美,但是有种特别的味道,她非常的出尘,有如今中国女人少有的温婉、雅致和天真。可能和她的职业有关系吧,她是音乐学院教古筝的老师。

不过,只我和玺彤知道,看似柔顺的忻怡骨子里倔强无比,她认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从小忻怡就开始联系古筝,可能她的那份难得的古典韵味,就是靠它培养出来的吧,难怪现在的父母都要让孩子学学乐器。

每次听她弹《高山流水》,我就要晕,而玺彤更是不客气,抓过琴就乱拨,奇响无比,她还美其名曰:“这就是著名的《秦王破阵子》!是否够铿锵?”

我们笑成一团。

笑着笑着,都成了大龄女青年。

呵呵……




下了班,玺彤来接我,忻怡已经在车上了。

我一上车,忻怡就皱眉毛:“好浓的药水味道!锦诗,没有男人会喜欢你的!”

“没关系,我的消毒水味道有志谦喜欢,倒是你,用这么好的香水还找不到男朋友!”我嘴巴也不肯饶她。

忻怡详作恼怒,抓起车上玺彤的“奇迹”就望我身上喷,我赶忙躲闪,玺彤一边开车一边大叫:“多喷点,让她淋个香水雨!哈哈,香到极至会变臭哦!”

我们闹成一团。

唧唧喳喳吵个不停。

每次和她们在一起,我的心就会充盈而喜悦,谁说女人没有友情?

只是女人的友情更娇弱,需要比爱情更多的呵护。




忻怡用“哉”,很清淡,象她的人,飘逸但又有足够亲和力。

而玺彤,她的香水乱七八糟,专门挑瓶子漂亮的买。

我们常常说她“恶俗”!

而且,香水的价格似乎和它的味道无关,反而是瓶子越精美,价格越不菲。

唉!这个买椟还珠的年代!

基本上,我不喜欢用香水,用了也盖不住消毒水味道,说不定还会怪怪的。

况且,一个身上香喷喷的年轻女医生,会让病人没有安全感。

看,为了病人,我放弃我诸多女人的嗜好。

谁说医生没有牺牲?

这就是牺牲!




一路上,都有人往玺彤这辆火红的热情的POLO上瞄,一车美女,香味四溢,而且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这可是名副其实的“香车美女”!




到了红高粱,我们点了最喜欢的龙虾、三文鱼、蒜蓉青口、红烧九肚鱼、两道精致的小菜,用龙虾头褒了白粥。

龙虾蘸芥末酱油碟,十分好味。一入口,芥末浓厚的味道,如一根游丝般钻进鼻内,瞬间直达心脏,泪腺受到强大刺激,随即眼泪盈满眶,每个人,看起来都似有无穷伤心事,全都吃得眼泪汪汪。

我们忍不住哈哈大笑。

忻怡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我失恋也没流过泪,这芥末太厉害了,比爱情还让人难以控制!”

玺彤抹抹嘴角说:“龙虾和芥末, 象不象婚姻与激情的关系?有人吃龙虾可以不要芥末,

但没有人会为了芥末放弃龙虾!“

我不屑一顾:“没有芥末我就不会吃龙虾!“

玺彤笑得前仰后俯:“那只能说明你是个渴望得到婚姻还要去寻找激情的人!”

我白她一眼:“我有志谦,我们很相爱!”

“那你们还有激情吗?还会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吗?会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吗?他还会深情吻你吗?”

我被玺彤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愣住了。

是,我们还没有结婚,可是已经不会牵肠挂肚地想念对方,如果不做爱,几乎不会拥抱接吻了,甚至——连做爱,也如同刷牙一般。

“玺彤,爱情不会永远充满激情!”我有一点失神!

“没有激情的爱情,简直不能称作爱情!”忻怡轻声怪叫!

“但,没有激情的婚姻仍然是婚姻!”我看着她们,突然间,我们都若有所失。

“那不是等于喜欢芥末的人,必须不蘸芥末吃龙虾?”忻怡瞪圆了眼睛:“锦诗,这样的婚姻,你想要吗?”

“有了芥末,龙虾卖得还是很贵,可是,没有芥末,龙虾却还是龙虾!”我也望着忻怡:“所以,人们不会为了没有激情而不去结婚!”

“没有激情的爱情不算爱情,可是婚姻里却缺少激情,那婚姻里岂不是没有爱情?多可怕!”忻怡笑起来:“我可不愿意结婚!了”

玺彤忍不住笑起来:“婚姻里是有爱情的。只是婚姻里的爱情没有激情,所以很多人才会到婚姻以外的地方寻找激情,然后打着爱情的幌子——”

我和忻怡全都笑起来。

然后忻怡正色:“如果不能让我很心动,我是不会结婚的!”我们都知道,忻怡以前谈过好几次恋爱,但是因为实在找不到那种极至心动的感觉,都一一作罢。

她常常回忆起高中时代,暗恋一名学长的感觉:“整日想着他,偷偷骑了车,跟在他身后转半个城,丝毫不觉气喘,只觉满心欢喜,虽只是背影,也可在睡前反复咀嚼回味。如果有机会从他身边走过,心脏几乎激动地可以跳出来……可惜,从此以后,对着任何一名男子,我都无法再产生这种心动的感觉了。如果找不到这样的男子,我宁肯终生不吃龙虾!”

忻怡负气地说着。

那时候,我们也常常躺在被窝里,听她描述梦中情人,她做梦一般的神情与现在一般无二。

此刻,见她如此心驰神往,似乎又坠回高中时代,我和玺彤同时尖叫:“把嘴里的龙虾吐出来!”

忻怡被我们戏噱,忍不住还击。

一顿饭吃得异常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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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楼 | 2005-04-18 08:29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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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MIX,音乐立即铺天盖地地将我们包裹,密密实实,水泄不通。

我们选了靠墙的位置坐下。

想起早上的头疼,我尚心有余悸,暗自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喝多了。

可是,蓝宝石那样诱人,志谦仍旧一个电话也没打给我。

我又一杯一杯接着喝下去。

幸亏兑了水晶葡萄,否则一早醉死。




正在聊天,手机响起来,是赵凯。

我看了玺彤一眼,赵凯是她的前任男友。

“喂?锦诗,你那边好吵,你在哪里啊?”赵凯几乎对着电话在吼。

我也对着电话大声喊:“我在MIX,找我有事吗?”

“下周我结婚,请你来观礼!我马上把喜帖给你送过来!”赵凯声音里透着喜悦。

“别——”可我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把电话挂断。

我看了看玺彤,她正在和忻怡讲她一个追求者有多么无赖,两个人笑得前仰后俯,花枝乱颤。

我咽了口唾沫,决定先不告诉玺彤,还是等赵凯自己送上门来吧。

过了半个钟头,我正俯身听忻怡讲她的暗恋史,见玺彤突然表情僵住了,直愣愣看着我身后。

我回头一看,一个男人站在我的身后,笑容可掬,哦,赵凯已经来了。

“玺彤、忻怡你们也在啊?”赵凯有些意外:“正好,我把帖子也给忻怡!”

“什么帖子?”忻怡白他一眼。

“我下周结婚,请你来喝喜酒啊!不过,我没准备玺彤的,如果你不介意,也一起来吧!”赵凯眼睛看着别处,根本不敢在玺彤身上停留。

“好啊!看我那天有没有空!”玺彤瞥一眼赵凯。

我赶紧打圆场:“赵凯,你还有很多喜帖要送吧,赶紧去吧!”

赵凯离开。

玺彤瞪了我一眼:“他要来,你怎么没告诉我!”

“他自己要来的,我可没叫他来!怎么?听见老情人要结婚,新娘不是你,心里不舒服!”我决定再刺激一下玺彤。

“我有什么不舒服的?”

“你不难过吗?”忻怡也不肯放过她。

“难过?难过也得有时间啊!我每天忙得跟条狗似得!那有功夫?”玺彤一脸的不屑。

然后,玺彤定下来,开始和临桌一名窥视她已久的男子眉来眼去。

天!就着昏暗的灯光,我们都能清晰地辨别出那男人有一口大黄牙!

玺彤这么苛求完美的女人,这么对男人不屑一故的女人,竟然对这口黄牙视若无睹,还频频向对方放电!

还说自己不介怀?

我和忻怡对看一眼,各自都在心里叹了口气。

事情过去这么久了,玺彤竟然还放不下。

赵凯是玺彤大学时代的恋人,两人死去活来地爱了三年。

可突然有一天,玺彤发现赵凯的目光不再留连于她的身上,连说话都心不在焉,老躲在一旁发短信,打电话。

精明如玺彤,那里有不起疑心的?

一调查,果然,小赵同志和一名小学老师又偷偷好上了。

玺彤气结,揪着赵凯不放。

那一日,我和忻怡都在,赵凯苦着脸辩解:“我是爱玺彤的,小学老师怎么能和她比呢?可是两人朝夕相对,感情早就降温。我找小学老师,不过图一时新鲜快乐,如同看书、钓鱼一般,是业余爱好,消遣。可玺彤是正职,怎么能相提并论?”

我们三人都被他气得哭笑不得。

原来老婆是正职,情人是兼职或者业余爱好。

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男人。

不过,这可是大实话,在爱情的道路上,也许每个男人都愿意拥有一份优渥的正职外,还兼职数份,顺便有广泛业余爱好。

呸!美死他们!

那段时间,我也盯志谦特别紧,一下班就回家守着他。

可志谦还是一如既往,上班、下班,一回家就对牢电脑和书本。

电话从头到尾也不响一声,身上没有任何其他异性的香味,只有永恒的,我的消毒水味。

我放下心来。




可是,现在玺彤的状态让我和忻怡都很不放心。

她一个劲的喝酒,娇笑不已。

笑着笑着,眼泪自眼角滑落,滴进酒杯里,泪水晶莹,一跌进酒里便再寻不到。

如同,玺彤的悲伤,在喧闹的酒吧里,融进去,便不易察觉。

明明是玺彤主动和赵凯分手,难过的应该是赵凯。

可偏偏放不下的是玺彤,而那边厢,赵凯已经欢天喜地结婚派喜帖了!

这大该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吧。




玺彤对着酒杯独自垂泪,发了一会儿呆,又自顾自深吸一口气,突然笑了。

她以为我和忻怡没有察觉,故作开朗地举起酒杯:“来,希望我们都能拥有龙虾和芥末!”

我和忻怡只得陪她喝了一杯。

谁知她又给自己斟满,一饮而尽。

她快速地给自己斟酒,又飞快喝下,拦也拦不住,还不时大声笑:“今天很开心!你们要陪我多喝几杯!”

我很忻怡担心地看着她。

很快,玺彤就醉了,伏在桌上,一边笑,一边哭。

脸上的妆容全糊了,任谁也看不出,这就是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原玺彤了。

结果,忻怡只好开车送玺彤回家。




看见玺彤这样,我心里突然憋闷无比,自己的眼泪也快要忍不住了。

我没有离开,反而坐下来,继续喝酒。

我一向不是嗜酒的人。

可是,这两天,不知为什么,我开始觉得酒是好东西。

喝到熏熏然,飘飘悠悠,所有烦恼都可以化解。

志谦,你把我忘了吗?




12点,正是酒吧里人最多的时候,突然我觉得好象有人在注视我。

我抬起头,看见隔了两个座位,一名男子正看着我微笑。

竟然是昨天在这里遇到的哪个男人,他还是一个人。

刚才那张桌上坐的还不是他,可见他刚来。

见他望着我笑,我也大方地对他笑笑。

他突然对我比划了一下,我没看懂,只好睁大眼睛一直看着他。

他用手轻轻抹了抹自己的眼睛,又指指我。

我下意识照他的动作,抹了抹自己的眼睛——竟然满脸是泪。

原来,我哭了,但是我自己并不知道,需要一个陌生人来提醒我!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有些尴尬。

他观察我有一阵了吧。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不自然,举起酒杯,对我作了个干杯的动作。

我突然轻松起来,也回应他,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笑了,我也笑了。

隔着几张桌子、隔着烂醉的人群,在明暗不定的灯光里,在暧昧的音乐中,我和一个陌生的,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相视而笑……

这可不是我的作风。

天,我一定醉了!


回到家,我倒头便睡,梦里,有一双眼睛一直看着我笑,在这笑容里,我轻松而愉快。

第一次,我的梦里有了除志谦以外的男人。


荼蘼花间惹尘埃,香风过处衣衫轻。
3 楼 | 2005-04-18 08:30 顶端
落鸿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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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期待中


坚持等待一片不肯掉落的叶子坠下,
想起整树翠绿的青春。



4 楼 | 2005-04-18 14:56 顶端
关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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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鸿秋水谢谢,你是第一个回帖的,我还以为没人看了呢。差点没兴趣贴了。明天一定贴上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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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楼 | 2005-04-18 16:00 顶端
Jessi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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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的时候要SHOPPING庆祝,不开心的时候,亦要SHOPPING发泄,心情平和的时候,SHOPPING更是工作的动力。”

严重同意啊。

加油,楼主,等待下文。


有空来坐坐,http://blog.sina.com.cn/xiaorongshu
6 楼 | 2005-04-19 02:55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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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估计挺长,期待中……

在这座古城的静夜里,听到了在故乡听过的明笛,虽说是千山万水的相隔吧,却也有同样忧伤的歌吹。
偶然间忆到了心头的,却并非久别的父和母,只是故园旁边的小池塘,萧风中,池塘两岸的芦和笛。
7 楼 | 2005-04-19 07:58 顶端
关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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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志谦终于打电话给我,他太忙,新客户要求甚多,非常刁难人。

以志谦这样孤傲的性格,想必忍得很难受,心情恶劣,自然不想四处借电话打给我。

今日心情好一点,头一个必定想到借部手机打给我。

虽然只在电话里三言两语,但五年的感情,足以打消昨晚一切委屈。




下了班,心情还不错。

正好回家吃饭,顺便陪陪父母。

一开门,饭菜香便已经飘到门口,我深深呼吸,顿觉饥肠辘辘。

从小我就在这60平米的屋中生活,虽然家庭环境非常普通,直到我大学毕业,才穿了第一一件有牌子的衣服。

可是,我仍然深知父母爱我至深。

听见开门声,母亲赶紧从厨房奔出来,见是我,一张脸笑成菊花:“回来了?怎么不早说,妈妈马上做你最喜欢吃碎肉芽菜。”

我想钻进厨房和她说两句贴心话,可是厨房实在太小,两个人根本转不过身。

我只得,依在门口看她欢喜地忙碌。

母亲年轻的时候是个真美人,长得颇有些象女明星许晴,特别是那对小酒窝,笑起来,是可以颠倒众生的。

母亲也把这酒窝遗传给了我,但是我并没有用它颠倒众生,连志谦都已经看厌了它。

可如今,连母亲的这对酒窝也埋没在皱纹里,该是我拖累的她吧。

我不禁有些心酸,一股歉意涌上心头。




吃饭的时候,气氛非常融洽,我已经有整整一周没有回家吃饭了。

“锦诗,志谦向你求婚了吗?”母亲笑眯眯往我碗里夹菜。

“还没呢!”我随口答。

“你们在一起都这么久了,再不结婚,别人要说闲话的!”母亲叹口气。

“那,志谦回来,我和他商量一下,找个时间登记了事。”我吞了一大口饭。

“那你们什么时候买房子?现在成都房价涨得厉害呢!”母亲放下碗,盯着我。

我胡乱应道:“志谦说,用我们现在租的房子结婚。等以后房价降了再考虑买房!”

“什么?租房结婚?我不同意!”母亲突然恼了。

“可志谦拿不出那么多钱买房的!”我也放下筷子。

“当初就叫你不要跟着这个男人,长得平凡,工作普通,没钱、家庭条件一般,一身坏脾气,又不爱说话。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母亲早对志谦不满,当初反对没有成效,今日她终于忍不住抱怨出来。

“他有才华!”我提高声线,有些恼羞成怒。

是的,志谦是我选的,已经这么多年了,时间、青春、精力,感情,我统统给了他。就算现在发现不合适,已经晚了。一切不能再回头,天大的委屈,我也只有忍了。

如今,我只能看他的优点,缺点必须统统视而不见。

“才华?对着电脑,动动鼠标,合成几张图片就叫有才华?有才华怎么没见他买套房子给你……”母亲也火了。

“总之,不买房子,他就别想娶你!”母亲用力把碗摔下。

“我爱嫁谁,你管不着!”我觉得委屈极了。

父亲赶紧打圆场:“一切都慢慢商量,如果志谦钱不够,我们出一点。总是要买房子的。”

“为什么我们要出钱!一个男人娶老婆的本事都没有,还要来干嘛!”母亲站起来,眼泪顺着眼角落下。

我立即噤声。

父亲赶紧把母亲拉到卧室,隐隐,我听见父亲柔声软语地劝她。







我父亲梁柏涛是个老式男人,一辈子将母亲含在嘴中,虽然没有钱,但是数十年如一日的将她捧在手心,大概,在母亲面前,他觉得一辈子都欠着她吧。

我外公是国民党高级军官,外婆是县太爷的独女,我的母亲自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

我的父亲出生书香世家,我爷爷是北大的教授,可惜,两个好家庭的青年人,遇到文革,竟然都落魄起来。

母亲仗着美貌,本可嫁得很好,一生衣食无忧,偏偏遇上我父亲,倾慕于他。

也难怪,我父亲,到现在也还是个儒雅有风度的男人,何况当初他拉一手好琴、画一手栩栩如生的国画,写的情书流畅动人。

虽然穷,母亲还是嫁了他。

只望如此有才气的男人一定有出头的一日,然而,老天并没有给他如此好的际遇,他就这样沉沦下去,成为一个小单位的小科员。

他让她吃了苦,故此,他觉得一直欠着她,不能在物质上满足她,只有给她更多的爱。







我知道,父母从小对我期望殷切。

家里经济最拮据的时候,母亲仍然坚持让父亲送我学小提琴,逢年过节必有一套有趣的新书送我做为礼物。从小学至高中,家里所有的报纸都用来给我练习毛笔字。为了培养我的气质,连芭蕾也学了。唐诗宋词,更是自孩提时就已经耳熟能详。又辛苦将我供到医科毕业。

母亲一生最大的梦想,就是我能嫁得好,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弥补她这一生的遗憾。

看他们给我取的名字就知道了,梁锦诗,锦诗——大概希望我一生都如最华丽的诗篇吧。

可惜,我偏偏不争气,选了个极之普通的男朋友,职业平平,相貌平平,连说两句讨未来岳母欢心的话也不会。

不过,志谦,是个不善表达的人,他连对我,都没有说过甜言蜜语。

这样木纳,怎么过得了我母亲这一关?

都怪我任性。

可惜,现在我只能为我的任性付出代价。




这顿饭不欢而散。

回到自己家中,我觉得心中始终憋着一口气,为自己,也为母亲不值。

这样委屈,不知道为的是什么。

连带最爱我的母亲也跟着受气。

喉头哽着,眼泪汩汩流下。

想到近一年来,被志谦忽视,我禁不住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正哭着,电话响了,接起来——是母亲。

我赶紧止住哭泣。

“锦诗,妈妈说了过激的话,别放在心上。妈妈只是觉得他配不上你,为你不值。但只要你喜欢,妈妈就会接受他!房子的事情,以后我们再考虑。”母亲尽量把声音放得很低,温柔如水。

是的,这声音是带着水的,母亲一定也是忍着泪给我打的电话。她一定不放心负气离家的女儿。

我不禁泪盈于睫。

哦,我的母亲!

志谦与我吵架,永不会放低姿态来予我道歉。

我的母亲竟然向她的女儿低头。

我强装笑容,与母亲胡乱说了两句。

挂了电话,我扑到在床上,眼泪恣意流出来,弄湿了被子、弄湿了整颗心。

妈妈,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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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楼 | 2005-04-19 15:45 顶端
关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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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后,志谦回来。

一周没有见他,我有些想念,但这想念又不似初初相恋时那般迫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般,反复煎熬着一颗心。

这想念,是黄昏里淡淡太阳的影子,不温不火,似有还无,却又难以真正挥散。

真见了面,又没有想象中欢喜,只握住他的手,往他怀里靠一靠,觉得极之安心。

夜里睡觉也觉得容易些了。

也许,老夫老妻的感觉,就是这样。

还没结婚,就已经如此,结婚以后的生活,更加不敢想象。




生活平淡,感情麻木,还只是小事,重要是志谦竟不肯好好与我说话没,动不动就冷嘲热讽。

晚上,我翻开时装杂志,想看看那种面膜补水效果最好。

志谦坐在电脑桌前,赶他的设计图。

“锦诗?”志谦唤我。

我赶紧走到他跟前。虽然志谦长得一点也不英俊,可是非常耐看,颦着眉的时候,有种天生的桀骜不逊。但凡靠近他的人,都觉得他浑身上下有种让人安心的气质,似乎天大的事情发生了,有他在,一定能迎刃而解。

任何时候,志谦都保持着他气定神闲的姿态。

志谦说过,做人姿势最紧要,一个人得到再多,赢得再漂亮,姿势不漂亮,总有些缺憾。




“锦诗,现在白糖涨价了吗?”虽然我特意走到他跟前,可是他还是头也不抬,自顾自的说话。

“没有啊?”我有些诧异,志谦一向不肯过问柴米油盐的。

“那为什么咖啡里不放糖!”口气极之不屑。

我差点晕厥!

看,他就是这样,不肯好好跟我说话,非要挖苦我两句才甘心。




“志谦,你非要把工作带回家做吗?”我望着他,忍不住抱怨。

“啊!不工作,还可以干什么?陪你看肥皂剧?亦或研究那本杂志上的衣服最好看?”他终于抬起头看我。

我忍住气:“陪我说两句话也好!”

“好吧,你要说什么?”志谦反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压着火,尽量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话。

“志谦?你想结婚吗?”我严肃地看着他。

“结婚?怎么,你向我求婚吗?鲜花在那里?钻戒在那里?”他哈哈笑起来,似乎在看一个头脑简单的蠢女人。

然后他一把拽着我,环住我的腰:“傻瓜,随时可以结婚的!难道你着急了?担心年龄大了,嫁不出去?放心。明天我们就去登记!”

“明天是星期天!”我瞪着他。

“那就后天!”他随口答,一点也不认真。

“志谦,结婚是要买房子的!”我盯着他。

“谁说结婚要买房子?我结婚就不买房子!我们租得这个地方不是很好吗?”他有些吃惊,似乎我问了一个非常荒谬的问题。

“可我不想在别人的房子里结婚!”我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锦诗?你知道现在房地产泡沫有多严重吗?你今年买了房,可能明年房价就跌到你负资产!我们不是有钱人,博不起!”志谦也严肃起来。

“可是,要是房价不跌,我们是不是永远不结婚?”

“暂时租房住不行吗?”志谴有些不耐烦。

“可是,我父母就我这一个女儿,总不能让他们委屈地把女儿嫁了吧!”我不高兴了。

“果然,梁锦诗,我就知道是你妈的主意!嫌我没钱不是?逼我了是不是?告诉你妈,我就是不买房子,她愿不愿意嫁女儿,无所谓!”志谦已经甩开我的手,把我推到一边。

我身体僵住,但还是企图好好跟他说:“志谦,不是我妈的意思,是我不想!”

“你到底是要嫁给我,还是要嫁给房子?你那么想要房子,找个有房有车的嫁了,别跟着我!”志谦大声冲我吼。

他一吼,我就手足无措起来,心也跟着跌下去,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我突然觉得他很陌生。

“有什么好哭的,我又没欺负你!”志谦继续冲我吼。

一年以前,只要我流泪,志谦还是会手忙脚乱地放低了声音来哄我,可是现在,就算我哭哑了喉咙、哭肿了眼睛也不会再心疼了吧。




“志谦,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还想解释,可是声音都在抖。

“我让你别说了——”志谦站起身,走进卧室,用力将门关上!

天,什么主动权都被这个男人占尽。

旧时的女人和男人吵架,撒手锏是让男人睡客厅,睡沙发。

可现在的男人,比女人还先奔进卧室锁了门。

我用力敲门,可志谦却在房间里轻蔑地说:“你不是不想住在租的房子里吗?那你走啊!”

我为之气结。

突然想笑,可是,心却象被扔进了无边的苍凉荒漠里。




我走出门,用力关上房门。

漫无目的地顺着绿化带往前走。

眼泪还在脸上,夜风一吹,象刀割一般得痛。

我心乱如麻,旧的泪痕被风舔干,新的眼泪又涌出来。

我一边走,一边回头,志谦并没有追出来。

我忘了,我们已经不再热恋,他早对我了如只掌。

他永远都知道怎么对付我,他知道我没有地方去,到头还是得回到他身边。

我看着路边的橱窗,我苍白得象个高危病人,连嘴唇都是紫的。

我这才发现,光顾着和他赌气,出门的时候,连外套都没穿,只片刻,我已经抖得如风中落叶。




不能回家,我又能到那里去呢?

出于医生的本能,我知道,再走下去,我一定会生病,必须尽快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

一抬头,我看见街边上有一家小酒吧,“花语”。

我钻进去,暖气顿时包裹我,我立即舒了口气。

人一暖和,心里顿时没有那么多怨气。

我坐下来,服务生过来问我喝什么。

我才想起自己出门没有带钱包,我赶紧全身上下摸了摸,竟然一分钱也没带。

服务生不耐烦地看着我:“小姐你到底要什么?”

我尴尬地冲服务生笑笑:“不要了!”

我站起来,离开。

刚走到门口,服务生把我叫住:“小姐,那边那位先生,送你半瓶蓝宝石!”

我愣了,回头一看。

竟然是他,哪个我在MIX遇到过两次的男人。

我略一迟疑,留下,还是走?

留下?我不惯与陌生人搭讪。

走?外边那么冷,我又能去那里呢?




我衡量一下,想到志谦得意的样子:我就知道你走不了多久!

我决定坐下。

我在隔了他两张桌子远的地方坐下,我想,要是他坐过来与我说话,我就离开。

服务员把酒给我倒上。

我喝一口,温醇甘烈的酒顺着我的喉头滑下,一股暖流从舌尖流到心脏,再自心脏蔓延向全身。

我精神为之一振。




他不说话,只含笑看着我。

我顾不得介意他的目光,连喝了好几口酒,身上才有了热气儿。

等缓过气来——

我对他笑笑:“谢谢!”

他也对我笑笑:“不客气!”

我发觉他有一双会笑的眼睛,并且笑起来的样子很有几分象梁朝伟。

见他不象要坐过来的样子,我放下心来,决定大方一点。

志谦说过,做人最要紧姿势好看。

志谦?又是志谦!

今天晚上,我要忘掉这个男人。




“一个人?”我扬声问他。

“一个人!你呢?”他的笑容在唇边扩大。

“一个人!”我也笑。




然后,我们不再交谈,各自喝着酒,想着心事,也间或隔着桌子举杯,对饮一杯。

忍不住,我偷偷看他,如同第一次一般,小心躲避着,惟恐被他发现。

他有非常优雅的侧面,喝酒的姿势有一点潦倒,有一点寂寞,似乎有什么事情一直困绕着他,就连他偶而抬头对我笑,那满含笑意的眼睛里,都有藏不住的心事。

一个这么好看的男人,也会寂寞吗?

这样的男人,应该天生有拥红偎绿的资格吧。

可是,为什么每次遇到他,他都一个人呢?

那么寂寞!

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那样从容的气度,那样淡定的表情……应该是大公司的高级职员吧,或者是个成功的生意人?

我猜测着!




突然看见他,也正望着我。

四目相接,他的眼睛明亮而深黝,我的心顿时慌乱起来,赶紧低下头,拼命抑制自己的心跳。

这个男人的眼睛,也如梁朝伟般会放电呢!

他会怎么想我?

一个在酒吧里流泪买醉的女人?

一个弃妇?

是呢!我穿着如此单薄的米色羊绒毛衣,没有外套,一分钱也没有,肿着眼睛、挂着泪痕,散着头发,直接冲进酒吧。

象不象,刚刚被别人的妻子从床上揪起来,慌乱地夺门而逃的情妇?

天,太象了!

我简直不敢再想,只觉得脸越来越烫!

他为什么要送酒给我呢?

可怜我,亦或生活苦闷,想添点乐趣,看多点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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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楼 | 2005-04-19 15:45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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