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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oBao论坛 -> 关于亦舒 -> 小郭探案 ~~ 短篇集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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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te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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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若有情』大概是小郭唯一一部長編小說﹐就算不是小郭粉絲﹐也是亦舒迷必讀的一部。
全文:
http://www.novelscape.com/yqxs/y/yishu/tryq/index.html


微笑走每一天 淡泊寧靜 悠然自得
30 楼 | 2007-01-12 09:52 顶端
树和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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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小郭系列是在《女友》上,每月连载。当时不知到作者年龄。
31 楼 | 2007-09-26 23:32 顶端
lilyc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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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引用厉儿于2007-01-08 22:15发表的:
好可惜!!!何某真的怀念殷家的安琪儿吗,也许旧梦不该回寻,是我痴了:)




也许是,也许不。记者小姐逼着人家说遗憾,说一个给她听好了。

32 楼 | 2007-09-27 22:53 顶端
方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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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帖子,我到现在才发现。
里面的小说,我很少看过。在看过的里面,《贼美人》是我喜欢的一篇。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
33 楼 | 2008-01-20 15:26 顶端
沐雪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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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喜欢小郭

我的爱 我在等你
34 楼 | 2008-03-15 02:53 顶端
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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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找到篇关于小郭的,不仅有小郭还有卜求真呢

《兄妹》选自《变迁》
  卜求真是一个身份特殊的记者。
  她年轻、有朝气、肯做、不计报酬,求知欲强。
  她不追普通新闻,她好做专题。
  老总给她一个篇幅,她找到好题材,便写上三两百,没有适当题材,便一直休息。
  幸亏宇宙日报是文艺气氛特强的一份报纸,老板本身也是文化人,否则,如何肯雇用卜求真那样的记者。
  小卜并没有让老总失望,她文笔细腻,题材特别,观察入微,令读者们拍案叫绝,她的专栏增加报纸声誉,不到一年,已成为他报挖角的对象。
  求真身边有点资产,有能力的母亲爱她,供她读完大学之后还送了一层小公寓给她栖身,令她有资格做自己爱做的事。
  这一天,其实是很平常的一天,唯一比较特别之处,是山顶大雾。
  求真到山顶医院去探访女同事。
  张幸子动了一次手术,正在复原中,心情不是十分好。
  求真带了两本小说给她。
  幸子转过苍白的面孔来,“是畅销书吗,我不看非畅销书。”
  求真笑笑坐床边,“口味为何庸俗?”
  “多人看过说好的小说才会畅销,我为何要冒险浪资金钱时间去读冷门小说?”
  这是一般消费者心情,所以红者愈红。
  求真问:“伤口痛吗?”
  “痛得要死,”文人到底是文人,“病得全世界只余痛的感觉,没有人生乐趣。”
  求真叹口气,她也是文人,“会过去的,什么都会过去,再痛苦的创伤也会过去。”
  “求真,我从此不能生儿育女,失去做母亲的资格。”
  “算了,幸子,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还不是一样,许只有更好,我随时可以陪你到孤儿院去助养十个八个不幸的孩子。”
  幸子抬起头看牢天花板,“他们会到我坟上默哀吗?”
  求真嗤一声笑出来,“恁地看不开,真是个红尘痴人,你一年又有几次到令堂墓前致敬?”
  张幸子一震,似想穿了。
  “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
  “求真,谢谢你。”
  求真离开病房欲回报馆。
  她看到门外一对少年男女。
  男的约廿多岁,粗眉大眼,女的只得十七八,却秀丽可人。
  男的坐在轮椅中,一条腿打着石膏,赤着右边肩膊,自颈背至腋下,有一条长长血红疤痕,打横一针针黑色线脚,把撕裂的肌肉硬缝在一起。
  求真一看就知道这是一条刀疤,有人用牛肉刀之类的利器狠狠斫了他几刀。谁,谁这么狠心,要置他于死地?
  一定是仇家。
  求真的职业病发了。
  她停下脚步,躲在一角,静静窥看窃听。
  只听得那少男说:“走!我不要再见你。”
  那少女把住轮椅不放,“哥哥,哥哥——”
  原来是兄妹,可是眉梢眼角并无相似。
  少女哀告:“你不要再闯祸了,这次拣回一条命,下次不一定幸运。”
  这时看护出来责备道:“你怎么到处乱走?快回病房去,还有,你,探病时间已过。”
  那少年犹自向妹妹吼:“从此我同你没有关系,你不必再来。”
  他的轮椅很快被看护推出视线之外。
  求真看完热闹本来想离开,少女那双手吸引了她。
  那时一双十指尖尖宛如玉葱般的手。
  求真看看自己的大手,不由得自惭形秽,她的手背全是青筋,指节大,说得好听些,是典型艺术家手,讲的直接点,便是一双难看的手。
  求真坐到女孩身边。
  专业记者的目光如炬,一眼关七,打量少女。
  少女穿着帆布鞋,拿着帆布袋,白衬衫,蓝色长裙,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正是时下一般少女打扮。
  这一身简单的衣饰价值亦可由一百元至一万元不等,照求真的估价,少女穿的是百元那种。
  为什么?因为她兄弟住的是三等病房。
  她的直发乌亮润泽,光可鉴人。
  上帝有时候真偏心,要给一个人好处,什么都给,自顶至踵,毫不保留。
  少女便是蒙上帝恩宠的可人儿:皮肤、五官、体型,无一不美。
  求真当然也见过比较不幸的人,灵魂肉体命运,都粗粗糙糙得得过且过。
  求真站起来,这次真的要走了,医院里一股消毒药水味道有窒息感。
  可是少女叫住她:“这位姐姐——”声音悦耳温婉。
  奇怪,玉女似的她竟有个杀胚似的兄弟。
  “请问卫生间在何处?”
  求真这才发觉她的粤语带着许多沪音,于是不动声色,“请跟我来。”
  求真好奇了,是新移民呢,不知这对小兄妹背后有个什么样的故事,值得写吗?
  很多人已经写过此类题材,但是换一个角度……
  正在思量,少女已要离开,求真连忙叫住她:“小姐,你忘了拿外套。”
  “呵,谢谢,谢谢。”
  求真连忙打蛇随棍上,“你也来探病?刚才那个,是你兄弟?”
  少女泪盈于睫,点点头。
  两个女孩子一起走到医院门口。大门口只停着一辆计程车,求真便说:“让我送你一程。”
  那少女并没有客套,便坐上同一部计程车。
  车子朝山下驶去,约需十五分钟时间。
  求真用沪语问:“刚自上海来?”
  少女惊喜地抬起头,“有一年多了,你呢?”
  “我是老香港,家母是上海人,我们五十年代便到此定居,”求真笑,“生活还习惯吗?”
  少女感慨万千,“不习惯也得习惯。”
  求真自然知道个中滋味,同情地说:“这是我的卡片,贵姓?”
  “我叫盛丰。”少女接过卡片。
  “我们可以说是半个同乡,有什么事,拨个电话来谈谈。”
  少女笑了,“谢谢你,卜小姐。”
  怎么样形容那个微笑呢?
  下午,卜求真伏在办公桌上写:好似一朵淡淡的芙蓉花缓缓展开花瓣,透出芬芳一样……
  形容虽俗,却没有更贴切的了。
  老总过来问,“有什么好故事?”
  求真抬起头来,“一对新移民兄妹,在大都会挣扎求存,哥哥堕落了,妹妹洁身自爱,好比污泥中一朵莲花。”
  老总皱皱眉头,“会不会太老套?”
  求真苦笑,“稍微露一丝温情出来,便是土土土。”
  “你不是不知道今日读者的要求。”
  “可怕。”
  “是呀,找生活是越来越艰难了。”老总挪揄。
  “您老的感慨已是老生常谈,陈腔滥调。”
  “如能配合照片最好。”
  “许多人不愿亮相。”
  “看看能否说服他们。”
  正如老总所说,故事比较老套,求真亦无心逼切地追下去。
  可是有时记者不追故事,故事会追记者。
  过了两日,求真在报馆接到一通电话。
  对方用轻懦懦的沪语问:
  “请问卜求真小姐在不在?”
  求真马上知道这是谁,她连忙问;“是盛小姐吗?”
  “没有打搅你吧?”
  “我正空闲,你如有话说,不如一齐喝杯咖啡。”
  她俩约好在报馆附近的一间茶餐厅见面。
  下午三时许,糕饼刚出炉,香闻十里。
  盛小姐坐在记者对面。
  “你讲过的,卜小姐,如果我有话要说……”
  “你尽管说好了。”
  那漂亮的少女坐在那里,又不如道如何开口。
  求真笑笑,指引她:“令兄出了院没有?”
  “出院了。”她有点安慰,“幸亏无恙。”
  “千万不要有下一次。”
  盛丰低下头。
  求真十分同情她,“同这样一个兄弟一起生活,实在不容易吧?”
  盛丰抬起头来,“不,不——”
  “他误交损友了,”求真感慨,“你不必替他辩白。”
  盛丰睁圆大眼睛看着卜求真。
  “这样下去,你势必受他影响。”
  盛丰不语,低头喝咖啡。
  “在本市生活,也真不容易,”求真感喟,“物价已经很高很高了,什么都贵,薪水仍然偏低,只得节省,可是一节俭,全身上下便寒酸起来。”
  盛曼低头聆听。
  “你们此刻环境如何?”
  过半晌盛丰才说:“还过得去。”
  “有困难大可找我商量。”
  “卜小姐,你真是个善心人。”
  “过奖了。”
  盛丰站起来,“我有点事,我先走一步。”
  求真诧异,她不是有话要说吗?
  盛丰握着求真的手,“我们再联络。”
  噫,怎么搞的,雷声大,雨点小,明明为说话而来,却一句话也没说而去。
  也许临场退缩,难以启齿,下次熟络了一定会得倾诉心事。
  求真只得目送她离去。
  这时,高背座位后边传来嗤一声冷笑。
  这又是谁?
  求真听得轻轻一声“女张飞”。
  她不怒反笑,声音太热悉了,“小郭先生。”
  后边座位那个客人转过头来,可不就是她的朋友私家侦探小郭。
  “你怎么在这里?”求真惊喜地问。
  “报馆同事说你在这里喝茶。”
  “你有事找我?”求真问。
  “我路过。”
  “可听到我与那位盛小姐对白?”
  “所以才取笑你呀,你根本没给人家说话的机会。”
  求真一怔,这倒是真的,是她冒失了。
  小郭先生说下去,“身为记者,要多听少说,你怎么净说不听?”
  求真说,“我想与她熟络了好缓和气氛呀。”
  小郭笑,“说得也是,可惜已经失去听故事得好机会。”
  求真不服气,“她会再来。”
  小郭问,“凭什么?”
  求真笑,“我们是同乡。”
  小郭也笑,他过来坐在求真对面,“同你赌一百元她不会再来。”
  求真说,“你一定输,”随即忍不住问:“何以见得?”
  “这是一种直觉。”
  “小郭先生,做私家侦探与记者,靠的均是直觉”
  “看谁的直觉胜利。”
  求真不相信小郭会有那样的闲情逸致,所以狐疑。
  果然,他同求真说:“有没有空。我带你到一个地方去。”
  求真马上答应下来。
  小郭的小小老爷车就停在门口,轰隆轰隆地开出去,不比本市著名的电车快很多。
  他们到了一个工厂区,那一带大厦的楼下统统是修车厂,传出烦躁的金属敲打声,以及烧焊气味。
  求真纳罕: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
  小郭向其中一间修车工场走近,立刻有工人出来招呼。
  求真忽然醒悟,小郭先生是老爷车主人,自然时常要与这种小型车厂打交道,没有什么奇怪的,来的次数多了,自然与修车工人打成一片。
  等到求真再停晴一看,又呆住了。
  迎出来与小郭先生打招呼的修车工人身段精壮,粗眉大眼,似曾相识,他正背着求真,一件破而脏的棉纱背心下是一条触目惊心的疤痕。
  求真绝对认得那条伤疤,它象一条巨大的蜈蚣似爬在那年轻人的背上。
  这年轻人是盛小姐的兄弟。
  又见他擦一擦额上的汗,前去与小郭先生攀谈。
  奇奇奇,求真在心中喊,此刻的他,一点都不象个坏青年。
  求真张大的嘴合不拢来。
  盛丰的哥哥是个修车工人,一个靠劳力堂堂正正换取酬劳的好青年。
  求真搔头皮,这是怎么回事?
  半晌,他俩交谈完毕,小郭仍向求真走来。
  他朝她笑笑。
  “小郭先生”求真心胸中有十万个为什么。
  “小姐,好的记者用双眼,不是用嘴巴。”
  求真顾不得尊严,“那年轻人是谁?”
  “他叫盛伟,是那位漂亮的盛小姐的哥哥。”
  果然!
  “我到这里来修车的次数多了,因而认识了盛伟,他是一个不怕吃苦的好青年。”
  求真说:“是吗,那么,他背脊那条伤疤从何而来?”
  “卜小姐,你且放弃主观,好好的想一想。”
  求真想了许久,“他不幸同人结怨?”
  “不错,确有人结下下仇家,但不是盛伟。”
  求真想半天,忽然灵光一闪,她看着小郭,真正惊讶了,“盛丰?”
  小郭微笑,颔首,“卜小姐,你终于明白了。”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是因为她美丽纯洁的外表欺骗了你?”
  “盛丰是一个天使那样的少女!”
  小郭先生笑了,这次,求真也觉得她自己可笑,一个人的外表算是什么?
  小郭问她:“现在,你的结论是什么?”
  求真大奇,小郭先生象是在测验她对推理的常识,于是她娓娓道来;“两兄妹自内地到人生地疏的大都会找生活,相依为命,妹妹不幸结下仇家,哥哥为着保护她,不幸受伤——慢着,那妹妹何来那么凶狠的仇家?”
  小郭似笑非笑地看看求真,“你对那位盛小姐,还是太宽厚了。”
  求真用手托着下巴。
  “今天晚上,我会带你到一个地方去,解答你的疑窦。”
  “好,不见不散。”
  求真且先回到报馆去。
  她在办公桌上摊开白纸,一直写:一加一等于二,一加一等于三?真相永远比猜想复杂。
  老总问:“什么事,”
  “一个好的记者,要用眼睛要用耳朵。”
  老总答:“那当然,最坏的记者,才嘴巴夸啦啦。”
  求真汗颜。
  “故事写成怎么样啦?”
  尚无头绪。”
  “常写常有,切莫走火入魔,以为好作品永不面世。”
  “是是是。”
  “一个月至少交一篇特稿上来。”
  “是是是。”不是没有压力的。
  晚上,求真打扮定当,等小郭来接她。
  本来很松弛的一个人,等等却紧张起来,等这回事本身是有压力的,故此聪明的女性在约会时喜欢叫男性等,让他们知道得来不易,不过她们除却聪明,最好还得长得美丽,否则谁等。
  小郭先生并没有叫她久等。
  但敏感的求真已经有点食不下咽。“先去吃点东西吧。”
  “喂,吃不吃没问题,小郭先生。你到底要带我去看什么西洋镜?”
  小郭看一看手表,“时间还没有到,好戏尚未上场。”
  求真为之气给,“小郭先生,你为人机智聪明,优点甚多,可惜患上职业病,变得神神秘秘,吞吞吐吐,难怪到今日还找不到女伴。”
  没想到这句话正中小郭要害,他低头不语,黯然神伤。
  求真连忙说:“对不起,我是无意的,”又懊恼,“我知道我这张嘴会害我一生。”
  小郭又笑了,
  他拍拍肩膀安慰她。
  过了九点才出门,老爷车轰隆矗隆,差不多双倍时间才到达目的地。
  那是著名的红灯区。
  豪华大型夜总会如皇宫一般,车如流水。
  求真心里暗呼不妙,看向小郭先生。小郭先生无奈地朝求真点点头。
  求真右手拍向车门,叭地一声。
  盛小姐在这种地方出没?
  卜求真掉了眼镜,她还认为她是玉女。
  求真尚怀有一线希望,“是被逼的吧?”
  小郭先生象是听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来,求真知道她又犯了不可饶恕的幼稚病。
  “是,”小郭说:“为她个人的虚荣心所逼,”他叹口气,“谁会怪她呢,象她那样标致的女子,为什么晚上要睡在车房后边,白天去做清洁工作?”
  求真同小郭先生走进夜总会去。
  那地方象装修成琉璃宫似的极乐世界,令人沉醉的轻音乐不断演奏,醇酒,美人,同外边现实中的劳碌、辛苦象是一点关系也无。
  小郭先生同领班小姐很熟,他们坐下来,获得适当的招待。
  不到一会儿,一个穿金色公主型晚礼服的女孩子洋洋潇潇地走近,看到求真,一呆,求真看到她,虽在意料中,也忍不住一呆。
  那正是盛小姐。
  她那张盛妆的脸好比一只洋娃娃,眉毛太粗太黑,粉太白,唇太红,此刻的她比不上白天素脸十分一好看,但依稀看却仍是个美人。
  盛小姐笑笑,“你俩怎么走到一块了?”
  她熟练地操起酒杯,喝一口放下。
  原来在大都会堕落的真是妹妹,不是哥哥。
  只听得小郭说:“你哥哥叫你回去。”
  盛小姐摇摇头。
  小郭叹口气,“你不是不想回头的,不然你不会去找卜小姐。”
  盛小姐看一看求真,气馁,轻轻说:“在这样一个大城市,除出我自己,没有人可以帮到我。”她停一停,“原来我想借卜小姐的双耳一用,后来发觉她把我想得那样好,不忍心破坏她对我的印象。”她仰起脸笑了。
  求真不出声。
  过一会儿她问盛丰:“令兄是怎么受的伤?”
  “是误会,他在夜总会门口与我拉拉扯扯——”
  小郭先生打断她,“总之是因你的缘故。”
  “我同他说过,我不回去。”
  “他答应过父母照顾你。”
  “他自顾不瑕,我已经申请父母下来,这上下已可批准,我最近在找房子搬。”
  胸有成竹,一派悠然,卜求真在该刹那决定把这故事写出来。
  “可是你同计九那样的人来往。”小郭非常不满。
  只见盛丰笑笑,“计九保护我,照顾我,给我荫蔽,我感恩图报,理所当然。”
  小郭叹气,“夫复何言。”
  “多谢你关心我,还有你,卜小姐,谢谢你们。可是长贫难顾,我总得自己想办法。”
  求真不语。
  “请转告家兄,我的事,不用你管,他若不想再吃苦,大可找我,家里有一个牺牲者已经足够。”
  小郭不出声。
  盛小姐站起来,“我要去坐台子了。”
  求真只得目送她离去。
  她又不是她妹妹,即使是,她也无法满足她供养她。
  小郭先生说:“这便是事情的真相。”
  求真问:“盛伟是你的委托人?”
  小郭点点头,“她妹子失踪,叫我替他寻找。”
  “你怎么向他交差?”
  “人各有志。”
  “兄妹是好人家出身的吧?”
  “过去的事,谈来作什么。”
  过一会儿,求真问:“她快乐吗?”
  小郭瞪她一眼,“你快乐吗?”
  求真答:“我并非不快乐。”
  “人家也当然有乐趣,一个人,只能在该时该地做对他最有益的事,毋须任何解释,也不必求人同情,更不用妄想得人认同。”
  求真说,“我明白。”
  “有头发,啥人想做癞痢,”小郭深深太息,“我们走吧。”
  求真与小郭先生离开豪华夜总会。
  求真没有回家,她直接到报馆去,伏在写字抬上,振笔直书,一直写到凌晨。
  老总过来,给她一杯热茶,“好故事?”
  “好故事。”一开始便刀光剑影,哥哥受伤倒地,救护车呜呜来救,妹妹艳妆呆立,看着鲜血汨汨自兄弟身上涌出。
  老总挪揄,“又是社会的错?”
  “不折不扣,是这个虚荣堕落大都会的错。”
  老总点点头,“希望你的读者有共鸣。”
  求真低下头,把故事写下去。


梦再醒 心再伤
这份情 从未凉
欢笑泪影烙心上
35 楼 | 2008-03-18 01:32 顶端
viola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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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前些日子刚重温过。

Ca fait déjà un bout que je me suffis
且陶陶
乐尽天真
36 楼 | 2008-03-18 04:23 顶端
fanj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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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吗

春有百花夏有月,秋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在心头,便是人生好时节。
37 楼 | 2008-03-20 19:19 顶端
命泛寶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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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亦舒小说集《仲夏日之梦》

身世

小郭只知道琦琦身世的一个大概。

  详细的情况,她没有说,他没有问。

  关怀,并不是事事干涉,揭人私隐。

  有些人希望知道朋友每一段过去,恋爱中的男女占有欲特强,对方一举一动,若不作详细报告,立刻引起嫉妒、不安,非得用各种敲诈的手法追查真相不可。

  人的天性?太同自己过不去了。

  琦琦自从脱离夜总会伴舞生涯之后,生活正常。

  侦探社有股份,她是半个老板,天天有个地方来坐一会儿,听听电话,看看报纸,聊聊天,胜过闷在家中发呆。

  琦琦懂得生活,她是少数做得到急流勇退的欢场女子之一。

  身边的钱并不太多,一层不大不小的公寓,若干现款安全地存在银行收取固定利息,她不浪费,也不吝啬,不卑不亢地维持舒适的生活。

  琦琦拒赌,黄金股票她都没有兴趣,从来不做炒卖生意,至多搓搓小麻将,章法奇劣,姐妹们老笑她不长进。

  琦琦虽然踏入新纪元,过著新生活,却也不与旧时友好划清界线。

  她们仍然是好朋友。

  唯一的遗憾,也许是寂寞了一点。

  琦琦过人的理智在这方面成为缺点,她不轻易交出感情,她说:“与其痛苦,不如空白。”

  小郭只知道她有一个不成材的父亲,年纪非常轻,只比琦琦大十多岁,却潦倒得不堪,一眼看去,就知道这种人,一生之中,未曾试过正经工作,或是做成过任何一件事。

  但他有琦琦这样一个好女儿。

  琦琦说:“好?不见得,他上门来,总得给他千儿八百敷衍一下,讨钱讨得麻木了,岂能尽如他意。”

  他有不良嗜好。

  琦琦从来没有提过她的母亲。

  时间过得快,夏天又来临了。

  一个大雷雨的晚上,下午五时多,天色直如深夜,深黑的乌云遮满天空,电光霍霍,雷声隆隆。

  琦琦伏在窗前说:“传说天雷专门追打不孝之子。”

  “是吗,”小郭笑问:“谁孝,谁不孝,由谁定夺?”

  “老天爷。”

  “标准可靠吗?”

  “传说而已。”

  “来,下大雨没生意,我们回去吧。”

  “没想到行行都望天打卦。”

  锁上写字楼大门,落到楼下,大厦门外檐蓬下蹲著一团漆黑的东西。

  看仔细了,才知道是一个人。

  大都会中充满趾高气扬,腰缠万贯的人,也少不了沦落得如一只畜牲似的人。

  小郭并没有多加注意,他一迳踏出门去。

  琦琦却凝神,驻足。

  小郭停下来等她。

  这个时候,闪电如探射灯般搜索天空,照亮门口,雷声激辣辣一响,那乞丐显然也受了惊,猛地抬起头来。

  琦琦与他一照脸,发觉是个女丐,瑟缩一团,混身颤抖,身上淋得湿漉漉。

  小郭轻轻对琦琦说:“我们走吧,这是社会问题。”

  “不,”琦琦打开手袋,“给她一点钱。”

  “她立刻会去买麻醉剂。”

  “也好吧,”琦琦央求,“又可以捱到明天。”

  “明天对她来说,有什么分别。”

  但琦琦还是摸出钞票,扔在丐妇面前。

  那丐妇见了钱,伸出鸡爪似双手,紧紧攫住钞票,动作忽然灵敏起来,如一只动物似站起窜进大雨中,在黑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琦琦仍然站著不动,双眼无神,思潮去到老远老远。

  小郭温和地说:“走吧,到我家去喝杯爱尔兰咖啡。”

  琦琦抬起头来,“我的母亲失踪已经很久。”

  这是小郭与她相识两年以来,她第一次提到生母的事。

  小郭一怔,“不用怕,倘若她这样窘了,她会来找你。”

  琦琦凄然笑。

  “你等一等,我去把车子驶过来。”

  水拨不住划动,雨水倾盆淋下,这样大雨,十分罕见。

  琦琦说:“穷人穷到一个地步,便会沦为乞丐。”

  小郭劝道:“俗云人穷志不穷,不过是视个人意旨力罢了,有志者,事竟成,一定会得挣扎出身,你自己就是最佳例子。”

  “我交好运而已。”琦琦今夜的感触特多。

  “以穷自怨自艾,及以财富自我炫耀,统统不是正确的做法。”

  “那么,年轻导师,什么才是处世良方?”

  “你已深得其中精粹,何用问我。”

  “小郭,你真是我的良朋知己。”

  那夜,在小郭家中,琦琦做了简单的食物,开了一瓶好酒,与小郭细说往事。

  “狗一样哩,不断的生下来,养不活的送人,转瞬即忘,看到亲生孩子也全然无动于衷,木然一张面孔,眼珠乱转,就想要钱,天天理直气壮喊穷……”

  听半晌,小郭才知道琦琦说的是她生母,不禁恻然。

  “母亲怎么样伟大,见人见智罢了,”琦琦笑,“我从来没有领受过母爱。”

  小郭给她添酒。“她在我十五岁那年失踪,之后我往舞厅工作,独立支撑家庭数年,直到弟妹们找到工作。”

  “一直没有见过她?”

  “没有,不知她在何方,离家之后,她没有回来过。”

  “琦琦,如果真的要找,不会太难,失踪儿童多数危险!老人才无人拐带。”

  “老人?比我大十六岁,四十岁算老吗?”

  才四十!

  “你想念她?”小郭问。

  “并不,只是奇怪,开始的时候,我只是她体内一撮细胞,繁衍到今日模样,应该有个连锁,紧紧把我们扣在一起,他人母女心连心,我却全然没有这种感觉。”

  小郭放下空酒瓶,“世上也有许多母子不和的例子。”

  “你又来安慰我了。”

  “我替你收拾客房,雨那么大,别回去了。”

  小郭与琦琦之间,情比手足,并无浪漫史。

  第二天雨停了。

  街道经过整夜冲洗,污垢尽去,清洁一如青石板,空气中一股凉意,令人精神一振。

  琦琦似浑忘上一夜事。

  直到周末,那丐妇又蹲到原位来,琦琦又感震荡。

  琦琦拉住小郭,犹疑地看著那个似团烂布似的人。

  小郭完全知道她想些什么。

  他打破她的疑团,“小姐,她再度出现,不是因为记得你,而是因为在这里乞到过巨款。”

  一盘冷水淋下来。

  果然,丐妇痴痴呆呆,一声不响蹭著等待施舍。

  途人掩鼻厌憎而过。

  没到半日,管理处叫警察来把她搬走。

  琦琦说:“可怜,想必也是人家的母亲。”

  “那倒未必,但肯定是人家的女儿。”

  “这样推想下去,人生没有意义。”

  “对生活出过死力的人,才有资格这样说。”

  琦琦不出声。

  “你可有母亲的照片?”

  琦琦点点头,“只得那么一张,一日,隔壁房间邻居买了架新照相机,拍完照来不及要去冲洗,顺手把拍剩的底片替我们照相。”

  “你的弟妹呢?”小郭问。

  “共有四名,两名送给人家领养,两名由我带大。”

  “你们应该非常接近才是。”他们却从来没有来找过琦琦。

  “但在那种地方出生,大家都巴不得忘记过去一切,姐姐也是他们过去的一部分,所以连我也一并遗忘。”

  小郭无限唏嘘。

  幸亏上天也补足琦琦,她现在什么都有。

  琦琦带来一帧旧照,已经褪了色,令小郭吃惊的是,琦琦母亲并不是一个脸肉横生的贼婆,相反地她脸容秀丽,琦琦可谓像足了她。

  单凭一张旧照,郭大侦探也难施其法。

  “你父亲呢,你同他可有联络?”

  “你放心,他会定期出现,他决不会放过我,”琦琦补一句,“那么多子女,只有我肯见他。”

  “假如你不介意,琦琦,你们是否有同一父亲?”

  “我不知道。”

  苦恼的琦琦。

  琦琦摊摊手,“你看我的身世何等飘零。”

  “来,来,”小郭笑,“别患自怜,今时今日,你的身世是你的成就,其余不计分,亦不扣分,家世与你何尤哉。”

  “小郭,世人若都像你,天下太平。”

  “琦琦,你何用理会不像我的世人。”

  琦琦忽尔感动,轻轻上前,搂住小郭,把头埋在他胸前。

  以后的一段日子里,小郭有意无意地等待琦琦生父出现。

  小郭记得他。

  像只老鼠,黑夜里窜来窜去,舞场外守候琦琦,向女儿要货腰赚来的血汗钱。

  想像中做那样无耻的事需要极大的勇气,可是他偏偏不费吹灰之力,真正令人艳羡。

  小郭当然认得出这个人。

  有一两次他找到侦探社门口来,琦琦只敢告诉他,她在社内当接线生。

  据说,他即时很藐蔑地说:“才赚那么一点点呀。”拿了钱走了。

  越是瘪三,越看不起人。

  越是小丑,越爱作弄人。

  琦琦说:“我辍舞以后,他看不起我呢。”

  小郭与行家谈过,都认为寻找一个潦倒的无名中年妇女并非易事,唯一途径许是登报寻人。

  小郭认为不可行,琦琦必然不想招摇。

  过去的事最好埋进土里,一经翻掘,必定带出蛇虫鼠蚁,必定引起不愉快。

  话是这么说,小郭犹自暗里查访。

  一日下午,琦琦去了做头发,秘书说外边有人找琦琦。

  小郭随口答:“她不在。”

  “那位先生一定要见她,不然不走。”

  小郭的心一动。

  他走到接待处,一看,果然是琦琦的生父。

  来了。

  小郭还是第一次细细地打量他,只见他长得极高极瘦,黄姜脸皮,野草似头发,镶著如今难得一见的金牙,颧骨突起,精神委靡。

  年纪却不大,找分粗工,其实不难,但人各有志,实在难说。

  “琦琦不在。”小郭淡淡说:“有什么事。”

  “你是谁,她老板?”那人站起来不客气地质问。

  小郭无可厚非点点头。

  “她欠我钱。”

  “欠多少?”

  那人见小郭肯与他讨价还价,胆子壮起来,想一想,狮子大开口:“三万。”

  小郭取出一千元,放桌子上,“你若能够回答我的问题,钞票尽管拿走。”

  “什么问题,琦琦的确是我亲生。”他伸出手来。

  “慢著,”小郭按著钞票,“琦琦的母亲呢。”

  “咄,我怎么知道。”

  “你没有向她讨钱?”小郭问得好有技巧。

  “她叫人赶我走──”一句话涉露机密。

  小郭还想追问,琦琦已经返来,小郭手一松,被他抢走钞票。

  琦琦过来怒问生父:“你干什么?”

  他不理琦琦,推开她,夺门而出。

  琦琦质问小郭:“关你什么事,你干吗给他钱?”

  小郭不出声。

  琦琦冷笑,“你这样做,又是为我好吗?”

  小郭说:“等你的怒意平息之后,我们再谈。”

  琦琦一连七八天不与小郭说话,小郭随她去。

  他仍然斟茶给她,她仍然为他听电话,但就是不交谈,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冷战,以前从来未试过。

  沉默成为习惯,反而产生许多默契,许多时候,小郭只要一抬眼,琦琦便知道他要的是什么,这使小郭领会,他再也不可能找到比琦琦更合拍的伙伴。

  他趁这段缄默期把两个人的关系好好想了一想。

  小郭十分感慨,感情滋生于不知不觉间,失去琦琦,将会造成他生活中极大创伤。

  一天傍晚,秘书把电话接进来,“郭先生,二线。”

  小郭一取起话筒,便听见一把鬼祟的声音:“你是小郭?”

  这会是谁?“阁下尊姓大名?”

  凭直觉,小郭知道事有跷蹊,连忙掩上房门。

  那边干笑数声,“我是琦琦的父亲。”

  呵,送上门来了。

  小郭太懂得应付这种人,他自幼便与三教九流人士办交涉,经验老到,小郭在电话这一头忍著不出声,倘若露出一丝急躁,他就要吊起来卖。

  果然,听不见声音,那边急了。

  “小郭,你如要知道琦琦身世,我可以提供消息,不过,你要付钱。”

  小郭忍不住讽刺他:“有什么是你不会出卖的?”

  他并不介意,“郭先生,你怎么会知道穷人的苦处。”

  “我看你穷得十分得意,暂时亦无意改变现状,天天嚷穷惯了,丧失特权,你会惆怅。”

  “小郭,闲话休说,让我们来谈谈生意。”

  “多少?”

  “三万。”

  “数目太大了。”

  “小郭,包你认为值得,事情绝对令你意想不到。”

  他语气之猥琐,令小郭不想再同他说下去,“三千,多一子儿都没有。”

  “小郭,你欺人大甚。”

  “是吗,你想清楚后再打来好了。”

  “喂喂喂。”

  小郭已经把电话挂断。

  那怕他不来自动献身上,这种人,为了一点点利益,什么人都能卖,包括他自己在内,毫无廉耻。

  小郭长长吁出一口气,走到附近的花档去,买了一大束郁金香上来,插在一只水晶瓶子里,捧到琦琦面前。

  琦琦仍然没有软化,她静静看他一眼,并没有开口说话。

  小郭并没有要求她与他言和,心里有什么事,能够形诸于色,诚属坦诚,肯生你气,是给你面子。

  只不过廿四小时罢了,电话又到。

  “小郭,我在街角咖啡店,你带三千块现钞马上来,迟者自误。”

  小郭立刻出门。

  琦琦的父亲在咖啡座上瑟缩,他这种人有一个固定的姿态模式,坐无坐相,混身抖动,不是甩腿,就是摇手,要不就乱笑,露出一嘴金牙及唾沫星子。

  小郭忍耐著坐在他对面。

  “钱呢?”他一副食髓知味的样子。

  “告诉我,你姓什么,叫什么。”

  他一怔,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奇怪的问题,要想很久,他才回答:“我姓刘。”

  刘,琦琦姓刘。

  刘氏随即不耐烦起来,“你管我姓甚名谁,先拿钱来。”

  “这里一千,劳驾你带带路。”

  “不行,全部先付,”刘氏这次十分强硬,“已经便宜你了,老子等钱用,不然才不让你拣这个便宜。”

  小郭看进他昏黄的双目里去,半晌,把钞票放在他面前,他满意地把钱放进口袋。

  “跟我来。”

  他们叫了一部街车,往一个中等住宅区驶去。

  小郭耐心地看他弄些什么玄虚。

  车子走到一半,刘氏又吩咐司机驶往别处,小郭任由他摆布,你越是不快,他越是高兴,何必满足他。

  果然,他疲倦了,从新说出一个地址。

  这次对了,小郭想,这是一个变相红灯区,小型色情场所林立。

  小郭惆怅,难道琦琦的生母至今还在这种地方混饭吃?年纪不小了哇。

  真不明白,这等污泥里,如何长出一朵雪白的莲花来。

  车子驶到一条横街停下。

  他们下车,刘氏抬头,指指一个紫色镶红边的塑胶灯盒,上面写著:凤凰按摩。

  “你自己上去好了。”刘氏缩缩脖子。

  “慢著,你想走?”小郭用柔道手法擒住他。

  刘氏呼痛,“老兄,她见了我就喊打喊杀,我跟你上去也无用。”

  “我该找谁?”

  “找老板娘。”

  “你别想骗我。”

  小郭一松手,刘氏一溜烟似逸去。

  小郭有第六感,这个二流子这次彷佛说了实话。

  他缓缓走上按摩院,立刻有女招待出来招呼。

  “我想见你们老板娘。”

  “老板娘早已不做了。”

  “我是她的旧朋友,我姓郭,麻烦你通报一声,说我同琦琦很熟。”

  女招待犹疑地走开。

  过一会儿她出来,态度完全不同,对小郭说:“请到这边来。”

  小郭跟她走进一间小小房间,房内又有房,房门挂看老式珠帘,里边隐隐约约坐著一个妇人。

  那妇人沉声说:“止步。”

  小郭只得在帘子外站住。

  “坐下。”妇人再次下命令。

  小郭觉得自己有点像叭儿狗,算了,为著琦琦,权且忍耐,他在凳子上坐下。

  这妇人学慈禧太后垂帘听政。

  “你认识琦琦?”

  小郭点点头,隔著帘子,小郭都发觉妇人有双精光闪闪的眸子,她应当看得小郭不是胡扯。

  果然,她相信小郭,“琦琦好吗。”她问小郭。

  “托赖,还不错。”

  “那么,她为甚不来看我。”

  小郭大大意外,“她知道你的下落?”

  妇人冷笑一声,“她可是在你面前装蒜,冒充大家闺秀,抑或千金小姐?她不知谁知,她在这里做按摩女出身,没对你说吗?”

  小郭发呆。

  “那么,琦琦又有没有跟你说过,她毒骂生母,说宁愿母是丐妇也不愿母是人肉贩子?”

  妇人桀桀笑起来,小郭混身汗毛直竖。

  他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妇人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小郭站起来,“没有事。”

  “想来看看我,”妇人调侃,“想知道丈母娘长相如何?”

  “对不起,我打扰了。”小郭退出去。

  “替我问候我的宝贝女儿,她好本事,跳得出火坑,最好一辈子站干地上。”

  小郭离开那块可怕的地方,脚步有点踉跄。

  琦琦多大便开始按摩女生涯,十二、十三?

  这是个阳光普照的好日子,但小郭却觉得阳光有点失水准。

  这样的母亲,还是把她当作失踪的好。

  永远失踪,再也找不回来。

  回到侦探社,小郭颓然坐下。

  有人斟出一杯拔兰地,放在小郭面前,不用抬头,也知道是琦琦。

  琦琦温柔的说:“你看上似僵尸鬼。”

  “是吗。”小郭摸摸面孔。

  “你什么场面没有见过,怎么会这样害怕?”

  小郭答不上来。

  他只知道,琦琦又与他恢复邦交,一切平安无事,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多休息,少忧虑,精神自然好。”

  “多谢所有忠告,再给我一点酒,斟满。”

  琦琦摇摇头,干正经事去了。

  小郭不打算把凤凰按摩院的事说出来,永不。他将把这件事埋在心底,永远。

  无论琦琦的身世如何,都不会影响他们的感情,旧照片中的母亲,早不是她真实生活中的母亲,可怜的琦琦。

  天气渐渐热起来。

  这件事,尚有余波。

  小郭又接到电话。

  “小郭,我姓刘。”

  小郭一听便知道他是谁,默不作声。

  “你见到老板娘没有,值不值三千块,”他笑,“她们母女断绝来往已有数年,琦琦最爱同人说,生母已经失踪,但是,她瞒不过你哩,你果然有办法,把她的底牌掀了出来。”

  “你还有什么话?”小郭藏不住他对此人的厌恶。

  “是这样的,小郭,我无意中翻东西,发觉琦琦在按摩院做的时候,拍下来的旧照片,算便宜一点,一共五千块,全卖给你,有两张蛮精采的。”

  “我不要。”

  “什么,你已经甩掉她,”无限遗憾,像是失去一条财路,“你不要她了?”

  “听著,以后不要再打电话来,也不准再来找琦琦,否则当心你身体某一部分的骨头折断。”

  “什么,”那人叫起来,委屈无比,“我是琦琦的生父,为什么不能见她。”

  “琦琦没有生父,也没有生母,这是她的身世。”

  “那么,请问她此身何来?”

  小郭才不同他纠缠,啪一声放下电话。

  琦琦此身何来?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晚上,集天地之灵气,孕育了她。

  琦琦一早经已报答了这对男女,无拖无欠,她是一个自由身。

  他扬声,“琦琦,下午放假,我们去喝下午茶。”

  “呵,”琦琦说:“真是难得的恩典,什么事这样高兴。”

  “我俩活得健康喜乐就值得庆祝。”小郭笑著拉起琦琦的手。

38 楼 | 2010-03-08 19:45 顶端
kate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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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樓上﹐很喜歡小郭的故事﹐剛替本帖的短編做了個目錄﹐發在主樓。

微笑走每一天 淡泊寧靜 悠然自得
39 楼 | 2010-03-08 23:35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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