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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oBao论坛 -> 理想家园 -> 咬人的爱 连载完毕(删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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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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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人的爱 连载完毕(删文)

这是修改后的小说了。内容和以前有很大调整。

不过后半部分结尾还在继续填坑当中。会坚持每天更新,周末除外。
这次决不食言,食言让我变大胖子吧。


[ 此贴被关弓在2010-12-21 12:46重新编辑 ]


荼蘼花间惹尘埃,香风过处衣衫轻。
楼主 | 2010-06-03 16:10 顶端
关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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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人的爱


过了很多年,我才明白——
我们同爱情的关系,像极了农夫与蛇!
就算侥幸活下来,
十年之内,看见草绳,也心有戚戚,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余生百毒难侵。


英国空降的观音兵


领完离婚证的那个下午,我回公司办理了离职手续。
我终于在同一天,失婚、失业。
可是,我却哭不出来。
我只是困惑——如果一份契约自签订之日起,便可以随意违弃撕毁,我们还有什么签约的必要呢?
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夏日的风黏稠潮湿,贴在皮肤上,像情人的汗渍——
但谁知到,情人身上的汗液,就一定是他自己的呢?

我离开服役七年的公司,没有人挽留。
而我结束九年的婚姻,也没有人惋惜。
难道所有人都已习惯,合约终止,及时离场,再无感情可言?
从这天开始——我成为一个怀疑论者。
我怀疑所有的约定都有个期限,我怀疑再长久的关系都有终结的一天。
我甚至怀疑,这世界本是虚无,一切不过是我心中幻相。
而爱情——它只是古老传说。到了21世纪,这传说已成为最荒诞的闹剧。

那天后,我便蛰伏在家中,像冬眠的倦兽,抱一瓶酒自早喝到晚,浑浑噩噩、不分晨昏。
整个人恹恹的,像大病了一场。
胃壁里、腹腔里、心房里、五脏六腑空空荡荡,不管填多少东西下去,始终有回音。
而这房间,自从旭生搬走以后,也显得特别空落。
真奇怪,只不过少了一个人,整个屋子仿佛一下子大出许多倍来。
令我不敢随意走动,怕在这幽暗的空间里,迷了路,误踏另一个时空。
我拉起身上的薄毯准备眠一眠。
睡着了,日子也过得快一些。
有人说,这是离婚后遗症的最初征兆:逃避现实。

刚闭上眼睛,门便被人敲得砰砰直响。
我翻个身,不予理会。
我如今已经是一堆糊不上墙的烂泥,亲友争相走避。
除去老母亲偶尔来帮我收拾收拾房间,替我添补一些食物,谁还肯理我?
可是,那敲门的人特别执着。
是谁?
是谁在我已经衰到极致,还这样不依不饶不放过我?
“江绍宜,是英雄好汉你就开门,别躲在里面扮乌龟,你再不开门,我就撞门了!”
这个女人,声音蛮横、霸道、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我呆住——
这声音那样熟悉——
是汪子晴?
可是又不似汪子晴。
汪子晴是说话慢条斯理,和风细雨般的淑女,此刻应在千里之外的英国夫唱妇随。
我已经整整六年没同她见过面,可她的声音我不会忘。
我跳起来,扑过去开门,却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在沙发上蜷太久,双腿已僵得不归我使唤。
“绍宜——”子晴显然听到响动,音调猛然提高,焦急关切之意透过厚重门板也辨得出。
敲门声音更大,怕是整栋大楼都在振动,接着她开始用力撞门。
厚实的防盗铁门被人一脚一脚飞踹,嵌着铁门的墙壁吃不住力,被震得层层白灰粉落。
再不开门,门便被拆啦!
来不及多想,我连滚带爬,匍匐前进,摸索到门口,努力撑起半个身子,将门锁拉开。
门一开,我便支撑不住扑到在地上。
一双鞋跟足有8寸高的咖啡色麂皮靴子,距离我的脸孔不过5寸。
我狼狈地扬起脸,英姿飒爽的汪子晴站在门口,高窕的身子裹在黑的赫本风格大衣里,腰还是只有一把细。
“绍宜,我回来了!”她居高临下望着我。
我狼狈地匍在地上,浑忘起身。
她皱一下眉,一把将我自地上拽起来,大力拖进房间,反腿用脚勾住门,轻轻一踢,门砰得关上。
我望着凭空出现的子晴,犹在梦中。
“天,你也不怕窒息而死?”一进屋,子晴便捂住鼻子,大力推开窗户,冰冷的冷空气倒灌进来。
我已快遗忘室外空气那种清冽鲜净的味道了。
“你在用酒精给房间消毒吗?”她看到房间里横七竖八堆在一起的几十只酒瓶子,厌恶地走过去一脚踹开:“你多久没开窗户了?这屋里臭得让人都快吐了,你闻不出来吗?”
我摇摇头,说实话,我已经三个月没有出过房门,已经和这些味道混为一体。
“久居芝兰之室,已不闻其香。”我故意幽默一把。
谁知子晴并不领情,反嫌恶地瞪回我。
“大白天,你房间里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你以为你是德古拉伯爵?”她动作麻利得逐一将窗帘拉开。
我真的像一只在黑暗里浸淫太久的女鬼,突然暴露在阳光下,连眼睛都睁不开。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这个貌似子晴的女人痛心疾首地说。
“你是谁?”我呆望着她。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自己变成什么样子。
倒是惊异——哪个女张飞钻进我老友躯壳?
的确,这容貌、身材都同我的老友一模一样,可是她说话的语气、眉宇间的神态,分明是另一个人。
“江绍宜,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你老妈一个电话,我便连工作都辞了,自英国飞回来救你,你却不认得我了?”她跺一下脚。
“救我?”我茫然看着她:“为什么要救我?”
“江绍宜,再不救你,你就到黄泉路上排队喝孟婆汤了!”她用力拽住我,将我拖到镜子前。
我被迫抬起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女人像被人刚从乱葬岗里扒出来的,憔悴得骇人。
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些,而是目光中一点生趣无。
我吓一跳。
这又胖又蠢、目光呆滞的女人是我?
有多久没照过镜子里?
我想想——
对了,从旭生离开之后,我便再也不照镜子了,我怕看见镜子里形单影只的自己,颓曾伤感。
我下意思撇过脸,不忍再看镜中陌生的自己。
“江绍宜,你一向最潇洒大方,怎么为了一个小小的温旭生,变成酒鬼,邋遢成这样?”子晴拉我到沙发上坐下。
“我妈叫你回来的?”我皱一下眉头。
“是!江绍宜,你今年也34岁了,你忍心让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成日替你担心?雯姨哭着打电话让我回来救你,差点在电话那头给我跪下。”
“我妈那样文艺腔?”我故意轻描淡写,可是心却紧紧抽了一下。
“绍宜,只不过离婚而已。以你的条件,随时可以东山再起!”她拍一下我的手。
就是这个动作,每次子晴安慰我的时候,都是这个动作。
六年不见,子晴性情大变,但有些东西,根深蒂固,永远也改不了。
她甚至为了回来“救我”,连工作也辞了!
我忽然有点欣慰,心情无端端好了许多。
这一年,我失恋、失婚、失业、失眠、失态,却还没有失去这个朋友。
她竟为了我妈的一个电话,自英国飞回来。
“你要不要说,十八年后我又是一条好汉?”我努力打起精神。
“还懂得开玩笑,还有得救!”子晴舒口气,眼角却湿了:“绍宜,刚才看到你,浑身酒气,爬在地上,脸色惨白如鬼,我差点以为你已经回天乏术了。”
我叹口气:“有没有这么夸张?我思想还没老旧到,认为自己生是温旭生的人,死是温旭生的鬼。可是子晴,毕竟这是离婚,伤筋动骨,怕是十年也恢复不了元气,我不过是在家休养生息而已。”
“十年?绍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夸张?现在中国每三对夫妻结婚,就有一对夫妻离婚,都像你这样,动不动就辞职,抱瓶酒在家休养生息,国家还要不要发展?”
“子晴,事情没有临到自己头上,说起来都轻松!你当年还不是远遁英国疗伤,才能又另结良缘。”我耸耸肩膀,情绪明显好了很多。
“绍宜——”子晴犹豫一下:“我又离婚了!”
“什么?”我差点自沙发上弹起来:“你说什么?”
“我的第二段婚姻又宣告结束了。”子晴重复。
“怎么会?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告诉我?”我连声追问。
人就是这样,看到别人与自己有相同遭遇,立即伤痛好了大半。
若对方惨过自己,立即唏嘘感叹,开香槟庆祝自己好运。
我望着子晴,两次失去婚姻,子晴光鲜亮丽,像一朵开得正盛的玫瑰。
而我呢?
如果曾经勉强算一朵玫瑰,现在也自弃得连花瓣都焦了、卷了、耷拉下来,像一棵萎缩的卷心菜。
我忽如醍醐灌顶!
我不过本市上万离婚妇女之一,凭什么我要搞特殊,瘫在家中寻死觅活,借酒浇愁,让让亲者痛,仇者快?
自这一刻起,我决定自救。
我深深明白,子晴不过是一名皮肤科医生。
我患得是心病,不属于她的专业范畴。
子晴白我一眼:“你离婚,辞职,窝在家里养植蘑菇,不也没告诉我?”
“我什么时候养植蘑菇?”
“你成日待在家里,足不出户,不见天日,还不发霉长菌吗?”
我唾她一口,心里竟然有了点阳光。
自离婚以来,人人见了我都让我三分,说话无不小心翼翼,仿佛时刻提醒我,我是温旭生的弃妇,终生需生活在悲伤难过的阴霾中。
现在,被子晴这样泼辣淋漓得嘲讽一番,那遮在头顶的乌云,竟也镶上了金边。
“绍宜,你同旭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去年你发邮件给我,不是还好好得吗?”子晴靠在沙发上。
“说来话长!”我叹口气,不想回答:“你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又离婚了?你年初还发邮件告诉我,你一切安好?”
“既然,我同你的事情,都不是三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不如出去先吃饭!”子晴伸个懒腰:“我下飞机就赶到雯姨家,然后马不停蹄飞奔过来找你,累得要死,饿得要命!”
“好好好,我同你去吃饭!”我立即站起来。
“找一家安静的馆子,我最怕吵吵嚷嚷比过年赶集还热闹的地方。”子晴抱怨。
“好好好,附近有一家餐馆叫‘浮生’,地方雅静、饭菜极其可口!”我忙不迭介绍。
“你不食人间烟火已久,居然还找得到地方吃饭?”子晴不遗余力挖苦我。
我累她辞了工作,只得好脾气地点头:“这家馆子,我一直情有独钟,即便在家足不出户,我也会叫外卖上来。”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子晴笑:“自小你对食物有无比热情!”
我笑:“所以,连离婚这样大的事情也不能让我绝食,反而弃捐无复道,努力加餐饭。”我指指自己已经臃肿不堪的身材。
自从与旭生离婚以后,这是我第一次能够笑着同人说话。
看来,老太太将子晴搬回来做救兵,是找对人了!
连我自己都以为自己,余生得抱着酒瓶,数着旭生的不是,在沙发上蜷缩着过一生了。
没想到,我还能笑。
我忽然松口气,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你就这样出去?”子晴指指我身上一件厚旧的羽绒服。
我点点头:“反正是离婚妇女,穿什么都一样!难道你还指望我,从指甲到内衣打扮得无懈可击,随时准备出去邂逅一段艳遇?”
我发现我又开始恢复自嘲本性。
子晴耸耸肩膀:“你如果那样再好不过!”
我哈哈哈大笑三声,推着子晴出门。
下楼梯的时候,我有些许眩晕,脚步有些浮。
子晴不动声色轻轻揽住我,我略微往她肩膀上靠一靠,然后一步一步走下去。
我想,子晴的肩膀也只得这一刻借我傍一傍,余下来,全得靠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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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贴被关弓在2010-10-05 09:07重新编辑 ]


荼蘼花间惹尘埃,香风过处衣衫轻。
1 楼 | 2010-06-03 16:10 顶端
关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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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香味俱全的“浮生”



走出公寓,我挽着子晴向“浮生”走去。
整整三个月足不出户,我将自己从身到心都封闭起来,歧途逃离这熙熙攘攘的红尘。如今再次听到街上喧闹的声音、看着路边灿若群星的霓虹,简直恍若隔世。
我深深吸口气,推开‘浮生’的玻璃门。
这是一间非常小的餐吧,由一套五居室的小跃层改装的,装修风格似一个美国家庭,温暖而舒适,活泼又不失私密感。
这里一到用餐时间,便弥漫着温暖而诱人的食物香味。
可是等到用餐时间一过,便又自动恢复清新而微酸的苦柚香。
当然这里最特别的是二楼的夹层,有三面墙全是书。
“地方不错!”子晴惊异极。
我拖着子晴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正是用餐时间,所有位置都满了。
“看来得换地方了!”我抱歉地看着子晴。
正要离开,角落位置里一张小台子边,一个男人站了起来,他对我轻轻挥挥手,然后微微笑一笑,欠欠身子,走开。
“有位置了!”子晴赶紧走过去。
我笑着坐下:“他是老板!今天我们运气好,平日不管生意多好,老板都不会把他自己的位置让出来的!”
“证明我魅力不减当年!”子晴指着自己的鼻子:“走到哪里都特别受优待!”
我笑:“是,就你是一支千年不败的花——塑料花!”
这个老板极安静,不是坐在书架前的人字梯上挑选书籍,就是在最角落的沙发里,悠游看书。
不管任何时候来,他总在,却从不同任何客人打招呼,遇到熟客,至多点头微笑。
看来,子晴魅力犹胜当年。

翻开菜单,我替子晴点了份酱香土豆排烩饭、碧波芙蓉汤,又给自己点了份糖醋咕噜肉焗饭和海鲜豆腐汤。又要了这里的招牌菜,葱圈煎蛋同荷香糯米鸡。
服务生小马走过来写单子:“江小姐,你好久没来啦!”
我点点头。
“人长富态了不少!”他笑嘻嘻同我开玩笑:“刚才老板说,他差点没把你认出来”。
子晴噗哧笑出声。
没想那样寡言的老板,也有这样饶舌一面。


很快,食物上桌。
我同子晴埋头苦吃起来,谁都不肯多说一句话,像刚逃难回来的灾民。
吃饱喝足,舒服得靠在椅背上,“喝咖啡?”子晴问我。
“喝酒!”我笑:“这个时段我若闻到咖啡味道,也会整晚失眠,”
“你已经快酒精中毒了!”子晴将身子缩进沙发深处。
“我有分寸! ”我轻轻说:“我就是一直活得太清醒、太自律、太爱自省、太过自爱,所以才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郑板桥也说难得糊涂,太过清醒明白并非好事!”
说完,我伸手让小马开了一瓶Cointreau。
我替自己与子晴各倒了一杯,然后加上几块冰块,立即原本晶莹剔透的酒幻变成莫测的乳白色。
淡淡的橘子香味自杯中散发出来,我轻轻抿一口,微苦回甘、淡淡甜橙味道,末了又有一点薄荷的迷幻。
其实人生多么像一杯甜中带苦,苦中又微微有些酸的Cointreau,冷暖交杂,就连那迷离的橙花香味,也透着淡淡的无奈与不甘。
我立即沉醉其中,每个毛孔都舒坦了:“一定要加冰块,味道才更醇和柔顺。我这几个月,都在家里牛饮,根本没有品出味道。”
子晴笑着喝一口:“不知什么时候,你变得这样嗜酒?”
可是她端着酒杯,一口一口喝下去的姿势比我还熟稔。
我暗笑,大抵离过婚的女人,多少都借酒浇过愁。
生活中苦水泛滥,你不能总倒给别人听,总得学会自己消化,混着酒喝下去,总要好受些。
几杯酒下肚,神经渐渐放松,晚餐时间也过去了,客人渐渐散了。
是说几句贴心话的时候了,果然子晴问我:“你和旭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吸口气——
“千头万绪,你让我怎么说?”我摊开手,不想提这个让自己伤心的话题。
“天下就没有三句话交代不了的事情!”子晴身子微微往前一趋。
我吸口气:“老桥段,他外面有人了!”
看,一句话就交代清楚!
“什么?”子晴差点自座位上跌倒:“不可能!当年他追你那样辛苦,几乎豁出命了?”
我苦笑:“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你又不是不了解男人,到手的女人,谁还愿意捧在手心上呢?”
“你没给他机会改过自新?”
“他就没有想过要改!”我叹口气:“他也不觉得是他错了!”
“为何?”
“他认为结婚9年,我未曾给他家庭温暖!”
“这是什么借口?”
“你知道我的工作,通宵加班是常事!”
“绍宜,你无需为他开脱……”
“子晴,他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我低下头:“两个人的婚姻,不会只有一个人错!”
“绍宜,六年了,你还是一点没变,遇到任何事情,从不肯推卸哪怕一点点责任!”
“像个男人,是不是?”我忍不住讪笑:“旭生也这样说。”
“他哪只眼睛看你像个男人?我去把它挖出来!”子晴气得用力一拍桌子。
我吓一跳,连忙按住她的手:“都已经过去了,我连离婚都没有留难过他,你发什么飚啊!”
子晴笑一笑,有点尴尬。
我忽然明白,一定有男人也这样说过她,彼时她没有发作,此刻,听到同样的话语,再也按耐不住。
只是我想,子晴这样温柔的女人,真会有人这样说她?
如有人连她都嫌太刚烈,那旭生说我,一点也不算冤枉了。
“绍宜,我只是替你不值!”
“我明白,我是你老友,你当然替我不值。但同样,温旭生老友也必然替他不值。”我非常客观得同子晴分析:“广告这一行别说不能准时下班,通宵加班都是常事,我甚至试过年终提案的时候,七天住在办公室!9年来,我也鲜有时间和旭生一起安安静静坐下来吃顿饭,周末双休也多半耗在办公室为一张平面广告大费周章。如果稍微回家早一点,我会忙着看书、看碟充实自己,生怕吸收养料不够,不能支持大脑及时想出创意,救同事于水深火热!”
“我们这种外资广告公司竞争大,压力也不小,整个广告圈的风气无不是你追我赶,每年拼了老命讨好客户之余,还得绞尽脑汁想若干套飞机稿去迎合国内外广告节评委的胃口,不带领团队拿几个稍微拿得出手的奖项,下头也没几个人会服你。可是,满足了工作的需求,却忽略了旭生,他外头有人,也实属正常!何况,连国家法律都没规定男女相爱不许变心,还通情达理的准予离婚。看,所以我也有错,不能全怨旭生!”
“绍宜,你不要把什么都揽到自己身上!全中国不是只有你江绍宜一个人有工作,如果所有职业妇女冲锋陷阵为生活奔波,老公都不能理解,都在外头搞外遇,这社会还不早都乱套了!还有人敢结婚吗?谁是天生劳碌命?你那样幸苦工作,还不是为了与旭生生活得更好?他凭什么发牢骚、抱怨你?明明是为自己喜新厌旧找借口,却把一切责任都推到你头上。你却还傻乎乎得为他辩解?”
子晴一番责问,让我哑口无语,满腹委屈顿时顺着酒气涌上喉头:“你说的我都明白!哪个女人不向往安逸闲适的生活,谁天生犯贱喜欢熬夜加班,看客户脸色?旭生总认为我拼命工作是天性好强,喜欢出人头地。其实我是骑虎难下。现在外头竞争那么大,完全等同逆水行舟。你不上,别人便踩在你头上了。你原地踏步等于退步,很快便被淘汰出局了。旭生总抱怨我说话做事像男人,可是现在男女同工同酬,谁敢在同事面前,动不动便泪盈于睫,扮楚楚可怜?工作于我,形而上一点,可以说是实现人生的价值,说实在点,是生存需要啊!”
“绍宜,你应该好好同旭生沟通!”子晴说。
我摇头:“根本无法沟通。旭生父亲是银行行长,他自学校毕业,便在父亲手下工作,自然事事有人照顾,谁敢拿脸色给他看?升职加薪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他怎么可能体会我的感受?”
“绍宜,你听我说,如果你找份清闲工作,在家当贤妻良母,他又会嫌弃你不够独立自主,事事都要仰仗他出马,看到外头光鲜摩登的职业女性,又忍不住心猿意马。看,整件事情不是你能左右,也不是你的错!”子晴笑起来:“总之,他要变心,你做什么他都嫌弃!”
我点点头:“爱一个人的时候,她做什么他都觉得对,不爱她了,她做什么,他都觉得是错!子晴,我就是不想面对这残忍的真相!我为旭生找借口,不是因为我理解他,我只是不想自己太难过。说穿了,我是在为自己找借口,我想让自己相信,是我对不起旭生在先,他才放弃了我!”
子晴拍拍我的手:“我明白,可是你不该因为离婚把工作辞了!”
“不,子晴!自从我知道那个女人的存在,我坐在办公室便再也不能安心!我每天什么都想不出来,脑子里空空一片,完全不能思考。我自最低级的设计师做起,然后从美术指导,小组长、总监助理、一步步爬上去,每一步都是靠自己的手与脑拼来,终于熬到创意总监,期间不知付出了多少青春和时间。可是在这个圈子里,我这种人要多少有多少。我得到了什么?无尽的加班,提不完的案、想不完的平面、拍不完的TVC,最后还连自己的爱情与婚姻都一起赔进去!我再也不要过这种生活!所以,我与旭生签字结束我们9年婚姻的同时,我也离开了我服役七年的公司!”
我垂下头,怕子晴看到我眼里的泪光:“子晴,以后的日子我该怎么过?”
子晴犹豫一下,对我说:“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很多女人离婚后反而活出真我,更加精彩。老实告诉你,其实我五年前便已离婚!”
“什么——”这次轮到我差点拍桌子:“你五年前便离婚了?怎么可能?你不是时时在邮件里同我说,你生活精彩、每一刻都过得美轮美奂?”
“我只是不想你担心!”子晴赶紧握住我的手:“绍宜,别生气!”
我差点叫起来:“你竟然瞒了我五年,汪子晴,我芝麻绿豆大的事情都统统写邮件向你汇报,你居然把离婚这么大的事情瞒了我五年!”
子晴抽回握住我的手:“江绍宜,你别忘记了,你离婚也半年有余,你的口风不也严严实实?若不是雯姨打电话给我,我至今仍然蒙在鼓中!”
我的脸一下胀得老红:“离婚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你让我敲锣打鼓到处宣扬吗?而且,我又没瞒你那么久!”
子晴忍不住冷笑:“不过五十步笑一百步。”
我讪讪得老实坐好,也不敢指责她——刚离婚的时候,伤口深不可测,自己都不敢去轻易碰触,更怕旁的不相干的人,指指点点,嘘寒问暖,将你的伤口反复揭开窥探。子晴虽然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对于婚姻这么私密的事情,仍旧是个不相干的旁人。
我自然能够明白子晴的心理,开始没说,后来更加不敢提了。
我换个话题:“若你五年前离婚,不是只结婚一年便离婚了?”
子晴点点头:“是!”
我惊异:“我记得,你当时还发了结婚照片给我看,你一脸幸福,简直想不到会有今天。”
“哪个女人不是结婚当天笑得最灿烂,因为彼时还不知道婚姻生活有多黑暗,越到后面,便越发笑不出来!”子晴叹口气。
“为何离婚?”
“感情不和!”子晴说:“所有失败的婚姻都可以归功于感情不合,只要感情到位,任何问题都能够解决!”
“子晴——”我犹豫一下:“不知道我该说不该说,我想问题出在你这边吧!”
“为何这样说?”子晴饶有兴趣看着我。
“你曾经发过结婚照片给我看,你老公的眉梢眼角,甚至轮廓都像煞了某人!”我不敢在子晴面前提那个人的名字,怕刺激她,可是让我把揣测藏在心里,又憋得难受,其实她结婚的时候,我已经很想问这个问题。
“你看出来了?”她喝口酒:“是,我嫁给他,是因为他长得太像莫运年了。可是婚后发现,只是样子长得像是不够的。于是婚姻之维持了不到一年,便告结束!”
“你还忘不了他?”我吃惊极了。
“其实很多事情不是忘与不忘这么简单!”子晴说:“逃开了六年,我想什么都不重要了。”
“真的过去了?”
“是!”子晴斩钉截铁得回答。
我松口气:“子晴,记住,再荡气回肠的感情回过头看,也不过一场荒唐的闹剧!”
“明白!”子晴豪爽得笑:“你我都非痴男怨女!”
我端起酒杯,对她笑笑。
6年了,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
子晴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她,当年的汪子晴温文尔雅、穿上医生袍不知多斯文漂亮,大概是本市长得最标致的女医生了。
因为一张脸长得太过精致生动,怕失去医生威严,她便成日板着面孔,正襟危坐,一副很理性、很严肃的样子,时刻企图让人忽略她的性别,倒也唬住不少人。
只有我知道,她连骨头都是水浇注的,动不动便泪盈于睫,脆弱得很。
现在——
现在的子晴外表还是那么美,甚至因为成熟反而更美了。
但整个人的气质和风韵完全变了。
她站在那里,举手投足都充满风情,笑起来更如春水潋滟,她再也不吝啬自己的笑容,再女性化不过。
可是眼睛里的神情,那样从容坦然、通透明白,有着一个女人,真正完全从命运手中,全权接管自己之后的笃定。
所以,一向斯文柔弱的她,也有泼辣豪爽的时刻,比如将我自地上拖起来,一脚将门踢来关上。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简直可以去拍武侠片。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一个人不知道要遇到怎样可怕的变故,才会连性格都变了。
我可以想象,在异国漂泊6年,她不知吃过多少苦,才修炼成今日。
在失败的婚姻面前,有人萎谢为芥草,有人反而盛放成最华丽的玫瑰。
我忽然为自己感到脸红:“子晴,你坚强了很多!”
子晴拍拍我说:“绍宜,在我去英国前的那个晚上,你同我说“感情可以脆弱多变,但是我们自己不可以脆弱多变。’我牢牢记住这句话,才熬到今日。”
我更加汗颜,彼时我没受过任何感情挫折,自然说起来云淡风轻、豪气干云,潇洒得很。此刻才知道,要修炼成金刚不坏之身,期间血泪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
子晴看出我在想什么,她轻拍我的手:“绍宜,其实很多时候,痛苦的根源不在别人身上,而是自己的想法里。你情感的起伏,其实只是你自己心态、观念、想法的变化。你曾经说,最强悍的生活态度就是改变自己!我做到了!你也要站起来!”
一个人能够改变自己,就能够改变生活!
我扬起头:“子晴——”
她点点头:“我明白!”
时隔六年,我一直以为我同子晴再见面,一定抱头痛哭。
没想到,我们谁都没有流眼泪,可是彼此的感情忽然又进一大步。
可见,心和心的距离,实在和时间与空间没有多大关系。
彼时,我虽然同旭生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其实心已隔了万水千山。



[ 此贴被关弓在2010-06-04 19:11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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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楼 | 2010-06-03 16:11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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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沦为浴缸里的女尸


我同子晴一直聊到“浮生”打烊才离开。
“到我家住可好?”我盛情邀请:“已经多年没有躺在一张床上,整宿说知心话了!”
“绍宜,我已经找好酒店了,东西都放在酒店房间里了!”子晴说:“况且,还有人在等我!”
“这么晚还约了人?”我立即恍然大悟,子晴离婚5年了,必然又有了新的感情归宿:“那我就不耽误你了!”
我冲子晴眨眨眼睛:“此人可是十分重要?”
子晴点点头:“对于我来说,没有人比他更重要了!”
“子晴,看来你有很多事情没告诉我!”
“放心,这次回来,我不准备走了,大把时间任你刨根问底!”
我满意地点头,然后与子晴挥手道别。


走回家,我的身子已经快冻成冰块了。
我哆嗦着,冲进卫生间,向浴缸内放热水,并将水温调到最高。
水还没放满,我便迫不及待脱掉厚重的外套,缩进水里。
那滚烫的、柔软的水,将我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仿佛忽然回到了母体,闭上眼睛,灵魂仿佛自身躯脱离,沉沉倦意中,回忆却乘虚而入。

我对旭生一直是信任的。
自26岁同旭生结婚,我便从来没有想过会半途而废。
我一直天真得以为我们会白头到老。
可是,旭生并不这样想。
现在想来,旭生外面有别的女人,大概已经有一年有余了吧。
这一年,他手机常常占线,有时候竟长达几个小时。
他忽然喜欢把手机调成静音状态,连上厕所、洗澡都寸步不离。
好几次,我发现他背着我在发短信,可是等我找到空档检查,手机上却任何线索都找不到。后来,他常常无缘无故坐在沙发上发呆,然后很诡异地微笑。
他同朋友间的往来忽然频繁了许多,常常都有聚会需要外出,而且这些朋友要么是久不联系的,要么是我不认识的。如果我正好有空,提议同他一起去参加聚会,临时一定会发生变故,聚会一定会取消。
最反常的是,一向对外形无所谓的他,忽然注重起穿衣打扮,甚至热衷一种红酒瘦身疗法。
总之蛛丝马迹不胜枚举。
这一切换了别的女人,大概早就发现了吧。
其实,我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是想到旭生为人那样敦厚老实,断不会做出背叛我的事情,每次稍有疑虑,都赶紧打消念头,深怕伤害感情。
甚至不止一次取笑他,人到中年才痴心妄想拥有8块腹肌。
直到——
那天,似乎冥冥中已经早有安排。
我需到外地去见客户,却鬼使神差起晚了,公司的车已经走了。
无奈,我只有开旭生的车去。
一坐进车里,我便闻到一种非常特别的香水味道。
那香味若隐若现,大概已经在车里停留了很久,只余一点余韵,故此变得更加轻柔、有点含混,有点纠缠,有点暧昧不清。
我忽然心中“咯噔”一响。
再愚笨的女人,此刻也察觉出不对劲。
车子已经过了整整一夜,怎么还有香味在车里留恋不肯散去?
可见那涂抹香水的女郎,不知在车内待了多长时间。
我将车开到阳光下,想看清楚车内状况,还没仔细找,一线亮闪闪的光,便刺进我眼睛里。
我俯身,自座位的夹缝里,捡起一枚小小的水晶纽扣。
扣子十分小巧,上面竟刻有精致的玫瑰花苞。
电光火石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那纽扣上晶亮的光,自我的眼中狠狠刺进我的心里。
那一刻,我只听到轰得一声巨响,心里某个地方便塌了。
我忽然明白。
原来——
原来爱情是一条蛇。
不管你怎么费尽心力照顾它、爱它、宠她、信任它、与它同碗吃饭、同榻而眠,世上与你最亲密的不过是它了。
可是总有一天,它会突然冲上前,乘你不备,狠狠咬你一口。
蛇牙尖利还带着倒刺,刺入你的骨血中,连皮带筋,血淋淋撕去一大块。
末了,那毒汁还浸淫进你体内,整日整夜折磨你,荼毒你的灵魂与自尊,腐蚀你的五脏六腑,令你痛不欲生。
这出其不意的一口,令你即便不死,也至少去掉半条命。
那一口的痛,终生难忘!
十年内,只要看见草绳,也会心有余悸。


一瞬间,我坠进回忆中,我差点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身子轻飘飘,不断滑向无底深渊。
那下坠的感觉紧紧扼住我脖子,像有条毒蛇正盘绕在我颈部,滑腻的身体正一圈圈收缩勒紧。
原来,不知何时我整个人滑进水中,差点溺毙在浴缸中,窒息而死。
我大叫一声,想自水里挣扎起来。
却不料,身体绵软不听使唤,反而迅速滑自浴缸底部,滚烫的水随着呼吸,自口鼻倒灌进来,我忽然神智清明,急中生智反手撑住鱼缸底部,用力将上身抬起。
终于,我惊魂未定地自浴缸里坐起来,摸着自己噗噗狂跳的心脏——
我还活着!
好险!
如果溺死在家中,不知情的人一定以为我被丈夫遗弃,悲愤难当,自尽于浴缸中。
听起来浴缸里的裸体女尸,似乎很香艳。
可是真要看见实物,那肿胀苍白的尸体,一定令人恶心得三天吃不下饭。
想想我也觉得恐怖!
我立即自浴缸中站起来。
水哗啦啦自我身上流下来,淌了一地。
我用手抹开镜子上的水汽,望着自己:“江绍宜,自今天开始,你不能再颓废了!”



[ 此贴被kate008在2010-09-27 19:03重新编辑 ]


荼蘼花间惹尘埃,香风过处衣衫轻。
4 楼 | 2010-06-04 10:45 顶端
关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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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朋友的神秘友人



中午,子晴约我去“浮生”吃饭。
电话里,她的声音有点掩饰不住的紧张:“我想介绍一个人同你认识!”
“谁?”我条件反射的问“是个很重要的人吗?”
“对!”子晴说。
“是昨晚一直在等你的那个人?”
“对!”子晴仍然很紧张,她犹豫一下,用恳求的语气说:“绍宜,我希望你见到他以后,不要怪我!”
“我为什么要怪你?除非你约会我前夫。”我惊奇极了。
“你见了就知道了!”她支支吾吾不肯说。
“好,一个小时后,我们在浮生见!”我也开始跟着紧张起来。
什么人,我看了会生子晴的气?
难道真的是旭生?

我拉开窗帘,将满室阳光
我飞快漱洗、企图将自己打扮得无懈可击。
可是——
阳光下,镜子里的我简直触目惊心。
眉心居然有深深的川字纹,仿佛旧社会苦主,成日揪着眉头生活。
额前皮肤干燥得起了碎屑,长发也乱蓬蓬象一堆具有印象派风格的稻草堆在头上,我吓一跳——
我不是不知道我憔悴了很多,可是,我并没有糟蹋自己,也没有悲伤到要去死,我只是,懒得去做很多事情而已。
真的,我并非想困死在家中,我只是提不起兴趣出门。
没想到,竟然邋遢成这样——
我已经三十四岁,居然还任意妄为,不知天高地厚地怠慢自己唯一的肉身。
换了别的女人,恐怕连皱一下眉头都不敢,巴不得成日泡在永葆青春的美容液里。
我如梦初醒——
赶紧胆战心惊得四处翻找化妆品。
可是,整个房间都找遍了,我只找到一只用秃了的唇膏。
我不顾一切地将唇膏涂在嘴唇上,又抹了一点在双颊上推匀,气色总算好了一点。
可是,新的打击再次袭来。
所有旧日衣衫,全部都像自别人处偷来的,身体根本无法塞进去。
我一向以身材窈窕为傲。
此刻痛心疾首,眼泪都差点掉下来,这打击,不比旭生背叛我小。
大概谁也看不出,我曾经是美术系最著名的一支花。
我不要做这个目光呆滞、未老先衰的离胖妇人。

走进“浮生”,子晴和她的那位重要人士还没有来,我径直走上二楼夹层。
老板像往常一样,正坐在固定的角落看书,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我选了靠窗的位置,脱掉大衣,舒服得靠在沙发上,我紧绷的裤子,才稍微放我一马。
“江小姐,需要点什么?”小马走过来熟稔得打招呼。
“还要等人!”我笑着回答。
小马点点头走开。
“先喝一杯柠檬茶吧,我请客!”一把略微低沉的声音,像一阵清和温暖的风,轻轻吹来。
我吓一跳,抬起头,发现说话的竟然是老板。
他正看着我,表情十分平静温和。
“你在对我说话吗?”我惊异极了,我照顾“浮生”已经有四年之久,还是第一次同老板说话。
“这里还有第二个客人吗?”他微微一笑。
“多谢!”我不客气得说:“但是,为什么?”
“请客需要理由吗?”他还是好脾气得笑着。
“无功不受禄!”我说。
“如果非要一个理由的话,那么,欢迎你回到浮生!”他说:“你很长时间没来,算是我拉拢顾客,希望您多多光顾小店!”
“那么,至少还要一张VIP金卡!”我开玩笑,我知道浮生从来不打折,也不办理任何会员卡:“你这里东西可不便宜!”
他说:“没问题,以后只要你来,所有消费自动7折!”
“此话当真?”我莫名兴奋起来,是有大便宜可占的惊喜。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当真!”,然后便风度翩翩地欠一欠身,走开。
我窃窃想,今天真是太阳自西边出来,这惜字如金的老板居然性情大变。
也许,受金融危机影响,清高的老板,也降低姿态,改变招呼客人的策略了。
生活不易啊!

“你在偷笑什么?”子晴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抬起头,她穿一件贝壳粉的半长外套,里面是珍珠灰的露肩毛衣,裸着腿穿一双过膝的深灰色长靴,看起来素雅又时髦,一点都不像三十多岁的女人。
“你不怕冷?”我夸张得抱住自己双臂:“我单看着你就已汗毛倒竖了。”
“笑话,不冻人怎么美丽?”她笑着走过来,淡淡橙花香味袭过来,令她整个人的气息明快又轻盈。
我偷偷捏捏腰间的赘肉,有点气馁。
“你的朋友呢?”我张望一下。
“来了!”她吸一口气:“绍宜,你要做好准备!”
她话音未落——
“你好!”一把细软清糯的童音,老成得自子晴身后传出来。
接着,一个戴着小小红帽子的女孩从子晴身后探出头,好奇得看着我。
我张口结舌望着那面孔只得一只水晶梨大小的女孩。
电光火石间,我明白了,子晴要介绍我认识的人,不是什么新交往的男友,而是这个小女孩。
这女孩,同幼年的子晴几乎一摸一样,圆圆面孔,稚气得不得了,偏偏大眼睛要故意眯一点,扮成一副洞悉一切的老成样。
这动作、这神态,分明是小小汪子晴。
我仿佛看见五岁的汪子晴将一只苹果塞进我手里,老气横秋地对我说:“江绍宜,我是新搬来的汪子晴,你愿意和我作朋友吗?”
一转眼,二十九年的时间流水一样淌过去了。
“我女儿,汪宁珊!”子晴走到我对面坐下,看得出来她有些紧张,一直紧紧盯着我的脸,看我的反应。
我张大嘴巴,没有什么比子晴亲口证实我的猜测更让我心惊。
“你什么时候有个女儿!”我激动得有些克制不住自己:“你还有什么秘密没有告诉我!”
那女孩偎到子晴身边,一大一小两个人都静静看着我。
在孩子面前,我必须控制自己,我端起桌上的柠檬茶,一口气喝光。
子晴无奈得看着我:“绍宜,你别这样夸张好不好?”
我瞪着她:“这6年来,我一直同你邮件往来,可你女儿都这么大了,也没告诉过我!”
子晴叹口气:“珊珊,你到旁边去看看有没有好看的图画书。”
珊珊乖巧得点点头,站起来,走到房间的另一端。
“绍宜,你冷静一点!”子晴压低声音。
“你让我怎么冷静!你什么都瞒着我!”我压住火气:“我们隔三岔五都在联系,你却连生了孩子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你根本没有当我是朋友!”
“绍宜——”子晴按住我的手:“你听我说——”
我强迫自己安静下来,我不想吓到孩子:“说!”
子晴深深吸口气:“绍宜,你知道当年我有多迷恋莫运年,直到我远走到英国,仍然无法忘记他,于是我嫁给了长得和他非常相像的前夫,我想,如果我不能和莫运年结婚,那么我也要同一个长得像他的人一起生活,可是婚后才发现,我们爱一个人,真正和他的外貌无关。每天对着一个和运年长得很像,但又不是他的男人,其实是一件更痛苦的事情。其实,女人失恋时,未免太过绝望,往往会寻找替代品,作为情感过度。可是替代品仿真度再高,他也只是赝品,永远不具备真品的价值。”
我不敢打断子晴的说话,只能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听着。
“所以,我第二次离婚了。离婚后,我才发现怀孕了。开始我也不想要这个孩子,可是后来我忽然有个很疯狂的想法,如果我不能拥有运年的孩子,那么生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孩子也不错。于是我就冒险生下了珊珊,结果,她真的长得很像运年,不是吗?”子晴微笑望着我。
“子晴,你疯了,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我惊呆了。
“绍宜,我告诉你,你一定飞到英国来阻拦我,所以我没敢告诉你!”她坦然地望着我:“刚生下珊珊的时候,我一个人带着她,生活要多艰难有多艰难,我也埋怨过自己的冒失、荒唐、冲动。可是现在,我一点也不后悔我的选择。不是因为珊珊长得像运年,而是因为珊珊是我的女儿,她长得像谁并不重要,谁是她的父亲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同我相依为命,她让我振作,让我重新找回了自己,我爱她!”
我愣在沙发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只知道,这些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异国他乡,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我终于明白子晴为何变得像现在这般坚强独立,她真的已经完全掌握了自己的人生。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积极生活,活得比谁都精彩。
要过好久,我才能理清自己的思路:“子晴,你真的变了,比任何时候都有承担!”
“绍宜,原谅我!”
“不,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原谅,你做了你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并且无怨无悔,我为你骄傲!”我真心得握住子晴的手:“而且,我觉得珊珊长得更像你!”
子晴笑了:“我没有她漂亮!”
“不,她和你一样漂亮。”我说。
我看见子晴大大松了口气:“我以为你至少一个月不会同我讲话!”
“子晴,我不是小孩子了。你是我老友,只要你认为正确的事情,我都不遗余力支持,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很多事情,其实我们不一定非要向朋友交代,因为很多决定,也不是朋友能替你做的!”
“绍宜,谢谢你!”
“我不过是说了实话”。

不到两分钟,珊珊兴奋得举着一本书跑过来:“妈妈,看,这本书多有趣!”
她迫不及待把书打开,一座漂亮的立体城堡立即出现在书里。
接着,珊珊又快速翻动书,一架金光闪闪的南瓜马车也立在书中。
“这是一本立体书!”我对珊珊说:“如果你喜欢,阿姨买一本《睡美人》,送给你!”
珊珊眼睛一亮,但是立即稳住自己:“妈妈说不能随便收别人的礼物!”
我对子晴说:“没想到你教得这样好?”
子晴说:“必须让她明白,不是每样东西,她想要,便都能轻易得到的。生活中,往往你越渴望得到的东西,越不能得到!”
“多没劲,这么早让孩子面对残酷现实!”我转过头对珊珊说:“珊珊,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阿姨扮成圣诞老人送给你好吗?”
珊珊立即高兴得拍一下手:“对啊!妈妈,你说过圣诞节是专门收礼物的日子!”
子晴也笑了:“你们俩还真有默契!”
我将珊珊拉到我面前:“珊珊,阿姨和你妈妈是好朋友,你愿意做我的好朋友吗?”
珊珊立即伸出手:“我们俩个是好朋友啦!”
我也伸出手,仿佛穿越了29年时光,握住小小的汪子晴。

接着,我替珊珊和子晴点了这里的招牌饭,又给珊珊加了一份胡萝卜蛋糕。
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气氛轻松愉快。
“子晴,回来有什么安排?”我咽下一大口豉汁排骨饭。
“在英国的时候就和这边几家医院联系过了,我有在英国工作的背景,又有英国的博士文凭,应该没问题!”子晴自信满满:“基本上是他们对我很满意,我在选择最适合我的医院。”
“那就祝你找份好工作。”我喝口蕃茄牛尾浓汤:“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我父母和我哥哥移民去加拿大以后,还有套房子留在这边出租,就是雯姨隔壁那套,我准备就这两天,把它收回来!”子晴说:“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替珊珊找一家可靠的托儿所,不能总让雯姨帮我照顾珊珊啊!”
“什么?我妈帮你照顾珊珊?”我惊奇极了。
子晴犹豫了一下:“绍宜,你可别怪我!我当初是瞒着家人生下珊珊的,我刚生下她时,手足无措,只能向雯姨求助!”
“你们一直背着我联系?”我惊异得差点跳起来。
“绍宜,别激动,是我让雯姨不要告诉你的!”子晴按住我的手,示意我冷静。
我吸口气:“想不到我妈还有当地下工作者的天份,保密工作做得这样好,简直守口如瓶!”
“你可别怪雯姨啊!”子晴慌忙地我妈开脱。
“难怪我妈有事就给你打电话,你们俩倒是惺惺相惜啊,就把我当外人!”我酸酸地说。
“绍宜,你不会是吃醋了吧!”子晴哈哈大笑。
“以后我有秘密也不告诉你们!”我故意负气得说,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这样孩子气。
“我妈妈说,每个女人长大了都会有自己的秘密,我长大了也会有我的秘密,可以不用告诉妈妈!”珊珊斯文地吃着蛋糕对我说。
我再一次差点从沙发上跌下来:“你怎么教女儿的啊?”
“我说得都是实话!”子晴说。
我大力摇头:“汪子晴,真有你的!”
“少拿腔作势!”子晴白我一眼:“对于生孩子这个事情,你一点经验都没有,更加没有发言权,所以我咨询雯姨,不咨询你,完全是对的的。你凭什么不高兴?哪条法律规定妈妈和女儿的朋友就不能有秘密?何况,雯姨看着我长大的,和我自己妈妈一样!”
我完全被她说得哑口无语。



[ 此贴被关弓在2010-10-05 09:09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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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楼 | 2010-06-04 10:46 顶端
关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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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观众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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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楼 | 2010-06-04 13:17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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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居然被我坐到了一次沙发!这是一定要得意一把的!

关妹妹,你的故事怎么会没人看,只祈求这次一定有始有终。

还有,字大点可好?照顾一下像我这等老眼昏花的读者吧。

7 楼 | 2010-06-04 15:03 顶端
关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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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调好,不用自备老花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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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楼 | 2010-06-04 15:15 顶端
an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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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道了

无风,无月
9 楼 | 2010-06-04 17:31 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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