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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oBao论坛 -> 关于亦舒 -> 灵心 2.15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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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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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榛与豆苗同时摇摇头。
那声音说:“你们比普通人感应略强,可是,还未有能力看得到我。”
豆苗轻轻说:“我在医院看到过."
“医院不一样,那处能量集中。”
李榛轻轻问“你是谁?”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这时天色渐渐暗下去,李榛握住豆苗的手保护她。
那声音无限感慨:“以前他也对我一般体贴,过马路,他挡住有车那边,吃饭,夹好菜给我,生日,向朋友打听我喜欢什么,我出差,他趁长周末乘十多小时飞机来,只为与我相聚半日......没想到今天,他那样怕我。”
李榛脱口说:“你患急症失救,庸医多次误诊是感冒。”
“你们两人都是医生,应知我不甘心。”
豆苗说“你不该在屋里留恋。”
“我以前在这里,只差一点,就可以结婚。”

40 楼 | 2006-02-13 07:04 顶端
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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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过去的事了。”
“你不明白我的心情。”
豆苗站起来:“我知你怨懟,”她朝露台方向走过去,“过去你们每天在露台上看晚霞观日落,他做了咖啡端出来给你,你们度过最温馨黄昏,为此你有所眷恋,你比许多人幸运,你不知有多少感情空白的人,只能镜花水月,幻想度日。”
他们听到一串苦笑。
“他要出售房子,重新开始,请给他机会。”
没有回音。
豆苗说:“真抱歉,请你离去。”
依然没有回音。
豆苗轻轻说:“请给一些示意。”
李榛也说:“你也希望他生活得好。”
在旁人看来,这对年轻男女精神似有毛病,对着空室一本正经与第三者对话。
仍然没有回答,这时,忽然有人推开大门,一个年轻男子走进来,他右手握着一瓶伏特加,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41 楼 | 2006-02-13 07:20 顶端
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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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以前开始喜欢这儿,从旧版跟到新版,只是潜水。
跟上来,打一点,不知会不会给其它打字的姐妹带来不便?

42 楼 | 2006-02-13 07:23 顶端
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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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榛看见他,迎上去说:“你怎么来了?”
年轻人说:“我也想说几句话。”
豆苗立刻知道,他是屋主,他是负心人吗,当然不是,他是否可以做是更好?
是。
屋主端来一张椅子,坐好,叹口气,对着酒瓶喝一大口酒,说:“没有一天,我不想念你。”
就这么一句话,豆苗已经觉得荡气回肠,鼻子都红了。
他接着说下去:“我仍然没有约会,因为她们都比不上你,但是,我必需向前走,我还有其它责任,我是父母的儿子,兄姐的小弟,侄儿的叔叔。”
这时,李榛握住豆苗的双手。
屋主声音越来越低,“如果两个人都活着多好。”他拭去眼泪,“我走了,随得你吧。”
李榛拉着他,“你喝了酒,别开车。”
他摔开朋友的手,伤心离去。
豆苗叹息,半响才说“我们也走吧。”
这时,他俩感觉到声音又来了,“请留步。”
豆苗摊开手,表示无奈。
只听得声音问:“那是谁?”
李榛讬异,“谁?你的男朋友,屋主人。”
“不,我的男朋友不是他,我从没见过他。”
李榛睁大眼睛,“这话怎么说?他两年前自一对年轻夫妇处买下这处平房,一直与女友住到她病逝。。。。。”
“她患什么病?”
李榛答:“急性脑膜炎。”
“不,不,那不是我,我是癌症。”
李榛与豆苗面面相觑,他们听到饮泣声。
豆苗劝慰,“快别伤心。”

43 楼 | 2006-02-13 07:41 顶端
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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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是人非。”
豆苗无言,不知说什么才好。
“我感谢你们两人,否则,我会一直在这屋子里骚扰不该骚扰的人。”
豆苗忽然鼓起勇气,“我们应当豁达,该离去时一声不响消失,不是因为那样做会令对方尊敬我们,而是因为我们自重。”
这句话说完之后,隔很久,却没有感应。
这时,李榛 才说:“走吧。”
在车上,豆苗不置信地说:“这些日子来,她找错了对象,真冤枉。”
“前任屋主是一对新婚夫妇。。。。。”
“那丈夫是她的旧男友吧。”
“可能是,你猜,她还会留在那间屋里吗?”
豆苗郗歔回答:“她该走了。”
“两个人都活着多好。”
“你说得对,李榛,我们应把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那样生活:努力把工作做到最好,亲吻你的爱人,吃一加仑冰湛淋,唱最响亮的歌。”
李榛笑起来。
一个星期后,豆苗听说,那间小小独立屋出售成功,屋主搬到郊外居住。
他衷心向李榛与豆苗道谢,屋主以为是他们说服了屋里的那股奇异能量。
屋主送了两箱克鲁格香槟做礼物。
女友离去,放过了他,他要喝香槟庆祝,勘称黑色幽默。
周五下午,李榛匆匆到诊所找豆苗。
“快,快,我们去一个记者招待会。”
他拉着她的手上车,驶往科技大学。
招待会已经开始,李榛在侧边找到位置与豆苗坐下。
只见台上站着一个年轻人,正说到:“......我们相信所有生物均有能量,而这股能量,往往在肉身死亡后仍有少许留存,只有一群特别敏感的人,才可以感应得到。”
豆苗发獃,这是在说她。

44 楼 | 2006-02-13 08:07 顶端
jrmmy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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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组织会所,请全球具有该种特异感应人士与我们联络,加入研究工作,我们的地址、电邮、网址,全印在单张上。”
李榛轻轻说:“你听过英国培根研究院吧,他是副院长之一。”
豆苗轻轻说:“我并无什么特别感应。”
李榛微笑:“我只想你知道,我们并不寂寞。”
“有此类预感的人都有压力,他们睡不好,感慨也多。”
“要不要同他谈一谈。”
“不。”豆苗断然拒绝。
她不想做实验室内白老鼠。
“你不想进一步了解这种能力。”
豆苗坚决回答:“我甚至不想手提电话如何运作。”
台上讲者终于演说完毕,好奇的听众一拥而上做访问。
豆苗刚想走,有人叫住她,她一抬头,原来就是讲者。他说:“我们已有千多名会员。”
豆苗躲在李榛身后不出声。
李榛与那年轻人说了几句,约好到他实验室探访。
记者又追着围过来。
豆苗拉着李榛离去。
“你要到他实验室去?”
“你可以陪我,坐在一旁,不用出声。”
这“坐在一旁,不用出声”八字可圈可点,在若干年前,只要能够做到这八字真言,已是贤妻良母,今日,今日当然不行了,今日女性要有七位数字年薪才算英明。
“我不去。”
“你考虑一下。”
三天后,好奇心太强的周豆苗终于与男友一起在培根实验室出现。
那年轻讲者迎出来,李榛叫他邓教授。
邓教授笑说:“我们最精密的仪器在美国加州。”
豆苗忍不住问:“灵媒现象在亚洲是否特别多?” 文字文字文字


生亦何苦 死亦何欢
45 楼 | 2006-02-13 23:56 顶端
jrmmy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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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邓教授回答,“北美人士比较开放,他们不怕站出来参加实验。”
豆苗又问:“邓教授在学校读什么科目?”
“我是脑科医生,专注脑电波异象。”
李榛在一旁微微笑。
他们走进小小房间,邓教授做了简单的测试,他举起纸牌,问李榛牌后是什么,豆苗见到如此幼稚实验,不禁好笑。
教授年轻随和,穿白衬衫卡其裤,一脸胡髭,实验室气氛懒洋洋,够轻松。
卡纸上图案变成字句,李榛仍能一一辨认,豆苗在一旁观察,没有透视眼,她也不知卡纸上写些什么,但邓教授知道,她可以读到邓教授的心意,那意思既是,她可以阅心。
字句渐渐复杂,由“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到“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到“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李榛渐渐跟不上。
教授在他头部接上许多按钮与电源,看上去像科学怪人。
忽然字句出现拜伦的诗句:“但是你的素心拒绝发现,那么多人都知道的缺点——”
豆苗咦的一声。
邓教授抬起头来,凝视坐在一旁的豆苗。
李榛一无所得,还在沉吟。
教授已换了一张纸,豆苗听得他在心读:据统计,两百年前,每段婚姻约维持七年,今日,也只维持七年,两个世纪以前,七年已是一生,人类寿命较短,妇女死于疾病、难产、意外,今日,人类活到七老八十,故此离婚率高至三比一。”
豆苗觉得这些统计数字有趣,不禁微笑。
她表情变化,全部落在邓教授眼中,他很快又换了一张卡纸。
李榛喊:“喂喂喂,慢一点,我看到许多数目字。”
这一次,纸上字样完全属于另外一个题材:“众所周知,宝石钻穿孔价值大大降低,一般的镶法是利用名贵金属托子巩固宝石,可是昔日印度藩王财富惊人,根本不予计较,他们会将大颗祖母绿以及红宝石打孔成珠子整串挂在胸前。” 文字文字文字文字


生亦何苦 死亦何欢
46 楼 | 2006-02-13 23:57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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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苗讶异,啊,她从未留意到这种事,一个国家,贫富悬殊到这种地步,难怪为外人侵略。
邓教授收好卡片。
李榛颓然:“我失败了可是。”
教授微笑:“你不是十分成功,可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是坐在你身后不出声的周医生。”
豆苗飞红了脸。
“周医生可以读到每一个字,真是难得。”
豆苗微笑:“邓教授太过奖,我什么也不知道。”
“像周医生那样的能力,即是在我们的会员之中,也十分罕见。”
李榛抹一抹汗,喝完冰茶,与女友离去。
外头停车场红日炎炎,是另外一个世界,实验室里冰冷幽暗,为着要使人集中精神。
豆苗好奇问:“第二步测试是怎样?”
“睡眠时描绘脑电波。”
豆苗轻轻说:“他好似不乏白老鼠。”
这时,豆苗已搬回她的小公寓,以免不识趣地夹在阿姨与唐叔之间。
她睡得很熟,半夜,听见有人叫她:“女儿,女儿。”
豆苗泪盈于睫:“妈妈,你来见女儿了。”
跳起来四处找,不见母亲影踪,独自泪流。
再闭上双眼,她看见白色走廊,墙角有一道绿边,制服人员穿梭来往,这是什么地方?分明是一间疗养院。
谁住在这里?她随着护理人员逐间房间探视,门打开了,她看到一双双空洞的眼睛。
就在这个时间,电话铃声响起,吵醒了她。
助手的声音:“周医生,司徒太太请你到她家去一趟,急症,她住旧柳树道三号。”
豆苗看钟,才早上六点,天蒙蒙亮,“司徒太太,”她想起来,“她有一只老袖珍狮犬。”文字文字


生亦何苦 死亦何欢
47 楼 | 2006-02-13 23:58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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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位司徒太太,你去还是不去?”
“告诉她我马上动身。”
豆苗立刻更衣驾车出门,去到柳树道,还未近三号,就看见消防员聚集在下水道边,设法营救不知什么动物。
豆苗暗叫不妙,果然,满脸忧愁的司徒太太迎上来:“周医生,你来了最好不过,珍珠掉到下水道去,听得见叫声,可是找不到影踪,消防员找了整夜,不愿收队,真善心。”
这时,天开始下毛毛雨,豆苗走近下水道,只见他们已经撬开铁盖,用食物吊下,企图引小狗出来。
司徒太太说:“养了十二年,真不舍得。”
豆苗一直没有说哈,她集中精神,留意犬吠声,忽然说:“不在这里,你们找错地方。”
消防员说:“工程人员已经出发,打算挖开渠道寻找。”
豆苗沿步走上山坡,指着地下,“它在这里。”
消防员大奇:“这是另外一条管子,并不相同。”
“它的确卡在此处,请及时挖掘,希望还来得及。”
“这位小姐,我们也很爱护动物,可是——”
这时,有较响亮犬吠声自地下传来,豆苗抢过铲子,拨开地面松泥,果然看到铁丝网,狗叫声更加清晰,的确是在该处。
“找到了。”大家欢呼。
他们撬开铁丝网,探手进去,拉出一只又脏又湿的小动物。
“珍珠!”司徒太太大叫,不管三七廿一,连烂泥一起拥在怀中。
救护人员松了一口气。
女佣勘出热可可给他们,这时,雨下得更急。
豆苗立刻给珍珠诊治,它脱水,受惊,擦伤,可是没有生命危险。
消防人员说:“原来它跌进山上渠道,一直冲到这里卡住。”
司徒太太没声价道谢。 文字文字

班猪按:
以下由淡水录入


消防人员及工程人员收工离去。
周医生两脚都是泥,山上空气清新,她深深呼吸,然后安慰司徒太太几句:“你看这都市多文明,懂得爱护动物。”
她回到诊所,助手喜悦地问:“救到了?”
豆苗坐到私人电脑前,用搜查引擎寻找本市疗养院 名称,一间又一间,她都没有感觉。
助手进来说:“疗养院有很多种类,不下百来间,有些是善终之所,有些是精神病院。”
豆苗心一动,问到:“为什么是精神病院?”
助手答:“我也不过是顺口提起。”
豆苗找精神病院,墨绿色的字样一出来,豆苗便想起她在梦中见过这个颜色。
白天,在邓教授的试验室里集中了精神,所以,晚上才会有那个真实的梦境。
豆苗轻轻读:“安康精神疗养院,服务优良,专门照顾阿兹咸玛症老人,三十年经验,声誉超卓。”


助手说:“那是老年痴呆症,你要找谁?”
豆苗答:“我也不知道。”
助手笑,“第六感就是这样,有时灵光,有时不。”
“今天诊所交给你了,我有事出去一趟。”
“李医生问起,我怎么回答?”
“你毋须把我每一个行踪告诉他。”
助手答:“是吗."
豆苗驾车到近郊,老远就看见墨绿色字样:安康疗养院。
豆苗心中有强烈感应,她推开门进入大堂,只见白色走廊,绿色墙边,与梦境一模一样,是这里!身后有人叫她.
豆苗转头,看见李榛,她笑,“你亦步亦趋。”
“不然,你要男朋友干什么。”
豆苗所致住他的手。
“你不安?”

豆苗点点头。
“怎么会找到这个地方来?”
“我不知道,我不晓得会看到些什么。”
接待员迎上来,非常亲切有礼,“两位可是有家长要进安康来住?”
豆苗恻然,人老了,对社会再也没有用了,就被送到这里来,任人鱼肉,她老了,也会这样?
接待员轻轻说:“请放心,我们这里工作人员都凭良心做事,我们善待老人。”
豆苗仍然发獃,她看着墙脚绿色油漆装饰。
她问:“可否参观一下房间?”
“请随我来。”
管理员带他们走进走廊,房间排列象酒店或是宿舍,两旁都是独立单位,推开门,住客转过头来,大都目光空洞。
豆苗低下头。
“独立卫生间,包膳食点心,每天有护理人员整理房间,康乐室设备齐全,地库设有有暖水泳池。”
 
的确已是最舒适的疗养院。
李榛忽然问:“有关费用......”
“请参考这张价目表。”
李榛示意豆苗离去。
回到市区,李榛说:“你看,费用昂贵,不是普通市民可以负担得起,你要找的人,家境富裕。”
谁是豆苗要找的人?
“如果要查访病人,可以找名单,或是---”
豆苗摇摇头,“想必是我出错了。”
李榛看着她,“你嫌我在一旁碍事,你不想透露心事。”
豆苗微微笑,“你猜 对了。”她不接受激将法。
回到诊所,一个小女孩子扑上来哭叫,“医生医生救救路西亚。”
豆苗连忙抱住她,助手指一指角落的小狗。

豆苗把孩子交回给她母亲,过去看它。其丑无比的小狗懂性地抬起头来,豆苗替它检查。
它的耳朵与尾巴都不齐全,皮色斑驳,毛纹杂乱,前身分明是只流浪犬。
它很幸运,此刻成为小女孩的好朋友。
豆苗帮它抽血检查,告诉小女孩:“它舔杀虫药水,你们家有园子?”
“是,是,园丁喷药水杀蜗牛。”
“我让它服解药,暂别让它出去。”
母女俩放下心来, 抹干眼泪。
她们离去后助手作冷颤状,“从未见过那么丑的小狗,四不像,似是胡乱拼溱而成。”
“可是你看主人多么爱惜它。”
“真奇怪,人也一样,许多丑妇连品性也欠佳,不过享尽福气。”
助手连忙笑着走开。
豆苗抽空写记录。
廿二岁了,不知不觉,神童都已成年,很快老大,廿二岁的她智力成熟一如人家三十岁。
豆苗擦擦困倦双眼,她比其他人更累也是应该的,她靠在椅背上,不觉盹着。
又回到安康疗养院 的走廊,她走到一扇门前,看到清晰号码三十二。
豆苗推开房门,那是一间有露台的房间,有人坐在安乐椅上看动画电影,那套卡通叫小飞象,正是豆苗最喜欢的故事。
她清晰看到正在播映小飞象夜探 母一幕,母子依恋,赚观众热泪。
椅子上的人是谁?豆苗走近。
这是,助手声音传来:“周医生,林督察来访。”
豆苗惊醒,接过助手给她的黑咖啡,喝个干净,才去见客。
老好林督察向她报告:“警方抓到一班顽童,他们竟用动物作靶,练箭术及比枪,可恶之至,已遭到应有处分。”
助手说:“可有问他们为什么那样残忍?”
“他们居然答:不过是动物而已.”
助手冷笑说:“许多独裁者也会说:不过是蚁民而已。”
豆苗微笑,“林督察破案居功至伟。”
“都靠你提供的线索.”
林督察轻轻问:“豆苗,你好吗?”
“托赖,还过得去。”
“三谷在东京举行婚礼,他说你一早知道此事。”
豆苗点点头,她的预知能力不差。
“他深爱你,你应当留住他。”
豆苗微笑。
林督察也笑,“请恕我的口气婆妈。”
看见豆苗放走一个又一个好对象,他代她着急。
豆苗忙了一个下午。

下班到停车场取车,发觉小房车四条轮都被人故意放了气,左边车身用红漆喷着一个“死”字。
豆苗震惊。
她是兽医,何来筴,莫非是点错相,认错人。
她报告警方,经过一番手续,车子由车行拖走修理,李榛也赶到现场。
“豆苗,你不如到阿姨家暂住。”
“我不怕。”豆苗倔强。
“你在明,人在暗,这样吧,你到我家来,反正我在医院的时间更多。”
“不应打扰。”
“除非你怕人闲言闲语。”
“我做过些什么,为什么有人要警告我,我得罪些什么人?”
李榛抬起头想很久,“豆苗,我觉得有危险。”
“你看见什么?”
“我极度不安。”


以下由宝月琉璃录入
130-139楼(第14页)
豆苗微笑,“那么,我听你话,与你同居好了。”
“你没有感应?关于你自身安全,你没有感觉?”
“年纪大了,感应大不如前。”
“我送你回家取简单行李,你可以用我车子。”
豆苗没有告诉李榛,她手心全是汗,她的鼻端吸到血腥味,她稍后联络到林督察。
“由我保护你。”
“警方人力物力有限。”
回到家门,又看到门上喷着斗大“死”字。
林督察知道事情可大可小,“他们的确是针对你,不是认错人。”
门口有一只塑胶袋,打开一看,是一只死猫。
“豆苗,你速速收拾暂离这里,有人知道你住所,我立刻通知鉴证科来套指纹。”
豆苗镇定地问:“是因为我阻止一些人残害动物吧。”
林督察不出声。
豆苗收拾一箧衣物,由林督察护送离去。
“豆苗,自己当心,天暗之后,不要独自外出。”
豆苗不出声,向恶势力低头?才不,但是她也不会吃眼前亏。
深夜,李榛在医院里当值,她一个人在他的书房阅读报告,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门外有车子急刹车,接着,是重物坠地声,有狗只悲鸣不已。
豆苗忍不住自窗户看出去,只见路灯下一只受伤狼狗倒在地下奄奄一息。
她不顾一切打开门出去看个究竟,路上僻静,对邻已经休息,豆苗有一刻犹豫,但是看到邻居开亮灯,她又壮了胆。
豆苗走到路中心,蹲下,手搭到伤犬的脉搏,正在这时刻,她只觉得颈后一麻,她伸手去摸,接触到冰冷金属及浓稠血液。
那是她的血。
豆苗的思维无比清晰,她倒在地上,就在伤犬身边,她听到狗在哀鸣。
她终于明白什么叫暗箭伤人。
邻居纷纷开亮灯出来看个究竟,一张张惊怖的面孔,围住伤者,豆苗听不到声音,她也不能动弹,她神志渐渐远去。
休息片刻,她看到奇景。
李榛像是老了十年,他正忧虑地与其他医生在急诊室会诊,病床伤血渍斑斑,病人身上搭满维生仪器,看护正准备将病人推进手术室急救。
豆苗走向前:“李榛。”
一眼看到重伤病人,她呆住,那不是她吗,只见周豆苗双眼紧闭,面如金纸,躺在病床上。
豆苗抬起头,她明白了,心里凄然,她已被送到医院,她还有救吗?
正在这时候,忽然有人推她,“你还在这里?再不去车站,赶不上了。”
另外有人催那个人,“你又多说什么,还不快走?”
豆苗也觉得非走不可,于是跟着大队向前走,临离开急诊室,只见李榛落下泪来,“榛——”她叫他,但是已被人推出门去。
她跟着大伙排队上车。
豆苗看到火车轨,咦,乘火车呢,她站在月台上,虽不知将会到什么地方去,可是心里却有种愉快的感觉,许久没有这般轻松了。
“上车,上车。”
一列火车缓缓停下,大队鱼贯上车,豆苗也走上车厢;奇怪,大家都没有行李,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豆苗坦然。
她与两位七老八十的老太太坐一起,她俩异常健谈,说些家常细务,愉快而琐碎的声音叫豆苗心境平和。
一个说:“老头到了最后几年,返老还童,叫他,他会回答:“是妈妈”,不大记得我是谁,最爱吃糖及留垃圾,什么都不舍得扔。”
另一个说:“唉,我那位也一样,嗜甜,爱吵架,子女都嫌弃他,只有我照顾他。”
“总算四肢健全,尚可走动。”
“每天一大早我们必然在附近散步。”
豆苗这时知道两人在说他们丈夫。
一个叹口气,“啊,又可以见面了。”
“他在月台上等我呢。”
电光火石之间,豆苗明白整列火车是要开到什么地方去了。
只听得列车轰轰声,窗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老妇问她:“这位小姐,你去见谁?”
豆苗抬起头来,肯定地答:“我妈妈。”
“可怜的孩子,”两个老妇人非常同情她,“妈妈那么早离你而去?你很吃了一点苦吧,不怕不怕,现在又可以与她见面了。“
豆苗流下愉快眼泪,“是,终于可以与妈妈团聚了。“
这时,列车忽然停止。
“到了!”
大家都很兴奋,鱼贯下车。
豆苗到这种时候还不忘记礼貌,她先走下火车,然后站在月台搀扶老妇下车。
只听见她们叫:“老头,我在这里。”
“这边,快过来。”
豆苗很替她们高兴。
她们找到了亲人。
老妇问:“那是你妈妈吗,还不过去?”
豆苗抬头,在人群中认出慈母,母亲穿着一袭紫灰色袍子,端庄秀丽,宛如从前,目光与女儿接触,她朝豆苗微笑。
豆苗急不及待,穿过人群,走到母亲跟前。
她忍不住号啕大哭,“妈妈,妈妈。”
周子允把豆苗经济抱在怀中,抚摸她头发脸庞。
“妈妈,我没有一天不想念你。”
“豆苗,真是意外,你怎么来了。”
“妈妈,我不再回去。”
“让我看清楚你,嗯,是比从前老成。”
“妈妈,我到家了。”豆苗不愿意。
“豆苗,还早着呢,你回去吧。”
豆苗揽住母亲腰围,“不,妈妈,别赶我走。”
可是妈妈牵起她的手,“我们回去看看。”
“我才乘火车来。”
妈妈一手推开她,豆苗忽然回到医院。
妈妈轻声问:“那是你的男朋友吗?”
豆苗看见李榛垂头坐在休息室,她轻轻说:“看样子,他要另外找女朋友了。”
“是吗,我想不,豆苗,你的手术成功,医生们救活了你,你得回去了。”
“不,不,妈妈。”
正在拉扯,豆苗看到阿姨哭着进来,唐叔在一边陪她,接着,林督察也赶到。
李榛站起来与他们说话。
豆苗一回头,“妈妈——”妈妈已经不见。
“妈妈,妈妈,”她大叫:“等等我,等等我。”
“嘘,嘘,我们都在这里。”
豆苗浑身乏力,喉咙发出哑哑声。
“豆苗,我是阿姨。“
豆苗睁开双眼,全身炙痛,恍惚置身地狱火烧,她忍不住呻吟一下。
林督察走近说:“豆苗,赶快复原,全靠李医生邻居帮忙,我们已抓到了元凶。“
李榛这时才转过头来,豆苗吃惊,她从未见过如此憔悴的男子:大眼袋,鬍髭渣,一額皺紋。
“李医生已有六十多小时不眠不休看护你。“
豆苗猜想重伤的她的样子更为可怕。
李榛轻轻说:“差半公分便伤到大动脉。”
豆苗张嘴,沙哑地说:“我见到妈妈。”
大家“啊”地一声。
“她在月台等我,我们最终会得见面。”
阿姨伏在她枕边,“豆苗,你做梦了。”
看护说:“各位让病人休息吧。”
豆苗知道她又回到这烦嚣无聊蝼蚁竞血的人世间来。
她长叹一声,闭上双目,陷入昏睡。
她没有做梦,也不再魂离肉身。
再一次醒来,她已肯定可以存活。
李榛在沙发一角坐着瞌睡,他显然已经沐浴梳洗,刮过鬍髭,身上一股药水肥皂清新味道,穿着洁白的衬衫,又是一名英俊小生模样。
豆苗轻轻尝试郁(粤语,同“移”)动四肢,转动脖子,幸好都做的到,她没有瘫痪,真是不幸中大幸。
李榛睁开双眼,“豆苗,感觉如何?”
“痛。”
“我帮你注射。”
“我曾经死亡可是?”
“心脏停顿需用电击器复苏。”
“我看到慈母,几乎不想回来。”
李榛亲吻她的双手,“那么我呢。”
“你?你有你的生命道路。”
“没有你不成。”
豆苗咧开嘴笑,她已二十二虽,颇明白人性,是,他们都那么说,可惜过不了多久,又随人去了,不过只要说的一刻有诚意,也已经足够叫她高兴。
李榛又开玩笑似问:“肉身有无景观一条光亮隧道?”
豆苗的疼痛稍减,因问:“杀伤我的武器,是一枝箭吧。”
“林督察会得查探,你放心修养。”
这时看护叫他出去准备替病人做手术。
看护看着他背影,“李医生已有多日未曾回家。”
豆苗微笑。
“难得有情人,周医生你说是不是。”
豆苗点点头,看护的意思她很明白。
她想趁着日光看书,可是打开页数,只见字都在跳跃,她连忙闭上双眼休息。
这时,她听见有人叫她:“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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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亦何苦 死亦何欢
48 楼 | 2006-02-13 23:59 顶端
julyhap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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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心 结局

这时,她听见有人叫她:“姐姐。”
豆苗睁开眼,看到一排三个十多岁少年站在她床前,他们有一样的圆面孔大眼睛,穿着同样的球衣,一看就知道是三兄弟。
豆苗恻然,呵,他们有什么要求,他们的父母怎么伤心得过来。
最小那个说:“姐姐,你还好吧。”
豆苗哑声问:“发生什么事,你们三个怎么一起出现在这里?”
“车祸——”老二吞吐地答。
“你们爸妈呢?”
老大答:“爸妈马上就来,姐姐,我们有个要求。”
豆苗已经泪盈于睫,“你们还有什么未了心愿,说吧,我尽量为你们做到。”
最小的老三一听,欢欣地跳起来,“真的,我要你房里的二十四寸液晶荧幕。”
老大却听出语病,“姐,什么叫做未了心愿?”
他踏前一步,接近豆苗,豆苗在阳光下可以清晰看到少年红粉绯绯双颊,她伸手去触摸他手臂。
少年忽然提高声音:“你不是我们大姐!”
这时看护推门进来,“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站在这里?”
豆苗大吃一惊,她没想到看护也看得到这三个少年。莫非,看护在医院工作久了,也沾染到若干异能。
老大问:“这是几号病房?”
看护答:“三十二号,你们找几号?”
“三十三号,哟!走错病房,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来探访车祸受伤的大姐。”
豆苗睁大眼睛,他们三兄弟活着,她如释重负,打心底里笑出来,谢天谢地,他们不是游魂。
看护斥责:“怎么会认错人,快出去。”
老三说:“伤者都眉青鼻肿,都差不多嘛。”
这里,豆苗才发觉,躺在医院这么久,她竟没有丝毫预感,三十二号,原来是她的病房号码。
豆苗感慨,莫非,因为后脑受伤,她已失去灵感?

林督察来看她,一字不提案情,一味劝她休息。
接着,阿姨与唐叔也来了,豆苗在阿姨耳边说:“我的面孔,是否骇人?”
阿姨点点头。
“阿姨,你有否带着镜子,给我看看。”
“不可。”阿姨拒绝。
“我是否焦头烂额?”
“你会得痊愈。”
豆苗已心知肚明,刚才,她把三名少年当作鬼魂,他们又何尝不觉得她像活鬼。
她摸摸面孔,一头是绷带,面目浮肿。她叹口气。
“活着已经不容易。”
唐叔在一旁说:“最危急的时候,李榛躲进储物室蹲着痛哭。”
那一定是她踏上火车的时候。
“李榛等你出院,便会向你求婚,你切莫错过良机。”
豆苗听见自己说:“不会了,已经老大,也许是最后机会。”
阿姨笑出声来,伏在豆苗床边,接着落泪。
傍晚,助手来探访,带着她喜欢吃的沙士冰淇淋。
“诊所运作正常,你可以放心,今月还有些少盈余。”
“捐到动物会去吧。”
“诊所要添一些新药仪器。”
“近日爱护动物市民渐多。”
助手感喟:“爱护是不够的,最要紧是尊重。”
“你要求的层次太过苛刻了。”
“如果真正尊重动物,不是宠爱它们,而是还它们自由,我们都不是领养宠物的人。”
“我自小到了动物园与海洋馆都觉得不舒服。”
看护大咳一声,助手识趣告辞。
一向不喜说话的豆苗竟然依依不舍,拣回一条小命,才知浮生中每件琐事像聊天吃饭穿衣,都是极大乐趣。

一定要像李榛所说,享受每一个生活细节,不可稍觉烦腻,这才是生活精粹。
过几天,豆苗出院,颈项仍由绷带缚着,她到警局认人。
她指出疑凶:“他姓秦,我在运动器材店里见过他的背影,他后脑有一搭朱砂痣,我记得很清楚,但是我后颈中箭,看不清情况。”
林督察说:“李医生的邻居见义勇为当场把他逮住。”
“为什么?”
“豆苗,你不明白还有谁明白?”
“人类那许多仇恨从何而来?难怪每个宗教都判定人类有原罪。”
李榛送她到家,一坐下就累极入睡,豆苗替他盖上被子。
她浏览厅房,恍如隔世,一杯一碟,都叫她留恋,豆苗忽然洗起衣服来,听着洗衣机滚动,十分愉快,这是生活的声音,只有活着才能听到。
但是,她明显觉得感觉迟钝,她甚至不肯定李榛是否会在今日向她提出婚约。
她在沙发上转一个身,扯起轻微鼻鼾。
豆苗走进房间,看到父亲送给阿姨的学生表,连忙戴在腕上,却一点感应也无。
这里才发觉手表已经坏掉在九点半。
豆苗忍不住,用一枚丝巾包住头,戴上墨镜,溜出门去。
她重访安康疗养院。
周豆苗要求探访三十二号房的住客。
她满以为会有阻挠,可是接待员抬起头,愉快地说:“周医生,你终于来了,三十二号等了你好几天。”
豆苗一怔,三十二号在等她,这人有预知能力。
接待员说:“左边走廊,当中房间。”
走廊墙壁有绿色横条装饰,她对安康疗养院已经相当熟悉。
三十二号房间,她敲敲门,里边有人说:“是周医生?请进来。”
豆苗推门进去,摘下墨镜,看到房里有一年轻女子,正在收拾衣物。
那女子年龄与豆苗相仿,豆苗只觉与陌生的她十分熟稔。
她说:“我叫陈旭,是陈丽堃的女儿。”
豆苗茫然,她缓缓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母亲已经辞世,临终患爱兹咸玛症的她已不记得我是什么人,只客气地说:‘多谢你来看我,你母亲好吗?’。”
豆苗不明所以然,这一切,又与她何干?
那个叫陈旭的女子看到她眼睛里去,十分诧异,“你没有得到母亲的遗传?”
“你说什么?”
“母亲,陈丽堃亦是你的生母。”
豆苗霍地一声站起来,她耳畔嗡地一声。
“我是你姐姐,周医生,请你坐好,这些日子以来,你难道一直不知你不姓周,你的养母没有向你透露你真实身世?”
豆苗凝视她,半晌才说:“是你找到了我,不是我找到你。”
陈旭笑,“总算明白了,让我看仔细你,你好像很笨,你可有得到母亲的遗传?”
豆苗定一定神,“请你把故事从头说起。”
陈旭有点不耐烦,可是仍然应酬她:“好,长话短说:当年母亲没有经济能力抚养两个年纪只差十四个月的女儿,故此把你交出给人领养,她说,将来你会找回我们。”
豆苗默默点头。
“她一直等你认回生母,直到罹病,她叹气说:‘旭,也许你妹妹没有得到我的遗传。’”
豆苗缓缓问:“那是什么遗传?”
陈旭说:“你终于找到三十二号房来,可见你收到我们的讯息,这便是你的预知能力。”
“那是遗传?”
陈旭点点头,自手袋中取出剪报,交给豆苗看,豆苗接过,只见上边简单地写着:“陈丽堃,指导投资、婚姻、学业、前程,预约三二三二一”。
陈旭轻轻说:“她是灵媒,可与先人联络。”
豆苗吞下一口涎沫。
“她与生俱来,有这种大能能力,起初非常惊恐不安,后来都会繁荣,不知怎地,人心却越来越烦躁不安,许多人都想知道过去未来,家母索性利用天赋,开始营业。”

豆苗呆呆地看着陈旭。
“开头只要几百元,渐渐,增收费用,到数万元谈话费,只需母亲点头或摇头指点迷津,可是,她却无法联络到你的下落。”
“为什么?”
“母亲说,你养母深爱你,她对你起了重大保护作用,她未能直接与你接触。”
豆苗想到母亲,不禁伤感。
“她已辞世可是?”
豆苗点点头,轻轻说:“稍后我便找到这里来。”
陈旭微笑,“可见你生活得很好。”
“是,养母待我无微不至。”
“幸福家庭长大的孩子,无论如何,比较憨厚钝纯。”
豆苗也报以微笑:“有母亲的照片吗?”
陈旭取出一只小皮夹子,打开,是一连串折叠的小照片,有母亲的遗照,也有合照。
豆苗只需看一眼便知道陈旭所说的每句话都铁打真实,陈丽堃年轻时与周豆苗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反而陈旭的面形不同。
“这照片,可以送我一张吗?”
陈旭很大方,“连套子全给你好了。”
豆苗珍重收起。
这时陈旭忽然问:“你快要结婚了吧。”
“什么都瞒不过你的法眼。”
“你整个人喜气洋溢。”
“请告诉我,我俩是否白头到老。”
陈旭微笑,“没想到你同所有女子一样,渴望美满姻缘。”
“离离合合,不知多么劳神。”
“你放心,李医生与我们是同类。”
“你什么都知道,你看人生,像看一本书般。”
陈旭无奈,精练的她,忽然露出一丝疲态,“你说有什么意思,看得太过透彻,再也没有悲喜。”
豆苗冲口而出:“你料事如神,百发百中,一定名利双收。”
“人客排期到一年之后。”
“啊。”豆苗由衷地敬佩。
“可是这一段日子,我一直陪伴母亲度过最后岁月,多么讽刺,年轻时可与亡灵交谈的她到最后不能与面对面的女儿对话,这是否一种惩罚?”
“不是的,”豆苗说:“那只是一种疾病。”
“你受过重伤?”
豆苗点点头,把颈部转向陈旭。
陈旭动容,“呵,可怕,差些丧命可是。”
姐妹握紧了手。
稍后豆苗与她合力把旧衣物都收进箱子里。
“母亲在疗养院里住足一年。”
豆苗问:“这以后你要到什么地方去?”
陈旭回答:“别担心我,我颇有积蓄,将周游列国,鸟倦知返,才与你联络。”
豆苗把名片交给她。
陈旭惋惜说:“周医生,受伤后你已变回普通人了。”
豆苗一早有答案:“我一直是个普通人。”
陈旭这时才看到豆苗手上的手表,“噫,妈妈的手表,当年她什么也没有,把这只表交给你养母。”
豆苗一早猜到。
她忍不住问陈旭:“世上似你那样的人多不多?”
“比你想象中多,不过,像所有真本事的人,他们极少招摇。”
豆苗笑起来。
陈旭说:“我希望世人不要将我当作一个江湖术士。”
姐妹俩走出房间,已有好几个人在门外等她们,纷纷说:“陈师傅,赠我几句”,“银行会否加息,现在入市,楼价会否继续上涨?”“小儿明年考大学,有否机会”,“小女三十未嫁,几时才有姻缘?”

陈旭取出一顶渔夫帽戴上,拉紧一点,遮住眉目,一言不发,低头走出疗养院。
到了门口,立刻有司机驾着大车驶近,她说:“周医生,我送你一程。”
“不用了,我自己有车。”
陈旭点点头,向豆苗挥手道别。
豆苗叮嘱她:“可别失去联络。”
豆苗静静回到家里。
李榛仍然憩睡未醒,听到她脚步声,他喃喃说:“我再睡一会。”
豆苗说:“好,好。”
她到厨房做咖啡,蒸馏器发散难以抗拒香气,李榛醒了,大梦初觉,他有一连串问题:“医院可有找我,什么时间,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豆苗笑着给他一杯香浓檀岛咖啡。
李榛贪婪地喝了大半杯,忽然抬起头,这样说:“你心中再也没有疑团阴霾。”
“你说得对。”
“发生什么事?”
豆苗把照片抖出来。
李榛惊呼:“啊,可见我俩技术不足,未能预知细节。”
“邓教授想联络的人,其实是我生母与姐姐。”
“她俩怎会到实验室做白鼠。”
豆苗点头,“她们是专业人士。”
李榛握住豆苗双手,“豆,你现在已是一个笨人。”
豆苗一听,高兴得笑起来,“是,我因祸得福,伤手丧失特异功能,已成为蠢人。”
“恭喜你,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们结婚好吗?”
豆苗想一想,只觉李榛事事周到,爱护有加,于是点头。

二十三岁的时候
豆苗与李榛都觉得婚礼简单为上,周子驹不放过,“你妈会失望”,“子允想热闹”,那样大的帽子压下来,豆苗只得略为退让。
子驹坚持叫豆苗穿礼服拍结婚照片,她替豆苗挑选白缎露胸无袖绣银线具侵略性大裙子,豆苗连忙耍手摇头,终于挑一袭温柔的香蒂宜软纱边裙。
两人拍了照片,子驹满意,“五十周年之际,可取出欣赏一番。”
子驹最近胖了许多,没有一件礼服合身,她颓然放弃,唐叔好脾气地在一旁微笑。
豆苗悄悄问:“辅导通识课程成功吗?”
“口碑载道。”
豆苗十分高兴。
在教堂举行婚礼的早上,李榛轻轻说:“我觉得天使在天顶守护我们。”
文艺复兴建筑,教堂往往有拱型天顶,该处壁画时时画一个圆圈天穹,叫奥克陆斯,天使们自该处张望凡人。
后排坐着一个女子,豆苗看见迎上去。
那是陈旭,她俩握手,陈旭说:“对不起我不请自来。”
“欢迎之至。”
陈旭四周围看看,“你低调如故。”
豆苗把手中铃兰花束交到陈旭手中,“就欠你了。”
陈旭拿着花束嗅一嗅,给妹妹一张名片,“我回到本市,不过暂时歇业。”
“有空联络。”
李榛纳罕,“我们并无刊登启事,她怎么会知道?”
“她是巫仙。”
“Woh!”
豆苗有些,“我娘家欺侮不得。”
老是爱指手划脚的周子驹已经吃不消,何况还多了九个日光陈旭,李榛完全明白了。
婚后豆苗如常工作,她把助手升做合伙人。
那三子之母推辞:“诊所并无盈利,薪酬一样。”
“合伙人可以说话。”
“是吗,我想提供护理服务,剪毛修指甲,另外收费,可以吗?”
“隔壁有似有一个空铺位,租下来用好了。”
新合伙人大喜,“我建议签订合同,增加收费。”
那么精明,豆苗大可以放心。
林督察来探访时抱怨:“结婚也不请喝喜酒。”
豆苗看着这老好人,“你面色凝重,却不是为这个。”
“周医生,我有件棘手案子,你可否帮忙?”
豆苗愉快地摊开双手,“我已失去所有本事,一无所知,不过,你可以说一说。”
“有一名神秘狂人,专在地铁站最繁忙时谅刻用利剪铰断女孩长发,叫她们惊惶痛哭。”
“啊,像童谣所唱:亲吻所有女孩,让她们痛哭。”
“是。”
“此人心理有障碍。”
“有无头绪?”
“没有,林督察,我现在晚晚熟睡,再不做梦,这样吧,请长发女郎把头发如清真教女般遮起来。”
“公众会极度不安。”
“林督察,据我所知,一位邓教授那里,有许多自称先知的志愿人士。”
“邓波教授?我听说过此人,我即时与他联络,但是你——”
“我真的无能为力。”
林督察失望告辞。
新合伙人走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她手中拿着一大叠课本笔记。
“大女考升中试,你看看会出些什么题目。”
豆苗取起红笔,细细圈了起来。
半晌,考生母亲过来一看,“啐”一声,“你把所有题目都圈起来。”
豆苗笑,“是呀,通通读熟,一定考九十五分以上。”
“那还用请教你?”
“根本全无需要。”
大家都笑。
“豆苗,你气色好了,心情也宽敞。”
“是,愚昧是福。”
那天晚上,李榛说:“邓教授请我们到实验室喝茶。”
“我现在更加没有理由造访。”
“老朋友聚一聚。”
豆苗想一想,“可是林督察去找过他?”
“是,他推荐用长发女警察作引子。”
“好主意。”
“星期六下午三时,我们带巧克力蛋糕去他那里。”
豆苗心一动,她找出陈旭名片。
“你做什么?”
“我带陈旭一起造访。”
李榛觉得是好主意。
周豆苗与李榛都没想到陈旭打扮得那样随俗,她把头发挽成马尾,穿白上衣卡其裤,看上去活像第二个周豆苗。
“姐你今日精神好极了。”


陈旭说:“对于邓波教授,我久仰大名。”
“他住在实验室里,那里像卫星站,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
一踏进实验室大门,大家还是意外。
先是所有仪表指针忽然乱晃,完全不依常规运作,接着,灯光忽明忽灭,像廉价恐怖电影常见伎俩。
邓教授呆呆看着陈旭。
李榛拍拍他肩膀,“别怕别怕。”
邓教授回过神来,他说:“竟有如此强烈感应。”
他们走到阳光的露台喝茶吃蛋糕。
邓教授这时只看见陈旭一人,他拿出研究报告,与她仔细商讨。

以上由雁南飞录入。

150楼
李榛觉得冷落,问教授:“你不想做测试?”
邓教授勉为其难:“我口袋放着什么?”
豆苗胡乱顺口回答:“皮夹子、钥匙、零钱。”
邓教授软口气,“豆苗,你已变回凡人,很好很好。”
他转向陈旭,做询问状。
陈旭微笑不语。
“对,”教授说:“这是雕虫小技,对不起陈小姐。”
陈旭这时轻轻答:“教授口袋里有一张美国太空总署请贴。”
邓波趁热打铁,大胆邀请:“陈小姐,你可否与我一起出席?”
这倒是新鲜,第一次见面便邀请对方前往太空总署。
陈旭回答:“我一直想参观探测卫星升空。”
教授说:“这次是澈利尼三号前往冥王星。”
李榛与豆苗发觉他俩象街外人般。
豆苗微笑说:“相见恨晚。”
“你头次见到我,可有这种感觉?”
豆苗摇摇头。
这时,陈旭转过头来,“恭喜你,豆苗,你已怀孕。”
豆苗吓一跳,“我自己还未知道。”
她轻轻说:“九月十二号下午,你将产下女婴。”
“呵真的?我一直喜欢女孩。”
陈旭微笑,“这小小人脾气不大妥协。”
李榛抢着说:“我不怕,我将以爱心耐心,力气力量,化解一切困难,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陈旭点点头,“我可以明白豆苗为何选中你。”
茶点后他们回到实验室,陈旭温和指出教授测试方式中漏洞,十分容易为人所乘,她建议几个简单的改良方式。
教授与陈旭有说不完的话题,他们拿李榛做例。
“一到十的记分表,李榛的预知能力值多少?”

151楼
陈旭坦白答:“零点五。”
李榛承认:“我是不灵光,可是豆苗呢?”
“从前有一点五,此刻是零。”
教授诧异,“从前,她可以读到整段文字。”
陈旭软口气,“家母生前可以预先读到第二天新闻头条。”
豆苗震惊,“她可以预知地震海啸,股市上落?”
趁许摊开手,“三年前你试试到街头去喊:那疯魅的潮氏股票会由二十七元八跌到二元三角,定被人用石头扔死。”
“说地球绕着太阳转的哥白尼命运。”
“家母知道豆苗在什么地方读书,她时常到学校附近小茶馆喝咖啡看豆苗放学,据家母说:每天下午,周女士都抽空亲自偕司机去接,六七岁大的豆苗奔出来大声叫“妈妈”,许多家长都投以羡慕眼光。”
豆苗震动,有吗,有这种事?豆苗可是一点也感觉不到。
“家母知道你们母女真诚相爱,故此不敢惊动,那时,她已颇有名利,可是,一直未有行动。”
李榛忽然说:“她做得正确。”
陈旭说:“豆苗十分象她,家母生前从不与人计较,她口头禅是“我曾失却比这更珍贵的事物”,那是指你了,豆苗。”
陈旭一口气说了很多。
李榛说:“慢着,一到十,陈小姐,你给自己几分?”
教授抢着答:“十分。”
豆苗咧开嘴笑,“真是,闲人给二分有什么要紧,家人给满粉最重要。”
李榛告辞:“教授陈旭,你们慢慢谈。”
他们上车离去,李榛对豆苗说:“十分。”
豆苗笑,“是呀,我们才得一分半分。
“周豆苗你足有一百分。”
豆苗笑得弯腰,“你,李榛,样样拿满分。”
他们彼此道谢,傻里傻气开心了半日。

152楼
第二天一早做测试,他们肯定家里会添新成员。
李榛想起来,“陈旭说小孩脾气欠佳。”
豆苗劝说:“你见过脾气好的婴儿?医生说幼儿乖的时候家长要多注意,他或许生病。”
“豆苗,我将休假半年与你一起带孩子。”
“我先放六个月假,然后轮到你。”
李榛搔头,“时间真是大问题。”
“带孩子没有模式,专家忠告只供参考,各人尽力罢了,难道要退休来侍侯子女不成,顺其自然。”
李榛要向妻子学习的也很多,豆苗精神奕奕,愉快爽健,如常工作。
一日有对老夫妇送来一只猫,抱在怀中,一时看不出毛病,他们把猫放下,大家噫一声,原来它天生缺了后腿,不能走,只能拖行,也不会跳跃。
“唔。”豆苗沉吟。
老太太说:“我们听说周医生大名才来拜访。”
“猫养了多久?”
“三年,自街上捡回救活,它非常亲爱,我们想它有比较好的生活,可否替它配上义肢?”
街上的猫一分银子一只,可是在爱猫人士心中,想法完全不同。
豆苗说:“我我从未试过改项手术。”
“请尝试,一只猫如果不能跳高跃低不好算一只猫。”
豆苗把黑猫抱在手中,那只跛猫似有灵性,不住舔医生的手。
豆苗替猫做过检查拍下超声波照片,送老人出门,答允联络。
她轻轻说:“理工学院机械工程科有学生擅长先进义肢。。。”她立刻跑去打电话。
怀孕的她腹部明显隆起,但是精力丝毫不受影响。
家里的事,交给周子驹:婴儿房装修家具用品,全由这位姨婆筹办。
稍后她得到钛金属义肢,与技术人员洽商接肢方法,开会到深夜。
李榛也参与研究,他说:“周医生,我愿意与你合作。”

153楼
个多月后,一组五个工作人员,兴奋地替那只伤残猫接上义肢,手术成功,不过猫需要重新学习走路。
李榛最大的收获是“人类亦可装置该种电子控制义肢”,大家同意属实。
豆苗高兴得很,她轻轻坐下来,松一口气。
这时,李榛接了一通电话,神情诧异,“不,她完全无事,你别担心,你自己同她说好了。”
豆苗接过电话,“是陈旭吗?”
只听得她这样说:“你,马上叫救护车,叫李榛陪你入院,我即刻赶来。”
豆苗莫名其妙,“我好端端为什么要入院?”
这时陈旭已挂上电话,豆苗抬起头想与丈夫说话,不料李榛已经变色。
“不要动,”他转头向朋友说:“叫救护车。”
这时豆苗才觉双腿酸软,她低头一看,只见地上有血。
豆苗大惊失色,忽然四肢无力。
幸亏全室是医护人员,匆匆替她料理,接着救护车赶到,立刻送院。
陈旭已经在急诊室等他们,“不要怕,即时剖腹接生。”
医生急诊,立刻做 诊断:“准备手术室。”
李榛手忙脚乱,忘记他也是医生,“胎儿——”
“不怕,胎儿已有二十八周。”
豆苗很镇定,她一声不响,坐轮椅进手术室。
她轻轻对李榛说:“手术后才通知阿姨。”
豆苗接受半身麻醉,陈旭在一旁陪她。
李榛满头大汗,忽然支撑不住,正要呜咽,陈旭用力搭他肩膀,“坚强,母女会平安。”
李榛深深吸一口气,再度振作。
该刹那他听见主治医生说:“是个女人,恭喜两位。”
大家欢呼:“四磅半重,毋须住氧气箱。”
“你这心急儿叫什么名字,叫李速?”
“吓得父母一身汗,以后你要听话呵,不然打你。”

154楼
各人开始尽情侮辱幼婴,豆苗听得笑出来。
看护让豆苗看视婴儿,豆苗一眼便钟情那小得只有梨子大面孔。
“女儿。”她哽咽,她也有女儿了,一个从来不知生母是谁的女子,终于拥有亲生女儿,她敬爱养母有知,一定很高兴。
只见陈旭轻轻抱起幼婴,走到手术室另一角,举起那只有四磅多的幼儿,似给什么人观看。
豆苗轻轻问:“她们可是来了?”
陈旭不回答,只是握紧妹妹的手。
第二天早上才通知周子驹来探望,她老大不悦,瞪着陈旭说:“你现在全部接管我周家的事了?”
陈旭连忙说不敢。
周子驹气在头上,“说,豆苗,谁与你更亲?”
几个年轻人异口同声:“当然是周阿姨。”
周子驹面色稍霁,过去看婴儿,抱在手中,再不放下。
“唷,可怜,这么一点点,可真得多疼你。”
她坐在一角,凝视那小面孔,一会嘴角含笑,一会皱起眉头,象是想到如烟往事。
陈旭轻轻问妹妹:“值得吗?”
豆苗想一想:“这是妇女命运:传宗接代,延续生命。”
“如此血腥痛苦。”
豆苗握紧姐姐的手,“你想得太多了。”
周子驹听到她俩对话,忽然原谅陈旭,她向她招手,“既然你我没有孩子,这幼儿便是我俩的骨肉,过来抱抱。”
陈旭点头过去坐在长辈身边。
她轻轻说:“阿姨可是持有国际油厂证券。”
周子驹抬起头,“我上月按中介指示入货。”
陈旭微笑,“请他即日全数放出吧。”


以上由may录入。

“正上涨呢。据说夏季会渠道最高峰,该名经纪我已用了十年。“
豆苗插嘴,“阿姨,你照着指示去做,只说心血来潮。”
周子驹看着她们姐妹,把婴儿交到看护手,“我已经赚了百分之十,够了,我出去打电话。”
李榛奇问:“陈旭你看到什么?”
陈旭微笑,“所有投资,见到好也改收手。”
“这话是说给我听的吧:贤妻千辛万苦生育,一个已够,应该收工。”
大家都笑起来。
访客都告辞,只剩夫妻两人,临睡之际,豆苗精神尚佳,想看新闻,不料新闻报告出来:美国德国炼油厂发生大爆炸,油价激升,可是国际股价笠日肯定大跌。
李榛忍不住喊出来:“哗,半仙。”
接着,周子驹也拨电话来说:“不可思议。”
他们急找陈旭,却听到一段非常有趣的电话录音:“陈旭不在家,我是她男友邓波,如果由重要事,可以打以下号码——“
豆苗骇笑,“岂有此理。”
李榛说:“真想不到邓教授如此激进。”
“会否引起陈旭反感?”
“我想令姐早已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他性格言语习惯,她一目了然。”
豆苗恻然,那样,做人还有什么意思。
“邓波与陈旭同样坦白,她曾对我说:'豆苗吃尽生育之苦,你若对不起她们母女,我把你斩成一件件丢进太平洋’。“
豆苗张大嘴,又尴尬又感动。
终于有人撑腰了,不管方法对不对,有理无理,感觉良好。
她对李榛温柔地说:“对,头管头,腿还腿,丢进太平洋。”
终于出院了,一家三口回到家里,才明白陈旭所说,婴儿脾气不妥协是什么意思。
幼儿通晓哭泣,三天下来,夫妻已瘦了一圈,陈旭来访,发觉小两口连淋浴更衣时间也没有,轮流抱着女儿团团转服侍。

保姆忙着清洁洗涤烹饪,也巴不得多张一双手,只会苦笑,陈旭看到厨房堆满奶瓶,不禁摇头。
李榛疲倦地说:“医院叫我,我要去一趟,半仙,你另厨房里面脏杯瓶自动清洗吧。”
虽然有机会走出育婴室,但是他却依依不舍,陈旭把一切看在眼内。
豆苗无奈地说:“姨婆来过,不到半日,做了逃兵,她说,看着都累坏。”
“你坐下。”
“我不能坐下,不停走动,婴儿比较安静。”
“小家伙已经控制你俩生命。”
豆苗露出疲乏满足微笑,“我一早知道如此。”
“胡说,把孩子交给我。”
“旭,你想怎么样,不是洗脑吧。”
陈旭报过婴儿,坐到摇椅上,凝视幼儿,象是与她传心,豆苗有点担心,在一旁监视,突然,那扭曲哭泣的小面孔松弛平静下来,她睁开晶莹双眼,也看着阿姨,两人对望良久,幼婴突然打一个哈欠,再闭上眼睛,安然入睡,这时的她象个小小安琪儿。
豆苗长长吁出一口气,“半仙,你用的是什么方法,请指点在下。”
陈旭把孩子放回小床,“来,可怜奴隶,我替你准备了四川牛肉面。”
在厨房里忙碌的保姆突然听不到哭泣声,吓得跑出来看个究竟。
陈旭说:“我同宝宝讲,别难为父母,否则,要关黑房间,她立即明白世界如何运作。”
保姆骇笑,“她怎么听得懂?”
陈旭微笑,“我有我的办法。”
豆苗迟疑,“你一味恐吓,行吗?”
陈旭反问:“你不停退让,又如何呢,条条道路通罗马,我们目的是让她可怜的妈妈好好吃一顿、接着淋浴,午睡,况且,她是你祖宗,并非我长辈。”
保姆几乎没鼓掌赞同。
陈旭说:“我带来一瓶仙芬黛红酒给你佐餐,仙芬黛,光听那美丽的名字已可一大白。”
豆苗饱餐一顿,淋浴洗头,侧耳细听,婴儿仍在熟睡,“她从未试过安睡三十分钟以上。”
“她痛改前非,已改过陋习。”
豆苗听得陈旭如此形容一个几天大的幼儿,不禁好笑。
“你且憩一觉,我帮保姆把厨房洗出来。”
豆苗睡在婴儿房小床,瞌上眼就进入梦乡。
她一直叫”妈妈,妈妈“,忽然听见回音,也有人叫妈妈,妈妈。
一个小小穿白裙小女孩奔近,双手环抱她大腿,豆苗连忙抱起她,“你是谁,可是我女儿?”
小女孩笑着点头。
“你乖不乖,有无难为爸妈,你要快高长大,勤力读书,孝顺父母。”
小女儿哈哈大笑,挣脱豆苗怀抱,忽然长大,亭亭玉立,站在豆苗面前。
豆苗伸出双手,发觉又老又皱,满手背是青筋雀斑,她一惊而醒,连忙去看婴儿,那小小人仍然未醒。
休息了两个小时,豆苗宛如再世为人。
陈旭进来为婴儿更衣喂食,“保姆在吃午餐。”
幼婴半睡半醒,似正常好孩子。
陈旭对她耳语,“多喝点,很快增加体重,到八九磅时,你就于其他宝宝一样,不用自卑生气。”
豆苗只是笑,不信婴儿听得懂。
不久李榛回来,他一进门就说:“我走错家门。”
陈旭说:“没错没错,你可以放松了。”
李榛看着大姨,“你有话说。”
“是,”她静静坐下,“李,你的女儿,有九点九的预知能力。”
“什么!”李榛大惊。
“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孩子。”
李榛握紧拳头,脸上变色。
“你俩是唯一不喜天才的父母。”
“天才等于先知?”
“当然,夫子也说,不学而知之,是为上也,天才有预知能力,才能做到这点。”
李榛跌坐椅子上。
“我对你女儿说,一天起码要睡十个小时,吃奶要足八安士,不要给爸妈麻烦,否则,阿姨会不高兴,阿姨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从那日起,幼儿不再吵闹,真幸运。

三十二岁的时候
此刻走进李家,一定不会相信那时周豆苗的家。
短短几年间,搬过三次,面积一次比一次大,因为地方不够用,只不过多添一个孩子,家中像是多了十个人,厨房休息间永远有女佣,司机,小朋友等人进出,走廊堆满汽水罐,体育用品,乐器、跳舞衣物。
李榛一日说:“妹妹的球鞋竟那样大了,几号?”
“五号,我到十八岁时才穿五号半。”
“他们吸收不一样的营养。”
“她的同学才惊人,有人打扮成哥德罗莉塔那样。”
李榛放下报纸,“什么,那是什么?”
“哥德:全身黑、黑发黑胭脂黑皮衣,罗莉塔:短裙圆头鞋小女孩,也全黑。”
“呵,可怕,妹妹不会那样时髦吧。”
“妹妹尚未够班,你请放心。”
“可是,也用琴弓与男同学打架,那支值一万七千元的弓就此折断。”
“小孩顽皮总会有。”
“唉,这七年起早落夜疲于奔命。”
豆苗微笑,“那多好,时间容易过。”
切莫以为这一家子有何特别之处,同所有比较尊重孩子的家庭一样,儿童变为生活轴心,家长坐在一起,不外是讨论那个琴老师优秀,哪间大学的生化、电脑绘图、建筑系最著名......

——“非读专科不可,六年下来,毕业时二十岁出头费用约二百万。”
“那还是公立大学,私立加十倍。”
“打孩子一岁起就得节蓄。”
“我家有三名,只好叫他们考奖学金。”
豆苗在一边唯唯诺诺,从前,年轻人可以在士农工商中任选一个题目做,行行出状元,到了二十一世纪,社会各阶层均希望子女读好书考状元,众志成城,十分可怕。
生活规律而正常,但是,周豆苗一早发现女儿有异常之处。
三岁时,小小李念慈就会告诉母亲:“姨婆今日会来。”
“姨婆与唐叔在马汀尼度假呢。”
话还没说完,门铃一响,姨婆就一脸太阳棕来访。
又说“明天会有突击测验。”
“即是突击测验,你怎会知道?”
“我听见老师在心中说:明天要叫孩子背乘数表。”
“老师心中所思,你都听见?”
“老师大声想的时候,我会听见,有时她静静想,我就不知道。”
身为母亲,她心中有数。
陈旭问:“可是发现特征了?”
豆苗点点头,“希望只止于此。”
陈旭微笑。
生活仍然相当平静,因为可以听得见老师心中想些什么,小念慈的功课与她母亲小时候一样优秀。
就在去年,班主任与家长见面,对他们说:“李念慈有三科成绩好几年持续在九十八以上,可考虑跳班。”
豆苗即时拒绝。
班主任说:“李太太,她若不跳级,上课会觉得闷。”
“不会的,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
“校方建议她升读六年级。”
“她只有七岁。”

“她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
“或许一切都是误会。”
班主任微笑,“请勿剥夺念慈进步机会。”
李榛咳嗽一声,“在这件事上,我也可以拿些主意,我觉得可以让念慈一试。”
“李先生你不会后悔你的决定。”
豆苗跌脚,回家途中板着脸不高兴。
“她仍是二年生,只不过在六年级读数学及英文。”
“念慈会俩班都没有朋友。”
“你也曾是跳班生。”
“本人曾经吃苦”。
“时代不一样了,他们有较妥善方法教育天才。”
“真没想到你也做无稽天才梦。”
念慈出来听到,诧异说:“爸妈仿佛第一次吵架,题目是什么,是家庭前途,抑或社会问题?”
豆苗啼笑皆非。
陈旭说:“念慈发展,尚不止此。”
李榛盯着她:“半仙,你若结婚生子,也许就不至于空管到我家来做主人,你还不拉教授进注册处?”
豆苗立刻说:“不准那样对我姐姐说话。”
陈旭并不生气,她只是叹口气,“我知道邓波会在五十岁那年碰到年轻外遇,不会是一个好丈夫。”
豆苗点头:因噎废食。
“家母最终换爱兹咸玛症(这是什么怪病?),‘你叫什么名字?你可是我的医生?’真叫人伤心,她的一切预知能力,都提早交回上帝。”
豆苗垂头。
“所以你不想念慈成为天才吧,无论多大功名,到头要还给上主,人生如梦。”
李榛没好气,“听你们这样说,人生一切是空,干脆先躺下算了。”
陈旭生气,“与你这等蠢人多说无益。”
“你不要干涉我家事。”
“笑话,这也是我亲妹的家,你休想离间我俩感情。”
豆苗提高声音:孩子们,孩子们。
念慈探头出来:“叫我?”
大家只得笑了。
念慈说:“我喜欢阿姨,她够热闹。”
陈旭是个名人,许多杂志都想访问她的异能,她通通拒绝,不欲扬名,整日不是躲在教授处,就是李家。
豆苗劝她:“嫁一次也是好的,五十岁时大可离婚。”
陈旭不出声。
过没多久,发生了一件大事。
念慈读的小学,一个六年级女学生,小息时离校,一直没有回到课堂,放学时间只有,也没有回家。
校方与家长同时报警,如临大敌,家长云集校门,打听消息,亲自接送,不敢大意,有些索性暂时停学。
家长的噩梦是拐子。
豆苗握住女儿的手警告:“只可让爸妈来接放学,其他一切人等,不管认识与否,均不欲理睬。”
“姨婆与阿姨呢?”
“这是非常时期,你只跟爸妈。”
念慈意味到严重性,十分害怕。
“你认识那个六年级生吗?”
“见过,她叫徐曼。”
“她长相如何?”
“她是班上公认美女,她已经十二岁。”
毛病通常出在早熟美女身上。
“有事你要扬声,拼命挣扎,切莫顺从凶徒。”
“妈妈,真可怕。”
豆苗歉意,“这世界万恶。”
念慈握紧母亲的手。
接着好几天,全体家长紧张的看牢子女,寸步不离,可是,仍然没有发现失踪女生,这时,这个叫小曼的女孩照片已传遍传媒。
李榛同所有市民一般惋惜着急,“外边不知几许野兽狂人,孩子要看得紧。”
“她长得很漂亮,似个小大人。”
电视上正播放小曼父母恳求任何知情人士与警方联络。
李榛说:“可恨我丝毫预感也无,连那零点五巴仙也消失了。”
豆苗说“:看,由林督察负责此案。”
林督察头发斑白,看上去比年轻时更加权威,他痛心疾首地命令绑匪交出小曼。
这是,念慈站在母亲身后凝视屏幕。
豆苗问:“妹妹,你看到什么?”
“警察说她连书包逗留在课室就走了。”
“学校周围都有侦查摄影机,可拍到什么?”
“据校方说,不见小曼影踪。”
周豆苗长叹一声。
李榛这时去听电话:“豆苗,林督察找你,他就在门口。”
“让他进来,我们任何时候都欢迎这位老友。”
打开门,林督察就站在外头。
他说:“各位好,客气话我不说了。”他忽然觉得有人在看他,一转头,看到一双亮晶晶的大眼,何等熟悉,周豆苗较年轻的时候,双目亦同样晶莹。
他说:“你是小念慈,这么大了。”
念慈微笑点头。
“小曼是你的同学吧,”他看着老朋友,“请你帮忙。”
“我实在无能为力。”
“豆苗,你也是母亲,小曼失踪已达七十多个小时,时间过去,希望冥减。”
豆苗沉吟,同女儿说:“请阿姨来一趟。”
念慈却说:“阿姨已经在门口。”
“今日客如云来。”
陈旭带着中式糕点,只说:“先喝下午茶。”
她到厨房做红茶咖啡,豆苗跟进去,“请你帮忙。”
陈旭沉吟,“生死由天。”
豆苗辛酸落泪,“莫非那孩子已遭不测。”
“豆苗,我是一个灵媒,这媒字可圈可点:除非对方思维愿意与我接触,否则,我只是一枚没上电池的手提电话。”
豆苗不出声。
林督察又倦又饿,看到新鲜热辣的津白肉丝年糕,放下心事,大快朵颐。
吃饱了,才自共事包里取出一只塑料袋,他说:“这是小曼的围巾,我自她母亲处得来,也许,可以提供线索。”
李榛看着大姨,“陈旭,你帮帮忙。”
陈旭问:“警方一点线索也无?她可有男友,平日与什么人来往,家庭可有龌龊?”
“都侦查过了。”
“最可疑的是什么人?”
“小曼继父,可是,他有人证,当日他在办公室,并无离开。”
此时,念慈把同学的围巾拥在怀中,若有所思。
林督察说:“今晚,由家长发起祈祷会,警方会派人监察,希望你们参加协助寻找可疑人物。”
他收好证物告辞。
李榛对三个至亲说:“助人为快乐之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豆苗说:“今日傍晚,我们到学校操场去看看。”
陈旭说:“祝你们幸运。”
当晚,李家三口出席祈祷会,黄昏,善心家长已点燃起蜡烛,小曼父母脸容憔悴,含泪站在操场入口,感谢美一个到场人士。
周豆苗紧紧与女儿及丈夫挤在一起,她忽然悲恸 ,落下泪来,随着人群读主祷文:“我虽然经过死神的幽谷,也不怕遭害,你的杖你的竿,都与我同在。”
这是周豆苗听见念慈轻轻说:“他,是他。”
周豆苗睁开眼睛,“谁?”
小念慈的声音相当镇定,“那个穿粉红色衬衫的男人,是他掳走小曼。”
“你怎么知道?”
“小曼告诉我。”
换了别的家长,一定即时斥责:胡说什么,可是豆苗却完全明白女儿的意思。
只见那穿粉红衬衫的年轻男人站在人群身后不动声色看热闹,呵邪恶终于有了面孔,可这张脸却那样普通,他没有青面獠牙,他头顶也没有长牛角,所以更加可怕。
“小曼还说什么?”
“她在水底。”
豆苗遍体生寒,“她已溺毙?”
“不,水却浸不到她身上。”
豆苗立刻打电话给林督察,“一个穿粉红色衬衫男子,一边嚼口香糖,一边看的津津有味,警方可认识他?”
林督察答:“该男子是小曼继父的表弟,是一名建筑工程人员,无可疑。”
“林督察,他是主犯。”
“豆苗,你肯定?”
豆苗看到女儿的眼睛里去,坚决回答:“小曼尚有气息。”
林督察挂断电话。
豆苗看到一对家长打扮的警员围上去与那男子谈话,那男子只是微笑,并不害怕,他把香口胶吐在地上,跟着警员上车离去,另一名便衣小心翼翼钳起香口胶跟着大队离开。
林督察现身,“小朋友,你做得好。”
豆苗讶异:“你怎么知道是她?”
“青出于蓝。”
豆苗保护女儿,“她什么也不知道。”
林督察却问念慈,“小朋友,你还看到什么?”
念慈勇敢回答:“我听到水声。”
豆苗忽然说:“水渠,听到水声,在水底,但水浸不到身上,这个男人做建筑工程,他可有承办水渠工程?”
林督察立刻说:“多谢你们。”
他飞奔而去,好几个便衣跟着他上车飞驰离开现场。
李榛把这一切看在眼内,惊讶不已,“念慈,你得到婆婆的遗传。”
豆苗觉得安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念慈问妈妈:“什么叫浮屠?”
“梵语宝塔的意思,像菩提是思想,森沙拉是轮回,纳凡纳是往生。”
李榛说“我们回去吧。”
祈祷会还没有完毕,市民已经在电视突发新闻里看到最新消息;“警方突然破案,大批警员赶到七乡一个水渠工程区,在地底挖到半身活埋的失踪女孩徐曼,女孩尚有生命迹象,正在急救,凶徒如此残暴,令人发指。。。”
念慈双目炯炯,凝视新闻画面。
周豆苗似听到全市父母发出如释重负的叹息。
念慈转头说:“小曼会活下来。”
林督察的电话来了,“再三致谢,详情容后报告。”
————得到外婆遗传,可是外婆最终连女儿都不认识:你是医生吗,你叫什么名字?”
这可能也会是小念慈的命运,小朋友对这些一点控制也无,正如她不能选择高矮肤色一样。
隔两日,豆苗趁有半日空闲,在家收拾衣柜,把旧衣服全部放进大塑胶袋里预备捐出,许多女子喜爱购物,周豆苗正好相反,她觉得仍处废物无比痛快。
正在挥汗,林督察来访。
他一进门便愉快地说:“上次那碟炒年糕。。。。”
豆苗亲自斟茶给他。
“豆苗,我来与你商量一件事。”
豆苗立刻说:“对不起,不。”
“你还没有听我要说什么。”
豆苗又说:“不,还有,报上说小曼已经苏醒。”
“是,她一只脚已踏进另一空间,多亏你们母女帮忙。”
“警方办事用力,兼医生倾力救治。”
“李太太,警方想正式聘用李念慈小姐作为特别顾问。”
“不。”
“警方不会公开她的身份与任务。”
“请允许她做一个普通女孩。”
林督察说:“我不明白你们这些父母:孩子们明明平庸快乐,却硬要把他们逼成天才,子女有特殊能力,不但不予以发挥机会,反而努力压抑。”
豆苗微笑:“做一行怨一行。”
“小朋友不是普通人,你却硬要她剔除天份。”
豆苗答:“我是母亲,我需保护她,我们按部就班就好。”
这时有人站在门口,静静听他们说话,他们却不发觉。
林督察说;“豆苗,你受伤后佯装失去某种能力,也是为着同样原因?”
豆苗不出声。
“为什么不顺其自然?”
门外哧一声笑,他们抬头,发觉陈旭站在那里,手中正拿着上次那美味炒年糕。
豆苗笑,“林督察才有传心术呢。”
陈旭说:“他升级了,应该称他为林总督察才是,下一级就贵为副署长了。”
豆苗连忙说,“你看,我全不知情,并非佯装。”
“先用点心吧。”
林督察用套疑犯口供般耐力向她们两姐妹分析,劝解,以及试图说服。
陈旭叹口气,“自幼我们母女被人当女巫看待,一般不认识我们的人也时时嘲笑,‘哟,她们母女得罪不得,担心用巫术七七四十九日治死你。’多么难受。”
“何必去理会无知人去。”
豆苗笑:“林总,事情不是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如许大方。”
“我理解难处,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今日民风有进展,对与众不同的人比较尊重。”
陈旭感叹:“与众不同,注定吃苦。”
豆苗轻轻说:“你就让我们静静过生活吧。”
林总督尽最终努力:“能够为社会服务是好事。”
姐妹送他出门。
她们继续利用悠闲下午喝茶清谈。
往往话未出口,一方已经知道另一方想讲些什么。
“难道要开一家灵媒社吗,你叫什么,灵心居士?”
姐妹俩大笑起来。
“抑或,茫茫真人与冥冥大士联合主办回魂大会。。。母亲不会喜欢。”
“为人指点迷津不是坏事。”
“迷津,是指万丈深渊下一条急流,如果不慎坠下,粉身碎骨。”
“世人有什么迷津?失恋,会好起来,需用意志力克服,失学,有志者事竟成,七十岁亦可进高等学府,生意失败,可从中吸收教训,从头再起,或剔除贪念,戒绝投机,和平民主社会,何来迷津。”
豆苗试探说:“不如,纯为警方服务。”
陈旭摇头,“人事复杂,不宜趟这浑水。”
“再把范围缩窄一点,专帮林总解决疑难杂症。”
“我们没说不理。”
“看到那对父母绝望的眼光,怎会忍心不理。”
陈旭忽然问:“你年少时可有自母亲处获得性知识?”
“图文并茂,详细解释,一并连人体消化,排泄,血液循环,以及呼吸系统一起教育。”
“没有隐瞒?”
豆苗答“:家母待我,毫不藏私。”
“我妈却忌讳不提。”
“她有她的原则。”
陈旭说,“但守旧的她却欲无压抑我的天份,反而,在开通家境长大的你却不让小念慈发挥天赋。”
豆苗哑然失笑,“我还以为你想得到更多性知识,却原来为念慈说项。”
“请让念慈只有发挥。”
“她才有几岁大。”
陈旭说,“成孕胎儿已是一个独立个体。”
豆苗问,“你想说服我让念慈的力量曝光?”
“我不过表示一些意见,你切勿多心。”
陈旭到傍晚才走,这时,茶已喝干,衣柜都收拾妥当,李榛接了女儿放学回来。
豆苗与小女儿谈话:“在学校,没有人提起破案一事吧。”
“我们忙功课,没有时间闲谈。”
“那很好,以后也不必提起。”
念慈问:“为什么?”
“我举个例,你三科取得一百分,可会整日提着?”
念慈答:“那不好,那是炫耀。”
“不要夸耀自身能力。”
念慈点头,“明白。”
李榛在一旁听见,“妈妈教你做老成持重的小大人呢。”
“李先生,那由你来教吧,往日你听见七岁孩子夸耀家中有七辆车五个佣人时也觉可怕。”
“许多成年人至今还口口声声说家中八架车九个工人。”
“你愿意子女成为那样的人?”
念慈在一旁懂事地劝说:“爸爸妈妈请勿为我争执,我知道该怎样做。”
李氏夫妇只得噤声。
深夜,豆苗睡不好,辗转反侧,吵醒邻床李榛,他开亮了灯。
豆苗因说:“还是邓波与陈旭最文明,两人不结婚,亦不同居,多年来和平共处,彼此了解。”

李榛知道这个时候越说越错,可是不说也错。
“如果我俩分开住,念慈自然是跟着我。”
李榛说:“妈妈不易为,七八年了,你未曾放过大假,不如与陈旭去度假。”
“我与念慈共游欧洲。”
“带着念慈,如何松弛?况且她要上课学习。”
“我不会与念慈分离。”
李榛熄了灯。
豆苗生气,“喂,喂?”
李榛不再回应。
第二天一早他起床返医院当值,念慈已经起来,悲哀地问母亲:“你们要离婚了?我将流离失所。”
豆苗笑起来,“我们才不会离婚。”
“可是我梦见爸爸与一穿白纱女子步入教堂。”
豆苗问:“你有无见到他人头落地?如果他那样做,他会先身首异处。”

念慈低头不语。
像世上所有女子一样,周豆苗心中起了疑团,“那穿白纱的女子,你看得清她的样子吗?”
“她脸上蒙着白纱,分明是个新娘,礼服漂亮极了。”
念慈去过笔与之仗,随手画了起来,那件礼服果然特别,左一个褶,右一个褶,互相牵绊,却不觉得累赘。
豆苗勉强笑,“念慈你可以做时装设计师。”
她驾送女儿上学,因到诊所,已经有十多名客人轮候。
一个小男孩问:“兽医是否比人医更难做?只得一种人,可是有千百种动物。”
豆苗微笑:“我不会那样想,各有个难处,各有个责任。”
“火箭科技是否最高超?我妈时常说,我若不用功读书,将来会到油站打工,油站是否一个可怕的地方?”
“你说的都是有用的职业,职业无分贵贱,社会需要各式各样人才,才能完整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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